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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判官筆·鐵劍訣

武俠聊天群 · 牧天宇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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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從殼里破出來。

「你父親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沈驚鴻說,「他不告訴你真相,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因為——真相太重了。他不想讓你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就被那座山壓垮。」

顧天命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判官筆插進腰間,翻身上馬。

「走吧。」他說,「回忘憂谷。」

兩人一路西行,翻過了第一道山梁。

天色近午的時候,顧天命在山梁上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停下來休息。沈驚鴻靠著一棵樹坐下,閉目養神。顧天命則坐在懸崖邊上,一邊啃乾糧,一邊打開備忘錄復習穴道圖。

三百六十五個穴位。他打算先記住最常用的三十六個。

羶中——胸口正中,兩乳連線的中點。點中後可令人氣滯血瘀,胸悶氣短。

氣海——臍下寸半,丹田所在。點中後內力潰散,短時間無法運功。

百會——頭頂正中,諸陽之會。點中後可令人頭暈目眩,重則昏厥。

湧泉——足底掌心。點中後下肢麻痹,無法站立。

他一個一個地記,一邊記一邊在腦海中模擬判官筆點穴的動作。判官筆在他手中轉了一個圈——春風化雨勁的圓——然後在最後一瞬間變成一條直線,「點」在想象中的穴位上。

每記一個穴位,他就練習一次發力。

三十六個穴位記完的時候,他已經練習了三十六次發力。前幾次還有些生澀,到了第二十次之後,那股「圓轉直」的力量轉換已經變得流暢了許多。

沈驚鴻半睜著眼睛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嘆,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

也許是被後浪拍在沙灘上的那種複雜。

【敦靖:小友,你練得怎麼樣了?】

【顧天命:三十六處大穴記住了大概的位置。發力也練了一些,能點到石頭上了。】

【敦靖:能點到石頭上?你練了多久?】

【顧天命:大約兩個時辰。】

敦靖沈默了很久。

【敦靖:……我當年學透勁,用了兩年。點透石頭,又用了兩年。】

【燕南天:哈哈哈哈!老郭你別跟這小子比!比不了!這小子是個怪胎!】

【李尋歡:燕大俠說得對。小顧的天賦確實異於常人。不過天賦越高,責任越大。小顧,你要記住,武功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用來炫耀的。】

【顧天命:我記住了,李探花。多謝教誨。】

【張三豐:顧小友,你的春風化雨勁和判官筆的透勁,一圓一直,一剛一柔,兩者若能完美融合,你的武功將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老道建議你不要急著學太多東西,先把這兩種力量融會貫通,再去學其他的。】

【顧天命:張真人說得對。我打算先把判官筆練熟,再考慮其他的。】

【石破天:顧大哥加油!你一定行的!】

【楊過:……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練垮了。】

【顧天命:多謝楊兄關心。】

顧天命關掉群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兩個時辰的打坐和練習讓他的腰背有些酸痛,但內力反而比早上更加充盈了——每次練習發力,他的內力都會在經脈中運轉一個完整的周天,不知不覺中,內力的總量和純度都在緩慢地提升。

他的身體——真的像沈驚鴻說的那樣,從出生那天起就在為學習高深武功做準備。

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頓飯,每一個覺——都在為今天做準備。

他的父親用十七年的時間,在他的身體里埋下了一顆種子。

現在,種子發芽了。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好走了許多。山勢漸漸平緩,樹木也變得更加茂密。顧天命騎在馬上,一邊走一邊用手指在空中畫圓——不是練功,而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春風化雨勁的圓,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申時三刻,他們到達了鐵劍山莊北面的山脊上。

顧天命勒住馬,從山脊上往下看。

山谷中,一座莊院的廢墟靜靜地躺在那裡。青石砌成的圍牆塌了一大半,裡面的建築也只剩下了斷壁殘垣。但廢墟中間有幾間屋子是完好的——大概是洞庭幫的人修繕過的。屋頂上飄著炊煙,院子里有人走動。

