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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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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悅恨誰,公孫貴妃恨誰,薛敏華恨誰。她們恨的都是同一個人。那個在舒城之戰里擅離職守、導致援兵不至的女人。那個把調兵的令牌給了奸細、跟著奸細出城去打獵的女人。那個害死了他們四十多個子弟、又害死了他們孩子的女人。

她們恨她恨之入骨。可她們不能動她。因為她是皇后。因為她是皇帝的母親。因為她是皇帝的女人。

她們能做的,只有等。等皇后犯錯,等皇帝厭棄她,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對付她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皇后在婦家宗廟里,和一個沒有閹割記錄的內侍單獨待在一起。只要我親自去,親眼看見,她就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楚。廢後,打入冷宮,賜死——我想怎麼做,就可以怎麼做。玄家和公孫家會全力支持我,薛家也會。滿朝文武不會有任何人反對。

這是她們等了十七年的機會。

而姬敏把這個機會捧到了我面前。他是監察司都統,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可他是誰的人?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給我這個消息,一定不只是因為忠心。

「陛下,人已經到位了。」姬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臣派去的人正在暗中盯著。皇后娘娘還沒有出來的意思。那個內侍,也在裡面。」

我沒有說話。

我站在承乾門的門洞里,望著城東的方向。青磚砌成的拱券在頭頂合攏,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回蕩。陽光從門洞的另一端照進來,很亮,很刺眼。

婦家宗廟就在那裡。

她在那裡。劉驍也在那裡。

我忽然覺得很怕。怕甚麼?怕親眼看見他們在一起?怕證實這十七年的猜測?還是怕自己終於不得不做一個了斷?

「姬敏。」我說,「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我重復了一遍,「你見過朕怕甚麼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臣沒見過陛下怕甚麼。」

「那你今天見到了。」我說,「朕現在就在怕。」

姬敏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很難看。

「走吧。」我說,「去婦家宗廟。」

我邁步往前走。

「陛下,要不要調一隊禁軍跟著?」

「不用。」

「可是——」

「不用。」

我的聲音很平靜。

「朕一個人去。」

一個人去見她。一個人去見那個等了她十七年的男人。一個人去面對那個我逃避了十七年的答案。

我走得很快,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的塵土。宮牆外的街道很安靜,百姓們早就被清空了。沿街的店鋪關著門,窗戶後面也許有眼睛在偷看,但我不在乎。

我的腦子里很亂,很多畫面在眼前晃來晃去。

我看見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我的龍床邊。那是登基的那一天,我終於光明正大地立她為後。群臣反對,言官死諫,我不在乎。她是我的母親,也是我的女人,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那天晚上我掀起她的蓋頭,她看著我,眼睛里有淚光。

我以為是喜悅。現在想想,也許不是。

我看見她抱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坐在坤寧宮的窗前,輕輕地哼著歌。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起來像冬天的雪地裡忽然照進來一束陽光。那是我見過的最美的畫面。可那畫面只持續了三個月。

我看見她跪在第三個孩子的靈前,穿著一身素白,額上勒著白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去扶她,她跪著不肯起來。我說,我們還可以再生。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懷過孩子。

我看見她跪在我面前,替我解開腰帶,低下頭去。她的手很涼,嘴唇也很涼。我閉上眼睛,想象著她在劉驍面前是甚麼樣子。會不會主動,會不會熱烈,會不會像一團火一樣燃燒起來。我不知道。我永遠不會知道。

因為她在我的床上,從來都是冷的。

婦家宗廟到了。

朱紅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的侍衛看見我,嚇了一跳,齊刷刷跪下去。我沒看他們,徑直推開了大門。

院子很安靜,正殿里的香火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我看見她的背影,跪在蒲團上,面前是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穿著一身素青的常服,頭髮只用一根玉簪輓著,沒有戴鳳冠,沒有施脂粉。

她今年快五十歲了。可從背影看,她還是很好看。

我沒有出聲,站在殿門口,看著她。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了。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早就知道我會來。

