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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敗~唯獨沒被甩過的人,才對敗北女角扔石頭

敗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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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上午。太陽已經靠近天頂。

我打開罐裝咖啡的蓋子,仰頭看向寫著『木來新城休息區』的招牌。

這裡是新城市的休息區,自豐橋往北車程約五十分鐘處。

「為甚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我不由得這麼說,也是人之常情。當貼著新手上路標誌的小廂型車停在我家門前,見到月之木學姊的臉龐自駕駛座車窗探出,我便放棄了一切。

八奈見和小鞠已經坐在車上,雖然我已經放棄一切,但我實在沒想過,自己會就這樣兩手空空地被帶到市外。

新城市座落在被稱為奧三河的三河地區的山區入口處,同時也是過去發生長筱之戰的地點。

雖然我只有這種程度的簡單知識,總之我現在已置身山區。

根據月之木學姊所說,燒鹽現在正住在位於新城的祖母家。路途似乎還很遙遠,因此途中在休息站停車小憩。

因為學姊遲遲不打算出發,我便在招牌前方啜飲著微糖咖啡。

「……差點忘了,學姊把小說傳過來了。」

不先讀過之後會有麻煩。我點開了郵件的附加檔案——

文藝社活動報告~夏報月之木古都《沈眠之森的文士們》

柔和陽光投落於森林小徑,和服男性神情煩躁,向前邁步。

男人不愉快地呢喃:

「餵,小傢伙,到底還要走多遠?」

仔細一看,男人面前有個輕盈飛舞於半空中的小巧人影。人影小如竹雀,背上長著蜻蜓般的翅膀。

小妖精並未回答,在原地畫了一個大弧。男人凝神注視,發現小徑前方出現了一幢小洋房。

「竟然住在這麼雅致的好地方啊。」

男人刻意以粗鄙的語氣唾棄後,將硬幣拋向帶路的小妖精。長著翅膀的小妖精與硬幣一起融化於空氣般消失了。

川端來到這個世界了。

儘管從三島口中得知這消息,太宰也毫無興趣。但是聽說他現在身負統領轉生者的職責,便改變了想法。

馬車加上徒步,這段路程花上兩天。

川端度過每天大半時間的獨棟房屋,是幢爬滿藤蔓的雅致兩層洋房。就轉生者首領的住處而言,稍嫌小了點。

太宰等不到女傭出來接客,便伸手按向門旁的門鈴。

不久後出現的人影,出乎意料地竟是他本人。太宰心中已經準備了請人轉介的台詞,因此一時語塞。

川端本人只拋出「啊啊」一聲,隨即用銳利的目光凝視著太宰。

「進來吧,幫你泡杯茶。」

他靜靜地說完,轉身背對太宰。

室內完全感覺不到原本世界的氛圍。

房間狹小得讓人覺得不太對勁。大小頂多只有八片榻榻米,就連沙發都沒有。在他的帶領下,太宰坐在圍繞桌子的其中一把椅子上。

川端的衣物也是這世界的服裝,打扮類似基督教的神父。他背對太宰,在料理台前方準備茶具。

「今天女傭不在嗎?」

「在這裡沒這必要。只要懂得一些魔法,使役小妖精就夠了。」

太宰環顧室內,房間的一角顯得格格不入。

有如化學實驗室般排列著燒瓶與燒杯。

「你知道尼爾基涅草嗎?」

川端背對著他,突如其來地如此說道。

「第一次聽聞。泡來喝能治療神經衰弱嗎?」

聽了太宰那惡質的玩笑,川端一笑也不笑,將熱水注入茶壺中。

「用特別的方法提煉,能製成無色無味的汁液。只要稍微喝一點,就會不省人事。」

「這個世界的安眠藥嗎?」

川端並未回答,將茶壺與杯子擺到桌上。

「不管再怎麼叫,也絕對叫不醒。直到睡醒為止,中間不管遭到甚麼對待,打從開始到完事,也完全不會有知覺。」

「聽起來真可疑。我也許沒資格這麼說,但喝了真的不要緊嗎?」

「哎,失眠就有如作家的職業病。比※Calmotin之類的要好得多了。」(編注:一種催眠鎮靜劑,歷史上太宰治曾用此自殺未遂。)