「就是那裡。」沈驚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沈而沙啞。

顧天命數了數院子里的人——大約七八個。加上屋子里的,應該不到二十人。李尋歡說洞庭幫在這裡留了五十個人,看來大部分都在外圍巡邏或者在屋子里休息。

「孫仲魁住在哪間?」顧天命問。

「中間那間最大的。」沈驚鴻指了指廢墟中央的一座建築——那是一座兩層的樓閣,雖然外牆被燒得焦黑,但主體結構還在,屋頂也重新鋪了瓦片。

顧天命點了點頭,在腦海中把地形記了下來。

他沒有打算現在動手。五十個人,加一個堂主,不是他能對付的。但他需要知道敵人的布防情況——等他準備好了,這些信息會用得上。

「走吧。」顧天命輕輕拍了拍馬脖子,棗紅馬悄無聲息地沿著山脊繼續向西走去。

鐵劍山莊在身後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驚鴻沒有回頭。他只是坐在馬上,閉著眼睛,右手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他在忍。

顧天命能感覺到那種忍耐——不是對疼痛的忍耐,而是對仇恨的忍耐。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師父、他的師兄弟——全部死在了洞庭幫的刀下。

而他現在只能坐在馬上,看著仇人住在他的家裡,吃著他的糧食,睡在他的床上。

甚麼都做不了。

「沈大哥。」顧天命忽然開口。

「嗯?」

「你會親手殺了孫仲魁的。」

沈驚鴻睜開眼睛,看著顧天命的背影。

「我答應你。」顧天命頭也不回地說,「等你的傷好了,孫仲魁交給你。我不搶你的人頭。」

沈驚鴻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這個人,」他說,「跟你爹一樣,說話總是讓人心裡熱乎乎的。」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只是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夕陽在他們身後沈下去,將整條山脊染成了金紅色。

兩個人的影子在山脊上被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把並排插在地上的刀。

他們在第三天傍晚到達了翠屏山的後山。

顧天命沒有走正門——他甚至沒有走任何一條已知的山路。他帶著沈驚鴻從後山的懸崖爬上去,穿過一片密不透風的竹林,最後在暮色中看到了忘憂谷的輪廓。

忘憂谷和他離開的時候沒有甚麼兩樣。銀杏葉黃了一大片,谷中霧氣繚繞,幾間屋子的屋頂在霧中若隱若現。藥廬的方向亮著一盞燈——那是顧松風在熬藥。

顧天命站在竹林邊緣,看著那盞燈,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離開忘憂谷只有六天。但感覺像是過了六年。

六天之前,他是一個武功三流、被人欺負、對身世一無所知的少谷主。六天之後,他學會了鐵劍山莊的武功,掌握了判官筆的基礎,殺了一個江湖幫派的堂主,獲得了一個能連接七位絕世高手的聊天群,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遠比想象中複雜。

六天。

他的人生在這六天里,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你不進去?」沈驚鴻站在他身後,輕聲問。

「進。」顧天命說,「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他從包袱里取出了那枚銀色面具,戴在了臉上。面具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膚,冰涼而貼服。他調整了一下位置,讓面具的邊緣正好卡在鼻梁上,露出嘴巴和下巴。

然後他翻出那件灰白色的外衫,把青色的那一面翻到了外面。

青色的長衫,銀色的面具。

月光下,他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你這是……」沈驚鴻有些不解。

「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顧天命說,「在他們被解決掉之前,‘顧天命’這個名字不能和‘殺了趙無極的人’聯繫在一起。從今天起,戴面具的時候,我不是顧天命。」

「那你是甚麼?」

顧天命想了想。

「……就叫‘無名’吧。」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青衫少年,身上有一種不屬於十七歲少年的沈穩和冷靜。

像是已經在江湖上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走吧。」顧天命說,「我帶你去見我父親。」

他轉過身,沿著竹林中的小路,向忘憂谷走去。

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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