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當著我的面,母親羞辱大學士王鍇

合集(神殞+共和國啓示錄+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類男孩+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zt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我站在原地,目光從母親身上移開,落在劉驍那張白淨的臉上。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得意的笑,像是覺得我已經拿他沒辦法了。他大概以為,撞破了這一幕的皇帝要麼暴怒殺人,要麼忍氣吞聲——而無論哪一種,他都能從中獲得某種扭曲的快感。

他錯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沈悶的響動。

「撲通——」

王鍇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青磚被他膝蓋撞出一聲悶響,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砸進石頭裡去。他的朝服下擺在地面上攤開,沾了灰也不去管,只是把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肩胛骨在青色的官袍下高高聳起,像兩把刀。

「陛下!」他的聲音在發顫,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讀了半輩子聖賢書的人,在面對禮崩樂壞時才會有的、發自骨髓的憤怒,「臣請陛下治罪!」

他抬起頭,那張方正的臉上青筋暴起,從額角一直蔓延到太陽穴,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的皮膚下面掙扎著要衝出來。他的眼眶泛紅,不是哭,是血氣上湧之後的那種紅,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他在極力克制自己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

「皇后娘娘身為國母,當著陛下之面與內侍私通,穢亂宮闈,傷風敗俗,此乃大不敬、大不貞!」他的聲音拔高了,連官話都顧不上說了,帶著一股濃重的北方鄉音,在空曠的大殿里撞出回響,「那內侍劉驍,以下犯上,玷污國母,罪該萬誅!臣請陛下將二人拿下,明正典刑,以正朝綱,以儆效尤!」

他說完,又是一個頭磕下去。青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是剛才我跪過的位置。他的額頭就磕在那片印痕旁邊,兩處痕跡並排在一起,像是某種諷刺。

我看著他那副恨不得以身殉道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王鍇,農家出身,十年寒窗,一路考進太學,又一路做到大學士。他是大夏開國以來第一個非勳貴出身的首輔,也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清廉,剛正,不通人情世故,甚至連給皇后請安時眼睛都不敢抬。他這樣的人,在朝堂上是一把好刀,可在這種場合,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麻煩。

我不能讓他壞我的事。

但我沒有說話。我只是偏過頭,看向母親。

母親接收到了我的目光。

她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花瓣上輕輕一扇。她的嘴角還掛著那抹霜花一樣的笑,可那笑意在她看向王鍇的一瞬間,像燒紅了的鐵被淬進了冷水,發出「嗤」的一聲——不是消失了,是變了。變成了一種更熾烈、更危險的東西,像熔岩在冰殼下面翻滾。

她動了。

她先從劉驍懷裡站起來。那個起身的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故意表演甚麼。她的腰肢先從男人的胸膛上離開,腰身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弓弦被緩緩拉開。接著是臀——那兩瓣豐腴渾圓的臀從劉驍的大腿上抬起來,裙料被壓得皺巴巴的,裹著臀肉微微回彈了一下,在布料下漾出一圈柔軟的波紋。她的長腿從男人的腿邊邁出來,裙擺落下去,重新遮住了小腿,但那一瞬間布料貼在大腿上的輪廓,讓那兩條筆直修長的線條無所遁形。

然後她開始解衣。

不是脫。是解。

她先拔掉了發間那根唯一的玉簪。濃密的青絲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散落在肩頭和後背,有些垂到了胸前,在衣料上划出幾道深色的弧線。發絲間有一股沈沈的香氣散開來,混合著她身上被體溫蒸出的汗香,在正午悶熱的空氣里瀰漫開。

接著是交領的系帶。她的手指白淨修長,不急不慢地扯開了領口那根細細的繩結。系帶松開的一瞬間,交領向兩邊滑開,露出整個肩頸和鎖骨。她的肩頭圓潤白皙,鎖骨窩深得能盛下一汪水,脖子修長,喉結處微微起伏——喉結的下方,是那片越來越開闊的、瑩白如凝脂的肌膚。

