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喪(上)
墮落的冷艷劍仙娘親(大夏芳華) · 浮白若雪 · 1 / 2
一片雪絮,於日光下落在城角屋檐。
蘇雲將聖旨收入乾坤空間,皺眉沈思。
至于思索著的是甚麼,當然不是女帝聖旨的事。
雖然自己的確刺了女帝一劍,但也無非只是刺了刺,難不成她還要殺了自己不成?
有娘親背後撐腰,就算給這個大聖人千個膽子,怕都不敢。
只是女帝為何會出現在那裡,當時候自己應該在和曹師兄比武才對。
難不成是雙方震蕩的劍意驚動了她,還是說其實聖人本就想找自己,或者要找娘親?
但不管甚麼,蘇雲自己也有事情,想要與女帝說上一說!
然最讓蘇雲無法梳理透徹的,還是尋木禁地看見過的事。
有想到念頭不通達之時,其攏在袖間的手指微微一彈動,隱隱中徬彿生出某種蒙召之力出現在手間。
以致於讓蘇雲頓了頓,目光遙向某處,後轉頭搖了搖,笑笑。
由於蘇雲前去比武自然不能動用綠卷劍,所以他在步入會場後,便也將在瓊瑤軒獲得的‘折岳’刀拿了出來。
這把刀入手真的很重。
可其就奇在,它就好像認主一般,雖重但不會讓蘇雲獲得任何壓力。
況且如今細看,它的刀型與橫秋刀是一樣的單尺直刃,可它的刀柄與綠卷劍又頗有幾分相像,無論是長度亦或是紋理,導致蘇雲都有幾分握它如握綠卷的怪異感。
真奇了。
不過,蘇雲沒多想太多。
兵器不過是兵器,用在誰的手裡才能決定它最大的價值。
故蘇雲察了眼頭上日輪,繼續獨自前行。
一行晨起,目睹有些商鋪店肆也走出夥計,揚幡吆喝著生意。
直到蘇雲走到一顆胡楊樹下,發黃的樹葉隨風而落,搭在他肩膀上時,卻令其停在原地。
街中巷子景,叉桿蕩客心。
蘇雲轉眼右側,小店雙閣欄面,二樓窗台閉合,就連店門都未開。
只有一夜葉落,未經人打掃過的豆花店匾額積滿了淒楚。
隱隱,蘇雲想起了昨夜,無數洞虛對峙的場景。
那時候,薛姑娘也在吧。
蘇雲聯想到了甚麼,繼而一放在豆花店門面窗台上的紫金酒葫蘆,又吸引到了所有目光。
以前,薛姑娘的店面都是放些盛籠買賣,似乎從未擺過這東西吧。
於是乎,蘇雲提著折岳向豆花巷,邁了進去。
一行一步,莫道枯蒼。
走到窗台前,紋理雕刻崑崙山色,封蓋紅玉的紫金葫蘆下壓信紙,信紙在涼境寒風中簌簌撲動,上面寫有了不少娟秀文字。
而在沒被葫蘆底壓住的下封處,倒先行入眼了幾個字眼。
小蘇公子,親取。
理所當然的,蘇雲瞧見這幾個字,當皺著眉握起沈甸甸的紫金葫蘆,繼後拿了信紙,閱看起來。
『見字如面,柳公子。
嗯,不對。或者曦月該改喚你一聲小蘇公子才對吧,但其實曦月很早就知道蘇小公子身份了,只是很可惜,可不能告訴你了。
或者小蘇公子也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吧,那麼恭喜你。你呀!猜對了。
不能說是我騙了小蘇公子吧,小蘇公子也騙了我不是?
只是無心亦或是有心,都無妨了。
小蘇公子是個妙人,但很抱歉,由於你知道了曦月在此的身份,所以下次再見面,我可會來殺了你!
當然,在此之前,曦月還要去辦一件事,所以小蘇公子可不要提前死在誰的手裡咯,最後曦月也發發慈悲,雖然我也不太明白,但還是稍微提醒你一句,咫尺之遙皆可敵,並切記留心一人,棋不痴。
末尾,小蘇公子,親取。』
咫尺之遙皆可敵,該有多滲人。
難道這走在路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會害了自己嗎?
蘇雲擰眉看完這一封辭別信,再將它收了起來,薛姑娘亦如他所想的一樣,是醉情軒的宗主,薛曦月!
蘇雲嘴角輕輕笑了下,世道啊,你還有多少事在瞞著呢?
或者這是世道都沒法給出的答案。
蘇雲只要仍身處棋中,便無法縱觀全局,不過單就如此,蘇雲會停住腳嗎?
