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敗~為你獻上注定的敗北 燒鹽檸檬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先、先等一下!八、八、八奈見,會來嗎?」
「咦?不,今天就我一個人。」
「不、不是!八奈見,會加入、文藝社、嗎?」
「我哪知道。她好像有打算再來社辦就是了。你很擔心嗎?」
小鞠想必也覺得多一個同年級的女生會比較好吧。
「因、因為,八奈見、很可愛。」
「哎,八奈見是長得可愛沒錯。那又怎麼了?」
「文、文藝社,不是可愛女生、會、會來的社團。」
你先暫停一下。快點對全國文藝社的女生道歉。現在馬上。
「等等,沒這回事吧?你想想,月之木學姊不就是個美人嗎?」
等等,我也該暫停一下。按照這個對話的方向,我先稱贊了只有兩人的女生社員之一,剩下那位該怎麼辦?
「那、那個人是、例外。像、像我,就是這樣……」
「沒有啦,沒這回事。」
如我所料,事情愈來愈麻煩了。很好,總之就先從優點開始找吧。
……我用眼角余光打量小鞠的側臉。不時細微顫抖的單薄嘴唇確實不起眼,被瀏海蓋住其中一邊的內雙眼眸不小,但還是不起眼。
「小鞠長相也滿工整的,沒必要自卑吧。」
「嗚啊!?」
小鞠嚇得鬆手放開書包,跳離我身旁。她滿臉通紅,好不容易擠出輕微的呢喃:
「咪、#MeToo事件……」
「啥!?不不,我只是說出我看到的事實而已,沒有奇怪的意思喔?」
咦~我只是誇獎她而已,為甚麼要被她說成那樣啊?
看著小鞠在顫抖中瞪著我的模樣,我在心中嘆息。算了,既然被她討厭成這樣,那也沒辦法。
「也對啦,容貌之類的話題,就算是誇獎也不應該對女生提起。抱歉。」
「咦?啊、你、你明白就好。」
明明是你來拜託我,我才去參加社團活動的,結果你這麼討厭我是怎麼回事。
「我也會跟八奈見同學交代一下。以後我會盡量少去社辦。」
「咦、咦?那個……等、等等。」
啊~這下子真的變得麻煩了。隨便挑本書結帳,早早回家吧。
在我轉身時,小鞠的巴掌敲了我的後腦勺。
「好痛!你是怎樣啦!」
「那、那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鞠不知為何氣憤地激動說道。
嗚哇,我真的搞不懂這傢伙的地雷埋在哪裡。話說回來,該生氣的人是我吧?
「我、我會叫學姊,教訓你!一、一定要來、社團活動!」
「你是怎樣啊。我明天會去啦,不要這麼生氣。」
小鞠似乎還不滿意,在智慧型手機上輸入了文字,然後使勁擺到我面前。
『不只是明天,以後都要來。』
「……以後?」
「對!」
小鞠拋下這句話便拔腿逃走。
她到底是甚麼意思……哎,真的完全搞不懂。而且還猛噴口水。
我疲憊地抹去沾到我臉上的口水。
◇
今天我晚了許久才到家。
雖然夏至已過,但在這時節,橙紅的陽光依舊籠罩著整座城鎮。再過不久,深藍就會漸漸浮現天際,屆時白天的時間就會像被吞沒般悄悄消逝。
感受著莫名其妙的不安,我加快步伐趕向家門。
前方出現眼熟的制服身影。橙紅的刺眼夕陽自建築物的隙縫間照亮腳邊的路面,走在該處的是妹妹佳樹。她手中提著沈甸甸的塑膠袋。我有種松了口氣的安心感,從她身後拎起了塑膠袋。
「嚇佳樹一跳!兄長大人,現在才回來?」
「是啊。佳樹今天也特別晚呢。」
「爸爸和媽媽都說今天會晚點回來,就和朋友多聊了幾句。」
我看向袋子的內容物,烏龍面的麵條與蔥、鵪鶉蛋、山芋……肯定是打算做我們家的家常菜,豐橋風咖哩烏龍面。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佳樹有話想說似地看著我。
「怎麼了?」
「兄長大人,佳樹週末要出門一趟,可以嗎?」
「可以啊。不過乾嘛問我?」
「因為佳樹怕兄長大人會寂寞。一個人會不會偷哭?」
為甚麼身旁每個人都覺得我很怕寂寞?現在擔心也太遲了吧。
「沒問題啦。況且我這個週末也要參加社團的合宿,在外頭過夜。」
「咦!?所以說,兄長大人終於交到朋友了嗎?」
「咦?不是啦,也不算是——」
佳樹也不聽我把話說完,徑自跑了出去。她衝進路邊的乾貨商店。
「老闆,可以買一些高級紅豆嗎?要煮紅豆飯!」
「哎呀,佳樹妹妹。發生甚麼喜事了嗎?」
老闆一面用圍裙擦著手,一面走上前來。佳樹這傢伙意外地有人緣。
「我們家的兄長大人第一次交到朋友了!為了親自登門向各位友人打招呼,想煮紅豆飯當伴手禮。」
「那真是太好了。你就是佳樹妹妹的哥哥嗎?商店街的大家都為你擔心喔。」
咦?甚麼時候演變成這樣的。以後我沒臉再來這條商店街了。
「原本想把商店街集點接力活動的其中一站設在你那邊。看來沒這必要了呢。」
請取消這個計畫。我是說真的。
「不過還真是一樁喜事。佳樹妹妹,這裡還有些糯米,就送你當作祝賀吧。」
「真的很謝謝老闆!話說兄長大人,那些朋友是甚麼樣的人?想必都是和兄長大人一樣值得尊敬的人吧?」
佳樹雙眼綻放光芒,筆直地逼向我。
「呃,等等,那個——」
「該不會是女性吧!?怎麼辦,佳樹果然還是得該負起責任親自面試——」
「不,也不算是交到朋友。只是加入了文藝社,有學長姊和同年級生而已。」
「咦……所以說,還不算是交到朋友嗎?」
「啊、嗯。」
店內頓時恢復寂靜。自動感應的照明發出喀嚓一聲熄滅了。好暗。
「……老闆,還是麻煩給我大豆好了。要和海帶一起慢火燉煮。」
「啊啊,就這樣吧……那就送你一些大麥吧。」
氣氛變得有如守靈夜。難道我做錯了甚麼事嗎?