她把外衫從肩頭褪下來。綢料滑過手臂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里清晰得像溪水流動。外衫褪到腰間,露出了裡面月白色的抹胸。那抹胸極薄,薄得幾乎透明,堪堪裹住那對飽滿的乳房。兩團豐盈在抹胸下擠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乳峰的輪廓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得一覽無余——渾圓,挺翹,沈甸甸的,像是隨時會從那層薄布的束縛里掙脫出來。兩顆乳尖在布料下微微凸起,帶著淺淺的櫻色,透過月白的衣料隱約可見。

她沒有停。

她的手繞到身後,解開了抹胸的系扣。那個動作需要把手臂向後伸,胸脯便自然地向上一挺,兩團軟肉在抹胸下晃動了一下,蕩出一波令人窒息的乳浪。系帶松開,抹胸從她胸前滑落。

那對乳房終於完全暴露在午後的日光里。

飽滿,豐盈,白得發光。不是少女那種青澀的挺翹,而是熟透了的那種沈甸甸的分量,像兩枚熟透了的果實墜在枝頭,微微下垂,卻因此更顯豐腴。乳房的形狀極好,圓潤如滿月,乳暈不大,是淺淺的褐色,乳尖挺立著,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那兩粒櫻色的凸起因為剛才的情動還未完全消退,驕傲地翹著,像是兩顆熟透的紅豆。

她的腰身極細,從胸廓往下驟然收緊,收得幾乎不近情理。腰肢兩側的曲線流暢得像一把收攏的折扇,皮膚緊致光滑,沒有一絲贅肉,腰窩深深地下陷,像是兩個淺淺的酒窩長在了腰上。腰往下,是驟然展開的胯骨,寬大圓潤,形成一個完美的沙漏形狀。

裙子還掛在腰上。她伸手解開裙扣,綢裙順著她的腿滑下去,堆在腳邊。

她整個人站在午後的陽光里,一絲不掛。

四十六歲的身體,保養得如同三十許人。皮膚白如凝脂,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珠光,鎖骨、肩頭、乳峰、腰肢、胯骨、大腿,每一處曲線都流暢得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那雙腿是真的長,從胯骨到腳踝,兩條筆直修長的線條,大腿渾圓飽滿,肌膚滑膩,緊緊併攏時連一絲縫隙都沒有,小腿卻又細又直,骨肉勻停,腳踝精巧玲瓏。腿間那處隱秘的所在被一叢濃密的黑色掩著,在雪白的肌膚映襯下格外醒目。

她赤著腳,踩在青磚上。十個腳趾圓潤白淨,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蔻丹,乾乾淨淨的。

她就這樣一絲不掛地站在太極殿上,站在皇帝、大學士、禁軍副統領和一個內侍面前。陽光從高窗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從頭到腳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是給一尊白玉雕像塗上了一層蜜。

她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她反而微微挺直了腰,把那對飽滿的乳房挺得更高,乳尖對著王鍇的方向,像是在向他宣戰。她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微張開,沒有任何遮擋身體的動作。她的嘴唇微微上翹,那個笑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居高臨下的輕蔑。

她開口了。

「王鍇。」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鋒利。那種鋒利不是嘶吼出來的,而是一字一句慢慢咬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碎冰,在舌尖上磨出了血。

「你方才說甚麼?傷風敗俗?穢亂宮闈?」

她向前邁了一步。赤足踩在青磚上,發出極輕的「啪」一聲。那對飽滿的乳房隨著這一步輕輕晃動,乳尖在空氣中划出兩道淺淺的弧線。腰肢扭動時,胯骨的曲線和臀瓣的輪廓在陽光下暴露無遺——那兩瓣臀渾圓挺翹,臀縫筆直地陷下去,在尾椎處收成一個漂亮的三角形。

「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東西,讀了幾年聖賢書,就敢在本宮面前談甚麼禮義廉恥?」