他邊說邊將茶水注入杯中。

在太宰面前,淺褐色的液體飄蕩著白煙,漸漸盈滿杯中。

「自索利迪高地採來的茶葉,風味近似西冷紅茶。」

茶水盈滿到幾乎要溢出,川端將茶杯推到太宰面前。太宰遲疑著是否該伸出手。

這時房門碰的一聲開啓。

伴隨著鳥囀般的笑鬧聲,三名少女闖進房內。

「老師~今天不陪我們玩嗎?」

「啊~有個不認識的人!」

「是誰啊~?」

少女們都有淺綠或藍色的頭髮,一眼就知道並非人類。

「好了,現在有客人來。你們今天都回去。」

川端厲聲說道,少女們紛紛口頭表達不滿,和闖入房內時同樣吵鬧地離開。

太宰傻眼地看著她們離去之後的房門。

「那些女孩們又是甚麼?看來似乎與妖精不一樣啊。」

「哦,你看得出來啊。」

「舉手投足之中欠缺品行。別說是妖精了,咖啡廳的女僕都比她們好上許多。」

「不過睡著之後,也沒有太大差異。」

如此說完,他對太宰投出銳利的目光。

「害你掃興了。來,在冷掉之前喝茶吧。」

「行,我喝就是了。不過,在這之前我有事要問。」

太宰徒具形式地將手伸向杯子,但立刻放開。

「聽說你知道芥川老師的所在之處。算我求你了,可以告訴我嗎?」

川端默默地注視著太宰。太宰尷尬地挪開視線。

「我來到這世界時,拿到了名叫伎倆(Skill)的玩意兒。」

大概是在茶水的白煙轉為稀薄時,川端試圖轉移話題般說道:

「我的伎倆名叫『言靈』。只要一度同意我所說的話,對方就會不由自主地照我說的去做。不管我在茶水里加了甚麼。」

太宰懷疑自己看錯了。自己的手正擅自開始動作。

「川端先生,這是——」

「我剛才說『喝茶吧』,你回答『我喝就是了』。於是『言靈』便發動了。」

不聽使喚的不只是手。無關乎太宰自身的意志,當杯中的茶水倒進口中,口腔便逕自咽下茶水,使之灌進胃袋。無法阻止滾燙的茶水燒灼喉嚨。

太宰將空無一物的茶杯使勁摔向地面。藥效似乎很快就見效,身體愈來愈沈重。

「也許該等茶水涼一些吧。不過,這種茶還是趁熱最好喝。」

「讓我喝這種東西,到底是想把我怎樣?」

「芥川不見任何人。」

川端含了一口茶水,用冷淡的眼神看著房間的牆面。

「就算這麼說,想必你也不會聽,所以只能讓你的身體去理解吧。」

太宰因為喉嚨的痛楚而呻吟,沿著川端的視線看過去。

時光在各處留下美麗足跡的建築物內,唯有這面牆壁特別新。牆壁和門似乎是後來改建的。

太宰頓時理解了剛進房間時的怪異感。

與外頭看見的大小相比,這個房間未免太小了。應該還有一個大得不相襯的房間,就在那扇門後面。

「那麼,尼爾基涅也差不多生效了。」

「你剛才不是也喝了?」

「我在茶杯上動了手腳。要糟蹋整壺茶,太浪費了。」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太宰的嘴角浮現譏諷的笑容。

「太宰,你這是甚麼意思?」

「原來你沒發現啊。那些女孩吵吵鬧鬧的時候,我已經把茶杯對調了。」

川端睜大眼睛,茶水頓時灑落地面。

「你真的相信了啊。看來老師出乎意料地老實呢。」

太宰搖晃著身子站起身。剛才覆蓋全身的倦怠感已然消失。

「怎麼回事,你沒有對調茶杯嗎?」

「我的伎倆(Skill)是『騙徒』。只要對方相信了謊言,謊言對那人就會成真。」

川端投出銳利目光,但太宰毫不介意地面露微笑。

「我根本沒有對調。你剛才喝下的是我的謊言。」

太宰走向跪地的川端,粗暴地解開他胸前的系繩。

「你打算為了過去的那件事報仇嗎?」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恨你了,也覺得欠你一份人情。」

太宰抱起了川端嬌小的身子,打開了與房間不相襯的嶄新門扉。

門後是個中央只擺了一張大床的昏暗房間。

遺留的甜美氣味竄進鼻腔。

「別擔心,時間還多的是。就讓我好好奉陪,直到你願意說出芥川老師的下落吧。」

讀畢,我仰望澄澈的藍天。全年齡版究竟是指……?

