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南徵雲南與廢帝虞昭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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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厚派出的第一波快馬信使將大理城破、木朝奉被擒的捷報傳來時,營中一片歡騰,久攻不下的郁氣為之一掃。然而,當我展開陳厚親筆所書的詳細軍報,看到末尾那句「然未獲賊首桑弘、劉驍,據木逆交代,此二賊已於數日前攜核心黨羽西竄,疑入阿瓦王國」時,一股難以抑制的邪火猛地竄上頭頂!

「他媽的!」

我難得地爆了句粗口,一掌拍在硬木案幾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帳內歡愉的氣氛瞬間凍結,玄悅、林堅毅等人立刻收斂了神色。

「桑弘!又是這個桑弘!」我只覺得牙根發癢,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被戲耍的怒意交織,「在燕京城,他像地老鼠一樣鑽地道跑了!在合肥,他提前嗅到風聲,金蟬脫殼!現在到了這雲南,天羅地網,四面合圍,居然還能讓他給溜了?!還溜去了阿瓦?!他屬泥鰍的嗎?!還是他媽的真有九條命?!」

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語氣中那冰冷的憤怒。桑弘,這個前朝左相,智謀超群又滑不留手,始終是我心頭一根刺。劉驍的逃脫同樣令人惱火,但相比之下,桑弘的「屢次脫身」更讓我覺得是一種對自己掌控力的嘲諷。

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立刻點兵追殺阿瓦的衝動。當務之急,是徹底解決雲南戰事。

「來人!」我沈聲道,「讓文書過來,用木朝奉的口氣,寫一份言辭懇切、命令所有大理兵馬放棄抵抗、就地投降的文書,蓋上他的土司印信……不,讓他自己寫!陳厚不是把他押送過來了嗎?讓他當著本王的面寫!」

很快,面如土色、抖若篩糠的木朝奉被帶了上來。在明晃晃的刀鋒和我不帶絲毫溫度的目光注視下,他幾乎是趴在地上,涕淚橫流地寫完了投降令,並按上了鮮紅的指印和隨身攜帶的土司大印。

我讓人將這份投降書抄錄多份,派輕騎飛速送往昆明城內及仍在雲南各處負隅頑抗的土司據點。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還在昆明城頭與我軍對峙、憑借一股氣在支撐的大理守軍,見到自家土司的親筆投降令和印信,士氣瞬間崩潰。主戰派將領或自殺,或被主和派控制。不到三日,昆明城門洞開,守將率領殘餘兵馬,縛手出降。

持續了數月的雲南戰事,隨著大理、昆明相繼陷落,木氏土司被擒,主要抵抗力量投降,宣告基本結束。

接下來是繁瑣但至關重要的善後。我迅速頒布命令:廢除大理國號及土司世襲制度,將雲南全境與貴州合併,新設雲貴總督區,總督府暫設昆明。至於總督人選,我選擇了在此次南徵中表現沈穩周全、善後大理有功、且出身相對中立(非我嫡系也非舊勳貴)的李常傑。此人膽大心細,文書工作出色,臨時主持大理也井井有條,正是消化新附之地、調和各方勢力需要的幹才。而奇襲大理、居功至偉的年輕將領陳厚,則以其果敢勇毅和卓越戰功,被破格提拔為左威衛大將軍,正式躋身高級將領行列,其麾下那支山地勁旅,也得以保留並擴充,成為未來經略西南乃至更多複雜地形的一把利刃。

站在剛剛插上玄黑王旗的昆明城頭,望著遠處依舊蒼茫的群山和蜿蜒南去的道路,我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雲南雖定,但桑弘和劉驍這兩個禍患,卻如同兩根毒刺,隨著他們逃入阿瓦,深深扎進了更南方的迷霧之中。

阿瓦王國……看來,南疆的故事,還遠未到寫完的時候。

我轉身,走下城樓。身後,是正在被接管、清理、並逐漸烙上大虞印記的西南雄城,以及一片等待被重新規劃的土地。而前方,則是未盡的追索,和更加錯綜複雜的、涉及他國的邊境博弈。

昆明城頭的王旗在西南略帶濕氣的風中獵獵作響,俯瞰著這座剛剛易主的邊陲雄城。城內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塵土和一種陌生的、屬於這片土地的草木氣息。大局已定,但更繁復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傳令。」我走下城樓,對緊隨其後的玄悅和林堅毅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不容置疑的決斷,「此次南徵之二十餘萬大軍,除林堅毅監察長所部憲兵及龍鑲近衛旅隨本王北返外,其餘各部——林伯符第四軍鎮、黃勝永第五軍鎮、百里玄策第八軍鎮,以及陳厚新編之山地勁旅,全部就地駐紮。」