似乎如今所有事的重心都開始因為許攸,偏移到了蘇雲身上。
但蘇雲不會認不清路,蘇雲依舊堅信著自己的劍,自己的道,如果天塌下來,那自己頂著便是。
劫難渡,可人不會認輸,只有人不自渡,劫才會過不去。
繼而蘇雲手握紫金葫蘆,掀開封蓋紅玉,內裡酒香瞬間四逸而出。
這紫金葫蘆毫無疑問是個暗藏空間的法器,裡頭幾乎盛滿了足有一個湖大小的落懷酒,怕是蘇蘇不停喝,都得喝上不少歲月。
既如此,蘇雲走出了這處豆花小巷。
不見娘子,娘子自會找上門,只是那時薛姑娘會不會真的要殺自己,就不知道了。
距離比試時間,約莫還剩下小半柱香時間。
蘇雲自知該進大比會場了,然當他剛探出來不到幾步距離。
走出拐角的蘇雲,就被一個小不點撞了過來。
這小不點手抱著的巨劍差點沒給自己悶捅出內傷來。
只是與蘇雲撞在一塊,倒地的自然也是小不點了。
待蘇雲垂視線與身下。
「你沒事吧。」
穿著一身髒兮兮碎花裙,顯得尤其像乞丐的小不點爬了起來,她單只手捂著不知道有沒有摔紅的屁股,單只手抱劍瞪向蘇雲,亮汪汪的大眼中滿是怒氣:
「哎呦,差點頭上起了個大包,你是走路不看路啊,不知道小巷子出大路要張望一下嗎?你沒娘教的嗎!」
明明被撞的是自個,小不點少女是惡人先告狀了。
蘇雲難免搖頭苦笑,側開身子,看似讓行。
但眼瞧著少女走過自己身邊,蘇雲又抬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道:「小姑娘走歸走。我腰間布袋子,你得還吧?」
聽到蘇雲的話,少女覆蓋著泥塵,依稀能著見,精緻的小臉容上眉兒,皺了片刻。
片刻時間,她又轉過頭,腮頰掛著倆酒窩,慫起肩膀賣弱悻悻笑笑,回應蘇雲的話:「你在說甚麼,大哥哥,我哪見過你的甚麼布袋子?」
「嗯?」蘇雲喚道了聲,接著松開少女的小臂,手掌化爪探吸,一藏在了少女屁後裙兜的布袋就被吸了出來:「那這又是甚麼?」
被抓賊拿髒的少女,當下就兜不住了,可她還是不依不饒地拋下手中的長劍,揚起兩手抓向高於自己頭頂的錢袋子:
「那是我的,你還我!!你還偷人東西啊!!快來人啊,有人欺負小孩了!!」
簡直不可理喻。
蘇雲瞧著她,沒好氣地將布袋重放回自己腰間,並冷色橫了少女一眼:「江河不實漏卮,人惡亦不可長,好自為之。」
說罷,蘇雲用靈氣輕推開少女身子,揚長而去。
對於一個小小的盜童,雖然她身懷著把藏有不俗劍意的巨劍,可行為如此拙劣的人,顯然不值得自己浪費口舌時間。
何況小小盜童肯定也留不住蘇雲。
但其實對於少女來說,要不是一開始被股酒香吸引,也不會跑進來遇見蘇雲。
所以這樁偷不成,換下一樁繼續偷便是。
期後少女感覺著自己肚子愈發扁扁,咕咕細響,蘇雲的話聽不懂入不了耳,她也只能看著這個俊帥的大哥哥離開了。
見人走了,少女便嘟著嘴抱起地面上的劍,細聲囔怨:
「文縐縐的不知道說的是啥,就跟爹爹一樣。算了算了,消消氣。我不打死他,還是先治好了肚子再說,之後再想辦法找那蘇雲吧。」
言語飄散,話落地。
少女又抱著劍,敲起了豆花店的門:
「有人嗎,請我吃個飯唄!」
豆花店的門無疑是不會打開的,卻有一人提著刀,靠在了店巷外拐角的牆邊,側目內裡皺眉疑惑。
赫然就是離開後的蘇雲。
蘇雲已臨歸靈止境,耳達目明,又不曾走遠,怎可能聽不見少女的話呢。
在聽到話後,他便躲靠在牆邊,觀察著這個少女一個個門往里敲去,心裡思忖。
這小女童為甚麼要找自己?
自己不認得她啊,以前下山的時候,也沒遇見過。
蘇雲琢磨著,右側耳畔驚起一聲鐘鳴。
大比要開始了!
蘇雲猜測著這個小女孩的身份,然無論如何還是參加大比要緊。
畢竟師傅的囑託斷不能不做。
兩難之際,蘇雲遂單手掐訣,暗算天機。
無果,蘇雲又將一絲靈識標印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再細細看了兩眼後,轉身往會場方向走去。
大夏朝廷的宗門大比,由選拔賽以及淘汰賽組成。
前四日為選拔賽,擇出十六位宗門弟子,第五六七日均為淘汰賽,其中最後一日更是魁甲之間的比試。
可以說如今的大比,已算走進了尾聲。
實際上,蘇雲在大比之中遇到的宗門弟子,水平大概都相當於歸靈中期,且年齡都在二十三歲至二十七歲左右。
如果蘇雲不是在拘龍山歷練過,又沒有各種奇遇,蘇雲若以煉氣期巔峰的實力前來,真的未必能夠走到這一步。
不過,蘇雲因此開始對自己的修煉之路,感覺到幾分怪異。
往常幼時,自己對於修煉境界瓶頸往往難以度過,然自從拜柳舟月為師,大比一行期間,瓶頸桎梏似乎已不存在了般。
就像忽然間開竅了,蘇雲覺得就算如今沒有師傅幫助,也許自己還是會成長。
只是緣由究竟是甚麼呢?