「那、那個,我會再多努力一點的啦。」
「好的……不過,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維持著這樣的低氣壓,我們踏上歸途。
「儘管如此,兄長大人居然會加入社團活動,一起參加合宿。這種事該不會是第一次?」
「上次應該是小學五年級被迫參加童軍團的那次吧。」
那年暑假至今仍是我的心理創傷。
「像是加入社團活動和參加合宿,兄長大人也一步接一步地向前邁進中呢。」
「嗯~有嗎?總覺得我好像只是隨波逐流。」
「那樣也無所謂呀。風向對了就該順勢而為。」
佳樹溫柔地微笑,伸手摸我的頭。
「兄長大人,你真的很努力了喔。非常、非常了不起喔。」
隨後,佳樹硬是從我手中奪走了塑膠袋一邊的提手。
「怎麼了,你要幫忙提嗎?」
「對啊,今天我會讓兄長大人好好撒嬌喔。」
在夕陽照耀之下,佳樹的笑容在黃昏的商店街上燦然放光。
我面露苦笑後,配合佳樹放緩步調。
話說回來,讓親妹妹像這樣關心,總是有種半是害臊半是歉疚的心情。
……知道了,哥哥會再稍微努力一點的。
《今天的代墊餘額:2367日圓》
◇
文藝社活動報告月之木古都《折磨人的是等待,抑或是空閨?》
棋子敲在棋盤上的聲音甚至傳到了走廊上。
身穿軍裝的男性流暢地拉開拉門。坐在將棋盤前方的男人將那身木棉質地的十字細紋和服穿得松垮邋遢。男人的表情依舊高傲,伸手輕撫著長滿胡渣的下巴。
軍裝男性拉高音量。
「你為甚麼會在這種地方?」
發現不速之客,穿著十字細紋和服的男人,一瞬間感到畏懼般地抬起臉。一看見訪客的軍裝打扮,他的視線再度往下落在棋盤。
「原來是三島啊。」
動作悠然自得,神色透露憂愁,指尖把玩著棋子。
「宿願成真而來到這地方雖然不錯,但總覺得不知如何自處。」
棋子敲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男人的目的似乎大半都在於敲響棋子。
「像是這衣服和將棋,明明沒見過卻做得有模有樣啊。自稱妖精族的那群人。」
他瞄了三島的臉龐一眼。
「而且妖精族的女人『功夫』了得。」
自嘲似地笑了笑,使勁將棋子敲向棋盤。
三島在他對面倏地坐下。
「太宰先生,你明白這裡是何處嗎?」
「聽人說這裡是甚麼異世界,不過和津輕也大同小異。森老大還是老樣子作威作福。」
「你和森老師已經見過了嗎?」
「而且老大身旁還有個金髮姑娘陪侍。人的本性似乎無論到了何處都不會改變。」
男人笑著搓揉掌中棋子,棋子喀啦作響。
「你總是這樣避重就輕。在這種地方虛擲光陰也不是辦法。回到森老師身邊,再度重建人生吧。」
「開口閉口都是老大呢。怎麼啦,你不是來見我的嗎?」
三島沈默,男人將那長滿胡渣的臉龐靠向對方。
「我聽說了喔。你把自己開腸剖肚了吧。怎麼樣,很痛嗎?」
三島不回答,向棋盤伸出了手。他將王將向前推進一步。
「……我還是老樣子,就是沒辦法喜歡太宰先生。」
「嘴巴上這樣說,卻跑到這裡來見我,終究還是喜歡吧?」
太宰把將棋盤推向一旁,不再把玩棋子,而是一把握住了三島的手。
「太宰先生,我對你——」
「是吧?我就知道你喜歡。」
消瘦如肺病患者的身軀發揮了與外觀不符的力氣,將三島那幾經鍛鍊的結實身軀壓倒在榻榻米上——
以下,僅限社長權限閱覽。
◇
隔天,星期五。早上的教室有種不安穩的氣氛。
大概是在一面與朋友打招呼,一面安排週末行程的緣故吧。雖然智慧型手機這種溝通工具已經十分普及,但是面對面的交流仍可說是人際關係的基礎。
那是健全的生活模式,同時也蘊含著幾分不便。
「……自由啊。」
我手肘抵著桌面,十指交握,喃喃自語。
有人常道,自由與孤獨是表裡一體。到了我這個境地,就不會為了調整週末行程而心煩意亂。
……原本是這樣。
但我昨天卻必須代替不可靠的月之木學姊,為了明天開始的合宿調查電車和巴士的時間。
順便調查了周遭的觀光名勝,單純只是順便。絕對不是因為我滿心期待。
「阿溫,早安~!」
「咦?啊……早、早安。」
為甚麼要向我道早安?在我納悶時,燒鹽檸檬已經在我前方的位置坐下。
「燒鹽同學?咦,為甚麼?」
「你問為甚麼?因為是早上啊。本來就該說早安吧?」
哎,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們的關係有好到早上就打招呼並閒話家常嗎?