玄悅目光微動,林堅毅則面無表情,靜待下文。

「傳諭諸軍,」我繼續道,思路清晰,「准將士就地娶妻安家。對象可為當地歸順土司之女,亦可為平民良家女子,但需依禮納聘,不得強搶,違令者斬。所娶妻室,一律登記造冊,視同軍屬。」 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扎根方式,用婚姻和血脈將這支征服大軍與這片土地捆綁在一起。

「各軍鎮以營、哨為單位,勘定險要、扼守交通之處,修築堡壘、軍屯。一邊戍守,一邊墾殖。兵部與戶部會統籌調撥第一年的糧種、農具,後續逐步自給。」 屯墾戍邊,既能減輕內地補給壓力,又能形成永久性的軍事存在,是消化新領土的不二法門。

「另,」我轉向隨軍的文吏,「以本王名義,發文內地各州府,尤其是江南、湖廣文風昌盛之地,招募自願南下之文士、塾師、醫者、工匠,人數暫定五千。許以優厚俸祿、田地,及‘教化邊民、有功於國’之名譽。他們的任務,是教授官話、推廣文字、傳授耕織醫術,行‘開化’之事。」 武力征服之後,文化同化才是長治久安的根本。這些文士,將是播撒王化、瓦解土司文化壁壘的種子。

「同時,曉諭天下商賈,」我的目光似乎已越過群山,看到了內地熙攘的市集,「雲貴新定,百業待興。朝廷將減免雲貴商稅三年,特許經營鹽鐵茶馬(需依新律),並派兵保障主要商路安全。鼓勵內地商人前來行商、開礦、興辦作坊。」 經濟血脈若能流通,這片土地才能真正活過來,融入帝國的肌體。

一道道命令迅速形成文書,加蓋印信,由快馬分送各地。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轉向,從征服模式切換到經營模式。可以預見,未來幾年,雲貴之地將會是軍營、屯堡、學堂、市集交錯並生的繁忙景象,伴隨著文化碰撞、利益交織以及不可避免的矛盾摩擦。但這已是我能為這片新領土規劃的最穩妥、最具有野心的藍圖。

自此,雲貴已平。 至少,表面上。

留下李常傑總攬全局,陳厚鎮守滇西以防阿瓦,我帶著數千龍鑲近衛以及監察廳部分精銳,踏上了北返朝歌的路程。來時大軍浩蕩,歸時輕騎簡從。西南的濕暖漸漸被拋在身後,中原的乾燥寒風再次撲面而來。一路無話,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車駕中閉目養神,實則腦海中不斷推演著朝中的局勢,以及……那個必須完成的、令人不快的收尾。

回到朝歌時,正值深冬。城池依舊巍峨,但氣氛似乎與我離開時又有了微妙的不同。一種壓抑的平靜之下,暗流徬彿更加隱秘而湍急。

管邑和雷煥第一時間秘密覲見。

「王爺,您回來了。」管邑的神色略顯疲憊,但眼神清明,「關於新帝人選,臣與宗正寺反復斟酌,已初步選定。」

「講。」

「是遠支宗室,論輩分應是先帝的堂姪孫,名喚虞昶,年方十七。其父早逝,家道中落,一直在京郊皇莊安靜讀書,性子……頗為溫和單純,與外界往來極少。」管邑斟酌著用詞。

「溫和單純?」我扯了扯嘴角,「帶他來見見。」

當那個名叫虞昶的少年被引到偏殿時,我幾乎要以為時光倒流。相似的身量,同樣略顯蒼白清秀的面容,眼神里帶著一種未經世事的懵懂,以及對眼前權勢本能的敬畏與惶恐。他在我面前行禮時,甚至因為緊張而差點絆倒,被旁邊的內侍慌忙扶住。

像,太像了。不是相貌,而是那種氣質,那種如同精美瓷器般易碎、需要被牢牢掌控的氣質。和當年的虞昭,如出一轍。

「很好。」我輕輕吐出兩個字,目光在少年煞白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對管邑點了點頭,「就他了。該教的規矩,該知道的‘分寸’,你們抓緊時間。務必讓他明白,他的安穩富貴,繫於何處。」