我一面思索著近來的創作規範,走向建築物,發現八奈見雙手抱胸,呆站在入口附近的熱食區前方。

「八奈見同學,你在做甚麼?」

「啊,溫水。你來得正好。」

八奈見的視線投向剛烤好的五平糕。

五平糕是將搗爛的米飯製成長橢圓狀,用竹籤串起來,塗上味噌醬再燒烤製成。在中部地區堪稱服務站或休息區的必備商品。

「你想吃?」

「……溫水,我針對醣類做了一番思考。」

「是喔,忍不住去想了啊。」

「忍不住去想了。大概一萬年前,人類從狩獵生活轉到了農耕生活對吧?那同時也代表食的重心轉移至醣類。」

「哦~是這樣啊。這番話還很長?」

八奈見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在那之後,作為主食的醣類大幅改變了人類的歷史……要說人類是醣類的奴隸也不為過。」

「簡單說你想吃五平糕吧?」

八奈見搖頭。

「我的意思是,我也迎來了應當重新審視如何與醣類共處的時期。」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十之八九是這個意思吧。

「果然是吃太多素面發胖了——」

「我沒胖。八奈見妹妹現在可是間隔一年第十五次的絕佳身材。」

八奈見打斷我的話,斷然反駁。

「不過,八奈見同學,我最近看電視說,有一派學說認為人類在農耕生活前就已經攝取同樣多的碳水化合物了。」

「咦?是這樣喔?」

「因為只靠狩獵就取得所有糧食未免太辛苦了。當時的人好像也會採集橡實和植物性食物並加工保存喔。」

八奈見雙手抱胸,陷入沈思。

「所以說……我可以吃五平糕?」

你想吃就吃啊。我取出錢包。

「稍等一下,溫水。你該不會想買五平糕吧?在克制自己不吃點心的我面前?」

「八奈見同學的節食與我無關。只是覺得很久沒吃想嘗嘗。」

她斜眼看我。

「……給我吃一口之類的,行不行?」

「我不太想分享五平糕,感覺會濕答答的。」

「不要說得好像我的嘴巴濕答答的好嗎?」

「如果嘴巴很乾的話,那還是去看醫生比較好喔。」

……和她聊著這種話題時,食慾完全消失了。

我不理會凝視著五平糕的八奈見,走進建築物中。

我想休息也該到此為止了,準備催學姊趕緊上路。我們來這趟是為了見燒鹽一面。

學姊和小鞠並肩而立,在紀念品販賣區聊得正起勁。

「梅子醬果然該擺左邊吧?」

月之木學姊把梅子醬的瓶子擺在商品架上,發出叩的一聲。

「不、不對,梅子醬……右邊……」

小鞠把果醬放到鹿肉咖喱的右邊。

月之木學姊輕輕握拳,擺在嘴唇邊,皺起眉頭。

「鹿肉咖喱是很有存在感沒錯,但是沒有擺左邊的感覺。梅子醬的酸味,不是有種年少時一度荒唐的感覺嗎?」

「所、所以,更是要換到右邊……世代、交替……」

……這兩個傢伙到底在乾嘛啊。

我猶豫著是否該搭話時,月之木學姊終於注意到我,她清了清嗓子。

「溫水,需要解說嗎?」

「不需要。」

「哎,你就姑且聽聽嘛。很多人認為腐女子光是見到鉛筆和橡皮擦都會去想像攻受組合,這種偏見已經放大且不脛而走。」

學姊用手掌蓋住自己的眼睛,用演戲般的誇張動作搖頭。

「真是的,不覺得這實在會令人不禁嘆息嗎?」

「你們剛才討論的難道不一樣嗎?」

「這只是一種思考實驗。類似腦力激蕩。」

腦力激蕩是這種充滿邪念的行為嗎?

「對我們來說,當新動畫發表時,如何最快產生最佳的組合,就是我們的生命線。為此我們必須時時更新大腦的神經鏈結……沒錯,就類似運動社團要鍛鍊基礎體力。對文藝社員來說,可說是必要的修養。」

原來文藝社是這麼恐怖的地方。我得考慮一下日後的去留。

「雖然我不想明白,但是我明白了。話說你們講的左邊和右邊是指甚麼?」

「你想,只要以橫書寫攻×受,攻方就會來到左邊對吧?所以左邊是攻,右邊是受。」

小鞠連連點頭。

「這、這樣一來,在大庭廣眾下,也能大方聊。」

就算能也別做。

「所以梅子醬是受……更正,是右邊嗎?」

「你在說甚麼。梅子醬當然是攻。」

「梅、梅子醬,是受。」

聽了小鞠頑固的意見,月之木學姊眯起眼睛沈思。

「難道鹿肉咖喱是攻嗎?但只因為辣味就放在攻,未免太簡單了。」

我說你們兩個,左邊右邊跑哪去了?現在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喔。

「可、可是,咖喱的刺激,會、會傷害對方……正、正因如此……」

聽小鞠這麼說,月之木學姊一臉敬佩地拍手。

「原來如此……!雖然想彼此相愛,但是會傷害對方,所以無法觸碰!這甚麼情境,好刺激喔!」

月之木學姊瞬間熱情迸發,但表情隨即蒙上陰影,咬緊嘴唇。

「但是,我的腦袋已經被梅子醬攻給固定了……!」

「那、那就沒辦法了。」

小鞠點頭。這兩個傢伙的對話是怎麼回事?