「你知道我會來。」我說。

她慢慢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我。她的臉上確實沒有脂粉,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臉色有些蒼白。可她的眼睛還是很亮,像黑夜裡點著的兩盞燈。

那種亮光,我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見過。

「他在哪裡?」我問。

她沒有裝傻。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然後垂下眼睛。

「後面。」

我的心忽然就不跳了。

後面。宗廟的後面。有一間供守廟人住的廂房。

我繞過她,往後面走。

「月兒。」她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是我讓他來的。」她說,「不關他的事。」

我的後背僵住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是我讓他來的。不關他的事。

她在護著他。過了十七年,她還是在護著他。

我邁步繼續往前走。穿過正殿的後門,是一條短短的廊道。廊道的盡頭,是一間低矮的廂房。門虛掩著,門縫里傳出淡淡的檀香味。

我推開了門。

廂房裡很暗,窗戶都關著,只有幾縷陽光從窗紙的破洞里透進來,照在灰塵飛舞的空氣里。靠牆擺著一張木榻,榻上坐著一個人。

他站起來。

身量修長,腰背挺直,面目白淨。四十多歲的年紀,鬢邊也有了白髮,可還是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很好看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內侍的服色,可他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閹人的氣息。

我們面對面站著。隔著三步的距離。

這是十七年來,我第一次見到他。

劉驍。

那個帶著我的母親私奔的男人。那個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那個讓我做了十七年皇帝、卻從來沒有真正贏過的男人。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分明,骨節粗大。我能想象出那雙手是怎樣撫過她的臉頰,是怎樣解開她的衣帶,是怎樣托起她的腰肢。我能想象出那張嘴是怎樣吻過她的唇,是怎樣在她耳邊說著那些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的話。

我的喉嚨很乾,乾得發不出聲音。

他忽然跪了下去。

雙膝落地,跪得很乾脆。額頭貼著地面,像所有臣子跪拜皇帝那樣。

「罪人劉驍,」他說,「叩見陛下。」

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顫抖,沒有恐懼。

我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偷走了我母親心的男人跪在我面前。

我忽然很想笑。

我等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就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長甚麼樣,到底有甚麼本事,到底憑甚麼。現在他跪在我面前了,我可以一腳踩在他頭上,可以一聲令下把他拖出去凌遲,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可我沒有動。

因為我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踩在心尖上。

她在走進來。

我轉過身。

她站在門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臉藏在陰影里。她看著我,又看著他,然後慢慢走過來。

她沒有走到我身邊。她走到他身邊,站住了。

她的裙擺幾乎貼著他的手臂。她低著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他,又抬起頭看著我。

那眼神我很熟悉。就是那種眼神——空洞的、平靜的、像一口乾涸的井一樣的眼神。可這一次,那井底有甚麼東西在湧動。我看不清是甚麼。也許是害怕。也許是懇求。也許是決心。

也許是我想多了。也許那只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敢正視我。

「求陛下,」她說,「放過他。」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求陛下,放過他。

我的母親,我的皇后,我在這世上最親最愛的女人,站在她的姦夫身邊,替他求情。

我看著她,看著他,看著他們並肩站著的樣子。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

我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覺得可笑。是因為如果不笑,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

我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在我心裡憋了十七年。

「母后,」我說,「你跟他做的時候,有沒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想過我是你的兒子?」

她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團模糊的光暈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得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躲閃,沒有垂下,沒有變成那口乾涸的井。

她就這樣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卻不抖。

「從來沒有忘記過。」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那種感覺不是疼,是一種從脊椎底部竄上來的麻,順著骨頭一節一節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爬到太陽穴,爬到我每一根手指的指尖。

她說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即使和劉驍上床的時候,也不會忘記——我是她的兒子。

我想象過無數次這個場景。想象過她在我面前跪下來痛哭流涕,說她錯了,說她一時糊塗,說她後悔了。想象過她垂著眼睛一言不發,像從前那樣把自己縮進那層殼里,任我怎麼質問都不開口。想象過她冷冷地看著我,說她愛他,說她從來沒有愛過我,說她嫁給我只是因為我得到了天下。

