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拜冰仙,劍意橫
輪回錄——道劫情 · crisLOVE · 2 / 2
紀無咎依言拔出古劍。劍身映著天邊一線晨光,微微顫鳴。
「今日不拼修為,不拼靈力。」應無雪抬手,那柄懸於殿門的冰晶長劍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掌中。她握劍的姿勢隨意而優雅,徬彿那柄劍是她手臂的延伸,「我只用築基境的靈力,與你純比劍意。讓我看看你的劍,究竟有幾分火候。」
話音落下,她出劍了。
冰晶長劍破空而來,劍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極簡的弧線。沒有靈力加持,沒有法則波動,只有純粹的劍招——乾淨、凌厲、毫不花哨。那一劍刺出時,她素白衣袖在風中猛地向後揚起,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腰肢的柔韌與手臂的穩定形成了驚人的對比。
紀無咎橫劍格擋,雙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他刻意壓制住本能——若以他前世的劍道造詣,這一劍他至少有三處破綻可以利用。但他現在是金丹初期的紀無咎,不是化神大圓滿的陸歸塵。
他退後一步,以守為攻。劍勢收斂,只使出六七成的劍意。
應無雪眼睫微垂,沒有說甚麼,第二劍已緊隨而至。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快,劍鋒在晨霧中划出一道透明的軌跡,直取他右肩。紀無咎側身避過,古劍順著冰晶長劍的劍脊滑下,反手削向她的手腕。應無雪輕輕翻轉手腕,冰劍畫了個小圈,震開了他的劍勢。
一白一玄兩道身影在平台上交錯起落,劍鳴聲清脆如擊磬,在晨霧籠罩的峰頂回蕩。沒有靈力碰撞的轟鳴,沒有法則撕裂的威壓,只有最純粹的劍招拆解與劍意較量。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紀無咎越打越心驚。應無雪的劍意純粹得可怕——每一劍都直指要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她的劍道不是那種繁復華麗的風格,而是極致的簡潔與高效。最難得的是,她的劍意里沒有殺氣,只有一股清冷的專注,徬彿她不是在與人搏殺,而是在完成一件精雕細琢的冰雕。
他漸漸明白了為甚麼這個女人修道不過五十載便能踏入化神後期。這種純粹的劍心,即便是前世那些修煉數百年的劍修也未必能及。
百招過後,紀無咎感到手腕微微發麻。單論劍招,應無雪在不動用修為的情況下已經將劍意催動到了金丹境能夠承受的極限。而他,卻還在壓制著自己。有好幾次,他幾乎要本能地使出一兩式前世自創的劍招,又硬生生收住——但他心裡清楚,每一次刻意收手時的停頓,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又一次雙劍相交。兩人近在咫尺,劍刃交錯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應無雪的目光越過劍身,落在他的臉上。那雙冰裂紋瞳孔平靜如水,卻讓紀無咎心頭一凜——他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像是想笑,最終只是抿成一條直線。
她看出來了。
她一定看出他在壓制。但她沒有揭穿,沒有追問,只是收回劍,淡淡道:「不錯,再來。」
紀無咎重新擺出劍勢,心中卻第一次對這個女人生出了幾分琢磨不透的感覺。她明明察覺到了異樣,為甚麼不問?是不在意,還是等著他自己開口?亦或是她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斷,只是懶得說破?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應無雪的劍又到了。
就在這時——
一股極淡的悸動從大殿深處傳來,如同一根無形的琴弦被輕輕撥動。那感覺極其微弱,卻精准地穿透了他的神識,落在了他體內那縷輪回法則之上。劍身發出細不可聞的低鳴,像是在回應某個遠方的呼喚。
紀無咎手上的劍招微微一頓。
「怎麼了?」應無雪的劍停在半空,冰裂紋瞳孔中掠過一絲疑惑。
「沒甚麼。」紀無咎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劍上。但那股悸動並未消失,而是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從大殿深處湧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徬彿有甚麼東西在沈睡了數千年之後,終於感應到了一個值得喚醒的存在。
接下來的幾日,日日如此。
卯時習劍,應無雪每日換一身輕便裝束——有時是月白勁裝,袖口收緊,襯得她英氣逼人;有時是淡青布衣,樸素得不像一宗之主;但無論怎麼換,腳踝上那對紅繩始終不變,在劍招騰挪之間若隱若現,像是兩抹無聲的火焰,燒在這幅清冷畫卷的最底處。她的劍意一日比一日凌厲,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一步步試探他的極限。而紀無咎也漸漸摸清了她的風格——快、准、狠,但每一劍都留有餘地。
那股來自大殿深處的悸動也一日比一日清晰。每一次習劍時,它都會出現,像心跳一樣規律。紀無咎甚至能在識海中隱約勾勒出它的位置——大殿後方,某處被禁制遮蔽的空間。
他終於忍不住了。
某夜,月隱星稀。