「那個,學姊,這些先放一旁,是不是該出發了?」

兩位腐女對我投出黏答答的視線。

「唉、怎麼了?你們乾嘛看我?」

「沒辦法了。溫水,你來決定。」

月之木學姊對我點頭。

「溫、溫水,快決定。」

小鞠蓋在瀏海底下的眼睛瞪著我。

……現在到底是何種選擇權放到我手上?

「呃~那……就這樣吧。」

在兩人的注視下,我隨意擺放包裝。

「在這情境下加入野豬拉麵啊。溫水真有一手。」

「真、真是高明。」

奇怪,我拿的好像不是鹿肉咖喱,放成其他商品了。

「既然你們都同意就好了。既然問題已經解決,就馬上出發——」

「溫水,你來一下!」

月之木學姊雙眼燦爛發光,把我拖到旁邊的貨架。

「這裡有很多種醬菜,到這邊繼續吧。」

「哦、哦哦……醃山牛蒡……」

「小鞠,一開始就這麼激進啊。」

「唉、唉嘿嘿……」

兩人莫名其妙地氣氛熱烈,我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排列在眼前的醃制食品。

那個……能不能快點出發啊?

我從小廂型車的窗戶遠眺綠意盎然的山頭。自休息區出發後,已經過了四小時。

「這裡是哪裡……?」

我們應該要前往燒鹽那邊,但月之木學姊完全沒有駛向目的地的意思。在她到處走馬看花的過程中,時間飛也似地流逝。

要是不出聲抗議的話,這個人真的會在山路上開到天黑喔……

「學姊,差不多該去燒鹽那邊了。」

像是要抹去我的抗議,車身一陣劇烈晃動。月之木學姊踩著剎車並且用力轉動方向盤。

「呃~我記得轉彎前要先打方向燈,對吧?」

「學、學姊,那個,是雨、雨刷。」

副駕駛座上的小鞠語氣緊張。

「嗯?是這邊的把手嗎?」

「看、看前面……」

像極了新手上路的溫馨情景。

其實自豐橋出發後她一直是這副德性,坐在後座的我和八奈見早已完全習慣了。

小鞠還能一直持續新鮮的反應,令我從剛才就敬佩不已。

月之木學姊透過後照鏡對我投出視線。

「話說溫水,你剛才是不是話說到一半?」

「那個,我們真的正要去燒鹽那邊嗎?」

「這次真的沒問題。應該就在這附近了。相信你的學姊啦。」

月之木學姊「啊哈哈」地笑道。

就是因為相信這句話,我在休息區之後被帶到長筱城遺址;聽她說下次就是目的地,等一回過神來,人就泡在溫泉里了。根本就是出來觀光。老實說我也滿享受的。

「都到這地步了,也只能交給學姊。不過,好像一直往山裡開進去了耶。」

「為甚麼呢?順便換個話題喔,繼續開下去好像會到長野縣喔。你知道嗎?」

「話題真的有變嗎?不可以跑去別的縣喔。」

在我打算繼續吐槽時,車身再度猛烈搖晃。在一旁打盹的八奈見醒了過來。

「嗚哇,我睡著了。已經到了?」

「還沒喔。八奈見同學,口水都流出來了。」

「……才沒有。」

八奈見用我遞出的面紙擦了擦嘴角。

先不管流口水的少女,現在的重點是曬黑的那位。我朝駕駛座前傾身子。

「時間都快傍晚了。還要很久才會到燒鹽那邊嗎?」

「別擔心。已經到了她奶奶家附近了。哎呀~還真遠。」

是這樣嗎?我啓動智慧型手機的地圖。

「……這裡和休息區的距離只有20分鐘左右的車程。之前不是說距離那邊還很遠嗎?」

「按照溫水的個性,只要說很近,你就會馬上想過去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們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

「人生需要多繞點遠路。說穿了是因為我想玩。」

「老實這點我給高評價。不過,今天出來的目的終究是……」

「不行不行,溫水,你的問題就出在這裡。」

八奈見從旁插嘴。

「老是像這樣否定,就是你的缺點。我們來觀光而且泡了溫泉,然後吃了好吃的東西。光是這樣就達成今天的目的了吧?」

八奈見那張洋洋得意的臉龐上沾著飯粒。

八奈見剛才在不提供住宿的溫泉附設餐廳吃過了豬肉蓋飯,現在心情正好。午覺睡得香甜,嘴角掛著一條口水。

「八奈見同學,我們今天是來見燒鹽的吧……?」

「……是啦。」

剛才這不自然的空檔。這傢伙忘記了吧。

不,稍等一下。既然吃驚的人只有我一個,那就表示——

「話說,八奈見同學和小鞠原本就知道今天的所有行程?只有我不知道!?」

八奈見和小鞠默默地露出賊笑。

「好了好了,你們別吵架。要生氣就對我生氣。大姊姊我最喜歡溫水的反應了。」

月之木學姊笑道。你以為是誰造成的啊?

