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把母親嫁給我扶持的傀儡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走出那間瀰漫著陳舊香氣與更陳腐爛賬的房間,冬日的冷空氣湧入肺腑,卻依舊難以驅散心頭那股黏膩的煩躁與寒意。婦姽最後那混合著驚恐、抗拒與徹底崩潰的眼神,徬彿還烙在視網膜上。她終究還是怕的,怕失去那點可憐的自由,怕死,或許……也怕親手斬斷與劉驍之間那扭曲的聯結。這讓我心中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茫的疲憊。
剛踏入王府正院的書房外廊,侍衛長關平便如鐵塔般悄無聲息地迎了上來,躬身抱拳,低聲道:「王爺,薛夫人已在東暖閣候著了。說是……有要事稟報。」
薛敏華?她此刻來做甚麼?我眉頭微挑,點了點頭,腳步轉向東暖閣。
暖閣內,炭火燒得恰到好處,溫暖而不燥熱。薛敏華一身淡紫色宮裝常服,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披風,發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幾支簡約卻不失雅致的玉簪。她正端坐在客位上,手中捧著一盞茶,姿態嫻靜端莊。見我進來,她從容起身,斂衽行禮,姿態無可挑剔:「臣妾參見王爺。」
「免禮。坐。」 我在主位坐下,端起早已備好的熱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夫人此時前來,有何要事?」
薛敏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裝幀精美的冊子,雙手呈上:「王爺,這是剛剛由戶部與內府監初步核驗,塞北三省(漠南、幽燕、遼東)今歲供奉的清單,以及河北、山東、河南等中原核心州郡上繳的稅賦概要。數額……頗為可觀,臣妾不敢耽擱,特送來請王爺過目。」
我接過冊子,展開。墨跡猶新,數字清晰:
塞北三省:
羊,六十萬頭。
牛,二十萬頭。
良馬(可充戰馬),十萬匹。
劣馬(馱馬、農用),二十萬匹。
中原核心三州:
糧,九千四百五十萬石。
白銀,九千五百萬兩。
這些數字,沈甸甸地壓在紙上,更壓在心頭。它們代表的,是剛剛從戰火中喘息過來的北方大地,被高效(或許也伴隨著嚴酷)的行政機器壓榨出的驚人財富。羊群牛馬,象徵著邊疆的初步安定與遊牧民族的臣服;糧山銀海,則是中原腹地恢復生產、稅制初步理順的明證。天下歸一的效果,正在最實在的物資層面顯現出來。
「嗯,不錯。」 我將冊子放在一旁,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北地歸附未久,能繳此數,韓宗素和各地安撫使用心了。中原三州經虞景炎之亂,元氣大傷,如今能有此產出,管邑和下面的人,也辛苦了。」
薛敏華觀察著我的神色,輕聲附和:「皆是王爺威德所致,將士用命,百官勤勉。」 她頓了頓,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溫和,「只是……如此巨量的錢糧牲畜入庫,如何調度使用,還需王爺聖裁。尤其是如今四方漸平,軍費開支……是否需有所調整?」
她這話問到了點子上,也正合我意。我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緩緩道:「夫人所言極是。仗,打完了。至少,大規模、滅國級的仗,打完了。」
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今我麾下,水陸官軍,林林總總,仍有一百四十萬之眾!每年僅軍餉、糧草、器械、馬匹損耗,便需白銀近三千萬兩!幾乎佔了方才中原三州歲入的三分之一!此非長治久安之道。」
薛敏華靜靜地聽著,眼中流露出贊同與思索。
「傳令各總督衙門,尤其是韓玉、黃勝永、林伯符、韓宗素等處,」 我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決斷,「令他們即刻著手,制定詳盡的裁軍、整編方略。全國常備兵馬,以五十萬為限!汰弱留強,精銳化、專業化。老弱病殘,一律發放足額遣散銀,妥善安置。各省駐軍數量,由兵部會同各總督,根據防務需要重新核定。」
我計算著:「若縮編至五十萬,明年軍費,可控制在……一千萬兩左右。省下近兩千萬兩!這筆錢,可以做很多事。」