也不理會納悶的我,燒鹽微微歪著那張小巧的臉蛋,開口說道:
「那個啊,我想起了昨天在體育倉庫的那件事。我想在今天放學——」
「啥!?你、你想起來了喔!?」
這傢伙,既然回憶起當時那煽情的模樣,為何還能這麼冷靜?
「我沒看喔!我真的沒看喔!」
雖然沒看見,但隔著體操服傳來的觸感仍記憶猶新。雖然柔軟……但是有一股存在感十足的彈性。我無法筆直地看向她的臉,不由得挪開視線。
「?你在說甚麼?我是說借書給光希的事。」
「咦?書?」
「你不是說可以去借書嗎?阿溫也因為中暑腦袋不清楚了嗎?」
「啊~那件事喔。嗯,當然就是那件事嘛。嗯嗯,我知道了。」
「那就放學後見囉~」
燒鹽揮了揮手,旋即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我松了口氣。
……嗯?到底是怎麼了?班上的視線朝我集中了耶。來源主要是男生。
為甚麼班上的男生們會看向我這個背景路人?而且那眼神絕對稱不上友善。充滿了嫉妒與惡意……
「——發生了這樣的事。到底是為甚麼?」
場面來到午休時的逃生梯。八奈見在取出籃子的同時,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的疑問:
「因為檸檬很有異性緣,又和溫水狀甚親密地交談吧?」
「喔~很有異性緣喔?是喔~」
原來如此。喔~很有異性緣啊。
「……等等,你說誰很有異性緣?」
「嗯?當然是說檸檬啊。你還好嗎?」
真的假的。她很有異性緣喔?她確實充滿朝氣又可愛,但個性有點那個喔?
「檸檬明明就開朗又可愛。雖然本人有點傻呼呼的,她能進入我們這所高中,據說是石蕗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八奈見像是要說服自己般重重地點頭。
「開朗又可愛。」
這樣啊。這樣就無法反駁了。畢竟開朗又可愛嘛。
我看向今天的便當。籃子中裝了兩人份的午餐,有飯團、小香腸和炸雞塊、青花菜等等便於分配的菜色,上頭還附了牙簽。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的確比較方便共享。我反而想問——
「……為甚麼之前不這麼做?」
「對啊,這樣就對了。擺明瞭就該這樣。」
八奈見也納悶地呢喃。
「是啊,這才是正確解答呢。」
我伸手拿起飯團。之前白費的那些力氣,到底有甚麼意義啊?
摺紙便當盒、墜落的米塊、被吃光的蛋包飯。種種光景有如跑馬燈在我腦海中重現。雖然最後的問題不在便當身上。
「先不提這個,溫水。你剛才講的合宿,聽起來滿好玩的耶。」
「很難說喔。他們說要閉關寫作,好不好玩我也不曉得。」
我心平氣和地咀嚼飯團時,突然感覺到清脆的口感,讓我不禁看向飯團。裡頭包著三河地區自豪的小黃瓜醃漬物小瓜。
「住一晚喔。女生社員是月之木學姊和小鞠兩個人?」
「是啊。男生則是我和玉木社長兩個人。」
八奈見用智慧型手機不知在調查甚麼。
「附近也有海水浴場耶。泳裝只有去年買的那套,行不行啊?」
「咦,泳裝有必要每年都換新喔?」
話說你也打算一起來嗎?
「是用不著每年都換啦。不過你不會想看新泳裝嗎?」
「也不是想不想看的問題。況且今年不是才剛買過新泳裝?」
「咦?哪有,我沒買啊。溫水你在說甚麼啊。」
八奈見的臉頰抽搐,與我拉開距離。
「有點惡心……不,真的很惡心。」
這傢伙說了兩次惡心。兩次喔。
「等等,明明就買了吧。我們是一年級生,所以一起買了學校的制式泳裝吧?」
「……啊,你是說那個喔?」
八奈見一瞬間面露恍然大悟的神色,但馬上遺憾地搖了搖頭。
「再怎麼樣也不能穿制式泳裝去海水浴場。乾脆穿內衣還比較能見人。」
「咦?真的那麼糟糕?」
所以說,這些傢伙們在上游泳課的時候,真的打扮得那麼羞人?
