(51) 護送回京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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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罪人?

她徬彿又看到了合肥城外那遮天蔽日的箭雨,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與臨死的哀嚎。那幾千條精銳的性命,那份慘重的失利,雖然直接責任在劉驍,但根源……韓月會不會算在她頭上?軍中那些驕兵悍將,韓忠、黃勝永、林伯符……他們會怎麼看她?還有玄悅、玄素那對姐妹,她們本就與自己不睦,如今有了這麼好的藉口……

他們會想讓她死!一定會的!用她的血,來祭奠亡魂,來洗刷主帥的恥辱!

不!她還不能死!她好不容易從山野絕境中掙扎出來,重新觸摸到了權力的邊緣,嘗到了被人敬畏伺候的滋味!她還想回到那雕梁畫棟的王府,還想穿上那鳳冠霞帔,還想接受萬民朝拜,還想做那個高高在上、尊榮無限的攝政王妃!她還沒有享受夠!

複雜的情緒——怨恨、恐懼、不甘、對權力的渴望、對死亡的畏怯——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她的臉色在炭火映照下變幻不定,時而鐵青,時而慘白,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莊氏姐妹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室內的溫度徬彿驟然降到了冰點,那份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要讓她們暈厥。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即將達到頂點時——

「篤、篤、篤。」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打破了屋內凝滯的空氣

一名被臨時指派來伺候的粗使僕婦,在門外怯生生地稟報:

「啓稟……夫人,縣令老爺帶著好多人,說是從金陵來的武士老爺們,已經到了驛館外,說是……說是來接夫人回朝歌的。」

婦姽渾身劇震,猛地從軟榻上坐直了身體!

金陵來的武士?韓玉派來的人?這麼快?!

回朝歌……這三個字,此刻聽在她耳中,不再意味著歸家的安寧與尊榮,而是通往未知審判、甚至可能直抵黃泉的幽深之路!

她下意識地想要抗拒,想要逃避,但理智告訴她,此刻已無處可逃。莊仲那點小心思,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不堪一擊。

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婦姽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那些激烈的情緒已被她強行斂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冰封般的、屬於「前王妃」的矜持與高傲。儘管指尖仍在微微顫抖,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瞥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莊氏姐妹,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更衣。本宮……要見見金陵來的人。」

贛南驛館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兩名莊仲精心挑選的健僕緩緩推開。門外並非預料中的夜色深沈,而是火把通明,甲胄森然!

凜冽的夜風卷著火光撲面而來,婦姽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待看清門外景象,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心尖仍是猛地一顫。

驛館前不算寬敞的空地上,黑壓壓肅立著一片鋼鐵叢林。當先一人,身披赤色山文鎧,外罩玄黑繡金鬥篷,胯下一匹神駿的烏騅馬,身姿挺拔如槍,火光映照下,一張英麗中透著冷冽的面容,正是韓玉麾下頭號女將,秦緋雲。她身後,是整整一百名全身覆甲、只露雙目、手持長槊、腰佩橫刀的重裝騎兵。鐵盔上的紅纓在寒風中紋絲不動,沈默中透出的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這一片冰冷鐵甲的核心,簇擁著一輛龐然大物——一輛由十二匹毫無雜色的純黑駿馬牽引的巨型馬車。車廂竟是以厚重的黃銅整體鑄造,打磨得光可鑒人,在火把照耀下流轉著沈甸甸的金屬冷光。車廂四角雕刻著模糊的鳳紋,車窗緊閉,掛著厚重的深紫色絨簾,與其說是座駕,不如說更像一座移動的、華麗的囚籠,或者說……棺槨?

這排場,這陣勢,與其說是「接駕」,不如說是「押解」!