「至於裁撤下來的近百萬兵員,」 我繼續道,思路越發清晰,「不能簡單遣散了事,那是亂源。凡在邊境州郡,尤其是北疆、西北、西南新附之地,一律就地‘兵轉民’,划撥荒地、牧場,設立軍屯、民屯!朝廷統一調撥農具、耕牛(就用今年上繳的)、首批糧種,助其安家落戶。所墾之地,前三年免徵賦稅,三年後,稅按‘三十稅一’徵收,永為定制!讓他們成為穩固邊疆、開發荒蕪的釘子,亦是我朝永久的兵源儲備!」
薛敏華眼中光彩連連,顯然被這宏大的規劃所觸動,她微微欠身:「王爺深謀遠慮,此策若成,則邊疆永固,軍費大省,流民得安,實乃一舉數得之良策!臣妾嘆服。」
我擺擺手,接著道:「還有,這些年,北地戰亂、瘟疫、遷徙,人口損耗太大。關平,記下,稍後讓管邑擬具體條陳:自明年起,凡我大虞治下之民,無地或少地者,可向所在地官府申報,經覈實,每戶成年丁口,由朝廷授予永業田八十畝!若願遷往漠南等新辟屯區,除田地外,另每戶加授羊五十頭,牛五頭!鼓勵商賈往邊疆販運貨物,前三年關稅減半!」
這一連串的命令,從裁軍省費,到屯田實邊,再到授田移民、鼓勵商貿,構成了一幅戰後休養生息、鞏固疆土、充實國力的完整藍圖。薛敏華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至於今年的歲入,」 我最後道,「優先撥付陣亡將士撫卹,一分一毫不得克扣!其次,償還安西銀行前期戰爭貸款的本息,信譽不可失。余下的,全部划入戶部國庫,統一編冊入庫,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分毫。告訴管邑和戶部,給本王把賬目做得清清楚楚,明年開春,本王要看到詳細的度支預算。」
「是,王爺思慮周祥,臣妾定將王爺之意,轉達相關衙門。」 薛敏華恭聲應道,姿態無可挑剔。
正事說完,暖閣內安靜了一瞬。炭火偶爾噼啪,更顯靜謐。
薛敏華輕輕放下茶盞,抬起眼,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我,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王爺宵衣旰食,操勞國事,也要保重身體才是。後宅之事……雖說微不足道,但也需清淨,方能讓王爺無後顧之憂。」
她頓了頓,徬彿隨口提起:「聽聞……公孫妹妹前幾日,似乎言行有些不當,惹王爺不快了?如今正在靜思堂反省?她年紀輕,入府時日短,若有甚麼不懂規矩的地方,臣妾作為……年長幾歲,或可代為勸導一二?總歸都是伺候王爺的人,王爺氣壞了身子,或讓姐妹間生了嫌隙,總是不美。」
來了。
我心中冷笑。果然,這才是她今日親自前來的真正目的之一吧?借著彙報政務的由頭,打探公孫廣韻的情況,試探我的態度,或許……還想展示她作為「年長者」、「懂事者」的「大度」與「主導權」。後宮的女人,哪怕端莊如薛敏華,也終究繞不開這些心思。
我故意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徬彿在仔細品味茶香,又徬彿只是在等待她繼續往下說。
薛敏華被我沈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輕聲補充道:「臣妾只是隨口一提,王爺自有聖斷。公孫妹妹若有錯,受些懲戒也是應當的。」
我放下茶杯,瓷杯與托盤發出清脆的輕響。看著她那完美掩飾下的一絲期待與探究,我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公孫氏的事,本王自有計較。」 我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靜思堂清靜,適合想清楚一些事情。夫人既掌部分內務,便多費心看看,還有哪些人,需要去靜思堂‘想一想’的。至於其他……」
我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夫人且去忙吧。今日所言諸事,還需盡快落實。」
我沒有給她任何關於公孫廣韻命運的明確答復,也沒有接她關於「代為勸導」的話頭,甚至沒有對她隱含的「主持後宮」的暗示做出任何回應。
薛敏華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地結束話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謹慎和更深沈的思量。她立刻起身,再次優雅行禮:「是,臣妾告退。王爺萬安。」