「臣明白。」管邑躬身,知道這便是最終確定了。

「那麼,」我端起手邊已然微涼的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舊的那位,也該退場了。太學院那些老學士們,養了這麼久,該動動筆桿子了。找些……嗯,比如‘天象示警,帝星晦暗’,‘身染沈痾,不堪國事’,或者‘主動禪讓,靜心養病’之類的理由,要寫得體面些,合乎禮法。擬好了,拿來我看。」

「是。廢黜詔書與禪位詔書,臣會督促太學院盡快草擬,確保……天衣無縫。」管邑低聲應道。

「廢帝之後,依前議,送往西郊龍泉別苑‘靜養’。其子,待年滿三歲,一並送去。」我頓了頓,「至於廢帝一脈其他親族,流放之事,雷煥,辦得如何了?」

雷煥踏前一步,聲音沈穩:「回王爺,兩批人犯均已秘密啓程。一批走西路,由精銳押送,出玉門,往波斯;另一批走北路,已過山海關,前往吉林極北戍堡。沿途皆有警政司與駐軍雙重監視,絕無差錯。」

「嗯。」我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虞昭退位之日,便是新帝登基之時。典禮不必奢華,但務必莊重,要讓天下人都看到,大虞……天命依舊,傳承有序。」

「臣等遵命!」

兩人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我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立刻鑽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又要開始了。廢黜,流放,將那個稱呼過我「韓月」、在我腳下崩潰哭泣的少年天子,最後一點象徵性的外殼也剝去,打入冰冷的別苑。還有那個孩子,那個流淌著母親血脈的孩子,也將離開宮廷,去陪伴他那被廢黜的父親。

負罪感如同幽靈,再次悄然浮現。我知道,當廢帝詔書下達,當虞昭父子被送往龍泉別苑的消息傳開,鳳儀宮里的那個女人,將遭受怎樣的打擊。這不僅僅是權力的剝奪,更是對她身為人妻、人母角色的徹底踐踏。

我傷害她,似乎已成習慣。每一次,都以為會是最後一次,可每一次,都有新的理由,將她推向更深的淵藪。

窗外,天色陰沈,似乎又要下雪了。

我用力關上窗,將寒風與那惱人的情緒一並隔絕。

路是自己選的。既然選擇了站在權力之巔,俯瞰這天下棋局,就不能再為棋子的命運,尤其是注定要被犧牲的棋子的命運,感時傷懷。

「傳玄悅。」我對著空蕩的書房說道。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鐵面冷甲,靜候指令。

「準備一下,」我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過兩日,隨本王去一趟……西郊龍泉別苑。」

我需要親眼看看,那個故事的終點,是如何被圈定在一方高牆之內。

也需要讓那個故事里的人們,尤其是那個女人,清晰地看到我的意志,如同這冬日的寒冰,堅不可摧,冷徹骨髓。

次日,天色依舊陰沈,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宮闕之上,徬彿也預感到今日將有不尋常之事發生。鳳儀宮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凝滯,宮人們垂首屏息,連走動都踮著腳尖,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死寂。

玄悅一身玄黑輕甲,外罩御賜的錦袍,腰間陌刀並未出鞘,卻比出鞘更顯森然。她身後,是八名同樣覆著龍紋鐵面、氣息冰冷的龍鑲近衛,如同八尊煞神,矗立在鳳儀宮正殿之中,隔絕了內外。

虞昭坐在主位下首,身上穿著常服,而非冕袍。他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白上幾分,嘴唇緊抿,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蜷縮,指尖用力到泛白。當傳令太監用那特有的、尖細而平板的聲音,宣讀著太學院精心炮製、蓋有玉璽(自然是掌印太監按我意蓋下的)的「退位詔書」時,他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卻始終低著頭,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

詔書冗長,無非是「天象示警」、「聖體違和」、「為宗廟社稷計,效法堯舜,禪位於賢」之類的套話。字字冠冕堂皇,卻又字字誅心。

終於,那令人窒息的聲音停止了。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銅漏滴滴答答的聲響,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虞昭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想象中的崩潰或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絕望。他看向那傳令太監,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

「朕……知道了。」

他用的是「朕」,或許是這個少年天子最後的、也是近乎本能的堅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玄悅冰冷的面甲,又垂下眼簾,徬彿下了很大決心,才繼續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微弱的、幾乎是懇求的意味:

「禪位之事,朕會依詔而行。只求……只求退位之後,能與皇后、皇子……一同離宮。尋一處僻靜所在,安度餘生。」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也請轉告攝政王……望他,善待天下人。」

這最後一句,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意外地扎了一下。到了此刻,他想的竟不是自己的命運,而是「天下人」?是天真未泯,還是絕望中最後的、可笑的尊嚴?