婦姽的腳步在門檻處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兩個女兒攙扶著她臂彎的手,能清晰感覺到她瞬間僵硬的肌肉和微微的顫抖。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鐵鏽與馬匹氣息的空氣,強行穩住心神,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投向馬背上的秦緋雲。

「秦將軍……」

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依舊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這般陣仗……是要送本宮……‘上路’了嗎?」

「上路」二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徬彿舌尖舔過刀刃,帶著無盡的寒意與自嘲。

話音未落,馬背上的秦緋雲已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快步走到婦姽面前三步之處,單膝觸地,甲葉鏗鏘作響。她低下頭,抱拳行禮,聲音清晰而恭敬,卻毫無溫度,如同她身上的鎧甲:

「臣,秦緋雲,奉兩江總督韓大人鈞令,率親衛一百,特來護送夫人前往朝歌。沿途一應安全事宜,由臣等負責。至於其他,」 她頓了頓,依舊垂首,「臣只知奉命護送,安全抵達,其餘概不知曉,亦不敢過問。」

「奉命護送……其餘不知……」

婦姽咀嚼著這幾個字,忽然乾笑了兩聲,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異常突兀而蒼涼,「好,好一個奉命行事。韓子瑜(韓玉表字)倒是會調教人。」 她不再看跪地的秦緋雲,目光掃過那輛巨大的銅馬車,又瞥了一眼身後臉色發白、緊緊依偎著她的莊淑英、莊淑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近乎偏執的、想要抓住點甚麼以維持體面的衝動。

她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身後的兩個少女,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徬彿她還是那個一言九鼎的王妃:「這兩個丫頭,伺候得還算周到。本宮用慣了,帶著一起走吧。」

秦緋雲抬起頭,英氣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莊氏姐妹,似在權衡。護送名單上並無此二人,多帶兩人便多一分變數。但眼前這位「夫人」的要求,雖已無正式名分,其身份依然敏感特殊,過於直接拒絕恐生事端。片刻,她重新垂下眼簾:「既是夫人習慣,自無不可。只是路途遙遠,規矩嚴苛,需得她們自己願意,且路上須嚴格遵守指令。」

「她們自然願意。」

婦姽不等莊氏姐妹反應,便替她們做了主,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秦緋雲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她轉身,對著不遠處一直躬身候著、大氣不敢出的莊仲示意了一下。一名親衛立刻抬著一口沈甸甸的描金紅木箱子上前,放在莊仲面前,箱蓋打開,頓時珠光寶氣,在火把下耀人眼目,盡是金銀錠、珍珠、各色寶石。

「莊縣令,」

秦緋雲的聲音公式化,「督帥有令,夫人暫居貴縣,多有叨擾。此乃督帥賞賜,酬謝縣令這些時日的‘用心’伺候,並補償一應費用。請縣令收下。」

莊仲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和財貨,眼睛都直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金陵方向連連叩首,聲音激動得發顫:

「下官謝督帥厚賞!謝督帥隆恩!能為夫人效勞,是下官三世修來的福分!淑英,淑華,還不快謝恩!以後好好侍奉夫人,若有半點差池,為父決不輕饒!」

莊氏姐妹也被那箱珠寶晃花了眼,又被父親疾言厲色地叮囑,慌忙跟著跪下,怯生生地道謝。

婦姽冷眼旁觀著這一幕「賞賜」與「感恩」,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越發明顯。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的幾人聽清:

「看來,在諸位眼裡,本宮如今,也就只值這一箱金銀,和兩個縣令之女的‘侍奉’了。‘王妃’二字,怕是再無人敢提,也再無人認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刺破了表面恭敬的泡沫。秦緋雲眉頭微皺,莊仲更是嚇得冷汗直流,連連擺手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氣氛略顯尷尬之際,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從街道另一端傳來。只見縣尉引著兩人快步走來。左邊一人,身著黑色筆挺制服,肩章閃耀,腰挎短劍,竟是一名容貌秀美卻目光銳利如鷹的年輕女警司,肩章顯示其級別不低。右邊一人,則是一身暗紅色監察官袍,面容冷峻,眼神徬彿能洞穿人心,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簿冊。

