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她的“復仇” (與本書內容無關的小片段)
淫亂家族 · 雨潤黑森林 · 1 / 2
「借你錢可以,但有一個要求。」
初秋的陽光透過咖啡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深褐色的木質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飄浮著現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肉桂粉甜味。角落的留聲機正播放著一曲節奏慵懶的爵士樂,薩克斯的音色曖昧地纏繞在每一個卡座之間。江瑤就坐在靠窗最里的位置,纖細的手指輕輕握著那只燙金的骨瓷咖啡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法式復古連衣裙,方領恰好露出精緻平直的鎖骨,腰間一條細細的珍珠鍊子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打著卷,妝容是精心描畫過的裸妝,看起來清透而無辜,只是那雙杏仁般的眼睛里,藏著一絲與她氣質不符的冷意與決然。
她淡淡地掀起眼簾,目光落在坐在對面的男人身上,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你要陪我,一直到你還清為止。」
話說得雲淡風輕,徬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可咖啡桌下,她那雙裹在裙擺中的長腿卻在微微打顫,膝蓋下意識地緊抵在一起,連帶著高跟鞋細嫩的鞋跟在木地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叩擊聲。她悄悄用另一隻手在桌子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她的大腦稍微清明瞭一些。作為一個從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裡,按著「名媛」模板培養起來的傻白甜乖乖女,她在過去的二十三年里,連一句重話都沒對別人說過。而今天,對著這個曾經把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前男友,說出這樣一番帶著玩弄意味的話,簡直是她人生中做過的最瘋狂、最大膽的決定。她的心臟狂跳得近乎失序,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壁上,喉頭髮緊,讓她幾乎想要立刻起身逃離。
坐在她對面的林澈,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伸向咖啡杯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那只手,指節粗大,虎口和指腹處布滿了厚厚的繭子,看起來粗糙而有力,完全不像是當年那個在校園裡彈吉他的少年該有的一雙手。他緩緩抬起頭,額前幾縷略顯凌亂的黑髮下,一雙深邃的眼睛瞳孔驟然緊縮。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江瑤,徬彿第一次認識她一般。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那柔美的輪廓和記憶里重疊,卻又帶著一種讓他心悸的陌生光影。
記憶如同被打翻的洪水,轟然席捲而來。
大學時代,他懷著刻骨的恨意靠近江瑤。那時候,她還是個連耳根紅了都會手足無措的小白花。他刻意製造偶遇,在圖書館幫她取高處的書,在雨天為她撐傘,用盡了各種溫柔伎倆。她的笑容純淨得像山泉水,眼睛彎成月牙,對他的每一個謊言都深信不疑。他把她騙到了床上,在她交付最珍貴的第一次時,她用含著淚的眼睛望著他,小聲說「我喜歡你」。而他,卻在她沈睡之後,用手機拍下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份份發給了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她的父親。後來的事情發展得很快,江瑤的父親震怒,他被一群黑衣保鏢堵在學校後巷狠狠修理了一頓,鼻青臉腫地蜷縮在泥水里。接著,她的父親一個電話打到了校長辦公室,他被以「品行不端」為由退了學。檔案上的污點讓他四處碰壁,最終只能窩在一家酒店裡端盤子,手指在洗不完的碗碟和擦不完的玻璃杯上磨出了粗礪的老繭,日子過得暗無天日。而當年那個小白花,被他徹底摧毀了信任後,他再也沒有見過——直到那次酒店的生日宴會。
那是在本市最頂級的宴會廳,他穿著服務生的制服,端著托盤穿梭在衣香鬢影之間。而江瑤,一襲香檳色高定禮服,被一群富家子弟眾星拱月般圍在中央,談笑間從容自若。當他經過她身邊時,她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冷而陌生,徬彿在看一隻偶然爬到腳邊的蟲子。隨後,她故意碰翻了他托盤上的香檳,冰冷的液體灑了他一身,她卻在眾人圍上來之前,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林澈,你也有今天。」
那一刻,林澈深刻地認識到,當初那朵小白花,已經淬了毒,長出了鋒利的刺。
如今,父親因為心臟手術急需近二十萬的醫藥費,醫院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母親在電話里帶著哭腔的聲音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翻遍了手機通訊錄,那些所謂的「朋友」在聽到借錢二字後都避之不及。最終,他的手指懸在「江瑤」這個名字上,腦海裡閃過她宴會上的冷眼,但最終還是閉上眼,重重地按下了撥號鍵。他設想過無數種被羞辱的可能,卻萬萬沒有想到,她提出的會是這樣一個要求——像包養一個玩物一樣,陪她,直到還清。