「當然不行,而且剛才那樣不好喔,溫水。儘管知道那是我的誤會,惡心度還是高到馬上出局了喔。」
這已經是第三次惡心了。在完成正字之前我得轉移話題才行。
「合宿要住一晚,會佔用整個週末。你的行程沒問題嗎?」
「這個嘛……昨天回家時,我遇見了阿姨。」
八奈見突然間垂下臉,以陰鬱的口吻談起。
「阿姨?」
「呃,我是說草介的媽媽。我們從小就認識,兩家人也很要好。」
又開啓了麻煩的話題。
「阿姨問我說,最近你早上都沒來接人耶?怎麼了嗎?呵呵,真好笑耶。他都已經有女朋友了,我還跑去叫他起床很奇怪吧。」
「喔、喔,是沒錯。」
「然後啊,阿姨就問我,是不是和草介吵架了。仔細一想,我們以前確實常常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八奈見眺望著遠方流動的雲朵。
「……如果是吵架,還能和好就是了。」
請別挑這種很難回應的話題。
「然後啊,我們兩家的爸媽誤會我和草介吵架了,策畫了在週末舉辦烤肉大會——而且事先瞞著我們。」
八奈見的上半身猛然靠向我。
「所以拜託你!帶我去海邊!」
說出徬佛20世紀的連續劇的台詞。
「呃,也用不著這麼麻煩,隨便找個地方去玩不就好了?」
「你瞧不起我家老爸對烤肉的熱情嗎!?在我回家之前不管到晚上幾點,他都能一直烤下去喔!」
「呃~不然就去朋友家住一晚吧?」
「如果去朋友家住,不聊戀愛話題會讓氣氛變差吧?我和你可不一樣,我不想讓朋友變少喔!?」
這傢伙還真失禮耶。再者我也沒有朋友能減少。
當我煩惱著該怎麼回絕她的時候,八奈見狐疑地直盯著我瞧。
「吶,你是不是想要阻止我一起去?」
「沒這回事啦。只是,你就坦白告訴你朋友,請她們幫忙不就好了?」
聽我這麼說,八奈見面露複雜的表情。
「……該怎麼說才好呢。草介的事情我不想牽扯到朋友。」
「啊~這些事你和旁人都沒提過嗎?」
「不會特地提起啊。周遭朋友就算知道,也會刻意避開這些話題。所以我也表現得一如往常。」
八奈見感到刺眼般眯起了眼睛。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在乎旁人感受的喔?」
「能把我也算在裡面就好了。」
我不由得吐嘈後,八奈見低聲呢喃:
「因為……我能聊這些事情的對象,就只有溫水而已了。」
「咦……啊,嗯。」
印象中她之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我實在不忍心再拒絕下去,迫於無奈地取出了智慧型手機。
「我還是要先問一下學姊。八奈見同學不是社員吧?」
「我加入!我現在就加入,可以告訴我月之木學姊的聯絡方式嗎?我自己拜託她。」
「社員的聯絡方式,我只知道社團的LINE群組。不過就算要告訴你,我也不曉得八奈見同學的ID啊。」
八奈見愣愣地看向我。
「從班上的群組添加就好了啊。」
喔喔,班上的群組啊。班上的……
「咦,有這種東西喔?」
「……嗯?」
八奈見沈默了好半晌,才似乎想起了某些事。她的神情尷尬,視線往下轉向智慧型手機。
「啊~我很抱歉。呃~該怎麼說才好呢。」
八奈見的眼神遊移。
「不過這種地方也很有溫水的特色嘛,這也算是一種個性嘛。嗯。」
這是哪門子的安慰。個性這字眼可沒有那麼萬能喔。
「沒關係,我不是很在意。而且我是最近才開始用LINE的。」
「說、說的也是~這也是個性嘛~那我們來交換ID吧。知道方法嗎?」
「交給我。就是甩動加好友吧?」
我受邀加入文藝社群組時,還搞不懂怎麼操作,於是直接把手機交給月之木學姊,請她幫我設定了。不過後來我也在網路上調查過了。
「那是甚麼啊?沒有那種東西唷。」
「咦?」
沒有?沒有甩動加好友喔?那傢伙跑哪去了?
「好了,你能秀出你的QR碼嗎?」
那個……要怎麼弄啊?當我不知所措時,八奈見徑自操作起我的手機。
「好了,我已經發出申請了。你那邊按接受。」
「啊,嗯。這樣對方就會加進好友名單了嗎?」
「對。然後,溫水再邀請我加入文藝社的群組。」
我戰戰兢兢地完成操作後,八奈見心滿意足地點頭。
「話說回來,溫水和檸檬是怎麼混熟的啊?」
八奈見用牙簽的尖端點著炸雞塊的剩餘數量,這麼問道。
「我們看起來很熟?」
「因為她好像還幫你取了暱稱啊。」
「阿溫」嗎?好像是她在體育倉庫中意識迷蒙時突然想到,之後就這樣定下來了。不過我和燒鹽檸檬之所以會有關聯——
「你在保健室應該也見過了吧?D班的綾野光希。」
「喔喔,檸檬送出熱戀光波的對象。還滿帥氣的說。」
「綾野之後會來文藝社借書,我請讓她幫忙傳話。」
八奈見低聲說著「哦~」,隨後便將炸雞塊與青花菜一並放進口中。
「吶,那我也叫你阿溫吧?」
咦?突然怎麼了。
「一天50圓。」
我轉開視線,不去看八奈見閃亮的雙眼。
「不用了。我不需要。」
……佳樹,這就是傳聞中的額外加購嗎?
