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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無極

輪回錄——道劫情 · crisLOVE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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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凌雲峰下來的一整天,紀無咎心神難守。

練劍時,劍招頻頻走偏。打坐時,靈氣運轉屢屢岔路。他甚至在天色尚早時便收了劍,獨自坐在外門弟子居捨的屋頂上,望著凌雲峰的方向,任暮色一點一點吞沒群山的輪廓。

昨夜種種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散亂的淡藍長髮,她迷離的冰裂瞳孔,她唇齒間冰涼而滾燙的溫度,她埋在他頸窩里那聲極輕極輕的嗚咽——每一個畫面都像刻在了識海深處,稍一分神便翻湧上來。

可那些指痕還留在他手臂上,淡紅色的,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入心底。

夜幕降臨,他再次踏上凌雲峰。

這一次,他沒有偷偷摸摸地潛行。應無雪說「今晚來」,他便光明正大地來。到了大殿前,冰晶長劍依舊懸於殿門,但殿門是開著的,像是在等他。

他走進大殿,應無雪已在殿中等候。她今日穿著一身完整的藍白劍仙戰裙,外罩同色短外袍,腰間銀白寬腰帶束出極細腰身,淡藍色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銀冠之中,冰晶長劍懸於身後。冷白的面容上波瀾不興,冰裂瞳孔銳利如常——與昨夜那個在他身下顫抖長吟的女子判若兩人。

唯獨腳踝上的紅繩依舊,在裙擺下若隱若現。紀無咎連吞口水,昨夜也是試了試這雙名器玉足——冰涼柔軟!

「跟我來。」她沒有多餘的話,轉身向殿後走去。赤足踩在玄冰地面上,無聲無息,唯有紅繩微微晃動。

紀無咎跟在後面,保持三步距離。他的目光肆無忌憚落在她的背影上——藍白衣裙貼身而下,腰臀之間的弧度在行走時若隱若現,左右搖曳,紀無咎沒忍住用神識探察,發現昨夜的紅已然不見,脊背挺得筆直。她走得很快,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徬彿昨夜的一切真的從未發生。

穿過後殿,走過那條他兩次潛入的幽深走廊,應無雪在石門前停下。她抬手按在禁制上,符文光芒一閃而滅,石門緩緩洞開。門後甬道兩側的夜明珠散髮著幽幽冷光。

應無雪走到石台前,抬手掐訣,一道極寒的靈力打入石台中心。石台應聲裂開,一分為二,向兩側緩緩滑開。石台下方竟是一座更深的暗格,暗格中懸浮著一柄劍。

紀無咎瞳孔驟縮。

那柄劍通體瑩白,劍身比尋常長劍寬出一指,劍脊上刻著上古銘文,劍柄處鑲嵌著一枚渾圓的玉石,正緩緩散髮著一明一暗的微光,像心跳一般規律。劍身四周的空間微微扭曲,徬彿連天地法則都被它的鋒芒逼退。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劍意在密室中瀰漫開來,冰冷、蒼茫、古老——與他前世的天人劍相比,竟絲毫不落下風。

「太清無極劍。」應無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清冷中帶著一絲敬意,「上清宗開山祖師所留,鎮壓本宗氣運數千載,從未認主。自我繼任宗主以來,歷代長老無人能引其共鳴——直到你出現。」

她微微一頓,冰裂瞳孔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一如既往地銳利,卻似乎多了一層極薄的東西。

「那日你來拜師,此劍便有了異動。這也是本座破例收你為徒的原因之一——但並非全部……」她話鋒一轉,沒有在那個話題上繼續深入,「此劍與你似乎有某種淵源。能否讓它認主,看你自己的造化。」

紀無咎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原來她早就察覺到了,不僅察覺到了劍的異動,也察覺到了他身上有能與劍共鳴的東西——輪回法則,那是上清仙人留在他體內的。這柄劍,也是上清仙人所留。原來如此。

「弟子盡力。」他鄭重道。

應無雪不再多言,轉身向密室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本座在門外為你護法。煉化期間不可中斷,無論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出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最後幾個字微微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暗示甚麼。紀無咎來不及細想,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石門緩緩閉合。

密室歸於寂靜,唯有太清無極劍懸浮在暗格之上,散髮著一明一暗的微光,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審視。

紀無咎盤膝而坐,雙手虛托,一縷神識緩緩探向那柄劍。

劍身猛然一震。

一股浩瀚到極致的劍意如決堤洪水般湧入他的識海。那是數千載來沈澱在劍中的劍道意志,是上清仙人留下的劍心殘影,是上清仙人飛升前灌入劍中的一縷仙識。無數劍意在他識海中炸開,化作漫天劍影,齊齊指向他——

