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後宮之亂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我被這聲浪衝擊得耳膜嗡嗡作響,眼前是黑壓壓的跪伏的脊背,身側是玄家姐妹不容反抗的鉗制,面前是姬宜白高高舉過頭頂的龍袍。那明黃色的綢緞,在無數燭火下反射著刺眼而誘惑的光芒。
掙扎嗎?怒吼嗎?以「忠臣」的姿態痛斥他們,然後被「遺憾」地宣佈暴病而亡,讓小皇帝「順利」登基,而我所有的謀劃、隱忍,乃至我身後或許會被牽連的母親,都化為齏粉?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掠過腦海。玄悅說得對,等待意味著變數,意味著夜長夢多。小皇帝即便是個傀儡,他身後那錯綜複雜的母族、帝師、潛藏的保皇黨,都是隱患。而眼下,兵權在握,文武「勸進」,甚至太后那邊……或許他們也已達成默契。這是把我架上火堆,也是把我推上至高之位。
代價是,從此再無退路,龍椅之下,即是深淵或是熔爐。
呼號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我的反應。玄悅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震驚、憤怒、茫然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沈的冰湖。我停止了掙扎,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被她們拽得有些狼狽的姿勢。
玄悅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她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手上的力道稍稍放鬆,但依舊牢牢扶(或者說控制)著我。
我看著姬宜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大殿:「既然如此……眾卿厚望,朕……領受了。」
姬宜白老淚縱橫(不知真假),高聲應道:「陛下聖明!」 他起身,與玄家姐妹一道,將那件沈重無比的龍袍披在了我的身上。袞服加身,如山壓肩。
接著,我被半扶半推著,走向那至高無上的九龍金漆寶座。腳下猩紅的地毯柔軟而漫長,兩側是臣子們低垂的頭顱。我能感受到無數目光刺在背上,好奇的、畏懼的、期待的、怨毒的……
終於,我轉過身,撩起龍袍下擺,緩緩坐了下去。金鑾寶座冰冷而堅硬,遠不如想象中舒適。
就在我坐穩的剎那,管邑再次高呼:「新皇登基,百官朝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再次席捲而來,比上一次更加整齊,更加響亮,徬彿要掀翻這紫宸殿的穹頂。
我微微抬起手,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玄悅和玄素已退至武將班列之前,與其他幾位將軍一樣,單膝跪地,甲胄折射著冰冷的光。她們抬起頭,玄悅的眼中那抹偏執的火焰仍未熄滅,只是混合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忠誠。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為淡淡的白霧。
這龍椅,終究是自己坐了上來。傀儡?從今往後,這天下,再無我的傀儡。有的,只是身不由己、卻又必須步步為營的……皇帝。
「眾卿平身。」 我的聲音,終於第一次,在這大殿之上,真正回響。
登基大典的喧囂與塵埃落定,群臣的「萬歲」聲猶在耳畔嗡鳴,那身沈重的龍袍已與我體溫交融。坐在冰冷的寶座上,俯瞰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我知道,每一刻遲疑都是破綻,每一個情緒都是弱點。
我輕輕抬手,止住了還未完全平息的聲浪。開口時,聲音已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徬彿早已在心底演練過千百遍。
「國不可不正名,朕既承天命,當革新氣象。」 我的目光掃過管邑、姬宜白,以及那幾位鎧甲未卸的將軍,「即日起,改國號為‘夏’,取華夏正統、昭示新生之意。年號……‘紹武’,繼承先輩武德,開創新朝武功。」