◇
第五堂課也結束了。我為了打發下課時間,閃躲他人視線並走過走廊。
只要下一堂課結束,就得討論明天的合宿了,而且綾野和燒鹽都會來吧?這下突然間忙碌起來了。上星期前的平穩生活真教人懷念。
我走出校舍。操場旁的洗手台前方總是擠滿了剛結束體育課的學生。
不過那是平常的時候。我悠然自得地轉開水龍頭。唯獨游泳課期間,這裡的洗手台變得乏人問津。不但與教室保持適度的距離,更重要的是,位在戶外帶來一種特地前往的感覺,和其他的洗手台截然不同。
充滿土味的水也有特色。我喝了半溫不涼的自來水後,擦拭嘴角並抬起臉。
……一張認識的臉龐在我眼前同樣擦著嘴。
「溫、溫水、怎麼會在這裡。」
用對面的水龍頭享用自來水的人正是小鞠知花。她正擺出發自內心受到打擾般的表情。
「因為喉嚨乾了,想說喝點水。」
「特、特地跑這麼遠?」
小鞠擺出鄙視般的表情。這傢伙是怎樣,讓人很不爽耶。
「你還不是差不多,在教室待不下去,才會故意跑遠一點喝水吧?」
「少、少囉嗦。我、我可是、為了研究洗手台,才到處喝水的。」
哦?研究啊。我在心中竊笑。你以為你眼前的男人是甚麼人物?
「小鞠啊。我對這學校的自來水也十分講究。既然你敢這樣說,想必有獨家看法吧?」
「那、那你今天上午,去過哪些、飲水台?」
小鞠的眼神倏地轉為認真。自來水遊戲,戰鬥開始。
「第一~二節課這種比較早的時間,都在四樓東側的三年級教室旁邊。」
「用、用意何在?」
「雖然這規則對建築整體都通用,這時間殘留在水管中的是昨天的水,氯味比較輕,而且就算在夏天,早上的水溫也還沒升高。在四樓就能喝到高品質的自來水。」
小鞠輕聲呢喃著「哦~」。
「水距離水塔的距離愈短愈好。不過新鮮度愈高,氯味也愈重。唯獨在這時間能喝到新鮮度與氯味兩者兼顧的優質自來水。」
我說完便得意地撩起頭髮。太完美了。
然而,小鞠像是在嘲笑自認勝券在握的我,露出潔白的牙齒。
「呵、呵呵,膚、膚淺。」
「甚麼?甚麼意思?」
「四、四樓東側,要、要特地在午休,或午餐前喝。」
你說午休?高樓層的水較不適合在晚一點的時間喝才對。
「為何?到了中午氯味也會跟著變重,而且水溫也會上升。」
「門、門外漢。溫、溫度高一些,胃的負擔,比較輕。」
小鞠面露穩操勝券的表情。我雖然感覺到情勢不利,但仍堅持己見。
「甚麼!?可、可是氯味終究還是——」
「氯、氯味反而有、有助於讓鼻子,習、習慣。」
「習慣?」
為甚麼在午餐前有必要讓鼻子習慣氯味……該不會……
「這、這樣就不會,在意廁所的味道……」
「!?」
啊啊,真不想聽到這句話。
「至少到社辦吧!」
「午、午休時間,禁止使用社辦。因、因為有人會翹課。」
不知誰的怠惰之心,竟然衍生出這種悲劇。
「小鞠。午餐時間要不要來我吃飯的地方?」
「欸!?」
你這甚麼反應。失禮之處還真是從來不變。
「我不是找你一起吃飯。舊校舍的逃生梯沒有任何人,待起來很舒服。在和我不同的樓層吃就好了吧?」
「我、我考慮看看。」
小鞠沒看向我的臉,快步離去。哎,雖然相處起來是這樣,不過和初次見面時相比,她大概稍微習慣與我相處了吧。畢竟她剛才沒用智慧型手機,就能與我交談。
……啊,不妙。下一堂課要開始了。
繼小鞠之後,我也連忙衝進校舍內。
◇
當天放學後的社團辦公室。
綾野光希與燒鹽一同造訪此處,取下了安部公房全集的最後一集。
「這樣一看還真是壯觀。要借哪一本才好呢。」
看著這一幕,月之木學姊得意地雙手抱胸。今天不只是八奈見加入社團,還有綾野與燒鹽兩人來參觀,讓學姊心情非常好。
「用不著客氣,想借幾本儘管拿走。」
「學姊全部都讀過嗎?」
綾野看著目錄,以指尖依序拂過書脊。
「安部公房我只讀過《沙丘之女》和《箱男》。至於《牆》我只讀了卡爾瑪先生那篇的開場就放棄了。」
「那不是整本書的開頭嗎?」
大概是當成玩笑話吧,綾野笑著選了一本書。
「那今天我就借走第十二集。」
燒鹽站在後方看著他,她面露納悶的表情,探頭看向綾野的手。
「光希,從中間開始讀不會看不懂嗎?不從第一集開始的話。」
她這麼說道。
「咦?你說這個啊。沒問題,不會看不懂。這全套並不是同一個故事。」
「哦~是這樣啊。和航海王不太一樣呢。」
「這個嘛,是不太一樣。這本書裡頭收錄了我想讀的戲曲。」
這傢伙真懂得應付燒鹽。朝雲與他的關係雖然令人好奇,不過這兩人也許還滿相配的。
我把注意力轉向八奈見。她頭上頂著寫了『新進社員』的紙制王冠,一面哼著歌一面品嘗著巧克力棒。看來迎新相當成功。
「話說回來,綾野你對文藝社有沒有興趣?」
見機不可失,學姊試圖招攬新人。
「雖然有點興趣,不過我常常要上補習班,沒辦法參加活動也許會帶來麻煩。」
「哎呀,這一點問題也沒有。完全沒有。你想借書的時候才來也完全沒問題。社團活動就全部交給溫水,這個書架的藏書都可以隨便你借。而且——」
月之木學姊的眼鏡放射妖異的光芒。
「每屆的圖書委員都有我們社團的人,對圖書室要進的新書有發言權喔。」
「咦,真的嗎?」
「真的真的。」
「那我會考慮看看。」
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不過看起來有機會。綾野收下了社團宣傳,充滿興趣地開始閱讀。
「旁邊這位可愛的女朋友也一起加入嘛。」
大概打算兩個人一起拉進來吧。月之木學姊這回把目標轉向燒鹽。
「咦!?我、我?女朋友是說我~?哎呀~真傷腦筋~」
燒鹽喜形於色,接下傳單。
「不過我已經加入田徑隊了,可能有困難耶。」
「我們很歡迎兼差!不如說我們所有社員都有其他社團。」
真的假的。我還加入了甚麼社團啊?