江瑤感覺到林澈灼熱的目光牢牢釘在自己臉上,那裡面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些濃得化不開的東西。她的心尖兒微微一顫,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圈酸澀的漣漪。可她隨即在心裡對自己冷笑了一聲,抬起另一隻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要敲碎那片刻的動搖。不能心軟,江瑤,想想他是怎麼對你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讓窗外的陽光更好地映照出自己冷艷的側臉線條,重新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佻:「我也想試試,玩弄別人到底是甚麼感覺。」她頓了頓,目光從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緩緩移開,徬彿在評估一件物品,「今晚,先驗一下貨。讓我滿意了,我再考慮要不要借你錢。想好了,給我答復。」
說完,她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拿起放在身旁那只小巧的菱格手袋,作勢就要起身。她的指尖觸碰到手袋冰涼的金屬鏈條,那一點涼意讓她稍微鎮定了些。她怕自己再坐下去,那強撐出來的冷漠外殼就會一點點碎裂,露出底下那個慌張失措的江瑤。
她剛剛離開椅墊,身後便傳來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好…我答應你。」
江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翹,那是一個混合了得意與苦澀的微小弧度。她死死咬了咬下唇,忍住想要轉身的衝動,只是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輕輕吐出一句話,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一會兒,地址和房間號我會發給你。」說完,她踩著那雙七釐米的細高跟,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鞋跟敲擊在咖啡廳復古的花磚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徬彿踩在她自己那搖搖欲墜的心臟上。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初秋微涼的風帶著行道樹葉子的清苦氣息迎面撲來,江瑤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她快步走到停在不遠處的那輛白色奔馳旁,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的瞬間,整個人的脊骨徬彿被瞬間抽走,癱軟在真皮座椅里。她把臉埋進冰涼的手掌心裡,用力拍著自己還在狂跳的胸口。
「江瑤你真是瘋了……」她喃喃低語,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她深吸了一口氣,聞到自己手腕上那款名為「復仇女神」的香水味,當初買它就是因為這個名字,覺得符合自己今晚的心境,可此刻聞起來,卻只讓她覺得心慌意亂。她抬起臉,看著後視鏡里的自己,鏡子里的女人雙頰緋紅,眼波瀲灧,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冷艷高傲?分明就是一個慌了神的傻姑娘。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板起面孔,對著後視鏡里的那個人下命令似的說:「我就是玩玩他而已……對,就是玩玩!他當年欠我的,我不過是一報還一報。有甚麼大不了的!」可是鏡子里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徬彿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燒,是期待?還是恐懼?她自己都分不清。
與此同時,咖啡廳里的林澈,保持著一個姿勢獨自坐了很久。
他面前的那杯美式黑咖啡早已冷透,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映著頭頂扭曲的吊燈。他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眼神卻空洞地看著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他的腦海裡,一會兒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和父親蒼白枯瘦的臉,一會兒是江瑤方才那張精緻卻冷漠的臉。這兩幅畫面不斷交錯撕扯,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金屬邊框。屏幕黑暗,可他知道,醫院繳費單的通知還躺在短信收件箱里,那串刺目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想起當年那個在他身下顫抖哭泣的女孩,想起她當時那雙清澈得能倒映出他醜惡的眼睛。他到底在做甚麼?利用她的感情傷害她,如今,又為了錢再次把自己送到她面前,任她羞辱。一股濃重的自我厭棄從心底泛起,讓他幾乎窒息。
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良久,他重新睜開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認命。他有甚麼資格想這些?他就是一個爛人罷了,而現在,他這個爛人需要的,只有錢,救命的錢。
就在此時,手機「叮咚」一聲響,是短信提示音。林澈拿起手機,劃開屏幕,果然是醫院自動發送的繳費提醒,那串數字看得他眼皮直跳。還沒等他從那種熟悉的窒息感里緩過神,手機又是「嗡」地一聲震動,一條微信消息躍入眼簾。
備注名是「江瑤」,只有簡短的一行字:酒店名字「麗思卡爾·江景套房」,後面跟著一串數字「2806」。
林澈盯著那行字,大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麗思卡爾,江景套房,那是他這種端盤子的服務生一個月都掙不了一晚房費的地方。他盯著那串數字,徬彿看到了一個精緻而昂貴的囚籠。許久,他鎖了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然後,他端起那杯冰冷苦澀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激出了一絲決絕。