她又向前邁了一步。這回走得更慢,腰肢款擺,臀波微漾,那兩條修長雪白的腿交替向前,大腿內側的肌膚在邁步時微微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你們這些男人,」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右手猛地一指王鍇,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的額頭,「讀了那麼多書,學了那麼多道理,到頭來還不是一個個眼睛往本宮身上瞟?你方才進門的時候,你以為本宮沒看見?你的眼睛在本宮的胸脯上停了多久?三息?還是五息?」

王鍇的臉漲得通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脖子根,青筋在太陽穴上突突直跳。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眼睛不敢看她,可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看地上,看天花板,看她的腳,哪裡都不對。最後他只好死死地閉上眼睛,嘴唇哆嗦著,手指攥著朝服的袖子,指節發白。

「閉嘴!」母親厲聲道,「你有甚麼資格在本宮面前閉眼?你們男人不是最喜歡看嗎?本宮今天就讓你看個夠!」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王鍇,彎下腰去撿地上的衣服。

這個動作讓她的臀部完全朝向王鍇的方向。那兩瓣渾圓豐腴的臀高高翹起,臀峰飽滿得像是兩輪滿月並排掛在天上,臀縫在中間深深地陷下去,從尾椎一直延伸到腿根。彎腰的弧度讓腰肢顯得更細,臀胯顯得更寬,那具身體的曲線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一個完美的、熟透了的、令人血脈賁張的輪廓。

陽光照在她的臀瓣上,肌膚泛著緞子般的光澤,臀肉隨著彎腰的動作微微繃緊,顯出底下肌肉的線條。大腿根部的肌膚在彎腰時被拉伸開,露出腿間那一小片更隱秘的、被陰影遮住的區域。

她沒有急著站起來,而是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偏過頭,用眼角余光看著王鍇,一字一頓地說:「你這種偽君子,本宮見得多了。嘴上說著禮義廉恥,心裡想的全是床上那點事。你們男人啊——」

她直起腰,手裡拎著那件月白色的抹胸,在身前晃了晃,像拿著一面旗幟。那抹胸薄如蟬翼,在陽光下幾乎透明,上面還殘留著她體溫蒸出的淡淡體香。

「你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逛窯子,可以養外宅,可以在朝堂上勾心鬥角、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你們做盡了一切壞事,可只要你們嘴上掛著‘禮義廉恥’四個字,你們就是正人君子。而本宮——」

她把抹胸往地上一扔,聲音忽然拔得更高,高得在大殿里激起了回響,高得連梁上的灰塵都被震落了幾粒。

「而本宮不過是想跟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說幾句話,就成了你們口中的淫婦、妖後、禍國殃民的東西!」

她的眼睛紅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而是被怒火燒紅了眼眶的那種紅。她的嘴唇哆嗦著,嘴角卻還掛著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裹著三十年的委屈、十七年的囚禁和一輩子的身不由己。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兩團飽滿的乳峰隨著呼吸上下顫動,乳尖在空氣中晃出令人眩暈的弧線。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我。

就是這一眼。

她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層更複雜的東西。怒火褪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像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東西。那不是恨,甚至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歲月醃制了太久之後發酵出的、帶著酸楚的嘲諷。

她向我也邁了一步。

赤足踩在青磚上,聲音很輕,可那一步像是踩在了我的心口上。

「還有你——」

她伸手指著我,指尖微微發顫。那根手指白淨修長,指甲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蔻丹,也沒有任何裝飾。就是這樣一根樸素到了極點的手指,此刻指向我的方向,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力量。

「我的好兒子,大夏的皇帝陛下,你覺得你比王鍇乾淨多少?」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變弱了,而是變沈了,沈得像一鍋熬了三天三夜的濃湯,每一滴都是濃縮了的苦澀。

「王鍇罵我傷風敗俗,罵我穢亂宮闈。可你呢?你做的又是甚麼?」

她把「你」字咬得極重,重得像是要把這個字從舌頭上撕下來。

「你強娶了自己的母親。」

那七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大殿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王鍇猛地睜開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他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最終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只是跪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僵成了一塊石頭。

玄鳳依然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甚麼也沒聽見的木頭人。但她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寸,指節泛白。