「不想練田徑的日子,你可以利用我們的社辦喔。你只要說因為社長拜託而逼不得已就好了。」
惡魔的耳語。月之木學姊露出非常邪惡的表情。
「怎麼樣?快樂的學校生活,能用的手段就該用。對吧?你也樂見與女友共處的時間增加吧?」
「咦?光希也很樂意嗎?」
燒鹽雙眼散髮光芒,將身子靠向綾野。餵,你倒是先否認自己是女朋友啊。
「哈哈,這樣對檸檬不好意思啦,我們沒有在交往。」
綾野將借到的書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
「哎,是這樣喔?」
「這傢伙一直都很受男生歡迎,我這種人配不上她啦。」
他爽朗地說完,把書包背到肩上。
「那就這樣,書我借走了。沒補習的日子我再——」
「我又沒有男朋友!就算受歡迎也不是誰都可以!」
燒鹽說完,抓住綾野的衣服逼向他。綾野連連眨眼,不知所措地注視著她小麥色的臉龐。
「是、是喔……抱歉,我是不是說了甚麼奇怪的話?」
「不是這樣。那個,我……對不起。」
不曉得月之木學姊是否注意到兩人之間難以言喻的氣氛。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走。
「嗯?所以你們兩個雖然沒在交往,但其實也差不多了?」
而且還說了多餘的話。這學姊意外地不中用嗎?
「咦?不不不。我們沒有啦!」
「我就說沒這回事了,而且我有女友了啊。」
綾野不經意的一句話,讓燒鹽羞赧的笑容瞬間凍結。
「嗯?奇怪?各位怎麼了?」
綾野感到納悶。
喀嚓。社辦的房門開啓。
「大、大家好。」
小鞠環顧社辦內部後——
喀嚓。她直接關上了門。竟然逃走了。
「檸檬,我又說了甚麼奇怪的話嗎?」
「咦?那個,光希,你有、女友……了?」
好不容易重新開機的燒鹽擠出這句話。
「是啊,就在不久前,我還沒跟檸檬提過吧。下次幫你介紹。」
綾野光希有些害羞地搔著臉頰,隨後低下頭。
「不好意思,都在聊我自己的事情。我就先離開了。」
「綾野,等一下。你女友該不會是朝雲同學?」
姑且得問清楚才行。
「被發現了啊。是啊,有機會也介紹給溫水認識。」
還是老樣子爽朗地微笑後,他轉身面對燒鹽。
「那檸檬,我們走吧?」
「欸?」
「你不是要我陪你去買東西嗎?補習班上課前還有點時間。」
純真無邪的眼眸。綾野這傢伙,居然是遲鈍型角色。
「那、那個,我突然想到有其他事情。呃~我決定要加入文藝社了,想說再待一下。」
「這樣啊。那我先走囉。」
綾野行禮後離去……這氣氛該怎麼辦才好啊?
長到徬佛直到永遠的沈默中,燒鹽孱弱地向後癱坐,我連忙把椅子推向她。
千鈞一髮之際安全坐在椅子上,燒鹽朝我伸出手。
「咦,乾嘛?」
「入社申請表,給我一張。」
燒鹽一面在申請表上寫名字,同時不停碎碎念:
「奇怪~……原來……光希有女友了啊……啊哈哈……我到底……這段時間都在做甚麼……」
嗯,那大概叫做白費功夫吧?當然我不會說出口。
八奈見把寫著『新進社員』的王冠輕輕地擺到燒鹽的頭頂上。
「這個嘛~總之,辛苦你了。」
「……嗯。辛苦我了。」
燒鹽伸出雙手環繞八奈見的肚子,把臉深深埋向該處。
在啜泣聲傳來之前,我拉著月之木學姊離開房間。
「那個……我是不是搞砸甚麼了?」
月之木學姊這下終於理解當下的狀況了,她畏畏縮縮地轉頭看向社辦。
「是的,完全搞砸了。請深切反省。」
我取出了智慧型手機,在嘆息聲中確認自己做的筆記。
「那個,關於明天的合宿。電車和巴士的時間我都查好了,之後我會傳到群組上。集合場所就定在愛大前的驗票口,可以吧?」
「嗯。不過先等等,溫水。」
「一定要帶的東西清單,請學姊將最終決定版傳給大家。還有社長都沒回我,為防萬一可以請你找他確認嗎?」
「溫水,先等等。剛才社辦發生了很多事吧?這些事情就先放到後頭。」
「原本差點可以軟著地的時候,是學姊一口氣扔出炸彈的吧?」
「嗚……你講話還真直白。」
雖然只是我的直覺,學姊大概是不說清楚就不會懂的那種人。
「我會留在這裡觀察狀況,學姊先離開——」
奇怪?小鞠似乎正從走廊轉處角探出頭。是對狀況覺得好奇嗎?