蘇雲邁入會場,向甬道內的侍從提供了參賽玉碟,確認無疑後走了進去,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眼中浮現起前幾夜裡身體泛起的葉紋,淡然笑笑。
也許答案早已在心中。
所有念罷。
在會場幾乎成千上萬人的注目下,一襲青衫徐徐邁上了中央的一塊大舞台。
淘汰賽與選拔賽不同,選手人數少,便沒有了之前多人同場比試的場面。
但場內熱鬧卻分毫不減,畢竟所有人都知道,能留下來的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就在分毫析釐間。
與往日一樣的是,諸多宗門宗主同早早登上高台,觀禮。
至於蘇雲仍尚未走入比賽場地,於台階下注目遠去。
高台之上的前方依舊矗立著若干銀玉鑲金寶座,只是與頭一日坐滿的情形相比,寶座上空余了不少坐席。
其中蠻夷一方的寶座,更是闃其無人,中間女帝與蠻族太子的位置也是閒置,唯有左方幾個寶座,八極門門主岳渺以及偏挪居中的一人,安坐其上。
那一人入眼,目畫山河,劍眉綽冽,長髮交輓凌虛髻,素面朝天仙姿絕顏,一點劍印入眉心,衣衫墨白彰顯身份,赫然如是清淨山劍閣宗主,九州劍仙上官玉合。
蘇雲望著娘親,淡淡一笑。
高台的上官玉合,也瞧向了他,相繼點了點頭。
一切徬彿無常。
先後,蘇雲別過頭,神情正然走上台階。
只是蘇雲沒看到,高台之上的娘親忽嘆息了一聲,兩條長腿驀地夾緊,無帶任何物件的長腿踐踩高跟,在地面上顫慄不止。
在二人分別前不同的是,這時候的‘娘親’腳腕上並沒有綁著甚麼紅繩。
坐在她附近岳渺門主,目睹‘娘親’的動作後,還問了聲:「上官宗主可是身體有甚不適?怎看您的臉色頗有幾分漲紅。」
對此,‘娘親’平復了下姿態後搖了搖頭,無聲應對。
只是那獨屬上官玉合冷冽的眸眼,此刻卻蘊藏著無限媚絲,騙不了人地往下看向了雲兒。
心生嘆息,有多久沒見了雲兒,皖娘好想你。
可是……可是……哎。
既後。
少年一身青衫,手撐折岳直刀走上比試舞台。
這是蘇雲在宗門大比淘汰賽的頭場比試,對陣的選手又會是誰呢?
念君千章句,鐘鼓趨朝急。
春眠醒,紅淚零。
走上比試台上的蘇雲,原以為迎接自己的人,會是位等候已久的強勁對手。
可當他真正走上台後,入目之景反與猜想截然不同。
在比試台,除了自己還有兩人,其中一人站在側左方向,身上的官服擺明瞭是朝廷皇室的裁判。
而正前方的一人嘛。
穿著一襲錦襕袈裟,頭別逍遙巾,發絲凌亂面相年輕,巴頜尖削略顯風流,正端起單手拿著念珠,盤坐在一桌案蒲團上。
在蘇雲登台時,那人舉眸凝來,幽黑的眼珠帶著不少打量之意,接而唇角又壞壞勾了下,邪氣得很。
見此,蘇雲難免皺眉望向裁判。
不是要比試嗎,他在場中放個桌子和蒲團,要鬧哪樣?
其實,旁側的裁判接收到蘇雲眼神詢問,也一臉無奈搖頭。
別看我,我也不道啊!
故而。
蘇雲撐刀握柄開始往前走去。
反正要比試的,那就先接近了再說。
對於蘇雲這種以刀劍等兵器,作為主要攻擊手段的煉氣士來說,近身更具備殺傷力,怎麼接近都不會吃虧。
不過,未等蘇雲出口與這位又僧又俠,半佛半玄的道人,說上幾句話。
安坐在蒲團上的道人,反先有了動作。
只見他手一翻,地面隨即放上了盤炭爐。
而後再看著他手指啪嗒打起響指,炭爐頓燃,柈火零星炸響。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
他又從袖中須彌世界中,掏出個茶壺來,並抬頭望向蘇雲,詢問了聲:「呃,施主你喜歡喝濃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
嗯,說的是茶水哈。
蘇雲皺著眉,回應道:「這位大師……」
「誒,施主別急,看來施主還是喜歡喝淡一點的。」道人打斷了蘇雲的話,低著頭把幾個團餅茶捻碎,放進茶壺中笑了笑:
「比試甚麼時候不能比,何況這大比也沒規定,一定要打了才算,對吧?」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時,道人抬頭瞧了瞧側站在旁的裁判,得到的則是裁判瞪眼張口,徒呼無言已對。
至於蘇雲則還是撐著刀,站在案幾前。
在這個距離,蘇雲完全有把握瞬間出刀,拿下這場比賽。
只是要讓自己如此戰勝,又有違心境。
所謂禮者,人道之極也,做人不能不講道理,做事更不可沒有禮儀規矩。
故蘇雲放下了握刀的手,自發地坐了下來,又從桌案上取了一盞,並往內倒起了酒。
「大師既然要換個比法,那怎麼比?」
聽著蘇雲的話,道人優哉游哉地施出生水訣,把茶壺灌滿了水後挪到了炭盤上,才回頭對蘇雲說道:「施主年紀輕輕,喝酒多傷身體。還是少喝為妙!」
說罷,道人手微動。
蘇雲目下桌案如變長千萬丈,自己倒滿了酒的杯盞也在驚變中,飛到了道人手上。
道人接酒,便是一口悶,暢快地喊叫了聲:「好酒!」
接而,他放下杯盞,正式對望蘇雲:「貧僧法號篤竹。」
佛家萬法唯心所現,桌變千萬丈,非真變千萬丈。
跟後蘇雲垂下眼簾再睜開,心境清淨,如作如是觀,遂復如常:「大師神通不錯,只是我從未聽聞夏境佛道修行的和尚能喝酒,這算不算破戒?」