可我從來沒有想象過這個。

她站在那裡,腰背挺得很直,聲音很平靜,告訴我她從來沒有忘記過我是她的兒子——即使在另一個男人身下的時候。

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所以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乾又啞,像是別人的,「你是想說,你做那些事的時候,一直想著我?」

她沒有說話。

可她的眼神變了。那雙眼睛里的光忽然變得很複雜,像是很多種情緒攪在了一起——痛苦,羞恥,憤怒,也許還有別的甚麼東西。她垂下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

「月兒。」

她叫我的小名。她的聲音忽然不像剛才那麼平靜了,像一面結了冰的湖面下有甚麼東西正在湧上來,把冰層撐出了裂縫。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

我沒有回答。

「四十六歲。」她自己回答了,「我十六歲嫁給你父親,十七歲生了你。二十歲守寡,帶著你在西涼東躲西藏,給那些軍閥磕頭,給那些豪強陪笑,把嫁妝一件一件賣光換成糧食養活你那幾百人的殘兵。二十一歲那年,有個羌人首領說要娶我做妾,條件是收留我們母子。我差一點就答應了。」

她停了停,看著我。

「你知不知道?」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不知道。

「後來你長大了。」她說,「你打了勝仗,奪了城池,收編了越來越多的兵馬。所有人都開始叫你主公,包括我。你不再是我的月兒了,你是所有人眼裡的主公,是未來的皇帝,是注定要坐擁天下的人。可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征的時候,我跪在佛堂里一整夜一整夜地燒香,求菩薩讓你活著回來。不是求菩薩讓你打勝仗——是求菩薩讓你活著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不穩。

「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肉。你以為我不想只做你的母親嗎?你以為我不想每天晚上都只把你當成我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而不是……」她沒有說下去,轉過臉去,死死咬住下唇。

那塊肉。

而不是甚麼?

而不是一個女人?

而不是一個妻子?

而不是一個在龍床上承歡的皇后?

她沒有說。可她不用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里。

「可他不一樣。」

她忽然抬起頭,重新看著我。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眼淚。

「他眼裡只有我。」

這五個字像五根釘子,一根一根釘進我的胸口。他眼裡只有我。就這麼簡單。就這麼致命。

「你是皇帝。」她說,「你的眼裡有天下,有江山,有萬民,有宏圖霸業,有那些我連名字都記不全的貴妃、貴人、才人。你對我的好,是皇帝對皇后的好——給我最好的宮殿,最貴的香料,最體面的尊榮。可那不是我要的。」

她頓了頓。

「我要的,是一個人眼裡只有我。」

我站在那裡,聽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一個字都很輕,卻比戰場上最鋒利的刀還要厲害,一刀一刀剜在心口最軟的地方,不見血,卻疼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想反駁她。我想說你放屁。想說我對你的好和那些女人不一樣,想說你是我的母親,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想說我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你還想要甚麼。

可我沒有說。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我給她修了最宏偉的宮殿,可我一年到頭住在裡面幾個晚上?我給她最名貴的香料,可那些香料有多少是我親手挑的、又有多少是讓太監按例採辦的?我給她皇后的尊榮,可我在別的女人的寢宮里過了多少個夜晚——在玄悅那裡,在公孫氏那裡,在薛敏華那裡。

我給了她天下最尊貴的位置,卻沒有給她天下最普通的東西——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時,眼裡只有她的那種目光。

那種目光,我給不了。

我是皇帝。皇帝眼裡永遠不可能只有一個人。皇帝眼裡要有邊疆,要有朝局,要有儲位,要有三宮六院的平衡,要有天下蒼生的冷暖。皇帝的眼睛太大了,大到裝不下一個獨佔了所有目光的女人。

可他不一樣。

他眼裡只有她。

他等了她十七年。十七年里,他躲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里,等著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再來的機會。他沒有娶妻,沒有生子,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生活。他只是等著她,等著她的懿旨,等著她召他進宮,等著在婦家宗廟那間低矮的廂房裡,遠遠地看她跪在蒲團上燒香。