夜晚,終究還是來了。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將天空映成一片曖昧不清的紫紅色。林澈衝過澡,換了一身唯一還算體面的純黑襯衣和牛仔褲,站在了麗思卡爾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里。巨大的水晶吊燈投射下璀璨刺眼的光,空氣中浮動著昂貴的東方調香氛,腳下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著他略顯局促的倒影。他穿過大堂,走進觀光電梯,隨著電梯的攀升,城市的萬家燈火逐漸在腳下鋪陳開來,江景如同一條流光溢彩的緞帶。他無心欣賞,只覺得心臟隨著電梯的上升而越懸越高。
走到2806號房門前,走廊里鋪著厚實軟密的手工地毯,腳踩上去悄無聲息,整個世界徬彿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他站在那扇深色的木質房門前,停頓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徬彿要將所有的自尊都壓縮進肺腑最深處。然後,他抬起手,曲起指節,輕輕扣響了房門。
「篤——篤篤。」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門幾乎是立刻就打開了,快得徬彿裡面的人一直就站在門後。一條縫隙先露了出來,隨即,一股清新而又甜媚的洗發水混合著沐浴露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探了出來,鑽進他的鼻腔。那是梔子花和晚香玉混合的味道,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門被徹底拉開,江瑤出現在暖黃色的燈光里。
她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真絲吊帶睡袍,袍角堪堪遮住大腿根,腰間松松地系著一根帶子,領口深V,毫不吝嗇地展示著那一片白嫩細膩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深溝。她的長髮還半濕著,幾縷濕發黏在修長白皙的頸側,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沿著鎖骨的弧度蜿蜒而下,最終隱入睡袍深處。她的臉上未施粉黛,皮膚在柔光下呈現出健康的蜜桃色,嘴唇是自然的淺粉,微微嘟著,看起來既清純又可口。可偏偏那雙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不屬於她的慵懶和審視,像一隻正在打量獵物的貓。
林澈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有短暫的停滯。眼前的江瑤,比當年更美,美得有了攻擊性。
江瑤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像羽毛一樣輕,卻又帶著一絲冰冷的硬度。她沒說話,只是轉身,赤著一雙雪白的腳丫踩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一步一搖地走向房間中央那組米白色的絲絨沙發。她身體的線條在輕薄的真絲睡袍下若隱若現,腰肢的扭動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媚態,雖然生澀,卻足夠撩人。
她款款坐下,翹起二郎腿,伸手端起了茶几上早已倒好的高腳紅酒杯。杯中深紅的液體在燈光下輕輕晃蕩,折射出寶石般的光澤。她學著電影里那些風情萬種的女人,將杯沿湊近唇邊,微微仰頭,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一股酸澀的苦味立刻在味蕾上炸開,讓她險些皺起整張臉。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伸出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沾著酒液的上唇,然後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旁邊的磨砂玻璃浴室,聲音淡淡地,聽不出甚麼情緒:「去洗澡。」
林澈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沈默地轉身,走進了浴室。磨砂玻璃門輕輕合攏,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雖然來之前洗過澡了,但他依舊聽話的又洗了一遍。
直到聽見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江瑤緊繃的身體才像洩了氣的皮球,瞬間垮了下來。她迫不及待地把酒杯「咚」地一聲礅在茶几上,皺著鼻子,伸出舌頭像小狗一樣哈著氣,小聲地抱怨道:「難喝死了!怎麼有人喜歡喝這種東西……又苦又澀的,還那麼貴!」她忍不住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大口,沖淡嘴裡的怪味。
為了今晚,她可是做足了功課。特意去買了這件據說男人看了都會血脈賁張的真絲睡袍,甚至提前兩個小時就到這裡,泡澡,抹身體乳,噴香水,還對著鏡子練習了半天的表情和眼神——如何輕佻,如何不屑,如何像個「金主」。可這紅酒,她實在欣賞不來,每次喝都覺得自己在喝藥。
她側耳聽了聽浴室里持續的水聲,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開始自動生成圖像——溫熱的水流,順著男人寬闊的肩背流淌,流過那結實的胸膛,緊窄的腰腹……她想到當年,自己曾依偎在那片胸膛里,聞著他身上好聞的皂香,覺得那就是全世界的安全感。騰地一下,她的耳根就燒了起來,那抹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臉頰和脖子。她抬起雙手捂住自己滾燙的臉,掌心下的皮膚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她用力深呼吸,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裡的小人開始瘋狂吶喊:江瑤,你給我振作!你是來玩弄他的,是來報復的!不是來重溫舊夢的!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丫頭一樣!對,你要掌握主動權!
