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胭脂馬
安環之亂 · 可樂瓶子 · 1 / 2
那夜回到西院,她坐在妝台前,侍女為她卸下珠釵。那斛珍珠被放在妝台上,
打開錦盒,潤澤的光芒在燭火中流轉,顆顆渾圓如月。她伸手取出一顆握在掌
心——珍珠是涼的,像那夜龍吟榭中傳來的笛聲。
那夜之後的整個夏天,皇帝常召他們奏樂。有時在龍吟榭,有時在觀風殿,
有時就在溫泉畔的隨意一處亭台,沒有固定的時辰,有時候是午後,有時候是傍
晚,有時候是月華初上的夜晚。
李隆基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不,不是「樂趣」,而是一種久違的活氣。
他不再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而是一個樂者,在與其他兩個樂者切磋技藝。他會
指出李瑁鼓點的疏漏——不是責備,而是像老師指點學生那樣掰開揉碎了講;他
會與她討論琵琶指法的演變;他會說起開元初年與寧王兄弟組建「樂班」的舊事。
「那時朕還是臨淄王……」楊玉環靜靜地聽著,她忽然覺得這個高高在上的帝
王——這個生殺予奪、一言可定千萬人生死的存在——也不過是一個會懷念往昔
的普通人。他的心頭也有一道道缺口,或許也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隱隱作痛。
她望著他,隔著一段燈火與夜風的距離。
他坐在那裡,手中的玉笛橫在膝上,指節分明而有力。他的手掌寬大,指腹
有常年握筆和按笛孔磨出的薄繭。這是一雙掌握江山的手——批過奏章、握過劍
柄、執過玉璽、也執過羯鼓的鼓槌。她忽然想到,這雙手也曾在無數個夜晚撫摸
過女人的身體——那些後宮中她從未見過面、只知道封號的妃嬪們。他的手指划
過她們的肌膚時,是怎樣的力道?他的掌心貼著她們的腰肢時,是怎樣的溫度?
他在床笫之間也是一副帝王的姿態嗎——從容、威嚴、不容置疑?所有的進退都
由他掌控、所有的節奏都由他來定奪?他的呼吸會在甚麼時候變得急促?他的目
光會在哪一個瞬間失去冷靜、露出如同困獸般的熾熱?她想象不出,卻又忍不住
去想——這樣的男人,在女人身上征伐的時候,是否也像他在朝堂上一樣殺伐決
斷、毫不留情?是否也像他擊鼓時一樣猛烈而精准、每一次撞擊都落在要害上?
她垂下眼簾,心跳如擂鼓。可她管不住自己的思緒——那思緒像一匹脫繮的
馬,在月光下狂奔。
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匹馬。一匹胭脂色的馬,四肢修長,鬃毛在
風中飛揚。她從未騎過馬,但她知道馬的感覺——它們被馴服、被駕馭、被夾緊
雙腿、被勒緊繮繩。它們跑得再快也逃不過騎手的手心,它們流再多的汗也濕不
透騎手的衣裳。而她此刻就是那樣一匹馬——他胯下的胭脂馬,溫馴而滾燙,在
他的駕馭下喘息、奔逃、卻始終無法將他甩落。她感到他的大腿夾緊了她兩側的
肋腹,感到他手中的繮繩勒在她的頸側,感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後頸上,沈重而
灼熱。她拼命奔跑,四蹄騰空,風聲灌滿耳朵,卻始終掙脫不了那個穩穩騎在她
背上的人。他壓得很低,胸口貼著她的鬃毛,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他心臟
的跳動——那節奏沈穩而有力,像羯鼓的鼓點,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是篤定
她永遠逃不掉,像是早已將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算准了。
她微微抬起頭,朝他看去,恍惚間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可李瑁越來越沈默。他依然來赴約,依然擊鼓,依然在曲終時微笑謝恩,但
楊玉環能感覺到他變了。奏樂時他依然專注,鼓點依然準確,只是那準確里少了
一些東西——像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關在了門外,只留下一個軀殼在擊鼓。而一
旦曲終人散,他的背脊便垮了下來,在回東殿的路上腳步越來越慢,在寢殿中坐
在燈下久久不動。那是一種無形的重壓,壓在他的肩上沈在他的心裡,讓他眼中
那一點年輕的光芒一天一天地暗淡下去。
「殿下,」有一夜她終於忍不住問道。那時他剛吹熄了燈背對著她躺在榻上,
黑暗中她能感覺到他沒有睡著——他的呼吸不像睡著時那樣均勻。「殿下不高
興嗎?」
沈默……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翻過身來,在黑暗中盯著她。那目光沒有憤怒,
沒有悲傷,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審視的陌生。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久
到她開始感到不安,然後他忽然撐起上半身,壓到了她的身上。他的動作不算粗