兩人來到近前,目光首先落在被重騎環繞、卻依舊挺直脊梁的婦姽身上。沒有絲毫猶豫,那女警司與冷面監察官同時上前一步,右手握拳叩擊左胸,隨即單膝跪下,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般的嚴謹。

「警政司特勤指揮使,雷昭,奉雷總長之命,率靖安銳士一百,前來協同護衛夫人鑾駕!」

女警司的聲音清越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監察廳一級監察官,陸乘風,奉監察長林堅毅大人之命,率鐵面憲兵一百,奉命監察沿途,護衛夫人周全!」

冷面監察官的聲音平直無波,卻字字清晰,帶著滲透骨髓的寒意。

兩人身後,隱約可見更遠處的街道陰影中,沈默佇立著更多黑色(警察)與暗灰色(憲兵)的身影,隊列嚴整,鴉雀無聲,與秦緋雲的火紅色重騎形成了鮮明而壓抑的對比。

婦姽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地的雷昭與陸乘風,又越過他們,看向那黑暗中的更多身影。警政司、監察廳……韓月最鋒利的兩把刀,竟然也派來了精銳,還是由如此年輕卻顯然身居要職的官員帶領。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諷刺,有悲涼,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那個遙遠兒子如今權勢的凜然。

「好,好,好……」

她連說三個好字,目光徬彿穿透了眼前的人群,看向了北方那座巍峨的帝都。

「韓月……我的好月兒……你果然是有心了。如此興師動眾,四方精銳齊至,就為了‘護送’我這個……給你丟盡了臉面的母親回京。」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臉上重新恢復那種冰封般的高傲。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著那輛巨大、冰冷、如同怪獸般的純銅馬車走去,丟下一句聽不出喜怒的話:

「既然都到齊了,那便……啓程吧。」

莊淑英和莊淑華慌忙跟上,攙扶著她登上馬車。銅鑄的車門沈重地關閉,發出沈悶的「哐當」一聲,將內外隔絕。

秦緋雲翻身上馬,雷昭與陸乘風也各自歸隊。火把搖動,甲胄鏗鏘,沈重的馬蹄聲與整齊的腳步聲開始響起,混合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的隆隆聲。這支由四方勢力、數百精銳構成的龐大而詭異的護送隊伍,如同一條沈默的鋼鐵巨蟒,緩緩駛離了贛南小城,沒入南方的夜色與濃霧之中,朝著北方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與最終審判的城池——朝歌,迤邐而去。

車內的婦姽,靠在冰冷堅硬的銅壁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金屬表面。窗外,是數百鐵騎與銳士的護衛,也是數百雙監視的眼睛。前路漫漫,吉凶未卜。朝歌,已在遠方亮起了它冷漠而輝煌的燈火,等待她的,究竟會是怎樣的結局?是冷宮幽禁?是白綾鴆酒?還是……那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劉驍離去時那斬釘截鐵的誓言,以及韓月年幼時,曾依賴地喚她「母親」的模糊臉龐。

通往朝歌的官道,在冬日陰沈的天空下,宛如一條灰黃色的巨蟒,蜿蜒伸向北方鉛雲低垂的天際。護送隊伍如同鑲嵌在這巨蟒背脊上的鋼鐵鱗甲,沈默而森嚴地行進。銅鑄馬車的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單調而沈重的隆隆聲,徬彿敲打著時間的節拍,也敲打著車內人心頭那根越繃越緊的弦。

一連數日,婦姽被禁錮在這移動的金屬囚籠內。窗外是不斷後退的、了無生氣的田野、枯林和偶爾掠過的、緊閉門戶的村莊。車內只有莊氏姐妹小心翼翼的呼吸聲,以及她自己越來越難以壓抑的煩躁與恐慌。秦緋雲、雷昭、陸乘風……這些名字和她們背後代表的勢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她看得死死的。她知道,一旦進入朝歌,命運便將不由自己掌控。