看著她端莊離去的背影,我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又陰沈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醖釀著又一場冬雪。
朝堂,邊疆,後宮……處處都是需要平衡的棋局,處處都是暗流湧動。裁軍屯田的國策需要強力推行,虞璟那個傀儡需要小心「養成」,燕京城的藍圖需要加速繪制,劉驍和桑弘的下落需要繼續追查,母親婦姽的最終處置需要權衡,玄悅和公孫廣韻的懲罰需要拿捏分寸,現在薛敏華又隱晦地表達了她的訴求……
每一件,都關乎江山穩固,也關乎我韓月的絕對權威。
我揉了揉眉心,壓下那絲疲憊。路還長,棋還得一步步下。至少,國庫將前所未有的充盈,刀把子也將按照我的意志重新打磨。有了這些,其他的魑魅魍魎,慢慢收拾便是。
「關平,」 我喚道。
「末將在。」
「傳令給姬宜白和林堅毅,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劉驍、桑弘、慕容克一乾人等。生要見人,死……要見確鑿的證據。」
「是!」
薛敏華離去不久,王府外再次傳來通稟——閩浙總督謝安石、兩江總督韓玉、四川總督林伯符、湖廣總督黃勝永,四位執掌南方半壁江山的封疆大吏,已然聯袂抵京,此刻正在王府正廳候見。
我精神微微一振。南方平定雖晚於北方,但江南財賦之盛,天下皆知。這四位總督的到來,意味著帝國錢糧的另一根主動脈,即將開始向心臟(朝歌)強勁輸血。
步入正廳,四人早已按品秩肅立。見我到來,齊齊躬身行禮,聲如洪鐘:「臣等參見攝政王殿下!」
「諸位愛卿平身,一路辛苦。」
我抬手示意,目光掃過他們。謝安石依舊一副江南名士的儒雅氣度,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封疆大吏的沈穩;韓玉風塵僕僕,眼神銳利如昔;林伯符虎背熊腰,帶著蜀地特有的悍勇氣息;黃勝永則精悍幹練,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四人身上那股統領千軍萬馬的肅殺之氣已收斂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於政事的精乾之氣——顯然,他們都已遵照我之前「總督主政、兵權歸樞」的旨意,順利完成了從軍事統帥到地方大員的轉變。
「賜座,看茶。」
眾人落座後,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們此番入京,最重要的任務之一,便是奏報所轄區域的稅賦、人口、錢糧概況,並上繳歲入。
首先呈上奏報的,是坐擁最富庶東南的謝安石。他手持玉笏,聲音清越而平穩:「托殿下洪福,江南初定,百業漸蘇。去歲,閩浙(原南楚東部)各州,共徵糧六千八百萬石,絲絹三百二十萬匹,茶一百五十萬擔,鹽課銀及商稅折銀……兩千八百萬兩。另,市舶司初設,海關歲入約有八十萬兩。」 數字報出,廳內侍立的幾位戶部郎官都不由得吸了口氣。僅閩浙一地,歲入便已接近甚至超過北方數個戰亂初定的州郡總和!
接著是韓玉,他掌管的兩江(原南楚核心及江淮部分)更是重中之重:「殿下,金陵及周邊州府,去歲實收糧七千五百萬石,漕糧已單獨列出。各項賦稅折銀三千二百萬兩。江寧織造、龍江船廠等官營歲入約一百二十萬兩。此外,清丈田畝後,追繳歷年士紳隱匿田賦,折銀約四百萬兩,已單獨立賬。」 他的彙報簡練務實,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林伯符的四川,雖經歷戰火,但天府之國底子雄厚,且他治理有方:
「殿下,川中四路,去歲糧賦四千三百萬石,井鹽、蜀錦、藥材等課稅折銀一千五百萬兩。都江堰重修後,灌溉大增,明年歲入預計可增兩成。」
最後是黃勝永的湖廣,天下糧倉:
「殿下,湖廣熟,天下足。去歲湘鄂諸州,共徵糧……八千九百萬石!漁、桑、棉、漆及各項雜稅折銀一千八百萬兩。另有洞庭、鄱陽湖漁課、蘆課等,約三十萬兩。」
隨著一個個龐大的數字報出,我的心中確實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欣喜。這不僅僅是錢糧,更是天下歸一後,行政體系有效運轉、生產秩序快速恢復的最有力證明!南方四總督所轄,僅去歲一年,匯總的糧食便超過兩億七千萬石,白銀近一億兩!這還不算北方和中原的貢獻。帝國的府庫,從未如此充盈過!