劍意如潮水般碾壓而來,紀無咎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這柄劍在試探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稱量他的分量。若是前世,以陸歸塵化神大圓滿的修為,收服此劍或許還有幾分把握。但如今他不過是金丹初期,即便有輪回之體加持,在這等鎮宮之寶面前仍如螻蟻。

但他是紀無咎。是兩世為人,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劍修。他可以輸給修為,但不會輸給一柄劍。

他咬緊牙關,體內輪回法則全力運轉。金丹在氣海中高速旋轉,輪回之體的力量被催動到極致,周身經脈根根暴起,肌膚下隱有金色流光游走。他以身為鞘,以魂為引,硬生生將那股滔天劍意納入體內。劍意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割裂他的血肉,燒灼他的神魂——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撐住。

比前世渡劫時還痛。但那又如何。

上一世,他連死都死過了。

太清無極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劍身顫鳴愈發劇烈。那枚渾圓的玉石驟然爆發出一陣強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密室之外,同一片夜色下。

應無雪負手立於石門前,藍白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淡藍色長髮被山風吹起,在月色中泛著冰霜般的光澤。她的身姿挺拔如劍,冰裂瞳孔平靜地望著雲海翻湧的方向,表面看起來依舊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冰霜劍仙。

但她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體內的寒氣又在蠢蠢欲動。昨夜雖然得到了紀無咎體內的純陽之力,將寒毒反噬壓制下去大半,但終究沒有根除。

朱雀之羽所化的紅繩在她腳踝上微微發光,正在竭力抵御新一輪的反噬。還撐得住,但能撐多久,她也沒有把握。

就在這時,她的眉頭微微一蹙。

風中有異樣的氣息。極淡,極隱蔽,但她修道五十載,對殺氣早已刻入本能。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應無雪淡淡開口,冰晶長劍已落入掌中,劍身寒氣四溢。

夜色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身形高瘦,面容陰鷙,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在月光下閃爍著精光。正是內門大長老——厲寒淵。

「應無雪。」他沒有稱宗主,而是直呼其名,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今夜的風很大。大到連你的玄冰神體,都有些撐不住了?」

應無雪瞳孔微縮。他知道了。他居然知道她的神體出了問題。

「厲長老深夜來此,有何貴乾。」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也沒甚麼大事。」厲寒淵負手踱步,每一步都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就是想問問——你收了那個叫紀無咎的小子為徒,是看中了他的天賦,還是看中了他體內那股陽氣?」

應無雪握劍的手又緊了一分。他連這個都知道。

「本座收徒,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當然。宗主大人想收誰就收誰。」厲寒淵陰陽怪氣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驟冷,「不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現在體內寒毒未清,紅繩中的朱雀之力也消耗殆盡。若你全盛之時,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但今夜——」

他抬手,一柄漆黑長刀自虛空中抽出,刀身繚繞著詭異的黑氣。

「我想試試。」

話音未落,厲寒淵動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殘影,黑刀裹挾著凌厲的刀意悍然斬下。這一刀之快遠超化神大圓滿應有的速度——刀光過處,空間都被撕裂出細碎的裂紋。這不是上清宗的刀法,而是某種陰邪的功法,帶著濃郁的魔氣!

厲寒淵竟墮入魔道!

應無雪橫劍格擋。冰晶長劍與黑刀相撞,爆發出刺耳的錚鳴。她腳下一沈,玄冰地面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紋。體內的寒毒在這一震之下翻湧上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退。她若退了,身後的密室便無人守護。

「玄冥冰皇經——冰封萬里!」

她單手掐訣,周身寒氣驟然爆發。以她為圓心,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整個平台在數息之間化作一片冰封世界。厲寒淵的刀勢被寒氣阻滯,動作慢了半分——但她知道這困不住他太久。

果然,厲寒淵冷笑一聲:「強弩之末。」

他左手掐了一個詭異的法訣,周身黑氣暴漲:「噬魂魔焰——破!」

黑色火焰從他掌心噴湧而出,與冰層轟然相撞。冰與火交織,水汽蒸騰,漫天白霧遮蔽了月色。而在這白霧之中,厲寒淵的身影無聲消失。下一刻,他出現在應無雪身後,黑刀化作一道匹練斬向她後心。

這一刀時機把握得極准,正是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應無雪勉強回劍格擋,但這一刀的力道遠超之前。冰晶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數圈後插入遠處的冰面。她整個人被刀勢餘波震退數丈,後背重重撞在石門上,一口鮮血終於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藍白衣襟。

厲寒淵收刀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從被鮮血染紅的衣襟,到因喘息而起伏的胸口,再到那張因受傷而愈發蒼白的絕美面容。藍白戰裙緊緊包裹著那具曲線畢露的軀體,被鮮血洇濕的衣料貼在肌膚上,反而勾勒出更加驚心動魄的弧度。嘴角掛著一絲血跡,讓她平日清冷不可攀的面容多了幾分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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