她努力回憶著自己在電視劇和小說里看過的那些「壞女人」的橋段,可越想心跳就越快。她只能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里的水聲戛然而止。又過了一陣,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沐浴露清香的白蒙蒙水汽湧了出來。林澈走了出來,下身只圍了一條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處。他赤裸的上身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燈光下,那些水珠順著他紋理分明的肌肉線條緩緩滑落,消失在人魚線沒入浴巾的邊緣。幾年的體力勞動讓他比大學時精壯了不少,卻也留下了不少痕跡——左肩胛骨處有一道淡淡的舊疤,手肘處也有些粗糙。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抬起頭。江瑤看見,他額前的濕發被隨意撩向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愈發深邃的眼睛。他瘦了很多,鎖骨比記憶中更加突出,但那雙眼睛里,卻沈澱了太多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江瑤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她練習了無數次的淡笑。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慢慢地、穩穩地朝他走去。她光裸的雙腿在睡袍下擺處若隱若現,腳踝纖細,趾甲上塗著與睡袍同色的裸粉色甲油,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一點點拉近。她站定在他面前,仰起頭,那雙曾經清澈如小鹿的眼睛此刻故意半眯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生澀的魅惑。她緩緩伸出雙臂,白皙柔軟的胳膊繞過他的脖頸,微微用力,將他的頭壓低下來。
林澈被動地低下頭,眼神幽暗地看著她。他看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抖,鼻尖有細密的汗珠,嘴唇雖然勾著笑,但那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他順從地微微俯身。
江瑤踮起腳尖,閉上眼,仰頭吻上了他的唇。
四唇相接的瞬間,兩個人都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的嘴唇有些涼,但異常的柔軟,帶著一絲薄荷牙膏的清冽。她努力回憶著技巧,先是輕輕含住他的下唇,然後用舌尖試探性地舔了舔他的唇縫。很軟,很熱,她的心跳亂了一拍。他的呼吸撲在她的臉上,帶著剛洗完澡的濕熱。
林澈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那柔軟的觸感,那生澀的試探,讓他心裡某個深埋的角落轟然塌陷。他一直垂在身側的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猛地抬起,箍住了她纖細的腰。她的腰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完全掌握,隔著那層薄薄的真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肌膚的溫軟和細微的戰慄。緊接著,他的另一隻手插入了她還帶著潮氣的發間,托住她的後腦勺,瞬間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他的舌頭撬開了她的牙關,帶著一絲掠奪的意味,纏住了她躲閃的舌尖。她的舌很小,很軟,帶著淡淡的酒精的味道。
主動權很快被林澈奪走。他的吻變得愈發用力,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江瑤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類似小動物般的嗚咽,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軟倒。他強勢地托住她,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兩人就這樣一路擁吻著,跌跌撞撞地朝臥室的方向挪去。中途她的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她微微一顫,卻被他滾燙的身體緊緊壓住,動彈不得。他一隻手從她的腰際滑到了大腿,滾燙的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讓她忍不住又抖了一下。睡袍的系帶不知道甚麼時候松了,絲滑的布料順著她光滑的肩頭悄然滑落,無聲地堆疊在兩人的腳邊,同樣的他的浴巾也早就被扯掉了。
坦誠相見的那一刻,兩個人的呼吸都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曖昧而溫柔。江瑤的身體在這光線下,徬彿一件上好的羊脂玉雕,細膩潔白,泛著柔和的光暈。她的曲線玲瓏有致,腰肢纖細得徬彿一掐就斷。因為緊張,她全身的皮膚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尤其胸口,更是像暈開的桃花瓣。她下意識地抬手想遮住胸口,卻在半途硬生生停住,只是用一雙水光瀲灧的眼睛,故作鎮定地看著他。
林澈的目光沈沈地從她的臉上滑下,掠過修長的頸,精緻的鎖骨,飽滿的豐盈,平坦的小腹,最後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併攏的雙腿間。她依舊那麼美,甚至比當年更多了一種讓人瘋狂的韻致。可他知道,這朵花現在長滿了刺。
他瘦了。這是江瑤在看到他完全赤裸的上身時,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他的骨骼輪廓比記憶中更加分明,皮膚上有著細碎的舊疤和繭子,那是這些年底層生活留下的烙印。她的手輕輕貼上了他的胸膛,掌心下的心跳沈穩有力,一下,一下,震得她手心發麻。她感覺到他胸口的皮膚下,肌肉結實而滾燙。
下一秒,天旋地轉。江瑤只覺得一陣眩暈,後背便陷入了柔軟的大床中,潔白的床單被她壓出一片褶皺。林澈俯身在上,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牢牢地困在自己和床褥之間。他的呼吸灼熱,噴灑在她的頸窩,激起一陣細微的雞皮疙瘩。