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抗意識,混合著長久以來習慣於利用自身魅力操控男性的心態,在死寂的行程中悄然滋生。她需要確認自己是否還有影響力,是否還能在這鐵桶般的護衛中,找到一絲縫隙,一絲可能轉化為生機的破綻。

這一日,午後短暫歇息。隊伍在一條結冰的河邊駐紮,生火造飯。銅馬車停在稍遠離人群的空地,周圍照例由秦緋雲安排的數名女兵持械警戒。男兵們則在更外圍休整、餵馬。

婦姽藉口透氣,稍稍推開了厚重的車窗絨簾。冰冷新鮮的空氣湧入,也讓她看到了不遠處一名正在擦拭馬鞍的年輕騎士。那騎士約莫二十出頭,眉目間還殘留著未經太多世故的英氣,甲胄沾滿塵土,卻收拾得整齊。他能被選入秦緋雲的親衛,自然是精銳,但顯然並非久經官場沈浮的老卒。

婦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她並未做出甚麼誇張的舉動,只是微微側身,讓車窗縫隙間露出自己小半張臉——那張經過幾日休整,雖難掩憔悴,但底子依舊美艷驚人的臉。陽光恰好透過雲隙,淡淡地灑在她蒼白的肌膚和濃密的睫毛上,勾勒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而誘惑的弧度。她抬起手,似乎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鬢角,指尖纖白,腕骨秀氣。

然後,她的目光,徬彿不經意地,與那名抬頭的年輕騎士撞了個正著。

時間徬彿凝滯了一瞬。

那騎士顯然沒料到車窗後會突然出現這樣一張臉。他見過血,殺過人,但在他的經歷里,女人要麼是粗糙的村婦,要麼是軍妓,何曾如此近距離地見過這般兼具成熟風韻與淒艷美感,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尊貴氣質的女子?尤其那眼神,看似平靜,深處卻徬彿藏著萬千幽怨與無聲的懇求,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過他年輕而單調的心。

他擦拭馬鞍的動作僵住了,眼神出現了片刻的恍惚,直愣愣地望著那車窗縫隙,忘記了移開視線。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熱流悄然湧上臉頰。

婦姽將他瞬間的失神盡收眼底。她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對他彎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淺淡如水面漣漪,轉瞬即逝,卻帶著鈎子般的魔力。隨即,她輕輕拉上了絨簾,將一切風景與窺探隔絕。

然而,那驚鴻一瞥和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卻已像種子般,落入了年輕騎士躁動的心田。接下來的小半日行程,他騎在馬上的位置,有意無意地,總是比同袍更靠近那輛銅馬車一些。目光也時不時地飄向那扇緊閉的車窗,徬彿能穿透厚重的銅壁與絨簾,看到裡面那個讓他心神不寧的身影。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她是誰?為何被如此嚴密護送?那一眼,那一笑,是甚麼意思?自己是否……能做點甚麼?

他這點細微的、自以為隱秘的異常,在普通行軍隊伍中或許不易察覺。但在這支由四方精銳混雜、內部監控嚴密到極致的特殊隊伍里,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醒目。

尤其是對於職責就是「監察內部,肅清異動」的監察廳憲兵而言。

騎士第三次「不經意」地靠近馬車外圍警戒線時,一道冰冷銳利的目光,已然如鷹隼般鎖定了他。監察官陸乘風騎在馬上,面沈如水,手中的簿冊似乎從未翻開,但他對隊伍中每一絲不協調的氣息都了如指掌。他微微偏頭,對身邊一名憲兵低語了一句。

消息以比寒風更快的速度,傳到了隊伍最前方秦緋雲的耳中。

秦緋雲正與雷昭並轡而行,商議下一段路線的警蹕安排。聽到憲兵低聲稟報,她的眸子瞬間眯起,寒光四溢,握著繮繩的手背青筋微微一凸。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詢問細節,秦緋雲猛地一勒馬繮,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調轉馬頭,朝著隊伍中後段,那名心神不寧的年輕騎士疾衝而去!赤色鬥篷在她身後獵獵展開,如同燃燒的怒火!

