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殘黨

「而且他的確沒有小動作，也不敢有小動作，這裡偷東西下場可不太好。」

「這裡沒有帝國軍隊巡邏，治安竟然也這麼好。」安驚訝道。

「這裡的規則制定者不是官方的人，而是那些幫派。」

沐恩給安指了指街角的一些人影。

那些人看起來就是一些普通的閒散人員，或倚著牆抽煙，或蹲在角落里打牌，又或者高聲討論一些黃色廢料……但不管怎樣，他們的目光都時不時的從這條街上掃過。

在這些目光之下，人群雖然混雜且匆忙，卻並沒有滋生任何亂子，這條陰影中的街道，秩序反而比這座城大多數地方更好。

「這些幫派好相處嗎？」

「還行吧，至少我現在說話，在那些幫派中應該有一點分量的。」

無視了那些人，沐恩直接帶著安進入街角的一家店。

店內十分昏暗，看守的是個醉醺醺的老婦人。

有客人進店，老婦人卻並未迎接，只是攏拉著眼皮，慵懶道：

「打烊了，不接待客人，請回吧……」

「打烊？可是有人告訴我只是二十四小時營業。」

「嘿，誰臉面那麼大，就算是泰倫親自來，也只能讓我每天工作八個小時……」

「布魯斯。」

沐恩低頭，在老婦人耳邊輕聲說道。

「你！」

老婦人瞳孔驟縮，整個人不再慵懶，佝僂的身子從搖椅上一翻而起，仔細上下打量沐恩。

「布魯斯閣下讓我來的，需要看證明嗎？」沐恩掀開兜帽，一頭金髮在這狹窄昏暗的房間里格外顯眼。

「不，不用。」

老婦人搓搓手，剛才的慵懶瞬間變成了諂媚笑意，咧著嘴露出嘴裡僅剩的一顆牙。

「傳聞中的皇帝大人邀請的朋友，我怎麼敢怠慢呢，這裡恐怕還沒有人敢冒充他的名號吧，那可是比得罪城裡的貴族還要命的事！」

「那個布魯斯可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可怕。」

「誒，可怕不在於那位的性格，而在於那位的地位，對於我們這些小人物來說，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很可怕了。」

老婦人的目光落在安身上，看見那張俏臉時，表現出些許驚艷。

「兩位是想要……」

「聽說你是這片街區最好的裁縫？」

「最好稱不上……只是年輕的時候在聖靄宮做過事，因為犯過事，被驅逐了，只能在這種地方混日子。」

「很好。」

沐恩將安拉入懷中：「幫我給她做件衣服。」

「少爺，我穿平時的女僕裝……」

「要可愛點的，不要太死板，可以嗎？」沐恩直接捂住安的櫻桃小嘴，不讓她說話。

「當然可以！這位小姐的素質太出色了，我一定能夠做出最好的服裝！」

老婦人明顯也來了興致，畢竟能夠給這麼漂亮的人做衣服的機會可不多，當即抓起油燈起身，向著房屋深處走去：

「兩位跟我來，這只是外面的門店而已，傢伙都在裡面。」

「好的。」

沐恩應了一句，趁著老婦人轉身，立馬在安的小屁股上威脅性的拍了一下：

「聽話，這是少爺的命令。」

「……」安剛在嘴邊的拒絕話語，又重新咽了下去。

無論她對待外人是多麼的殘酷冷漠，對待其他事務都多麼的漫不經心，但這小小的「少爺」二字，總是會讓她無條件的服從。

因為她就是少爺的貼身女僕。

「走吧。」

沐恩催促安走在前面，然而在跟著沒走幾步之後，他又突然轉頭，看向虛掩的門外。

「怎麼了嗎？」

察覺到沐恩動作的安回頭問道。

「沒甚麼？」

沐恩搖搖頭：「大概只是我的錯覺。」

……

……

「你確定？」

「非常確定！」

「真是他？」

「都說了確定，還能有假！」

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的小男孩抬起頭，將臉上覆蓋的人皮面具一撕，露出下面的真容。

那同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孩童面孔，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但唯有那雙眼睛，滿是滄桑，似乎已經經歷不短的人生時光洗禮。

救世會，妖童！

「那就是沐恩坎貝爾！」

妖童將手中的東西一摔，抓起桌上的酒杯猛灌幾口：

「該死，我當時都以為他是配合教會的人來抓我的，魂都嚇掉了，不過還好看起來他只是來這裡買甚麼東西，以及第二席大人賜予的人皮面具足夠給力，不然我今天可能就危險了。」

「呵，如果只是一個人，你怕甚麼。」

角落里，正在用蠟筆往自己身上神袍勾畫甚麼的前神甫阿泰爾懶洋洋的開口道：「雖然那個沐恩坎貝爾在情報中是需要十分注意的人物，但你堂堂妖童，也不至於沒辦法脫身吧。」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妖童臉色凝重道：「另一個似乎是教會的修女，我隱約看到了她黑袍底下的修女服。」