暴,卻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那是某種不容拒絕的、沈默的宣告。她怔住了,
卻也沒有推開他。他伸手解開她的寢衣,一件一件,不急不緩。月光從窗櫺的縫
隙漏進來,落在她逐漸裸露的身體上——鎖骨、胸口、小腹,一寸一寸地暴露在
夜色里。他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著頭,專注地、近乎機械地將她剝光,然後
分開她的腿,插了進去。沒有前戲,沒有愛撫,甚至沒有親吻。他就那樣進入了
她,然後伏在她身上,低著頭,開始一下一下地抽送。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完成一件熟悉的事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他
的呼吸平穩,節奏穩定,徬彿不是在與她做愛,而是在擊一支沒有高潮的曲子。
她躺在那裡,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最後只是松松地搭在他起伏的腰側。她的
身體在他的動作下微微晃動,月光落在她的胸脯上,那一對奶子在夜色中泛著微
光,隨著他的節奏來回晃動,像兩團被風吹動的月光。她望著帳頂,意識開始飄
散。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匹胭脂馬她忽然覺得,李瑁不像個騎手。他像是從來沒有
上過真正的殺場——不急不緩,不溫不火,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他不敢用
力,不敢放肆,不敢把她完全摁進床榻里。他不是在駕馭她,他只是在她的身體
里消耗自己。
她閉上眼睛。這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她嫁給他之前,對男女
之事一無所知。新婚之夜他進入她時她疼得渾身發抖,他停下來抱著她,一遍一
遍地說「不怕,不怕」。她以為那就是全部了,以為床笫之間就是這樣的——溫
柔的、克制的、帶著心疼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別的男人是甚麼樣的,不知道別
的女人在夜裡會不會被揉碎、被填滿、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知道。所以她不覺得有甚麼不妥。
過了一會兒,他射了。她感覺到體內那一陣溫熱的悸動,像一顆石子投入深
潭,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她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收緊,那是一種本能的、她自己
也不完全理解的回應——她的呼吸快了半拍,腳趾在錦被下蜷縮了一下。只知道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個甚麼東西在她的身體深處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了片刻,然後緩緩退出來,沒有起身去清理,而是直接趴
在了她的胸脯上。他的臉埋在她柔軟的雙峰之間,呼吸沈重而溫熱的撲灑在她微
汗的肌膚上。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輕輕掃過她的乳溝,微微發癢。他沒有抬頭,
只是盯著她胸前那一對在月光下微微顫抖的乳尖——它們方才在他眼前晃動了好
久,此刻終於安靜下來,卻還在細細地顫。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聲音低沈,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玉環,你覺得……父親快樂嗎?」
她愣住。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燙,他的精液正沿著她的大腿內側緩緩流淌,
而他趴在她的胸口,問了一個她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她不知道是該先推
開他去清理,還是該先回答他。最後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放在他散開的發髻上,
聲音有些沙啞:「殿下……」
他沒有動,依然趴在她胸前,呼吸沈重。她感受到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他的
喉嚨里,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是說,作為皇帝的快樂。」他補充道,聲音很輕,像怕被甚麼人聽到。
」楊玉環不知道該說甚麼,她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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