「不好意思,學姊。小鞠可以交給你解決嗎?」
「嗯,這個我很在行。交給我吧。」
月之木學姊不懷好意地舞動指頭,朝著小鞠而去。小鞠見狀掉頭就跑。月之木學姊追了上去。
啊啊,麻煩事真多。生性孤獨不只有消極負面的一面,同時也是與麻煩事保持距離的積極選擇。
我靠著牆壁看向智慧型手機,便接到了八奈見的訊息。
回家時她們好像要去喝下午茶。想去就去啊,乾嘛特地跑來邀我?
我原本打算拒絕,不過見到緊接著傳來的訊息,讓我不禁重新看了一次手機螢幕。
她邀我去的那間店是離學校有段距離的家庭餐廳——沒錯,就是八奈見前些日子被甩的場所。
◇
「歡迎光臨~!請挑喜歡的座位坐~!」
店員精神飽滿的招呼聲與家庭餐廳的內部裝潢,一如往常地迎接我們入店。我們三個人自學校步行二十分鐘,來到位於鄰鎮的這間稍微有段距離的家庭餐廳。
八奈見在沙發坐下後,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檸檬,坐我旁邊~」
「嗯,謝謝。」
燒鹽聽話地坐下,感覺格外靦腆文靜。如果平常總是這樣的話,也許面對綾野會更有機會點吧。
「八奈,原來這裡有間家庭餐廳啊。」
「不曉得吧?出乎意料地沒有石蕗的學生會來,是不為人知的好地方。」
八奈見愉快地看著甜點菜單,我不由得凝視那身影。
……這裡可是你被袴田草介甩掉的餐廳耶。這傢伙的精神力也太強了吧。正常來說,為了安慰被甩的朋友,會把人帶到自己被甩的店裡嗎?
「怎麼啦,溫水?連菜單都不看。」
「因為這間店——」
「嗯?這間店怎麼了?」
八奈見納悶地歪著頭。
「沒、沒甚麼。順帶一提,自己吃的份自己付帳喔。」
「這不是當然的嗎?溫水。」
哎,既然她覺得沒關係,我也沒必要追究吧。八奈見按響桌上的服務鈴。
「在傷心的女生面前談錢的事,神經也太大條了吧。檸檬,今天我們請客喔。」
聽八奈見批評我神經大條,實在有點難以接受就是了。而且剛才她還理所當然般拉我一起請客。
「哎,是沒關係。燒鹽同學的份就由我和八奈見同學對分。」
「咦?這樣不好意思啦。」
「就當成慶祝你加入文藝社。點你喜歡吃的東西吧。」
「檸檬,今天就盡情依靠我們吧。」
語畢,八奈見疑惑地歪著頭。
「……奇怪,我也是今天剛加入啊。」
「八奈見同學就等下次機會吧。啊,我們要點餐。」
一旦讓這傢伙嘗到甜頭,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而且她明明拿著甜點菜單,卻點了漢堡排。
「啊,白飯給我中份的就好。」
「八奈見同學,等一下還要吃晚餐吧?沒問題嗎?」
「你不曉得嗎?甜點可是減重的天敵喔。」
難道晚餐前吃漢堡排就是減重的好友嗎?
燒鹽指向甜點菜單。
「那、那我要吃黑雷神聖代。」
「那是甚麼!?我餐後也要加這個!」
八奈見立刻就追加點餐。甜點不是天敵嗎?
「還有,一份特大薯條和三人份的自助飲料吧。八奈見同學自己吃的份,要自己付帳喔?」
因為這件事很重要,我會說好幾次。
「我知道啦。溫水,你就是這樣才會沒朋友。」
我看著兩人的背影一同走向飲料自助吧。
八奈見看起來若無其事。雖然讓我放心,但也覺得白緊張了。
結果,這一個小時中我只是聽著兩人抱怨,並且看著漢堡排被裝進八奈見的胃里。
儘管如此,到了最後燒鹽臉上也不時浮現笑容,也許這樣就是正確做法。
「燒鹽同學,結帳就交給我們,你先到外頭等一下吧?」
排隊等待結帳時,我請燒鹽先出去。八奈見一臉意外地看著我。
「哦~溫水,你還滿體貼的嘛。」
「這很正常吧?對敗北女角總是要溫柔一點才——」
「——敗北?」
……嗯?我是不是一時松懈,說出了很不妙的話?
