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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判官筆·鐵劍訣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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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襄陽府到翠屏山,騎馬走官道大約需要兩天。但顧天命沒有走官道。

他選擇了一條更隱秘的路線——沿著山脊往西,翻過三道山梁,再從鐵劍山莊舊址的北面繞過去,最後從翠屏山的後山溜進忘憂谷。

這條路比官道多走一天,但安全。趙無極死了,洞庭幫遲早會發現,到時候荊州境內的每一條官道上都會布滿眼線。他不能冒這個險。

更重要的是——他想順路看一眼鐵劍山莊。

沈驚鴻騎在馬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追魂香洗掉之後,他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精神明顯鬆弛了許多。但左臂的傷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騎馬的時候他只能用右手抓著繮繩,左手吊在胸前一動不動。

「鐵劍山莊在北面,離這裡大概四十里。」沈驚鴻指著遠處的山巒說,「翻過那道最高的山梁,就能看到。」

顧天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最高的那道山梁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斷壁殘垣,在晨霧中像一排腐朽的牙齒。

「被毀成甚麼樣了?」

「莊院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他們佔了。」沈驚鴻的聲音平靜,但握繮繩的手攥得骨節發白,「龍嘯天在那裡留了五十個人,由一個堂主帶著。姓孫,外號‘破浪刀’。」

「破浪刀孫仲魁?」顧天命想起了李尋歡在群里提過的名字——洞庭幫八大堂主中排名第五,掌管洞庭湖東岸的水寨。

「你認識他?」

「聽說過。」顧天命沒有多解釋,「五十個人,加一個堂主。正面打不過。」

「當然打不過。」沈驚鴻看了他一眼,「你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只學了三天鐵劍刀法。對付趙無極那種級別的已經是極限了,孫仲魁比趙無極高出一個檔次不止。」

顧天命沒有反駁。他知道沈驚鴻說的是實話。那天晚上他能殺趙無極,有一半的原因是趙無極輕敵了——一個拿著樹枝的少年,誰會當真呢?如果趙無極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勝負還真不好說。

但孫仲魁不會輕敵。趙無極的死訊一旦傳開,洞庭幫上下都會知道——有一個戴銀色面具的少年,會用一種古怪的圓勁,殺了他們的堂主。

下一次交手,對方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所以我得先變強。」顧天命說。

「三天之內?」

「三天夠了。」

沈驚鴻看著他,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跟你爹一樣,說話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顧天命沒有解釋。他在腦海中喚出了群聊界面。

【顧天命:敦大俠,您在嗎?】

【敦靖:在。小友,你準備好了?】

【顧天命:是的。我想學判官筆。】

【敦靖:好。但判官筆不是一天能學會的。我先教你基礎的東西——握筆的姿勢、發力的法門、點穴的方位。你一邊趕路一邊練,能學多少算多少。】

【顧天命:多謝敦大俠!】

【敦靖:別急著謝。判官筆這門功夫,講究的是「准」和「透」。准,是指點穴的位置不能有分毫偏差;透,是指內力要透過筆尖,穿透對方的護體真氣,直擊穴位。】

【敦靖:你的春風化雨勁是圓勁,擅長卸力和借力,但判官筆需要的是「點勁」——一種高度集中的、穿透性的力量。圓勁和點勁,一個走曲線,一個走直線,你能不能把兩者融合在一起,就看你的悟性了。】

顧天命看著這段話,心中微微一動。

直線和曲線。點和圓。

他在殺趙無極的時候,已經用過一次這種融合——春風化雨勁蓄力,鐵劍刀法發力。圓是弓,點是箭。

判官筆需要的「點勁」,和鐵劍刀法的「刺」,本質上是一樣的。

只是判官筆更精細——不是把樹枝捅進人的喉嚨,而是用筆尖點中一個只有黃豆大小的穴位,內力透進去,或封穴、或點穴、或破穴。

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還有精度。

【敦靖:我先教你人體三百六十五處穴位的分布。你不用全部記住,但最常用的三十六處大穴必須爛熟於心。】

敦靖在群里發了一張圖——不是文字描述,而是一張清晰的穴道圖。圖上畫著一個赤裸的人體,正面、背面、側面各一幅,三百六十五處穴位用紅點標出,旁邊注明瞭穴位的名稱、位置和點中後的效果。

顧天命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查過中醫資料,對人體穴位有一些粗淺的瞭解——但也僅僅是「知道名字」的程度。甚麼「羶中穴」、「氣海穴」、「百會穴」,他只記得這幾個最常見的。

而這張圖上,有三百六十五個。

【顧天命:敦大俠,這張圖……我能保存下來嗎?】

【敦靖:當然可以。系統會自動保存在你的備忘錄里,隨時可以查看。】

顧天命打開備忘錄,果然在附件里看到了那張穴道圖。他松了一口氣——如果讓他死記硬背三百六十五個穴位,三天時間還真不夠用。但有了這張圖,他可以在趕路的間隙隨時翻看,慢慢記。