管邑與姬宜白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俯首領命:「陛下聖明!」
「中樞乃天下根本,需德才兼備者鎮之。」 我繼續道,語速平穩,「管邑公忠心體國,擢升尚書右僕射,兼領大司馬,總攬全國軍務調度。」
「姬宜白公,三朝元老,學問淵博,升任文華殿大學士,尚書左僕射,總理朝廷政務,匡扶朕之不足。」
兩位老臣再次叩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與如釋重負:「老臣,叩謝天恩!必竭盡駑鈍,以報陛下!」
接著,我看向武將班列之首。玄悅依舊站得筆直,鎧甲下的身軀似乎因為緊張或期待而微微繃緊,臉上恢復了冰封般的表情,只有緊握劍柄的指節微微發白。
「禁軍拱衛京畿與宮禁,責任重大。」 我的聲音頓了頓,「玄悅,朕任命你為禁軍統領,授左武威大將軍銜,全權負責皇城與京城防務。」
玄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迅速又被她壓下,抱拳行禮:「末將領旨!」
我看著她,接下來這句話,卻讓剛才平穩的氣氛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玄悅將軍護駕有功,才德出眾……即日起,冊封為貴妃,入住昭陽宮。」
「嗡——」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低聲議論。將軍直接冊封為貴妃,且是首位明確冊封的後宮主位,這其中的信號,足以讓最遲鈍的官員品咂出滋味。
玄悅整個人僵住了。那張寒冰雕刻般的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冰層徬彿被一股從內而外的暖流擊碎。一抹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容,如同破曉時分穿透寒霧的第一縷陽光,在她唇角綻放。那笑容里,有夙願得償的欣喜,有難以言喻的感動,甚至……隱隱有水光在她眼眶中急速凝聚,顫動著,幾乎要滾落下來。
我看著她眼中瞬間盈滿的淚光,心頭竟也莫名被觸動了一下。這個在千軍萬馬前冷酷果決、剛才還咬牙切齒把我「拽」上皇位的女子,此刻竟因一句冊封,流露出如此真實脆弱的情感。
就在那滴淚即將滑落的瞬間,站在她身旁的玄素,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在眾人視線死角,極其隱蔽卻又毫不留情地狠狠擰了妹妹手臂內側一把。
「嘶——」 玄悅倒吸一口涼氣,疼得眉頭一皺,那即將決堤的淚意和失控的笑容瞬間被掐斷。她迅速垂下眼瞼,再抬起時,已恢復了平日七八分的清冷自持,只是耳根處殘留著一抹可疑的紅暈,抱拳謝恩的聲音也略微有些發緊:「臣……妾,謝陛下恩典。」
我移開目光,心中那絲波動也隨之平復。溫情是奢侈品,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皇后之位,統攝六宮,母儀天下,需端莊賢德,更需家門鼎力。」 我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無可奈何的權衡,「公孫氏廣韻,性情溫良,家世顯赫。冊封為皇后,入主長樂宮。」
這一次,殿內安靜得出奇。公孫家族代表的遼東門閥勢力盤根錯節,掌控邊軍,富甲一方。這個選擇,無關情愛,純粹是政治版圖上必須鑲嵌的一塊重石。我能想象屏風後或朝臣中,公孫一系的人暗暗松了口氣,甚至有些得意。而玄悅那邊,剛剛泛起暖意的角落,似乎又悄悄凝結了一小片寒霜,只是她這次控制得很好,臉上再無波瀾。
「關平,」 我點到一個名字,那是我王府舊衛中最為沈穩幹練的統領,「忠誠可靠,擢升為禁軍副統領,協助玄悅……貴妃,掌宮禁戍衛。」
「玄素,」 我看向那位一直如影子般守護在妹妹身邊的女將軍,「封為朝歌鎮守使,兼左威衛大將軍,領貼身護衛銜。朝歌乃龍興之地,帝國糧倉與軍工重鎮,交給你,朕放心。你亦需挑選精銳,組成朕之親衛。」
玄素單膝跪地,甲胄鏗鏘:「末將定不負陛下重托!」 聲音低沈堅定,無喜無悲。
接下來,是對四方疆土與重鎮的佈局:
「韓玉,升任南洋大臣,兼領兵部尚書。南洋海疆遼闊,貿易繁盛,亦多海盜番邦,需文武兼通之人鎮撫。兵部事務,你亦需統籌。」
「韓忠,封山西巡撫,晉大同郡王,兼領烏里雅蘇台將軍,總攬漠北草原軍政。胡漢雜處,形勢複雜,望你善加撫綏,永固北疆。」
「林伯符,任四川總督,兼川藏鎮守使。蜀道艱難,藏地廣袤,民風悍勇。固川安藏,打通西南門戶,此任非你莫屬。」
「黃勝永,任兩廣總督,兼南洋諸島鎮守使。開拓海貿,靖清海氛,溝通異域,此乃富國之要。」
四位將軍依次出列,鄭重領命。這些任命,將帝國最重要的邊陲、財賦、軍事要地,交到了這些實際兵變者的手中,既是酬功,也是放逐,更是以疆土為鎖鏈,將他們與新朝的利益徹底綁定。
「其餘文武百官,輔佐新朝有功,各依本職,普加一等!」 最後,我給出了一個惠及全體的甜棗。
「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再起,這一次,少了些最初的驚疑與脅迫,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喜悅與對新朝的期待。
我微微後靠,感受著龍椅堅硬的輪廓。紹武元年,開始了。龍袍之下,是提線木偶驟然繃斷的絲線,也是自己親手戴上的無形枷鎖。玄悅眼角那滴未落的淚,公孫家隱在幕後的陰影,四方將軍虎符的沈重,還有這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工……這便是我的江山,我的戰場。
「散朝。」 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百官依序退出,偌大的紫宸殿漸漸空曠。玄悅在離去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個武將的抱拳禮,轉身與姐姐玄素一同離開,鎧甲撞擊聲回蕩在殿宇間。
我獨自坐在皇座上,許久未動。夕陽的余暉透過高大的窗櫺,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那片方才還跪滿了人的光潔金磚上。
影子孤寂,而皇權,從未如此真實而冰冷地,握於掌中。
夜幕初降,宮燈次第亮起,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皇宮森嚴又華麗的輪廓。我換下那身沈重的朝會袞服,只著一件玄色常服,在一隊新編的、身著暗紋鱗甲、腰佩狹長彎刀的龍鑲近衛護送下,前往母親居住的永壽宮。改朝換代這等巨變,終須我親口向她言明,無論她作何反應,由我來說,總比她從旁人口中聽說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要好。
然而,剛近永壽宮門,便覺氣氛有異。宮門外把守的並非往常的太監宮女,而是四名披堅執銳、神色冷峻的禁軍士兵,且都是女子。宮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壓抑的人聲,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我心下一沈,抬手止住身後欲上前通報的龍鑲衛隊長,低聲道:「在此等候,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聲,更不許擅入。」 眾人領命,如雕塑般退入宮牆陰影之中。
我悄無聲息地靠近殿門,從微微敞開的縫隙向內望去。只見殿內果然站滿了人,幾乎全是身著禁軍軟甲或低級軍官服飾的女兵,數量不下二十。她們沈默地圍成半圓,將母親一行人逼到了寢殿內側。
母親站在最前,手中竟緊緊握著一根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小兒臂粗的烏木棍,橫在身前,姿態是毫無章法的防禦,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她身後,是緊緊護著一個精緻搖籃的莊淑華、莊淑英兩位老資格女官,以及幾個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小宮女。搖籃里,躺著的是她與虞昭所生的幼子,此刻似乎被這緊張氣氛驚擾,發出細微不安的哼唧聲。