「佛在心頭,酒在肚裡,有何不可?」篤竹觀蘇雲神色,擺手揮了揮,說道:「只是聽施主的語氣,似乎我佛門有著幾分齒冷之意啊!」
蘇雲沒回話,他對於佛門的確有著偏見。
但這並不是出於對佛道本身的不認可,而是首因在於本就未過於瞭解,不懂其中玄妙。
其次自然是因為一個人,一個在娘親口中已被發回蠻境里,與自己曾有互相交換弟子身份,來過劍閣的蠻族人。
篤竹見狀搖了搖頭,暗暗嘆了聲,側移身子。
空中雪絮紛紛,點落燒熱的炭爐緩緩融化。
架在熾炭上的茶壺,咕嚕咕嚕作響,茶壺彌散薄氣。
眼見水燒開了,篤竹便提起茶壺,挪出一茶盞,為蘇蘇斟起茶來,並道:「修行本就是修正自己錯誤的觀念,其實無論是佛還是道,還是儒家兵家各種修行道,都是如此。」
看著倒落的清茶,蘇雲發笑了聲:
「大師這是要與我問對?還是說……論道?」
「問對也好,論道也罷。」篤竹放下茶壺,眸光煥彩地望向蘇雲:「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篤竹此行如此不過有幾事求解,所以讓貧僧與施主說段往事如何?」
蘇雲探指茶沿,感受著茶水的溫度,道:「大師但說無妨。」
「既如此,便得正經一點了。」篤竹說道著,右手往空處作爪伸出,一柱禪杖隨即入手叩地,禪音妙妙,著成一方圓,一圓環,一小千世界,一結界。
這一手過後,外界的觀眾不能看不能聽,只能像看到光蓋子將二人合在了裡面一般。
故而皆哄然面面相覷,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吵起來。
甚至有一男子不顧秩序站了起來,指著下方大怒發聲:「這是乾嘛,不給看是吧!你對得起我們嗎!?哈,對得起我們嗎!?日你媽退錢!!!」
只是這方小結界,不僅是對外界產生了隔絕,內裡對外頭也是一無所知的。
裡頭蘇雲環顧了下,道:「大師這是甚麼意思?」
篤竹應道:
「既為往事,當不能給人偷聽。這方圓之中,已再無人能看能聽到我們一言一行。但若有洞虛修士強行往內探查亦能打破,不過貧僧亦能察覺,倒也無妨。」
蘇雲點頭,手舉起茶盞轉了轉,言語溫潤:「那我便只好洗耳恭聽咯。」
「呵呵,如此。」篤竹直勾勾端量向蘇雲,道:「蘇施主,聽故事總不能沒有酒吧?」
聞言,蘇雲頓時停住了轉動茶盞的動作,抬起劍眸,眼底下有道凌厲光芒一閃而過,慢慢張開口:「大師知道我?」
篤竹道人則將自己空落落的杯盞,推送到蘇雲桌前: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貧僧有一神通,能見六道眾生死此生彼等苦樂之相,能算三界六道眾生之百千萬世宿命及所作之事。」
蘇雲看了他半響修為,由衷道:「我的身份應非歸靈修士能測,大師你這是跌境過。」
此番大比,蘇雲以巫蠱面具遮掩面容,又以自身陣法手段,遮掩機鋒。
自己修為又已走到歸靈之巔,大比同境選手之中,誰有能耐算出他真正的身份呢?
在蘇雲使用觀氣術打量篤竹後,馬上就發現到其曾為化蘊境的氣息殘留,故推導出他跌境的事實。
此人來大比,應該是衝著自己來的。
只是為何?
想必又是諸多算計。
過罷,蘇雲抿了口茶水:「其實大師,在你看來。甚麼是佛?」
「哦!?」篤竹輕訝片刻,皺眉想了想,才回答蘇雲的話,說道:「佛者覺也,人若有存大覺大悟之心,便是佛。」
蘇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麼按照大師所說,豈不是眾生皆可為佛?」
「施主妙論,只是要讓眾生皆佛,又談何容易。」篤竹說著,給蘇雲添起了茶水,而他自己盛酒的杯盞已然空缺。
待蘇雲也為他倒上酒時,卻被他揮手攔了下來,言道:「酒終究是穿腸毒,不宜多飲。蘇施主,我們還是先談談正事吧。」
「噢!?」
篤竹慢慢開口,言語逐發慎重:「我幼年居京,靠爺爺販魚而生,日子過得清貧但倒也舒適快樂,後來爺爺似向一大戶人家買出了些珍寶,從此也算過上了富貴的生活……」
「……然在那日之後,我們一家卻沒有了以往的溫寧,那些都快數出幾房外的親戚,登門做客,家中子弟,舅舅叔父都開始沈醉酒色,直至得來的富貴不過兩三年,便揮霍一空……」
「……後來我立志要為家族爭回應有的權貴,機緣之下,我拜了位江湖中有名的武道強者為師,那時師傅有一女兒,對我多有照顧。有一天,師傅命我下山半點事,我聽從下山。可原以為一切都會往美好發生時,卻有群馬匪找上了門,一夜之間滿門被屠,只留下了我這麼一個無能之人……」
「……後來,我拖著半死不活的殘軀,拎著馬匪的頭顱,走進了女子的房間,卻發現了一封信件。原來,那名女子在一次下山期間,被一名仙道宗門的修士看上了她的資質,想要她離開門派,去往仙宗修行,也與修士結成道侶。女子不肯答應,又被修士看穿了心思,算出了情根……
「……然而修士依舊不依不饒,在他欲要對女子行非禮之事時,女子斷然不從,咬了他手臂一口,徹底惹惱了修士。女子深知得罪了修士,內心又不想從了他願,便將事情告知了師傅,才有了後面的修士為了斷因果,借馬匪之手途中的事情。」
聞言,蘇雲望向了他。
篤竹深深悶了口酒,道:「在一切未發生之事,我啥都不知道不懂,可事後她入了我心,我動了情。施主你說,我應該忘了嗎?」
蘇雲定了定神,想著篤竹的話。
這遺憾嗎?