【敦靖:接下來是握筆的姿勢。判官筆和普通的筆不一樣,它不是用來寫字的,是用來點穴的。握筆的時候,拇指和食指捏住筆桿的中段,中指抵在筆桿的下面,無名指和小指收攏——對,就是這樣。】

顧天命從包袱里取出一支判官筆——趙無極的那對判官筆他留了一支,另一支埋在了破廟後面的土里。他按照敦靖說的姿勢握住筆桿,感受了一下。

筆桿是精鋼打造的,沈甸甸的,握在手裡有一種扎實的質感。筆尖鋒利,淬過毒,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但他不打算用毒——毒是弱者的武器,他不需要。

【敦靖:發力的時候,不是用手腕的力量,而是用整條手臂的力量。從肩到肘,從肘到腕,從腕到筆尖——力量要像一根線,筆直地傳過去,不能有任何彎折。】

【敦靖:你的春風化雨勁是圓的,力量在體內走曲線。但判官筆需要你把那股曲線力量在最後一瞬間「掰直」——就像一條彎曲的河流在入海口突然變成了一條直線,所有的力量匯聚到筆尖那一個點上。】

顧天命試著運了一下力。

春風化雨勁在他的丹田中畫了一個圓,圓勁沿著經脈上行,經過手臂的時候——他試著像敦靖說的那樣,把曲線「掰直」。

力量在肩膀處卡了一下。

像是試圖把一條擰緊的繩子突然拉直,那股扭轉的力量在關節處打了一個結,沒有順暢地傳到手腕。

他試了第二次。還是卡在肩膀。

第三次。卡在手肘。

第四次。力量傳到了手腕,但到筆尖的時候就散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沈驚鴻騎在馬上,看著他在路邊一次次地運力、收力、運力、收力,忍不住開口了。

「你練甚麼呢?」

「判官筆。」顧天命頭也不抬。

「你會判官筆?」

「不會。在學。」

沈驚鴻沈默了一瞬,然後翻身下馬——動作牽動了左臂的傷口,他齜了齜牙,但硬是沒吭聲。他走到顧天命身邊,伸出右手,握住了顧天命拿筆的手。

「你的肩膀太緊了。」沈驚鴻說,「判官筆是點穴功夫,點穴講究的是‘松’。肩膀一緊,力量就卡在肩井穴,傳不到手肘。你把肩膀沈下來——對,就是這樣。肘尖往下墜,手腕放鬆,筆尖微微上挑……」

顧天命按照沈驚鴻的指點調整了姿勢。

肩膀沈下來之後,他感覺整條手臂像是被拉直了——不是物理上的直,而是力量傳導的通道變直了。春風化雨勁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上行,經過肩膀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暢通無阻地傳到了手肘、手腕、筆尖——

「噗。」

筆尖點在了一塊路邊的大石頭上。石頭表面出現了一個小洞,大約一寸深,邊緣光滑,像是被燒紅的鐵棍燙出來的。

沈驚鴻看著那個小洞,愣住了。

「你……這是第一次用判官筆?」

「第四次。」顧天命說,「前三次都卡住了。」

沈驚鴻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松開顧天命的手,後退了一步,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知道普通人學會‘透勁’需要多久嗎?」

「多久?」

「三年。」沈驚鴻竪起三根手指,「三年打底。資質差一點的,五年都學不會。你用了——四次。」

顧天命不知道該說甚麼。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筆,又看了看石頭上那個小洞。

他不覺得自己做了甚麼了不起的事。他只是按照敦靖和沈驚鴻說的去做——放鬆肩膀,力量走直線,把曲線掰直。

他的身體就這麼做了。

像是它本來就知道該怎麼做。只是之前沒有人告訴它。

「我跟你說過的,」沈驚鴻苦笑了一聲,「你是我見過的人里悟性最高的。不——不只是我見過的。是億萬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

「沈大哥,你誇張了。」

「我沒有誇張。」沈驚鴻的表情認真了起來,「你父親教了你十七年春風化雨掌,你以為他為甚麼教這麼久?因為他在等你身體的根基長成。你的經脈、你的筋骨、你的肌肉——從你出生那天起,就在為學習高深武功做準備。你父親不是在教你武功,他是在‘養’你。」

顧天命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筆桿。

養。

不是教。是養。

像養一棵樹。十七年的澆水、施肥、修剪——不是為了讓樹長成甚麼樣子,而是為了讓它的根扎得足夠深。等到根扎穩了,樹自己就會往上長。

他的父親——那個十七年來對他不聞不問、整日悶在藥廬里的便宜老爹——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每一天都在看著他。每一天都在等他。

等他的根扎穩。

等他的圓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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