劉驍依然坐在龍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角那抹得意的笑變得更濃了。他看著我的眼神里,那種報復的快感幾乎要溢出來。

而母親就那樣一絲不掛地站在我面前,乳峰在陽光下白得刺眼,雙腿修長筆直,腿間的陰影濃密而隱秘。她的眼眶紅紅的,可那抹冷笑還掛在嘴角,笑得妖冶,笑得疲憊,笑得殘酷,也笑得溫柔——那種溫柔像是最後一層薄冰下面的水,明知道會凍死人,可你還是忍不住想伸手去觸碰。

「你那時候十九歲,」她說,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我剛打完舒城之戰,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卻要繼續侍候你,和你上床!還拿刀刺我!」

她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後脊發涼。

「你知不知道你那把刀有多涼?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用熱水敷了半個時辰的脖子,才把那道紅印子消下去?」

她的手指從自己的下頜滑到鎖骨,在鎖骨窩里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向下,滑過乳溝,落在左乳的上方。那根白淨的手指停在那裡,指尖輕輕按著心臟的位置,好像在感受自己心跳的節奏。

「我答應了你。不是因為我想嫁給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是因為你手裡有兵,是因為你殺光了所有反對你的人,是因為你告訴我不嫁給你你就死給我看——」

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裂痕。那道裂痕像是瓷器上的一條細紋,不大,可沿著那條紋路往下看,能看見底下全部的內壁都在顫動。

「我是你的母親。我生你的時候疼了三天三夜,血水染紅了半張床。你小時候發燒,我抱著你跑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大夫,跑到腳底板全是血泡,我感覺不到疼。你第一次上戰場,我跪在佛前磕了一百零八個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我以為菩薩會被我的誠心感動。」

她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不是流,是掉。一滴一滴地從眼眶里滾落,順著臉頰滑下去,在下頜處懸著,顫了顫,然後砸在她裸露的胸口上。淚珠砸在那團雪白的乳峰上,碎成幾瓣,沿著乳房的弧度向下滑,滑過乳暈的邊緣,滑進乳溝深處那道深深的陰影里。

「可你呢?你回報我的是甚麼?」

她的聲音終於破了。像一面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所有的聲音都從那道口子里湧出來,帶著一種撕裂的、沙啞的、幾乎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嘶吼。

「你把我關在坤寧宮里,關了十七年!你用最好的東西供著我,把我打扮成最高貴的皇后,可你從來不問我願不願意!你每次來我寢宮,我都把燈滅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我不想看見你的臉!」

她猛地擦了一把眼淚,可淚水越擦越多,從指縫間溢出來,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她的鼻翼翕動著,嘴唇哆嗦得厲害,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出軌?通姦?」她把這兩個詞吐出來,像是吐出了兩口帶著血的唾沫,「比起你做的那些事,這點罪行算個屁!」

最後一個字像是從她胸腔里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了出口的、近乎野蠻的力量。那個字在大殿里來回撞擊了好幾次,回聲嗡嗡地震著每個人的耳膜。

她站在那裡,渾身赤裸,淚流滿面,乳峰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劇烈起伏著,雙腿微微發抖,幾乎要站不穩。她的手扶著旁邊的柱子,指甲扣進木紋里,指節泛白。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滿臉的淚痕上,照在她雪白的肌膚上,照在她那具被歲月和痛苦雕刻了四十六年的身體上。

她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哭還讓人心碎。嘴角往上彎,淚水往下淌,兩種表情同時出現在那張妖冶的臉上,像是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兩邊對不上了。

「所以啊,我的好兒子,」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沙沙的、軟軟的、像絲絨擦過皮膚的語調,可那語調底下全是碎玻璃,「你有甚麼資格指責我?王鍇有甚麼資格指責我?你們誰有資格指責我?」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深,深到能看見她的肋骨在皮膚下微微起伏。乳峰隨著吸氣向上挺了挺,乳尖對著我的方向,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控訴。