然而,欣喜之余,一股深沈的擔憂也隨之浮現。江南雖富,但承平不過一載,如此高額的賦稅,是否會榨乾了民力?南楚司馬氏百年統治,本就重稅,我新朝初立,若不能及時寬紓民力,與民休息,恐失江南民心,埋下隱患。更何況,南方士族勢力盤根錯節,清丈田畝、追繳欠稅已觸動其利益,若再持續高壓徵稅,難免反彈。
絕不能竭澤而漁!
我壓下心頭的波動,看著四位重臣,緩緩開口,聲音沈穩而有力:「諸位愛卿辛苦了。江南初定,便能收此巨億錢糧,足見諸位治理有方,地方安靖,百姓……也算盡力了。」
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然,治國之道,在於養民。民力有限,不可盡取。司馬氏割據江南時,稅賦本就沈重,加之戰亂波及,民間實已疲憊。我新朝欲得江南長治久安,非徒恃兵威,更需施以仁政,寬減賦斂,養育生息。」
我看著他們,逐一吩咐,將之前在心中醖釀的惠民之策具體化:
「謝安石,」
我先看向這位江南士族代表。
「閩浙之地,水網密布,水利關乎命脈。著你即刻撥出專款,命各州縣詳細勘察,凡有年久失修之海塘、河堤、溝渠,務必於今明兩年內,優先修繕加固!所需錢糧,除動用本地上繳部分外,不足者,可向戶部申領。此事關乎千萬生靈田宅安全,乃第一要務!同時,令各府縣設立‘勸農所’,遴選老農,培育、推廣高產耐勞的稻種、桑苗,官府可平價或借貸提供良種。」
「韓玉,」
我轉向他。
「兩江之地,富甲天下,然貧富懸殊亦最甚。除同樣大興水利、推廣良種外,著你特別留意城鄉貧戶、孤寡。從今歲稅銀中划出一筆,專項用於為無房貧民、遭戰火毀家者,修建簡易但堅固的房舍。不必奢華,但求能遮風擋雨,度過寒冬。此乃彰顯朝廷仁德,收攏人心之舉。」
「林伯符,蜀地險遠,民風彪悍,更需安撫。都江堰工程要繼續,保證灌溉。另,蜀中多山,可鼓勵墾殖山坡地,種植茶、藥、果木,朝廷可給予三年免稅,並協助打通外銷渠道。對於深山貧困之民,仿照湖廣例,酌情助其建房、提供農具。」
「黃勝永,湖廣糧倉,重中之重。水利之事,你比我在行,放手去做。此外,兩湖地區,戰後流民較多。著你與韓玉、謝安石協調,將抄沒的逆產(司馬家族及附逆主要黨羽的田莊),以及部分無主荒地,進行清丈。然後,張榜公告:凡南方各州郡無地少地之民、流民,皆可向官府請授!每丁授永業田……一百畝!」
「一百畝」三字一出,連四位總督都面露驚容。這在人多地少的南方,尤其是江南,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筆!