但是她都已經說最喜歡我的反應了,我也不能讓她稱心如意。要讓棘手的粉絲消失,斷絕供給是最佳手段。

「溫水,這次真的不用擔心。我已經把燒鹽奶奶家的地址輸入導航系統了。」

「那就好。不過學姊是怎麼查出燒鹽在那裡的?郵件和LINE都沒有回應的說。」

「我不是說過,女子田徑隊的隊長找我幫忙嗎?我以前待在學生會時幫了她不少忙,現在她也時常找我商量事情。我們一起去見了燒鹽的母親。」

……學姊?以前在學生會?一口氣湧入太多資訊,理解速度完全跟不上。

「我覺得疑問反而變多了,但是暫且先放一旁。簡單說就是燒鹽的母親拜託你去看看狀況?」

「哎,差不多啦。她母親和祖母都覺得燒鹽怪怪的,因此很擔心。」

月之木學姊瞄了一眼車輛導航的螢幕。

「差不多快到目的地了。各位,感動的重逢要來了。決定好見面時一開口要說甚麼了嗎?不准捉弄哭出來的人喔。」

不久後,導航告知抵達目的地。正好路邊相當寬敞,月之木學姊便將車停在此處。

「很好,就是這裡了。有看起來像民房的建築物嗎?」

「……真的是這裡嗎?」

道路兩旁被蓊郁的樹林所包圍。八奈見打開車窗掃視周遭。

「那邊的招牌寫著雪煉拆裝服務站喔。」

即便是燒鹽一族,也不會住在這種地方吧。

集學弟妹的視線於一身,月之木學姊這下似乎著急起來,她直盯著導航。

「……好奇怪喔。我問到的住址就在這附近啊。」

「要不要打電話給燒鹽的母親確認看看?」

「我不曉得她家的電話啊。田徑隊的隊長應該知道就是了。」

月之木學姊這麼說著,嘗試打電話,但對方沒有接聽,她便留下語音訊息。隨後就使勁躺向座椅。

「啊~……在田徑隊隊長回電之前,只能先等了。大家有想去的地方嗎?」

聽了這句話,八奈見舉起手。

「那可以先去逛其他地方嗎?這附近有個拍照景點。」

「好啊。知道詳細地點嗎?」

八奈見看向手機上的地圖。

「嗯~……沿著這條路往北走一段路,在左手邊的招牌前方有條岔路。」

「好,出發!」

小廂型車的輪胎發出銳利的摩擦聲,再度發動。車身傾斜,小鞠慘叫。

在八奈見的嚮導下,不到三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車子的速度漸漸放慢。

「就是那邊吧?好像有路可以往下走。」

月之木學姊讓車子靠向路肩。

該處有一條能下到溪邊的小徑,看起來不可能駕車通過。

「好像也沒有停車場,我在車上等。大家都去玩吧。」

「真的好嗎?讓學姊一個人顧車。」

「我要等電話。況且我還得聯絡慎太郎。」

「社長?」

「……其實今天原本約好要請那傢伙教我念書,可是我放他鴿子了。接下來我得想辦法找藉口。」