然後她的聲音忽然變了。

那種歇斯底里的尖利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靜的、更篤定的、像是經過了漫長計算之後才說出口的語調。她整個人像是一把被重新淬過火的刀,之前的瘋狂和崩潰都只是鍛打的過程,現在她冷卻了,成型了,鋒利了。

「行啦,不說這些沒用的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腫著,可那雙紅腫的眼睛里卻閃著一種讓我脊背發涼的光,「皇上,臣妾跟你要個官。」

王鍇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驚駭。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陛下不可——」

我抬手制止了他。

母親沒看他,眼睛一直盯著我。她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那種慵懶而篤定的姿態——赤條條地站在那裡,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臀胯微微向一側送出,那具赤裸的身體在午後的陽光里毫無遮掩,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光。

「劉驍,」她說,目光越過我,落在龍椅上的男人身上,嘴角微微上翹,「該有個正經差事了。他現在在宮里無名無分的,你讓臣妾怎麼安心?給他個官做,隨便甚麼官,五品六品都行,讓他有個體面的身份,也好在宮里走動。你若不答應,臣妾便搬出坤寧宮,住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這輩子再也不見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甚麼。可她的眼睛是認真的——那雙紅腫的、還掛著淚痕的眼睛里,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那不是一個母親向兒子撒嬌的眼神,那是一個女人在跟男人做交易的眼光。

王鍇終於忍不住了。

「陛下!」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在大殿里炸開,帶著一股決絕的、視死如歸的力量,「臣以死諫之!皇后娘娘與內侍私通已是死罪,如今還要給那姦夫討官,這是千古未有之醜聞!陛下若答應此事,臣——」

「夠了。」

我沒有看他。我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

她就那樣赤條條地站在陽光下,身後是空蕩蕩的太極殿,身前是一個跪在地上以死相諫的大臣、一個面無表情的禁軍副統領、一個坐在龍椅上翹著二郎腿的姦夫,還有一個是她兒子也是她丈夫的皇帝。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抹霜花一樣的笑。那笑容里有妖冶,有疲憊,有溫柔,有一種被歲月醃制了四十六年之後發酵出的、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風韻。她的眼睛紅腫著,可那雙紅腫的眼睛里卻閃著一種只有我才能看懂的光——那是在告訴我:兒子,別怕,母后在幫你。

我閉了閉眼睛。

一切都在按我的計劃走。王鍇的憤怒、母親的爆發、她給我的那個官、她罵我的那些話——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不,不完全是在預料之中,有些細節超出了我的想象——比如她真的在一絲不掛地站在這裡,比如她真的當眾說出了「強娶了自己的母親」那句話。但大方向沒錯。她演得很好。好得連我都差一點以為她是真情流露。

也許那本來就是真情流露。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天下人都會知道:妖後婦姽穢亂宮闈,與內侍劉驍私通,被皇帝當場撞破。妖後不以為恥,反要挾皇帝給姦夫封官。皇帝為盡孝道,忍辱負重。而那些朝堂上的老臣們,那些貪贓枉法的勳貴們,那些結黨營私的門閥們——

他們會恨妖後。恨她蒙蔽聖聽,恨她禍亂朝綱,恨她給了皇帝一個名正言順清洗他們的理由。

他們不會恨我。

而我需要的,就是這一點點的「不恨」。這一點點的時間。這一點點的時間,足夠我把那些盤踞在大夏骨頭上的蛆蟲一條一條地扯出來,在太陽底下曬死。

劉驍。

他會成為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一個被皇帝戴了綠帽子還給姦夫封官的皇帝,一個連自己母親都管不住的皇帝,一個窩囊到了極點的皇帝——

誰會防備這樣的皇帝呢?