「真是配合教會來抓我們的？」阿泰爾立馬認真起來。

「不太像，兩個人的樣子更像是……約會？」妖童摸著下巴，斟酌的想了想。

「約會？」

陰影中，亮起瘮人的紅光，正啃食著一具屍體的食人鬼抬起頭，獰笑道：

「這麼說，這不就是我們的機會？」

「你想做甚麼？」阿泰爾皺眉道。

「當然是想辦法弄死沐恩坎貝爾。」

食人鬼舔著手上的血：「忘了聖主大人下達撤退命令的同時，還吩咐的任務嗎？讓我們以後如有可能，一定要弄死沐恩坎貝爾。」

「但那不是我們正在逃命的現在！」

阿泰爾呵斥道：「別忘了，審判聖殿現在正在滿城搜尋我們！」

「你怕了？」

食人鬼譏笑：「我們這裡可是有整整五個人，結果被區區兩個小鬼給嚇到？就憑你這樣子，還想爭奪未來的席位？」

「你！」

「我倒是覺得，食人鬼說的對。」

又一道聲音響起，煙薰妝的女人扭著腰走到燈火的範圍內，用手中的細劍敲了敲桌：

「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需要賭一把，不然只能被困死在這兒！」

「但這風險未免太大了！」

「不冒風險，就只能等死！」

「……」

「……」

一番爭執，卻沒有結論。

於是幾人同時將目光，移到房間的最裡面。

「啊……不要……」

最黑暗的地方，紗幔搖晃，一個沙啞的聲音，正在卑微的哀求。

「我……我要被……榨乾了……」

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消散於吱呀的床鋪搖晃中。

接著，一隻乾癟的手臂從床鋪邊緣垂了下來，某種窸窸窣窣吞吃的聲音又取代了搖床聲。

最後，紗幔被掀開，有著羊脂般滑嫩肌膚的絕美女人邁著長腿起身，將那具乾屍隨手一扔，緋紅的臉蛋上殘留著十足的厭惡之色，濕漉漉的來到眾人眼前。

「做。」

唐娜道：

「如今的我們已經身處絕境，已經沒有甚麼行為稱得上是冒險了，審判大主教正在親自絞殺我們，現如今整個聖布蘭法澤西斯亞除了我們之外，可能已經沒有其他救世會的成員。

所以沐恩坎貝爾……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您的意思是……把他作為和教會談判的籌碼？」阿泰爾試探性的問道。

「沒錯，不僅是教會，他是帝國的公爵之子，未來的皇夫，定然不會任由他死在這裡，所以只要抓住他，我們才有逃生的希望！」

唐娜環視一圈，「而且就如食人鬼所說，我們可是有整整六個人，難道還怕了沐恩坎貝爾兩個人不成，更不要相比他們，我們還有著絕對的優勢……」

「優勢？」

「情報！」

唐娜信心十足道：

「我們擁有沐恩坎貝爾的情報，但是沐恩坎貝爾卻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他根本就沒有和我們交過手，而只要沒有我們的情報……諸位應當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麼可怕吧。」

「嘿嘿！」

妖童獰笑道：「我會親手把沐恩坎貝爾的腦袋擰下來！」

「這倒也是。」

原本不太贊同的阿泰爾也點點頭。

不得不承認，以他們這些人的能力，只要不是戴冠者，無論再強，都有栽在他們手上的可能！

「很好。」

唐娜緩緩握拳，掌中明明空無一物，卻徬彿有著將甚麼碾碎的聲音：

「雖然這次救世會的大計輸得莫名奇妙，但是在這種小計劃上，我想我們絕沒有失敗的可能！」

……

決心下達，眾人便飛速的行動起來。

該準備的道具全部準備上，該制定的計劃也開始縝密的制定，雖然知曉已方優勢巨大，但仍舊不會有絲毫的松懈。

甚至為了提高成功率，幾人還專門做了偽裝，確保在動手之前，不會被沐恩坎貝爾察覺到異常。

「走吧，這次只准成功，不准失敗！」

「是！」

「明白！」

「好的。」

「我已經飢渴難耐了！」

唐娜招招手，一馬當先。

其他人緊隨其後。

幾人走出門，而沒有人在意的是，他們每走一個……都會引動那門上方用來警惕的風鈴。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二三四五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