原來如此。讓她獨處好像比較好。這個人似乎對男友毫無招架之力。

學姊之外的三人走下岔路後,眼前出現一條小河。河面寬約十公尺左右,不過水深相當淺,流速非常快。

我們下到河邊的位置,小河的河岸兩側都向前突出,在河面最窄的位置,架著一座水泥製成的小石橋。

就連扶手都沒有的小橋,說是石鋪的小徑或許更加貼切。

八奈見把智慧型手機遞給我。

「溫水,就是那座橋!我站在那邊,溫水懷著被衝走的覺悟,從下遊方向拍過來,就能拍出很贊的照片喔。」

「八奈見同學的手機一起被衝走也無所謂的話。」

「我的手機有保險,沒問題。」

是喔。我也有加學生保險,沒問題。

八奈見站到石橋上,面露笑容用雙手擺出V字手勢。

「來,溫水,幫我拍。」

幸好站在河岸上應該也能拍,我往下游移動,舉起智慧型手機。

如果故意只拍到腳踝,看起來就像站在河中。的確是個適合拍照的好地點。

「吶,難得都來了,小鞠要不要跟她一起拍……」

我尋找小鞠的身影,發現她正蹲在河岸上,探頭凝視石塊的隙縫。

「你在乾嘛?」

「有、有澤蟹。」

哦哦,澤蟹。我頓時萌生了興趣,在小鞠身旁蹲下。

「在哪裡?這條細縫?」

「對、對……你、你不要講話。會、會躲起來。」

說的正是。我默默地看向岩石隙縫……啊,裡面好像有東西在動。

我雀躍地靜候時,喀的清脆聲響傳來。

喀?螃蟹會發出這種聲音嗎……?

我屏息靜候,這回聽見了有東西撞在腳邊的聲音。

我感到不可思議而回頭,見到八奈見站在橋上,將手高舉過頭——把石頭扔向我。

「嗚哇,好危險!為甚麼要拿石頭扔我啊!?」

「這還用問,我都擺好姿勢了你是怎樣!?我在那邊唱獨角戲,不就像個笨蛋嗎!」

我真的忘了。這樣會被敗北女主角扔石頭也不能抱怨。

「八奈見同學,抱歉。我一心想看澤蟹,完全忘記了。是我不好。」

「咦?我都在你眼前擺好姿勢了,怎麼會變成那樣……?澤蟹真的那麼有魅力……?」

因為那傢伙有蟹鉗,很帥氣啊。

話雖如此,我可不願意再被她扔石頭。我盡力安撫八奈見,連忙拍照。

「溫水,有拍好嗎?我應該比螃蟹上相吧?」

「嗯,很上相很上相。」

「溫水,你講話很平板耶。啊,小鞠要不要一起拍?」

話鋒突然轉向小鞠,她倏地顫抖。

「唉……?我、我不用。我,在看螃蟹。」

「小鞠也沈迷螃蟹啊……大家都這麼喜歡螃蟹?因為很好吃?」

大家都有美味與否之外的基準喔。

「好了啦,八奈見同學別生氣嘛。來拍影片吧,影片。」

「哦,不錯耶,溫水也愈來愈懂了嘛。」

不知不覺間我也懂了嗎?我得多當心才行。

我毫無感觸地拍著八奈見的影片,同時眺望周遭的風景。

燒鹽的祖母家似乎就在這附近。住在山林中的燒鹽家代代先祖,究竟是甚麼樣的人物呢?