而那些不防備的人,會付出代價。

我睜開眼,看著母親。看著她那張妖冶的、疲憊的、溫柔的、滿是淚痕的臉。看著她那具赤裸的、雪白的、被歲月雕刻了四十六年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身體。

「准了。」我說,「擬旨:劉驍,授從五品——宮中行走,可隨意出入宮禁,加大學士銜,領監察權。皇后體弱,需人照料,即日起劉驍專職伺候皇后。」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王鍇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的嘴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眼睛里全是絕望——不是為自己,是為這個王朝,為他讀了半輩子聖賢書所信仰的那些東西。

玄鳳依然面無表情。但她握刀的手松開了。

劉驍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母親身邊,伸出手臂攬住她那截細得過分的腰肢。他的手很大,幾乎蓋住了她半個腰身。母親順勢靠進他懷裡,乳峰壓在他的胸口上,被擠壓得變了形狀,白花花的乳肉從擠壓的縫隙里溢出來。

她偏過頭,看著劉驍,嘴角微微上翹。

然後她抬起眼睛,越過劉驍的肩膀,看著我。

那個眼神里有甚麼?

有妖後的嫵媚。有母親的溫柔。有一個女人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激。還有——

還有一句只有我才能讀懂的,無聲的話。

兒子,母后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我的龍袍下擺掃過青磚上那些膝蓋印痕,掃過王鍇攤開的朝服下擺,一步一步走向殿門。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發酸。

身後傳來劉驍的聲音:「皇后娘娘,您受委屈了。」

然後是母親的笑聲。咯咯的,軟軟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溪水在冰層下面流過。

「委屈甚麼?走吧,扶本宮回去換件衣裳。這件——」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只有我才能聽出來的、微微發顫的諷刺。

「這件已經髒了。」

我走出了太極殿。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城西的蒸汽機還在轟鳴,一下一下的,像是這個新時代的心跳。禁軍士兵列隊走過,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遠處有鴿群飛過,哨音嗚嗚的,在天上拉出好幾道白色的弧線。

我站在廊下,眯著眼睛看那些鴿子。

玄鳳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安靜地站著,像一抹沒有重量的影子。

「玄鳳。」我說。

「臣在。」

「你覺得朕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沈默了很長時間。

「陛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甚麼似的,「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我沒有說話。

能做大事的人。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袖子里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種把一個人從自己心裡活生生剜出去之後,身體本能的顫抖。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一個畫面——西涼城,黃土路,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從當鋪里出來。女人的嫁妝當掉了,換了一包糖。小男孩剝了一顆塞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睛。

女人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真好看。不是妖後的笑,不是皇后的笑,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孩子的笑。乾淨的,暖和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

那個女人,是我的母親。

那個女人,今天一絲不掛地站在太極殿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強娶了她。

那個女人,在幫我。

用她自己的身體,用她自己的名聲,用她後半輩子所有的安寧,在幫我。

而我——我給了她甚麼?

我把她關在坤寧宮里十七年,我把她當成清洗朝堂的工具,我在她唯一愛著的那個男人面前演了一出戴綠帽子的好戲。

我是個好皇帝嗎?

也許是。

但我是個好人嗎?

鴿子從頭頂飛過,哨音嗚嗚的,像在哭。

遠處,母親的轎輦從宮道上緩緩走過。轎簾被風吹起一角,我看見她靠在劉驍肩上,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她太累了。

我們都太累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壓進胸腔最深處,壓得嚴嚴實實的,像把一壇酒封進了地窖。

「擬旨,」我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皇帝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穩,「明日早朝,朕要議六部尚書補缺的事。另,著都察院左都御史即日起清查鹽鐵衙門歷年賬目。若有貪腐,嚴懲不貸。」

「臣遵旨。」

我邁開步子,沿著宮道向前走。龍袍下擺掃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身後玄鳳的腳步聲規整而沈穩,一步不錯的。

前面的路很長。

長到看不見盡頭。

可我知道,我每一步都會走得穩穩當當的。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走。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忽然就慢了下來。

不是那種讓人心慌的慢,而是一種被甚麼東西浸泡著、軟化了、失去了硬角的慢。像一個被水泡發了的木雕,原本凌厲的線條都變得模糊了,塌了,散了,黏黏糊糊地攤在那裡,怎麼也收拾不起來。