而在母親對面,眾星捧月般站著的,正是玄悅。她已卸去了白日那身華麗沈重的典禮鎧甲,換上了一套更為修身利落的禁軍高級將領常服,墨色為底,銀線鑲邊,襯得她身姿挺拔,英氣逼人。此刻,她臉上全無白日里那瞬間的動容或淚光,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譏誚的淡漠。她身旁,立著一位與她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眼神卻更顯銳利傲慢的年輕女子,正是她的族妹玄鳳。此外,還有幾個身著嶄新禁軍軍官服色的年輕男子,看其面貌氣質,分明是來自安西軍鎮的勳貴子弟,不知何時已被安插進了禁軍系統。
「玄悅!你放肆!」 母親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極力維持的威嚴而微微顫抖,「本宮乃先帝太妃!即便新皇登基,也輪不到你一個武將來此撒野!帶著你的人,立刻給我滾出去!否則,等攝政王……等陛下知曉,必治你大不敬之罪!」
母親提到「陛下」時,明顯頓了一下,顯然這個消息她已經得知,卻仍試圖用舊日的權威和與我的關係來壓制對方。
玄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尚未開口,她身旁一位穿著禁軍女官制服、膚色微黑、高鼻深目、頗具安西胡風的女子已上前一步,昂首朗聲道:「夫人此言差矣!如今已無大虞,只有大夏!先帝太妃之稱,已是過往。攝政王殿下已於今日正午,順應天命民心,登基為帝,改元紹武!您此刻的身份,乃是前朝遺眷,居於宮闈,當遵新朝法度,靜候陛下安排。貴妃娘娘奉陛下之命整頓宮禁,確保大內安寧,何來放肆之說?」
這女官口齒清晰,句句如刀,直接將母親從「太妃」的高位拉到了「前朝遺眷」的尷尬境地。
母親臉色驟然蒼白,身形晃了晃,顯然這赤裸裸的宣告比想象中更具衝擊力。但她迅速穩住,眼中的驚惶被更深的怒火取代,她不再理會那女官,矛頭直指玄悅,木棍一指,厲聲道:「我的去留,我的身份,只有月兒……只有陛下能決定!你玄悅算甚麼?不過是陛下身邊一條看門護院的……哼,也配來安排本宮?!」
「看門護院」幾個字,刺耳至極。玄悅的眼神驟然一寒,周身氣勢瞬間變得危險起來。她身邊的玄鳳卻搶先冷笑出聲,聲音清脆卻帶著十足的刻薄:
「夫人恐怕是消息閉塞,或者……還不願面對現實?家姐如今,可不僅僅是禁軍統領、左武威大將軍。」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已親自下詔,冊封家姐為貴妃,入住昭陽宮。整頓宮闈,安置前朝內眷,本是貴妃職責所在。夫人,您說,家姐有沒有這個資格?」
「貴妃……」 母親重復著這兩個字,握著木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玄悅那身顯眼的武將服飾與冰冷美麗的臉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屈辱,以及一種被徹底背叛和壓制的憤怒。她原以為,即便兒子登基,自己作為生母,至少也能保有超然的地位,豈料新朝的第一縷寒風,竟來自這個她素來不甚看得上眼的「武夫之女」,而且是以如此強勢、羞辱的方式!
殿內的空氣徬彿凝固了,只剩下搖籃中嬰孩逐漸響亮的啼哭,以及母親粗重壓抑的喘息。玄悅只是靜靜站著,享受著這份沈默帶來的壓迫感,看著母親在她面前一點點失去最後的倚仗和從容。
我站在門外陰影里,掌心不知何時已沁出冷汗。眼前這一幕,比我預想的任何攤牌都更要尖銳、更具衝突。玄悅的迫不及待和凌厲手段,母親的固執與受辱,新朝與舊宮的第一場正面碰撞,就在這永壽宮內,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上演了。
進去阻止?以甚麼立場?皇帝的身份此刻介入,是安撫母親,還是默認玄悅的行徑?抑或是,這本身也是玄悅,或者說玄悅所代表的軍方勢力,對我的一次試探?看我是否會在「孝道」與「新朝威儀」、「舊情」與「現實權力」之間搖擺。
嬰孩的哭聲越發響亮,刺破殿內令人窒息的沈默。我看到母親回頭看了一眼搖籃,眼中的憤怒里摻雜進一絲母性的焦急與無力。
是該我出場的時候了。無論是作為兒子,還是作為皇帝,這場戲,都不能任由她們再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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