……嗯?八奈見那傢伙,明明都說要拍影片了,卻一動也不動。

「你怎麼都不動啊?」

八奈見心神不寧地撫摸頭髮。

「突然叫我要動,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原本想唱歌,可是我不知道歌詞。」

「兒歌之類的也行吧?大象鼻子長之類的。」

「不會有種很可憐的感覺嗎?沒問題嗎?」

大概有問題。

最後我只拍了八奈見揮著手的窮極無聊的影片,這時畫面邊緣突然冒出一道人影。

短髮底下的巴掌臉,曬黑的修長手腳。

是我們特地來見的那人……是燒鹽。

「……!」

我險些驚叫時,燒鹽對著我擺出淘氣的笑臉,在嘴巴前方竪起食指。似乎是要示意我安靜。

燒鹽悄悄地逼近八奈見。見到我的反應怪異,八奈見歪著頭。

「溫水,你怎麼了?難道見到了帝王蟹?或者是雪蟹?」

燒鹽緩緩拉近距離後,朝著八奈見伸展雙臂。

「呃~還要更罕見一點。」

「真的!?是毛蟹?」

八奈見快速蹲下身的瞬間,燒鹽用全身抱向她。

「……啊。」

結果就是兩個人呈過肩摔的姿勢,一同栽進河裡,同時慘叫響起。

……這應該不是我的錯吧?是那兩個人自己摔下去的。

反正證據影像也拍得一清二楚,就算有個萬一也不會有嫌疑才對。

我按下錄影的停止鈕,一面思考著柔道的分級制度,為了把兩人拉回岸上而走向前去。

我讓身體深深陷進貓腳沙發,抬頭眺望挑高的天花板。

這裡是燒鹽的祖母家。在剛才落入河中的燒鹽帶領之下,我們所有人都進入了這個家。

位在山間聚落深處的獨棟房屋。出乎意料地是棟二層樓的西式建築。根據燒鹽所說,似乎是買下別人出售的別墅改建而成。

因為祖父在海外工作,現在只有祖母一人獨居於此。至於祖母本人目前正外出購物。

面對挑高大廳的二樓走廊上並排著幾扇門,房間數量也多。室內擺設簡樸,不過架子上擠滿了英文書籍。

八奈見和燒鹽正在泡澡。我用眼角余光看向整個人陷進偌大沙發的小鞠,走向正被按摩椅搖晃的月之木學姊。

「學姊,可以講幾句話嗎?」

「怎麼啦,學弟。我現在正讓僵硬的身子放鬆……嗚啊,這感覺……骨盆正被推回……應有的位置……」

月之木學姊神情恍惚。

我看向盥洗室的門。八奈見她們還沒出來。

「骨盆的問題先放一旁。能夠遇見燒鹽是很好,但接下來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燒鹽看起來很有精神,不是很好嗎?哦哦哦哦哦……」

任憑椅子捶打背部,月之木學姊身體震顫。

「就是因為這樣啊。要是看起來明顯沒精神就算了,她像那樣強顏歡笑,反而甚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沒錯,自從剛才那綜藝節目般的登場之後,燒鹽一直都顯得情緒異樣高昂。話雖如此,我對她的認識也沒有淺到就這麼照單接受。

「一遇到事情就想馬上解決,是你的壞習慣呢。」

「喔……」

「至少她還有精神能強顏歡笑。目前就先陪伴著她吧。」

伴隨著釋出空氣的聲音,按摩椅停止動作。

月之木學姊下了按摩椅,搖晃著正打盹的小鞠的肩膀。

「來,小鞠,位子空出來了喔。換你。」

「唉!?我、我肩膀,又不僵硬……」

「好啦好啦,就當作一種體驗,給它按摩看看嘛。好了,來我這邊。」

小鞠硬是被帶到按摩椅上,發出了走調的慘叫聲。這傢伙還是一樣只有慘叫聲特別可愛。

「哦,大家都在按摩啊。那張椅子很棒吧?我每天都有按摩喔。」

燒鹽一面用毛巾擦著頭髮,回到此處。無袖背心和熱褲的簡單打扮非常適合她。

「燒鹽,剛才沒受傷吧?」

「就說沒事啦。不過,沒想到居然會跌進河裡。八奈比想像中還重——」

「檸檬,你剛才說了甚麼!?」

八奈見的聲音自盥洗室響起。

「我沒說!只說到一半!」

「明明就說了!先不管這個,檸檬你偷偷來一下!」

「缺了甚麼嗎?」

偷偷來的要求也說得太大聲了。

燒鹽在盥洗室不知說了些甚麼,小跑步回到此處,拿起了八奈見的白色手提包。

「八奈見同學怎麼了嗎?該不會受傷了……」

燒鹽在臉龐前方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的衣服借八奈穿好像尺寸太——」

「檸檬!我不是叫你保密嗎!?」

「抱歉,我忘了。反正是阿溫嘛,沒關係吧?」

「哎,是沒錯啦!」

沒關係喔?

