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龜藏先生，」少年的聲音突然響起，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臉，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我數到三。」

「一。」

清脆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數字。

龜藏鄉三渾身一顫，肥厚的臉皮抽搐著，冷汗從額頭滾落，滑進眼睛里，帶來刺痛的灼燒感。他胡亂抹了把臉，手抖得厲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縫里還殘留著剛才掐掌心時留下的血絲。

「二。」

少年的聲音頓了頓。他終於轉過頭，這次是正臉對著門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龜藏鄉三，瞳孔深處沒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嘴角依舊勾著弧度，但那笑容此刻看起來詭異而扭曲，像是戴著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底下某種非人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他的右手緩緩抬起——不是握拳，不是威脅，只是很隨意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手指修長乾淨，在陽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

但就是這個隨意的動作，讓龜藏鄉三最後一絲勇氣徹底崩潰。

「三」字尚未出口。

肥碩的男人轉身就跑。

不是走，是跑。皮鞋在石板路上踩出倉皇凌亂的聲響，鞋跟因為踉蹌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身體因為過度肥胖而搖晃，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肉山，幾次差點摔倒，全靠用手撐住牆壁才勉強穩住。他的背影狼狽不堪，襯衫下擺從褲腰里扯出一角，隨著奔跑的動作在身後飄蕩，像一面宣告敗退的破旗。汗水浸透的後背在襯衫上暈開大片深色的水漬，那水漬的形狀醜陋扭曲，像某種不祥的胎記。

少年站在門口，看著他逃離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最後消失不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平靜無波，只是在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厭倦——像是看膩了某種無聊戲碼。他收回視線，重新轉回屋內，目光落在依舊在輕聲啜泣的女人身上。

陽里太太的哭泣已經漸漸平息，只是肩膀還在輕微地顫抖，雙手依舊緊緊攥著少年襯衫的下擺，指關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她把臉埋在少年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濕潤的布料傳遞到他皮膚上，每一次抽噎都讓她的身體在少年懷裡輕顫。少年襯衫胸前那片被淚水浸透的區域已經擴散到更大範圍，深色的水漬緊貼著肌膚，傳遞著她滾燙的體溫和細微的脈搏跳動。

「陽里小姐，」少年開口，聲音放得很軟，像怕驚擾到甚麼，「他走了。」

女人沒有立刻抬頭。她的睫毛顫抖著，濕潤的睫毛尖端還掛著細小淚珠，在光線下閃爍微弱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像是要把所有恐懼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但吸到一半就哽住了，變成一聲壓抑的、破碎的抽泣。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像拉滿的弓弦，然後緩緩、緩緩地放鬆下來。

攥著襯衫的手松開了。

指關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僵硬，松開時發出細微的咔吧聲，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她抬起頭，眼眶紅腫，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泛紅，嘴唇因為哭泣而顯得格外飽滿濕潤，下唇上還殘留著牙齒咬過的淺淺齒痕。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努力聚焦在少年的臉上，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倒映出少年平靜的面孔——這張臉在逆光中有些朦朧，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異常清晰，像冬日里結冰的湖泊，表面光滑平靜，底下卻隱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深邃。

「……謝謝，」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因為哭泣而乾澀發疼，「沐君……謝謝你……」

話沒說完就哽住了。又是眼淚湧上來，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只是咬著下唇，牙齒深深陷進柔軟唇肉里，留下更深的齒痕。下巴微微顫抖，脖頸繃緊，青筋在雪白皮膚下隱約可見。她的手抬起來，似乎是想要擦眼淚，但指尖在半空中頓住，像是不知道該做甚麼。

少年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握住，只是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他的指尖乾燥溫暖，帶著薄薄的繭，那塊粗糙的皮膚擦過她細膩手背時，激起一陣細微的電流，順著肌膚紋理竄上手臂，在肩胛骨處炸開一片酥麻。陽里太太渾身一顫，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下意識屏住，看著少年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瞳孔深處倒映的自己狼狽的模樣，看清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溫柔弧度。

「不用謝，」少年說，聲音低得像嘆息，「我說過會保護你的。」

這句話像鑰匙，徹底打開了陽里太太內心某個緊鎖的閥門。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又一次決堤而出，不是壓抑的啜泣，而是徹底的、放聲的哭泣。她重新撲進少年懷裡，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溫熱的淚水瞬間浸透剛才已經濕潤的布料，那片深色水漬擴散到更大範圍，緊貼著他的肌膚，傳遞著她滾燙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

這一次，少年沒有僵住。

他的手緩緩抬起，落在她的後背上，不是輕輕的拍撫，而是真正的擁抱。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手掌貼在她單薄的背脊上，指尖隔著薄薄布料感受到她脊柱的曲線，一節一節，像精緻的骨瓷。她的身體在他懷裡顫抖，每一次抽噎都讓那具柔軟溫熱的軀體緊貼他，胸前那片豐腴的柔軟擠壓著他的胸膛，透過兩層薄薄的布料傳遞出驚人的彈性和溫度。她的呼吸濕熱，噴在他頸側皮膚上，帶著淚水咸澀的味道和某種屬於成熟女性的淡淡花香——那是沐浴露的香味，還是她皮膚本身的味道？少年分不清，只感覺那股香氣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纏繞在呼吸里，混進血液中。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鬢角。女人的發絲柔軟，在光線下泛著深棕色的光澤，幾縷碎發因為哭泣而黏在臉頰上，被淚水浸透後緊貼著皮膚，勾勒出下頜柔和的線條。他的目光順著那線條向下滑，滑過纖細的脖頸，滑過微微敞開的領口——因為剛才埋在他懷裡哭泣的動作，襯衫領口被扯開了一些，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和鎖骨的輪廓。那片皮膚在光線下細膩得像羊脂玉，隱隱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紋理，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少年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還貼在她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布料傳遞到她皮膚上，那股溫熱像有生命般滲進肌膚里，在骨髓深處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陽里太太感覺到了——不是少年的手在動，而是她自己的肌膚在回應那股溫熱。她背上的肌肉微微繃緊，脊柱下意識挺直了一些，這個動作讓胸口那片柔軟更緊地擠壓在少年胸膛上，那種飽滿彈性的觸感透過兩層薄薄布料清晰傳遞，像兩塊溫熱的暖玉，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輕輕摩擦著他的胸膛。

「沐君……」她開口，聲音從胸口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腔的嘶啞，「我好怕……」

「不用怕，」少年說，聲音低得像哄孩子睡覺的搖籃曲。他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這個親暱的動作讓陽里太太渾身一顫，環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他的呼吸噴在她的發間，溫熱的氣息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澈味道，混著她發間的淡香，鑽進鼻腔里，纏繞在呼吸道上。她的意識在這一刻有些恍惚——丈夫從沒有這樣抱過她，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