每天早上,我都會讓玄鳳去偏殿請安。

說是請安,其實是去看母親醒了沒有。她這些天總是起得很晚,有時候要到巳時才懶懶地起身。劉驍就更不用說了,他原本在宮里做侍衛的時候,寅時就要去換崗,如今倒好,日上三竿了還摟著母親的腰賴在床上,連早膳都要太監送到門口。

我聽著玄鳳的回報,嗯一聲,然後繼續批折子。

批折子的時候會走神。朱筆懸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墨汁滴在奏章上,洇出一個圓圓的紅點,像凝固了的血。太監在旁邊大氣不敢出,我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繼續批,心裡卻在想——母親這會兒在做甚麼?是坐在窗前梳頭,還是窩在劉驍懷裡說些有的沒的?

這種念頭像蒼蠅一樣,趕走了又飛回來,嗡嗡嗡地在腦子里轉。

到了午後,便是那場戲。

我每天會帶一個不同的官員去偏殿。有時候是王鍇,有時候是別的大學士,有時候是六部的堂官,偶爾也會帶上幾個年輕的御史——那些血氣方剛的、一提起「禮義廉恥」四個字就臉紅脖子粗的年輕人。他們是最好的觀眾,因為他們是真的憤怒,真的震驚,真的覺得天要塌下來了。而這種發自內心的憤怒和震驚,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表演都更有說服力。

偏殿的門每天都是虛掩著的。

我推門的方式也每天都不一樣。有時候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讓裡面的人有時間收拾;有時候則是猝不及防地推開,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不管我怎麼做,母親總能接住。她像是天生就適合演這出戲似的,每一次都有新的花樣,新的台詞,新的讓那些正人君子們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動作。

第三天,來的是刑部侍郎趙之恆。

趙之恆今年五十二歲,是從三品的老臣,在大理寺、刑部輾轉了二十多年,從我殺了前虞朝的小皇帝那一刻起,就是我朝中的重臣,甚麼樣的大案要案沒見過?他號稱是「鐵面判官」,審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天底下就沒有能讓他動容的事。

我帶著他推開偏殿的門時,母親正坐在窗前的貴妃榻上,穿著一條淡紫色的薄紗裙,料子薄得幾乎透明,裡面的月白色抹胸和褻褲清晰可見。她歪在榻上,一條腿蜷著,另一條腿懶懶地伸出去,裙擺滑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那雙腿是真的長,骨肉勻停,肌膚白得發光,大腿內側的皮膚細膩得連毛孔都看不見。她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像是午睡剛醒,整個人慵懶得像一隻饜足的貓。

劉驍站在她身後,正在給她揉肩膀。

他的手法很老道——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餘的指頭扣著她的肩頭,力度不輕不重,按得母親眯起了眼睛,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舒服的哼聲。

趙之恆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他大概以為自己會看到甚麼不堪入目的場面——也許衣衫不整,也許糾纏在一起,也許更過分。可眼前的場景比他想象的要「體面」得多,也正因為這種「體面」,反而更加不堪。一個內侍在給皇后揉肩膀,這在規矩上就已經是大逆不道了,可偏偏兩人都表現得理所當然,像是本該如此似的。

母親先看見了我,然後看見了趙之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看見熟人的那種亮,而是看見新玩具的那種亮。她把團扇往旁邊一放,從榻上坐起來,那條伸出去的腿慢悠悠地收回來。收腿的時候,裙擺又往上滑了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在大腿根的最深處,隱約能看見褻褲的邊緣——是一條月白色的褻褲,薄薄的,貼著肌膚,勾勒出腿間那處鼓脹飽滿的輪廓。

「喲,趙大人。」她的聲音軟得像剛從蜜罐子里撈出來的,又黏又甜,「好些日子沒見您了。您怎麼瘦了?是刑部的差事太累了吧?回頭讓御膳房給您燉盅湯補補。」

趙之恆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是一個審了二十年犯人的老刑名,甚麼樣的狡辯、抵賴、哭訴沒見過?可他沒有審過皇后,更沒有審過一個當著自己兒子面跟內侍調情的皇后。

「臣……臣參見皇后娘娘。」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