「呃,那個……敗北……」
「你剛才說敗北甚麼的,那是甚麼意思?」
「呃,就是那個……敗北……」
八奈見狐疑地直盯著我的臉。我如同貓頭鷹般轉過頭。
「那個,就是……有個人叫敗……敗……麥肯嘛。」
「誰?你朋友?」
那怎麼可能。
「印象中是美國的知名政治家喔。」
「為甚麼突然提這個?」
我也覺得莫名其妙。
我為了尋求拯救而環顧四周,發現牆上貼著『美式漢堡博覽會』的海報。八奈見追逐我的視線,恍然大悟般地敲了敲手心。
「原來如此。下次想吃漢堡的意思吧?嗯,我很期待喔。」
意思是下次一定要請客嗎?不過能抵銷那個失言的話,這也是必要的支出吧。
結帳的順序輪到我,我把點菜單遞給店員。
「吶,溫水。話說今天的午餐還沒有結算耶。」
「差點忘了。呃~算500元怎麼樣?還滿好吃的。」
「好的,收您500圓!」
八奈見欣喜地雙手合十。
我算算喔,我借給她的餘額是2367圓,午餐算500圓……嗯,餘額是1867圓。
順帶一提,這次結帳的合計金額輕易地超越了借款總額。
「這次真的不是請客喔。八奈見同學欠我的錢也還沒還清。」
「你很囉唆耶。我講過好幾次了吧?溫水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裡。啊,我有T點數卡喔。」
「那燒鹽同學的份折半,再加上我的份。這邊剛好。」
我把零錢排列在托盤上。
「知道了。呃~剩下是多少……」
八奈見打開皮夾,動作頓時停擺。
「嗯?怎麼了?」
該不會是錢帶不夠吧?即使八奈見再少根筋,到了這地步就只是個笨蛋了吧。
八奈見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你該不會錢不夠——」
八奈見抬起臉,以淚眼汪汪的眼眸筆直看向我。
「那個……溫水……」
這傢伙該不會……就只是個……笨蛋……?
我默默遞出了千圓紙鈔。
《今天的代墊餘額:2867日圓》
第一卷 Intermission 那種鬱悶是甚麼,讓老師來教·教·你
『……不過,剛才那兩人的氣氛,感覺好像已經在交往了吧?』
『『啥?』』
夜深人靜的保健室。保健老師小拔小夜一面聽著耳機傳來的聲音,一面在筆記本上書寫著甚麼。
『見到檸檬就讓我覺得感同身受。我會為你打氣的。』
『謝謝你!我覺得精神都來了。』
畫圓圈起頁面中央處寫著的溫水的名字後,以線條連接燒鹽與八奈見的名字。
「三角關係……呢。」
那一天,想用智慧型手機偷拍的意圖雖然穿幫了,不過錄音器的存在並未曝光。
那麼,該如何解讀這段對話?
明明是三角關係,兩個女生相處得未免太融洽了。雖然不知道一部分對話的上下文,但是從兩人之間的互動感覺不到相互牽制的氣氛。
既然如此,可能的狀況大概是這些:
①溫水與燒鹽趁著八奈見不注意時,享受著隨時可能拆穿的刺激感。
②八奈見已經事先承認,讓燒鹽加入兩人的關係。
小拔俐落轉動筆桿,多添加了一條。
③或者是八奈見佯裝不知兩人外遇,對此感到愉悅。
寫完之後,小拔渾身顫抖。
(這是甚麼,水準也太高了吧……!)
那個名叫溫水的男學生,雖然外表平凡,但還真有本事。
自己在學生時代頂多只是腳踏兩條或三條船,演變成修羅場罷了。沒想到他才高一,就涉足了更高階的領域。
「我也老了啊……」
空調發出沈重運轉聲。她讓身體靠向椅背。看著天花板、沈浸在回憶時,她聽見了蹬地奔跑的細微聲響。
換作白天,只會被周遭的雜音蓋過。小拔挺起了背脊,將大腦切換為教師模式。如果有學生待到這麼晚的時間,那就得好好說教才行了。
從窗口往外看。昏暗的操場上,身穿制服的女學生擺出蹲踞起跑的姿勢,旋即如離弦之矢般飛奔而出。隱沒在夜色中的奔跑身影,讓她一瞬間看呆了。
「那邊的同學,都這麼晚了,你在做甚麼?」
她連忙趕到操場上,因此腳上還穿著拖鞋。小拔見到少女的身影大吃一驚。這也是偶然嗎?
「哎呀哎呀,你是上次那位……」
「咦?老師,都這麼晚了,怎麼了嗎?」
少女先是反過來這麼問,隨後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今天是星期五的夜晚喔。」
「……老師也有很多事要忙。」
在週末夜裡整理竊聽檔案,這種話當然說不出口。
「況且,老師才要這樣問你。現在都9點了喔。」
「突然覺得很想跑步。而且今天我也沒來練習。」
她從書包中取出一瓶運動飲料,灌了一口。
「好了,你該回家了。還是要老師送你到半路上?」
「老師,我可以再跑最後一趟百米嗎?」
「你還想跑?」
面對小拔的苦笑,少女只是露出純粹感到欣喜的笑容。
「下一次我好像能跑得更好。」
連擦汗都忘記,她凝視著位在黑夜彼端的終點。
「感覺好像快抓到訣竅了。」
如果自己在她這個年紀,能找到如此熱中的事物,也許會過上一段截然不同的青春吧。
「好吧,你就跑吧。」
當然,並非是覺得後悔。
「不過,要用全力喔。」
只是因為眼前的少女太過耀眼。
小麥色的少女回以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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