蘇雲後作答道:「心裡有個放不下的人,是件幸福的事啊。遺憾嗎?遺憾。」
篤竹聽著,目光愈加清朗,可又喝了幾盞酒,燒熱了心腸,道:
「我想為她報仇,不過武道之境又怎能撼動仙家。走投無路之際,我被一處鄉里私塾的文軌先生,送至寺中修行,懂了些許佛法,也報了仇。然就在幾年後我參禪之際,頓覺慌神,神通一算後,竟有因一人會在未來毀了我的道途……」
篤竹持手串之手捻動念珠,向蘇雲笑道:「但推算之下,我只需不出寺院,便可了過此劫。可施主你猜猜貧僧為何還是來了?」
蘇雲搖搖頭:「大師能勉強度過情劫,是好事。可心中所想,我又怎知。只是……」
蘇雲端起茶水,沈聲道:「只是,難道大師所說的一人,是我?」
聞言,篤竹笑了笑。
蘇雲又說道:「那麼按大師所說,大師理所應當不出寺院,方為上策。可最終你還是覺得來尋我,便是因尋我之事,比自己的生死還重要了。」
聽言半響,篤竹嘆了口氣:「是啊,其實寺里的生活比這山下自在多了,畢竟去勾欄喝個小酒都得花費不少。」
蘇雲眉峰抽了抽,出家人喝酒就罷了,你還去勾欄喝?
你真是和尚嗎你!
篤竹見蘇雲此神色,當即擺手道:「哎,施主你別誤會。勾欄的酒水比外界酒莊的水,醇香很多,貧僧才會去那打酒的。只可惜每次我一進門,老鴇聽到我只打酒,不要姑娘陪酒,便把我驅出門咯。」
蘇雲失笑。
然在說笑下一刻,篤竹反收斂起笑意,認真看著蘇雲道:「蘇施主,最後貧僧想請教施主一個問題。」
「我再回答了你這個問題。」蘇雲放下杯盞,自己給自己倒起茶道:「算不算贏了?」
「輸贏有那麼重要嗎?」篤竹詢問道。
「對我而言,重要也不重要。」
篤竹微點了下頭:「那麼便算施主贏了吧。」
蘇雲默然,品起了茶水。
篤竹便開口問道:「敢問施主,是否曾有過那麼一瞬間對這整個世界,絕望透頂?」
問題很大。
何為絕望,對世事喪失信心,所有希冀完全落空,為之絕望。
至於蘇雲是否對這個世界失望過。
蘇雲再斟茶水後,雙手籠袖面向篤竹:「有過。但是!」
回語話機轉縱變化,蘇雲再道:
「絕望,其意味著到達了不可能逾越之處,那麼作為修行之人,跨越難關才是應做的。故而即便面對絕望,我仍會堅定往前邁,因為我相信置之死地而後生,終有雲散風清之時。」
「施主是否想過!」篤竹目光冷毅,震呵道:「不一定所有人,都會站在你的身後,你所謂的道注定孤身一人!」
聽到篤竹的話,蘇雲向來一幅溫潤神色的面容緩緩低下,眉峰緊跟著漸漸皺起,目光內發青茶水熱氣蒸騰,後而眸光愈發明朗,可嘴角抿了許久,才慢慢地勾起,直至抬起頭望向碧落蒼天。
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啞然。
「道家神卜算無遺策,儒家天機施謀用智,佛家神通能觀天地!呵呵呵哈哈哈哈!!!」
待罷。
蘇雲輕輕將頭低下,手拿茶盞敬向篤竹,那視線看著從下往上瞪來,逐發凌厲:「很好,這真的很好。但就算如此,你們又都知道我要做甚麼嗎?不,你不知道,他們也不知道。所以都得給我乖乖看著,不是嗎?」
篤竹諦視著蘇雲,有所愕然。
但沒過多多久,他笑了起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其實施主本已大覺大悟,得自在本心。貧道此行,有些事是自己想多了。」
「不,大師。」
蘇雲將最後一杯茶喝下,放下茶盞手撐膝面,身子微俯。
接著抬眸看向篤竹,並用手指了指他,笑道:「說實話,其實我對那些個佛門禪機很討厭,但你和他們不一樣,我不討厭你。」
說完,蘇雲恢復回溫潤清淨的姿態,站了起來,目下低垂。
「那麼大師想問的,算問完了?」
篤竹頭點了三下,也跟著站了起來,手持禪杖道:「是的,只是還想請蘇施主留步。」
蘇雲疑了聲。
便見篤竹往袈裟懷襟內掏出一本外表殘舊的佛典,遞給蘇雲:
「實不相瞞,施主可能忘了。但施主於我有恩緣,所以貧僧必須把這本功法給你,借此了卻緣分,再無因果。」
看著佛典上那看不懂的佛家字體,蘇雲想了想後,還是出手接過,將佛典收進袖中空間。
篤竹見此,遂擺手撤下結界。
迎迎繞繞,不過點首相逢。
在全場懵然發現又能看見場中比試二人時,篤竹率先開口向旁側裁判示意:「此戰是柳孤舟道友勝了。」
蘇雲對此沒有表態,只是站在一旁。
篤竹應該是用神通算到了未來某些發生的事,這和柳師傅學的卜算之術,有相通之處。
可其實,不管是卜算還是佛家神通,亦或是仙宗之中,最精謀算的天機門,他們之間的求得可見得未來,都不過是萬千事物在歲月長河中,可能存在的一條支流。
沒有人,能真正的去預測未來。
所得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大概。
蘇雲師承柳舟月,對此可以說是踏了半只腳進門,他有預感著將來會發生著甚麼。
但單論如今的自己,能做些甚麼?