……聽著兩人間的對話,我突然不確定四天前的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

當作不曾發生過,一切一如既往。如果能這樣度過就好了。

我靠著沙發,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燒鹽坐到我身旁。

洗發精與肥皂,以及一抹柑橘類的香氣參雜其中。

「阿溫,你們怎麼會在那裡啊?」

「只是偶然……跑來這附近玩而已。燒鹽突然冒出來,我也嚇到了。」

「甚麼跟甚麼啊。我怎麼聽起來好像狸貓之類的。」

說完,我們對彼此輕笑。沈默倏地造訪,接著被燒鹽平靜的說話聲打破。

「騙人的吧,阿溫跑去問我媽媽了?」

「咦?沒有,那個……」

「謝謝你喔,這樣關心我。」

我還來不及觀察她的神情,燒鹽突然站起身。

連接玄關的門扉開啓,一位老婦人走進室內。

「我回來了。檸檬,有客人嗎?」

參雜著白髮的發絲讓人感受到她應有的歲數,不過那背脊自然挺直的站姿異樣惹眼。

儘管有皺紋但仍不損那端正的五官。年輕時肯定是非常出眾的美人吧。用不著特地詢問身分,她肯定是燒鹽的祖母。

「奶奶!你回來啦!」

燒鹽跑向祖母,接過她手上的購物袋。

「學校的朋友來附近玩,不小心被水弄濕,就把他們帶到家裡了。」

「檸檬,你又到河邊玩啦?沒有給朋友帶來麻煩吧?」

「不用擔心啦,只是一起掉進河裡而已。」

在燒鹽的奶奶開口前,月之木學姊走向她。

「打擾了。我們是和檸檬同學同校的文藝社成員。很不好意思突然造訪。」

「哎呀,歡迎光臨。真虧你們跑這麼遠。掉到河裡的朋友沒事嗎?」

燒鹽的奶奶伸出手,月之木學姊與她握手。

「是的,現在正借用府上的浴室。有檸檬同學在,真是幫上大忙了。」

「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應該不是這孩子硬把你們帶來的吧?」

說完,她便對孫女瞄了一眼。燒鹽聳了聳肩,吐出舌尖。

「檸檬~你剛才不是說洗完澡有冰淇淋吃?」

八奈見肩膀上掛著毛巾,發熱的臉頰泛起櫻花色,自盥洗室現身。

這時,她見到燒鹽的祖母,連忙挺直背脊。

「啊,打擾了!我是檸檬同學的同班同學——」

「嗯,歡迎光臨。抱歉喔,我家孫女好像對你失禮了。檸檬,端茶給客人了嗎?」

「好好好~我這就來喔。奶奶,我拿冰淇淋喔。」

燒鹽與祖母一同前往廚房。

……該怎麼說。雖然是燒鹽的祖母,但感覺是個尋常的和藹女性。

我注視著兩人的背影時,八奈見沈沈地坐在我身旁。

甘甜的香氣拂過鼻間。使用的應該是同樣的洗發精和肥皂,但為甚麼氣味會差這麼多呢。

「我剛才在洗澡時聽檸檬說,檸檬的祖母以前是大學教授。」

所以說燒鹽是……前大學教授的孫女?

「那為甚麼會像這樣……?」

「為甚麼呢……」

燒鹽和祖母一起端著放上麥茶與冰淇淋的托盤回到此處。

「各位儘管當作自己家。不嫌棄的話就吃過晚餐再走吧。」

在這裡吃晚餐也是預定行程之一嗎?我為此迷惘時,燒鹽的祖母拍響雙手。

「對了,難得有這機會,就叫壽司吧。各位有沒有不能吃的?」

「不能給您帶來這麼多麻煩……嗚嗄!?」

我的客套話說到一半,座墊突然壓到我臉上。

「沒問題!甚麼都能吃!」

八奈見用體重壓過來,把我壓倒在沙發上,同時以開朗的語氣回答。

「等、等一下,八奈見同學,不能呼吸……!」

「溫水先安靜一下喔?」

……十五歲就被女生強硬推倒。將來我應該能找機會炫耀。

山裡天黑得比較快。當西斜的太陽隱沒於山稜線,夜色頓時覆蓋天際。

我坐在桌旁,透過採光窗仰望夜空。

今天雖然月色皎潔,還是能清楚地看見星光。

「溫水你不吃喔?不快點吃的話會被吃完喔。」

八奈見開心的疑問打破了我傷感的情緒。八奈見把鰻魚握壽司放進口中,按著臉頰而渾身顫抖。

「肉質軟綿綿的好好吃!啊,可以給我一些薑片嗎?」

八奈見從壽司盆中移出成堆的薑片,放到自己的盤子上,隨後把一半放進口中。

「你不是在減醣飲食嗎?壽司都是米飯吧。」

「只是正餐之外盡量不吃而已。你明白嗎?為了美容,含有醣類與酯類的均衡飲食是很重要的……啊,溫水,你沒辦法一口就吃一塊壽司嗎?」

為甚麼連壽司的吃法都要吐槽啊。我不理會她,把剩下的半個煎蛋捲壽司放進口中。

「東西塞滿嘴巴,吃起來就很累啊。該怎麼說,拆成好幾次慢慢吃才行。」

「吃東西……會累……?」

八奈見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納悶表情。

真拿你沒辦法,換這招如何?我把裝著※助六壽司的盆子擺到八奈見面前。(編注:豆皮壽司與卷壽司的組合。)

「你看,換作是壽司卷就很清楚了吧?每個都很大,一口沒辦法——」

「嗯?這是要給我吃的意思嗎?」

話才說完,她就拿起一個壽司卷,放進口中。

目睹那豪爽的吃相,我的感想已經超越傻眼而是驚嘆。啊,已經吞下去了。

「一口……吃下去可能也不錯。我會再加油一點。」

「我是不曉得你在說甚麼,不過加油。啊,我可以再吃一個鰤魚的嗎?」

八奈見把鰤魚壽司放進口中。

在八奈見附近,壽司盆的空白率特別高……

「小鞠最好也吃快一點喔。壽司減少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

至於小鞠,她剛才就盯著紅魚子的軍艦壽司,一動也不動。

「我、我第一次……吃紅魚子……有點怕……」

原來如此。既然是女孩子的第一次,那還是好好珍惜比較好。別管她吧。

我啜飲著紅味噌湯,觀察眾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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