他的右手,那只布滿了粗繭的大手,輕輕地、徬彿帶著一絲虔誠地撫上了她胸前的飽滿。觸感一如記憶里那般,綿軟卻又充滿了少女的彈性。他的手很大,卻無法完全掌握。他忍不住收攏五指,輕柔地揉捏起來,感受著那滑膩至極的肌膚在掌心變換形狀。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她的皮膚太嫩了,吹彈可破,燈光下甚至可以看見淺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是那麼粗糙,那些硬硬的繭子像是砂紙,他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會在她身上留下紅痕,就會弄疼她。
「哈……」江瑤仰起脖子,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顫音的氣息。他的手掌帶著一種奇異的觸感,那層薄繭摩擦著她嬌嫩的皮膚,初時生出一股粗糲的刺感,讓她有些不適應地微微蹙起了眉頭,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弓了一下。可是,隨著他不斷地、溫柔地打圈揉弄,那股刺刺的感覺奇異地變了味,化成一種酥酥麻麻的癢意,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從他手心的繭子底下射出,順著她的神經末梢一路竄到尾椎骨,又癢又舒服。她情不自禁地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哼聲,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江瑤在迷亂中忍不住悄悄睜開眼睛,深深看了一眼正埋首在自己頸側的男人的臉。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睫毛卻濃密纖長,此刻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那一瞬間,她的眼底幾乎是習慣性地湧上了一抹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柔情蜜意,就好像時光倒流,他們還是那對在校園裡偷偷牽手的小情侶。可她隨即猛然驚醒,不行!自己怎麼可以用這種眼神看他?她是來玩弄他的,是來讓他難堪的,不是來重溫舊夢的!
她在心裡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口。然後,像是在跟誰較勁一樣,她猛地抬起頭,再次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這一次的吻,帶著一種賭氣和較勁的意味,不再像剛才那樣生澀試探。她主動伸出小巧柔軟的舌尖,笨拙卻又固執地頂開他的唇齒,找到他溫熱的舌頭,然後像小時候吸吮棒棒糖那樣,將他的舌頭拖進自己的口腔里,用力地吮吸著。
「滋滋……啪滋……」安靜的房間里,突兀地響起了這樣讓人臉紅心跳的水漬聲。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兩個人都覺得肺里的空氣被徹底榨乾。當他們的嘴唇終於分開時,一道亮晶晶的銀絲掛在兩人之間,然後承受不住重量地斷掉,黏在江瑤微紅的下巴上。她抬起手,用手背帥氣地抹了一下嘴角,那動作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風情。然後她抿著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混合著狡黠、得意、挑釁,還有一絲根本藏不住的、虛張聲勢的逞強。
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堅硬的胸膛,示意他起身。然後她側過身,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拿起一個早早準備好的小方片,白皙修長的手指拈著那枚避孕套,朝他揚了揚,然後手腕一甩,將它不輕不重地甩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包裝打在皮膚上,發出輕微的「啪」一聲,然後掉落在床單上。
「來吧。」她抬了抬精巧的下巴,故意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命令道,可聲音末尾那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卻出賣了她心底的緊張。
林澈眸光沈沈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言語。他默默撿起掉落在床單上的套子,撕開包裝,低頭為自己戴上。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手指甚至微微發顫。然後,他重新俯下身,高大的身軀籠罩住她。他一手撐在她頸側的床鋪上,另一隻手扶住她柔韌的腰肢,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扶著自己,對準那早已濕潤的入口,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頂了進去。
「嗯……」隨著那溫暖緊致的包裹感層層疊疊地湧來,林澈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好緊,太緊了。她裡面濕熱而緊窄,層層軟肉像有生命般緊緊絞著他,那近乎吮吸的壓迫感,讓他差點就要丟盔卸甲。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瞬間衝垮了他記憶的閥門。他想到了那唯一的一次,他和她的第一次。她被他哄騙著,緊張得渾身僵硬,他進入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緊,甚至更甚,緊到他幾乎進不去。當時的她疼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打濕了枕頭,卻因為害羞,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滿是依賴和愛意的眼睛望著他。想到這裡,他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他連忙低頭去看身下的江瑤。
只見江瑤緊閉著雙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像蝴蝶脆弱的翅膀一樣輕輕顫動著,呼吸變得又淺又急促。她那一對好看的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眉心擰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她的貝齒用力咬著自己粉嫩的下唇,原本飽滿的唇瓣被咬得泛了白,印出深深的齒痕。她的手指緊緊抓著他撐在床上的小臂,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膚里。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