猶未可知。
蘇雲念想作罷,耳邊傳來的皆是觀眾懵惑的質疑聲,眼角處則見篤竹持杖身影微動。
見篤竹要走,蘇雲有禮地向他,拱了拱手:「大師。在大比結束後,可是要回寺清修?蘇雲若他日有空閒……」
篤竹未等蘇雲把話說完,便先打斷道:「呵呵。因緣際會嘛,但你留我。那貧僧臨走前,再點化施主一句吧。」
蘇雲不信佛,但聽聽總是無妨了,自是道了聲:「大師請講。」
「萬事隨心,尚行可安。然君子厚德載物,鋒芒不露才是上乘。」說完這最後一句,篤竹合十雙手向蘇雲方向敬了敬,再轉過身悠悠離別道:
「既是有緣,哪怕塵緣已了,或許還會再相見。至於貧僧是要回寺院,還是去外界走走。施主勿念,就此先行別過吧。」
話離。
少年青衫背影有日光斜照,青年身襲袈裟邁步走進了會場遮蓋的陰影甬道中。
二人身影相背相對,一人撐刀,一人杵杖離開了大比會場。
大比會場觀禮台上,有老僧人合十雙手瞻望,眼裡霧霧不清。
而篤竹走出會場後,便撐著禪杖於涼州城北門探出,禪杖拄地有聲,與遠處山林中的竹林搖曳相繼同響。
背影孤獨,只是走出一步後,他重入化蘊境,身後升起慈悲佛像,光輪奪人。
其所持禪杖,隨之一步消散,化為萬千碎片,著成一柄長劍落入手間。
劍長三尺七,刃骨堅韌,柄處帶有竹葉飄紋,雕字南風。
南風吹亂庭前竹,那一年幼兒下結買魚恩,這一日佛家有道,論令其篤行致遠,了恩果。
故南風啓,成了蘇雲首位護道人。
那一日,道人出了夏境。
無歸。
正午當陽。
蘇雲以玉碟催動起回房的傳送陣法。
隨光影消散,少年人站在了廂房行廊中,仍在回味著與篤竹的交談。
籍著行廊水晶的反射,看著自己的模樣,是巫蠱面具的,是柳孤舟的,總感覺都有點開始不像自己了。
總說照鏡可以正衣冠,明人心。
那麼自己曾經又是甚麼模樣的呢?
蘇雲搖頭淡淡笑了笑,自從離山後,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哪般模樣了。
自己離開清淨山,踏上遠游蠻地歡喜寺,天遁牌瞧見皖娘,禿奴房中觀姑姑泥濘相,再遇師傅習得綠卷劍法,於拘龍山潛修陣卜,諸多術法兵技。
直至沙海迎來儒士許攸,又在大比認識薛姑娘,孟楠,算出霍小丫頭未來機緣甚大。
在前一夜無數洞虛齊聚,神樹歲月長河之秘,以及方才那個要尋自己的抱劍小丫頭。
這種種,無不都在警醒著蘇雲,暗中正有一隻手,悄悄將世間萬物萬事的頭緒,引到了面前。
篤竹估計是看到了甚麼未來,才會選擇出山見自己一面。
而自己將來又會做出甚麼?
只是修道之人從不信命,蘇雲要做甚麼又豈能由他人決定!