他的眼裡只有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細節。那時候她剛跟劉驍私奔又回來不久,有一天晚上,我去她營帳里看她。她坐在榻邊縫一件衣服,針腳密密麻麻,縫得很仔細。我隨口問她縫給誰的,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給自己縫的。

那件衣服後來我從沒見她穿過。

那是一件男式的里衣。

她是縫給他的。

她從來沒有給我縫過衣服。

我的皇后,我的母親,從來沒有給我縫過一件衣服。可她給那個奸細縫過。一針一線,密密麻麻,在那些他不在她身邊的日子里,借著營帳里那盞微弱的燭火。

我垂下眼睛,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那雙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得整齊,皮膚細膩白皙。可我認得那雙手。那雙手在西涼的時候洗過馬,在逃難的路上挖過野菜,在被圍困的城裡給傷兵撕過繃帶。那雙手曾經被我握在手心裡暖過,曾經捧著我的臉擦過我的眼淚,曾經在我病得昏迷不醒的時候一遍一遍撫摸我的額頭。

那雙手沒有給我縫過一件衣服。

可她給他縫過。

「月兒。」

她的聲音把我從那些念頭裡拽了回來。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可她的神情已經平靜下來了。她平靜地看著我,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決定,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了。

「我知道你恨我。」她說,「我也恨我自己。可我不後悔。」

她頓了頓。

「我後悔的只有一件事——舒城。」

舒城。那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另一扇門。她的眼神忽然變了,那層剛剛浮上來的平靜碎成了無數片。她垂下眼睛,嘴唇在微微發抖。

「舒城那件事,是我的錯。我認。那四十多條人命,玄家的,公孫家的,那些十五六歲的孩子——都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她的聲音啞了下去,「我只想跟他在一起。甚麼都顧不得了。我不知道敵軍會趁虛而入,我不知道援兵調不動,我不知道你們會困在裡面十五天。我……」

她沒有說完。

她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了那十五天里的很多事。想起那個十五歲的玄家小七倒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刀,想起公孫貴妃那些十六歲的表弟一個都沒活下來,想起玄悅蹲在那孩子的屍體旁一遍一遍合不上他的眼睛。想起我在城樓上看著城外的敵軍篝火,問玄悅她們恨不恨我。想起玄悅說,他們是為陛下死的,有這一條,她們就不能恨。

可她沒說她自己恨不恨。

她從來沒有說過。

我忽然想,如果玄悅現在站在這裡,聽見皇后親口說出這些話,她會怎麼做。

也許會拔刀。

也許不會。

也許她只會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這一切,然後轉身去演武場繼續教韓珺練刀。

「你走吧。」我忽然說。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

「甚麼?」

「你走吧。」我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你不是想跟他在一起嗎?那就去吧。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的皇后。你只是我的母親。我會找個由頭廢了你,對外就說皇后體弱,需要長期靜養。你帶著他走,去哪裡都行。別再回來了。」

她怔住了。

她身後的劉驍也怔住了。他一直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一動不動。可我看見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她沒有動。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的眼睛。

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我的耳朵里。

「我已經走不了了。」

我皺起眉頭。

她沒有解釋。她只是低下頭,用一隻手輕輕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她做過無數次。

可我看懂了。

我的血一下子就涼了。那種涼,是從心臟最深處湧出來的,像有人把一整塊冰塞進了我的胸腔。

她有了身孕。

她今年四十六歲。她在我身邊二十年,生了三個孩子,三個都死了。老天爺判了她死刑,說近親的血緣注定留不住孩子。可她現在站在那裡,手按著小腹,用那種我從沒見過的眼神看著我。

那種眼神里有害怕,有懇求,有期待,還有一種決絕的、不顧一切的堅持。

「這是他的。」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個孩子,一定是健康的。」

她頓了頓,看著我。

「因為他的父親,不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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