紀無咎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收斂氣息,沿著白日踩好的路線潛入大殿側廊。月色被厚重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殿內一片漆黑,只有玄冰牆壁自身散髮的微弱螢光照亮前路。那股召喚感在黑暗中愈發清晰,像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他向前走。
穿過偏殿,繞過幾道屏風,面前是一條幽深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古樸的石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禁制紋路,但奇怪的是——那禁制似乎並未完全激活,徬彿有人之前來過,又匆匆離去,忘了關門。
紀無咎伸手輕推,石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靜室。室內陳設極簡,只有一張寒玉榻、一面銅鏡、一張木架,木架上掛著一件藍白外袍。月光從高處的窄窗傾瀉而下,在寒玉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雪松冷香——是應無雪的氣息。
紀無咎心中一緊。他走錯了。那股召喚感的源頭應當還在更深處,但眼下他最不該做的,就是在一宗之主的寢殿里翻找。
他正要退出去,腳步卻驟然僵住。
因為走廊轉角處,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赤足踏在玉石上的聲音,清脆,細微,帶著某種慵懶的節奏。腳踝上紅繩墜著的細小玉珠與地面輕輕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聲音越來越近。
紀無咎來不及退出,閃身藏在木架後側,收斂周身所有氣息。
石門被推開。應無雪走了進來。
月光照在她身上,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似乎剛沐浴過,淡藍色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凝著幾顆未乾的水珠,在月光下晶瑩剔透。身上只披了一件極薄的白色紗衣,衣料被未乾的水汽洇得微濕,貼在身上,將肩胛與腰肢的輪廓隱隱透出。水珠順著發絲滑落,沿著她的後頸滾入領口,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
紗衣的下擺只及膝彎,露出兩截白皙修長的小腿。月光落在她的腳踝上,那兩根紅繩被水汽洇得顏色略深,緊緊貼著她的肌膚,像是兩道若有若無的印記。她赤足踩在寒玉地面上,腳趾微蜷,似乎還不太適應冰面的涼意,每一步都走得極輕極慢,像貓走過雪地。
她走到銅鏡前坐下,側身對著他。銅鏡映出她的臉——眉心光潔,下頜尖削,那雙冰裂紋瞳孔在月色中沒有了平日的銳利,反而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她抬手抽出發間銀簪,淡藍色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濕發貼在寢衣上,隱隱透出背部柔和的曲線。
她伸手去夠背後的甚麼東西,似乎是肩胛處有一道舊傷需要敷藥。寢衣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側光潔的肩頭和一小截精緻的鎖骨。月光正正落在那片裸露的肌膚上,冷白的肌膚與淡藍的發絲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
就在這一刻,她忽然停下了動作。
那雙冰裂紋瞳孔在銅鏡中微微抬起,目光越過鏡面,直直地射向木架後方的陰影。
「看夠了嗎。」
聲音平靜,沒有怒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慌亂。只是平淡的四個字,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了甚麼。
紀無咎從木架後走出,單膝跪地,垂下眼瞼:「弟子該死。」
他的心跳得極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知道——方才那一瞬,如果他不出聲,她的劍已經在手了。
應無雪沒有拉上衣領,也沒有起身。她只是微微側頭,淡藍色長髮從肩頭滑落,露出另一側同樣光潔的肩頸。月光在她鎖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鎖骨之下,寢衣微微隆起,勾勒出一彎柔和的弧線。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紀無咎,冰裂紋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緒。良久,她開口:
「明日卯時,加練六個時辰。」
紀無咎不敢抬頭:「是。」
「出去。」
他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快步走出靜室。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不是怒斥,不是嘆息。
那聲音太輕了,輕到他分不清是石門閉合的聲響,還是她嘴角溢出的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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