少年人終是邁出了一步,這一步很淺但也很遠,不過就像歲月長河不起眼的一滴河水。
奈何無人能想到,這滴河水在不久將來,最終會瀰漫整座天下。
正午的廂房過道很靜。
柳舟月設計的會場陣法本就十分精妙,即便蘇雲作為國師弟子,也遠沒有到達吃透的地步。
只見蘇雲就這麼一步接著一步走著。
兩旁水晶漫射的燈光打在青衫上,反襯出淡淡的碧綠色。
稍頃,蘇雲站到了房門前。
即將面見女帝,蘇雲自然要換上得體的衣飾,並且他並不打算用柳孤舟身份,去見夏朝的第一位女聖人。
有些事情,蘇雲想以自己的身份親自與她聊聊。
然,就在蘇雲準備將進房玉碟貼進房門時,耳邊卻依依稀稀傳來道女子輕輕的呢喃哼吟。
哼吟從蘇雲對門的房中傳出,聲音很小,不怎麼能惹人注意,但入耳瞬息又尤顯誘惑。
如是雪山之巔融化的冰水沿著縫隙,緩緩滑動,飛泉漱玉,不過如此。
一時間,蘇雲頓住了步,偏過頭向後方瞧去。
自己曾在對面房舍聽到過甚麼,甚至還把別人的門給砸壞了,雖然事後交給了少琅處理,可少琅是怎麼辦的,蘇雲不知道。
難道說姬少琅沒有把人遣走?
只是細想想,少琅作為楚王,王室中人最為擅長御人,均衡之術,或許他只是將自己擅長之事解決,也沒有得罪對面房間的人才符合王室之人的作風吧。
恰在這時,對面房舍內,再度又傳出接連好幾聲的女子哼吟聲。
聽上去,很喘又很壓抑,就似不願讓人聽到一般。
即便會場住所的房間有陣法遮掩改變人聲,仍還是能讓蘇雲聽出女子優美的聲調,可以想象到,這個女子當是極為出色。
只是,當初自己曾砸門而入,那女婦姿色似乎尚淺才對。
莫非當初自己情急,聽岔了?
要不要聽聽?
咳咳,蘇雲心中驚現出幼時念書時的各種格言名句,所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做人當有禮可以在彼此間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蘇雲還是決定將頭瞥回來,斷不能將書中教誨,甚至娘親都曾如此教育過的話,忘到九霄上。
奈何回頭一瞥而過,出於歸靈修士視力,蘇雲還是透過房門紗窗,窺視到了裡面的一幕。
紗窗朦朧透光,內裡屏風隔絕,山河薈萃益彰輝映。
在屏風後,又似隱隱約約見到一女婦身影,凡人一眼而過似如常,可在煉氣士一眼已足矣看清所有輪廓。
女婦不似靜坐在凳椅上,反似被人用繩索勒了起來般,她的模樣自然是看不到的,甚至好像還被人以綢緞遮住眼。
再往下察時,可見女婦仿穿白衣,然衣衫異常凌亂,那皓白雙肩勾延露玉肌,稍稍往後壓著,手似被扣在人身凳後,在如此纖長頸肩下,綻放而出的滿月酥山尤為挺拔惹眼,於紗窗朦朧的影子中看去,尚還格外有著清冷莊華之態。
即便乳山之巔立起兩點蓓蕾,昭顯出的陣陣媚態,還是無法僭越超過她本身獨特的絕色。
至於女婦為何獨自一人在房中哼吟。
便不得不再繼續向下看去。
順眼划過女婦淫糜過人的側腰曲線後,她一對不俗長腿岔開彎越兩側,腳腕被牢牢綁在了凳子椅上,其間足弓繃立,有踩高跟翹起。
如此冷窈豐窕的極色尤物,半褪裙袂間,玉褪之中竟被人塞進了一長狀物件,長物如有鏈影束縛,充盈地堵住了宮蕊闕心,又一下下摩擦著女婦粉素潤白的穴唇,又讓媚肉噗嗤噗嗤流出汁水。
也不知是因為長狀物件的緣故,還是女婦也能穿過臉上遮掩的綢緞布條,屏風紗窗,看到蘇雲回頭觀望的舉止動作。
在驚鴻一瞥間,女婦繃緊的跟足更加翹立,膝蓋像是非常艱難用力地往內貼,似想遮著恥穴被物件調弄的姿態,然做出此番動作,更是讓長物往穴中插得更深,女婦壓在凳椅上的飽滿臀肉,止不住漾漾挪動,腰肢接而痙攣抽搐。
原本對望蘇雲方向的女婦,更是下子瞥向了另一個地方,那本就扣緊咬合的唇瓣,更為用力被玉齒咬出紅印,又霎那忍不住張開些許,發出聲聲細細喘息。
妄就這麼一瞥看過。
蘇雲也楞在了原地良久,即便是借著紗窗觀望,可女婦的身段綽約絕倫的程度,真的好美。
有那麼一瞬,蘇雲都感覺自己幻視出了娘親。
但娘親怎麼被人綁在房間中,被如此褻玩呢?