「吳二秋!」

一聲厲喝,炸雷般在沈悶的行軍聲中響起。

那年輕騎士渾身一激靈,如夢初醒,駭然回頭,只見主將秦緋雲已如狂風般卷至面前,臉色鐵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督帥親令,爾等職責為何?!」

秦緋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骨髓。

「屬……屬下……」

李四郎魂飛魄散,張口結舌。

「擅近車駕,目視不端,心神動搖!」 秦緋雲根本不容他辯解,每說一個詞,殺氣便濃重一分,「爾可知車內是何人?爾可知此行干系何等重大?!」

話音未落,秦緋雲已從馬鞍旁摘下套馬索,手法快如閃電,精准地套住李四郎的脖頸,猛地一拽!李四郎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拽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凍土地上,狼狽不堪。

周圍的士兵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紛紛停下腳步,噤若寒蟬。雷昭勒馬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陸乘風則示意麾下憲兵稍稍散開,隱隱控制住局面。

秦緋雲翻身下馬,幾步走到掙扎著想要爬起的李四郎面前,靴底踩在凍土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如同死神的腳步聲。她「鏘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刀,那是一柄造型簡潔、刀身泛著幽藍寒光的百鍊橫刀。

「秦將軍!小人知錯!小人再不敢……」

李四郎終於意識到大禍臨頭,涕淚橫流,嘶聲求饒。

「軍法如山!容不得半分差錯!」

秦緋雲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徬彿在執行一道早已寫好的程序。她甚至沒有多看李四郎那驚恐扭曲的臉,手起——

刀光如匹練,一閃而逝!

「嗤——!」

利刃割裂皮肉、切斷氣管的悶響,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人的耳中。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在灰黃的凍土地上潑灑開觸目驚心的猩紅。李四郎的求饒聲戛然而止,雙眼暴凸,雙手徒勞地抓向脖頸,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只有鮮血還在汩汩流淌,迅速在低溫下凝結成暗紅色的冰。

整個過程,快、准、狠,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甚至帶著一種殘忍的高效美感。

秦緋雲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歸刀入鞘。她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轉過身,面對鴉雀無聲的全體護衛,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鐵血般的威嚴,清晰地傳遍四方:

「騎兵,吳二秋,行軍途中,遭南楚殘匪冷箭襲殺,不幸殉職。記錄在案,回朝後,依陣亡將士例,撫卹加倍,厚待其家。」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尤其是那些男性兵卒:

「所有人,引以為戒!自即刻起,夫人車駕周邊五十步內,除原有女兵警戒外,再增設女兵一隊,雙層護衛。所有男兵,無我與雷指揮使、陸御史三人聯署之特令,,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窺視車駕!違令者——」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上。

「以此為鑒!」

「遵令!」

數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曠野中回蕩,帶著凜然的肅殺。

銅馬車內,一片死寂。

莊淑英和莊淑華早已嚇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面無人色。

婦姽端坐著,雙手緊緊交握在膝上,指節捏得發白。車窗的絨簾微微顫抖——並非風吹,而是她指尖的顫抖傳遞到了簾子上。她沒有看到外面血腥的一幕,但那聲厲喝,那短暫的死寂,那利刃破風的銳響,以及隨後秦緋雲那清晰冰冷的宣令……一切都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她的心防。

勾引?試探?尋找縫隙?

她得到的,是一個年輕騎士瞬間斃命的殘酷答案,和一道更加密不透風的、由清一色女兵構成的冰冷圍牆。

韓月……他的手下,果然和他一樣,冷酷決絕,不留餘地。

婦姽緩緩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一股寒意,比車外的北風更刺骨,從心底瀰漫開來,瞬間凍結了她最後一絲僥倖與妄念。

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了。而朝歌那輝煌的燈火,在她緊閉的眼簾後,徬彿化作了巨獸冰冷的瞳孔,正等待著吞噬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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