玄悅一直冷眼旁觀,如同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當聽到虞昭竟還敢提條件,尤其最後那句「善待天下人」,在她聽來無異於最虛偽的矯飾和最不自量力的諷刺。對這個她早已看透其懦弱無能、又偏偏佔據著名義上最高位置、還曾與王爺的母親有著夫妻之實的少年,玄悅心中積壓的不滿與厭惡,瞬間衝垮了那層名為「規矩」的薄冰。

「啪!」

毫無預兆地,玄悅身形一動,快如鬼魅,眨眼間已至虞昭面前,揚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虞昭猝不及防,被扇得頭猛地偏向一側,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被打懵了,眼中剛剛強撐起的平靜瞬間破碎,只剩下愕然與驚恐。

「啪!」

反手,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

虞昭被打得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錦凳,狼狽地跌坐在地,冕冠(雖未戴正式冕旒,但仍有常服小冠)歪斜,發髻散亂。他捂著臉,抬頭看著居高臨下、面甲後目光如冰刃般的玄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點可憐的尊嚴被這兩巴掌扇得蕩然無存。

「一個低賤的傀儡,也配和殿下提條件?」玄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淬毒的寒意,在寂靜的殿中回蕩,「‘善待天下人’?你也配說這話?你自己就是這天下最大的笑話和拖累!」

她上前一步,俯視著癱坐在地、驚恐萬狀的少年天子,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驅逐:「聽清楚了,這次要滾出這皇宮的,只有你一個!收拾你的東西,立刻,馬上,滾去你該去的地方!」

「玄悅!你放肆!」

一聲尖利到幾乎破音的怒喝從旁邊傳來。

一直強自鎮定、臉色蒼白的母親,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因為過於激動

玄悅不再理會她的憤怒,反而一步步走近母親。龍鑲近衛無聲地移動,將其他宮人隔絕得更遠,也將母親隱隱圍在中間。

玄悅一直走到母親面前極近處,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對方因為憤怒和恐懼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她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致命:

「皇后娘娘,多年不見,您還是這般……自以為是。」

母親瞳孔驟然收縮。

玄悅繼續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帶著倒鈎,狠狠撕扯著母親記憶深處某個不願觸碰的角落:

「不知今日,您是否還敢像當年在舒城時那樣……」

她刻意停頓,欣賞著母親瞬間煞白的臉色和驟然放大的瞳孔,然後,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後半句:

「把我關進監獄里?」

「舒城」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母親耳邊!

那是三年前,母親她還是我的王妃,權勢正盛。玄悅當時還只是玄家一個嶄露頭角、卻因性格冷硬得罪了不少人的旁系子弟,一個我身邊的普通侍衛,在舒城求援軍,因堅持己見,觸怒了當時和劉驍玩樂的她。盛怒之下,她動用手腕,以「藐視上官、辦事不力」的罪名,將玄悅投進了舒城大獄,關了整整三天。那三天,對當時心高氣傲的玄悅而言,是難以磨滅的羞辱和錘鍊,玄家七八個子弟因為得不到援助而戰死在合肥。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顯然,玄悅從未忘記。

此刻舊事重提,在如此情境下,無異於將母親最後一點依仗(曾經的地位和權勢)和她對玄悅的虧欠(如果那算虧欠的話)赤裸裸地剝開,晾曬在今日這權力顛倒的冰寒之中。

母親的臉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著,看著近在咫尺的玄悅那雙冰冷徹骨、又燃燒著復仇快意的眼睛,她所有質問的勇氣,所有身為皇后的威儀,所有試圖抓住的過往籌碼,在這一刻,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和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混合著驚懼、悔恨與徹底失敗的灰敗。

玄悅直起身,不再看她,徬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她轉向依舊癱坐在地、似乎已被這一連串變故嚇傻的虞昭,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公事公辦,卻更顯冷酷:

「廢帝虞昭,即刻移駕龍泉別苑。給你半個時辰收拾,過時不候。」

說完,她轉身,帶著龍鑲近衛,如同來時一樣,無聲而壓迫地離開了鳳儀宮正殿,留下滿室的死寂,一個崩潰的廢帝,和一個靠著柱子、徬彿瞬間被抽走所有生氣的皇后。

殿外,寒風呼嘯,捲起枯葉,撲打在朱紅的宮牆上。

新的時代,正以最冷酷無情的方式,拉開序幕。而舊時代的殘影,將被徹底掃入歷史的塵埃,連同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恩怨與瘡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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