我繼續道:「授田之後,前五年,稅按‘四十稅一’徵收!五年後,再恢復常制。務必做到公平公正,優先授給真正無地之貧民、佃戶,絕不許豪強胥吏從中舞弊,侵奪田產!此事,監察廳和你們總督衙門要雙重監督,凡有違規者,嚴懲不貸!要讓南方的百姓切實感受到,新朝帶來的,不是更重的盤剝,而是實實在在的土地和活下去的希望!」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廳內一片寂靜,只有我沈穩的聲音似乎還在梁柱間回蕩。四位總督顯然被這一系列龐大而具體的惠民政策所震撼,需要時間消化。
謝安石率先反應過來,深深一揖,語氣中帶著感慨與折服:「殿下仁德,澤被蒼生!如此施政,江南民心必安,朝廷根基必固!臣,定當竭盡全力,推行落實!」
韓玉、林伯符、黃勝永也紛紛表態,必將嚴格遵照王命,將各項惠民之策落到實處。
我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具體細則,你們可與管邑、戶部詳細擬定。記住,錢糧入庫,固然可喜,但讓百姓安居樂業,倉廩充實,才是國運長久之本。今日所議之事,要快,要穩,要見到實效。明年此時,本王要看到江南的水利有新貌,貧戶有新房,流民有田耕!」
「臣等遵旨!」 四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決心。
四位總督領命退下後,御書房內重歸寂靜,只余炭火細微的噼啪聲和我指尖無意識敲擊紫檀御案的聲音。方才一番佈置,輕徭薄賦,分發田產,興修水利,乃至鼓勵商貿、設立專司……一連串的政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必將激起層層漣漪,但也必將加速這龐大帝國戰後肌體的愈合與新生。
想到此處,我心中那因母親之事、後宮之擾而縈繞的陰鬱,似乎也被這廓清天下、澤被蒼生的宏大藍圖沖淡了不少。除卻朝中還有少數迂闊清流,整日鼓譟著「請誅逆婦姽以安軍心、正綱常」之外,四海之內,已再無實質性的壓力能動搖我的權柄。
幾日後的朔望大朝,在管邑的主持與我的默許下,一場簡單卻莊重的儀式在修繕一新的皇極殿舉行。年方十七、面色蒼白、眼神怯懦的虞璟,在一眾心思各異、卻都保持肅穆的朝臣注視下,戰戰兢兢地坐上了那把對他而言過於寬大冰冷的龍椅,接受了「順天皇帝」的尊號,改元「景和」。我依舊高坐於御階之側的攝政王座,接受他與百官的朝拜。新舊交替的戲碼,在絕對的武力與權威面前,平穩得甚至有些乏味。
大朝散去,百官如潮水般退去。我獨坐在漸漸空蕩下來的攝政王座之上,看著那少年皇帝在宦官攙扶下,依舊有些踉蹌地轉入後殿,眼中一片淡漠。
是夜,我再次密召管邑至御書房。
燭火將我倆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懸掛的巨幅輿圖之上,徬彿兩個正在分割天下的巨人。
「新皇登基,算是定了名分。」 我啜飲著杯中溫熱的參茶,語氣平淡。
「他年已十七,按禮制,也該考慮大婚,冊立皇后了。此事,關乎國本,亦關乎……穩定。」
管邑站在下首,聞言眉頭微蹙,沈吟片刻,才謹慎開口:
「殿下所慮極是。然……新皇情況特殊,這後位人選,著實棘手。」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
「北方將門,安西舊部,皆知陛下……咳,新皇之位實由殿下所賜,且性情……溫和。他們更願將家族未來繫於殿下血脈,而非一個虛位天子。至於南方世家,如謝、王等家,倒是可能有此心思,但其女若為皇后,恐又助長彼等在朝在野之勢,尾大不掉,非朝廷之福。若尋小門小戶之女……」 他搖了搖頭,「又有辱國體,難塞天下悠悠之口。」
他所說,正是我所預料的困境。一個公認的傀儡皇帝,他的婚姻自然不再是簡單的嫁娶,而是一場微妙的政治博弈和象徵。
我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徬彿能穿透宮牆,看到那座幽靜小院中那個同樣令我無比頭疼的女人。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帶著冰冷而扭曲的誘惑力,悄然纏繞上我的思緒。
「既然世家將門不願,寒門小戶不宜……」 我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連我自己都未察覺的奇異語調。
「那……找一個身份‘足夠尊貴’,卻又‘別無選擇’,且能確保……絕對不會給新皇、給朝廷帶來任何額外‘麻煩’的女子,如何?」
管邑顯然沒跟上我這跳躍的思路,眼中露出困惑:「殿下是指……?」
我轉過頭,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覺得,將逆婦姽,賜給新皇為後,如何?」
「哐當!」
管邑手中原本捧著的幾份奏章,驚得直接脫手砸落在地!他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雙眼瞪得滾圓,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徬彿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最駭人聽聞的提議!饒是他宦海沈浮數十年,歷經無數風浪,此刻也徹底失態,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而尖利:
「殿……殿下?!您……您說甚麼?!逆婦姽?!賜婚……給新皇?!這……這如何使得!萬萬不可啊殿下!!」
他的反應在我意料之中。我甚至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自嘲與破罐破摔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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