蘇雲暗道不可能,遂打開了房門,進了房換上了身劍閣白衣,腰掛綠卷,再出門前往面聖。
只是此回,蘇雲心中再無雜念,也再未回頭看對面廂房一眼。
二人之間的距離,僅僅只有著一樘門。
少年人的腳步便越走越遠,直至光影消散在行廊間,廂房中被捆綁的女婦,再也沒壓抑住自己的呻吟聲,軀體起伏晃顫,穴中的如意所震蕩流露出的淫液,均完全崩潰地瀰漫淹沒了所有本可屬於他的領土。
女帝旨意。
是宣仙家柳孤舟於今日大比比試過後,至城主府面聖。
所以蘇雲也沒耽誤時間,換了衣服便出了會場。
其實城主府距離大比會場不遠,甚至就在旁邊,所以蘇雲沒走出兩步便已經到達城主府。
站在府門前,入目。
朱漆大門頂懸金絲楠木匾額,石階三階,兩側高聳巨柱,將涼州城權勢最盛的府邸黑瓦,頂在蒼天之下,黎民之上。
站在府門前的數十名侍衛,均掛刀披甲,厚重的甲胄為此更是加添了不少肅殺之色。
蘇雲雖說打算以自己的身份面見女帝,但入門前依舊還戴著易容成柳孤舟的面具,畢竟他本人的身份並無任何召宣,闖入女帝下榻的城主府,未免會招出甚麼禍端。
不想多添事端的情況下,蘇雲還是想以柳孤舟身份,用聖旨入府,在即將見到女帝前再將面具解開。
而就在蘇雲思索該怎麼進入城主府時。
反有一人,偷摸摸地走到了他的身後,清越軟語。
「少年白衣向春風,錦盤玉帶暗香來。」
蘇雲登時回身望去,抬眸瞬間。
女子長裙,流雲卷雪,袂擺盈盈香歩,動人長腿顯露出極致的撫媚,白皙的肌理絲毫不見任何瑕疵,看人先看腿,已具夢幻之色。
想必天下無一女子之腿,能與之較量。
而此刻蘇雲的神情,也是出奇的呆滯,張著嘴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容,反而說不出一句話來。
「呵呵,柳道友這副瞠目結舌的模樣,還真不像國師的弟子。」女子瞧著他,峨眉稍抬,清韻純旖的臉蛋顯出幾分笑意,就伸指重重點在了蘇雲眉間,道:「還是說,才幾……幾天沒見,就不認得我了?」
「呃……堂……你是。」
蘇雲有點結巴,更惹的女子發笑。
說來女子猶如白瓷般精緻的面容,微微翹卷的睫毛,一對月牙眼霧氣繚繞,拒人千裡間又帶著絲許巧笑勾引的意味,又怎會讓蘇雲遺忘。
不多時,蘇雲終於還是將憋在口裡的幾個字,吐了出來:「孤舟見過蘇少宮主。」
被認出身份的蘇秋棠,兩眼微眯了眯,看著蘇雲似有些意味深長,輕聲回應道:「噢,柳道友居然知道我的身份?」
「呃……。」
蘇雲撓了撓頭,自己以柳孤舟的身份曾與堂姐見過一面,只是按理說堂姐似乎沒有告訴他來歷。
不過堂姐就在此參加大比,反而是自己沒有代表劍閣參賽了。
如今再次重逢,依舊還是沒相認。
可蘇秋棠沒管他,前邁步子端疊著手繞著蘇雲轉了一圈,席間裙下粉白腿畔難言嬌艷,最後站在了蘇雲身前,恬然一笑:「其實我很好奇,國師弟子只是來涼州城參加大比?如今你站在城主府前又要做甚麼?」
「啊這……」
蘇雲感覺堂姐的眼神有點太過於透徹了,像是將自己整個人都給看光了般,輕聲想著道:「我……我要……」
「你要甚麼?」蘇秋棠看著這個傻傻的人,向著他貼進了一步,清純俏皮的臉蛋從下而上直直對視過去,分顯妖嬈。
堂姐從小聰慧,對自己更往往能一眼看穿想法。
雖然蘇雲不想讓堂姐知道自己即將要去尋女帝,牽涉太多,但也深知瞞不過去,如今也只好有點難以啓齒地撇開劍眸,思索道:「我……是來找……」
「來找?」聽著蘇雲支支吾吾的話語,蘇秋棠歪了歪頭,峨眉顰起微笑了聲:「柳道友是要來尋楚王?」
蘇雲深思吟味了下,頓道:「啊對,沒錯、」
「真是這樣?」蘇秋棠說著話時眉眼凝起,狐疑姿態更顯。
蘇雲定了定心神,略有些忐忑。
但堂姐哪容他想啊,沒等話落多久,她眼兒微彎:「既然如此也罷,只是柳道友要入城主府可不是單憑楚王門客身份,就能進去的。那日分別之後,楚王可有給你物件出入城主府?」
蘇雲聽罷,搖了搖頭。
「那麼……」蘇秋棠眸光閃閃,狡黠一笑:「要不我帶你進去?」
蘇雲定了定心神,讓堂姐帶自己進去,豈不影響自己的計劃?
何況娘親和女帝的關係,堂姐不會不瞭解,到時候若洩露風聲給了娘親,自己曾偷偷見過女帝,那還得了?
正當蘇雲想著要怎麼搪塞過去時。
蘇秋棠反撩起肘間的對襟絲帶,偏過身去:「但只可惜我還要忙些宗門事務,晚些時候更得趕著去比試,難以抽出空當來呢。」
蘇秋棠說著,轉眼打量了下蘇雲,其後她袖手一翻,遂將一個物件丟到蘇雲手裡:「這是城主府楚王小院的通行令,你持這個令牌進府,想必沒有人會攔著你。」
接過令牌的蘇雲,看了看後便抬起了頭,道:
「蘇少宮主,將如此重要之物給我,就不怕我進入城主府是另有打算嗎?」
蘇秋棠雙臂環胸,眨了眨眸子:「噢,難道說國師的弟子進入皇室府邸,是要行不軌之事?」
面對堂姐的話,蘇雲搖頭回應:「自然不會。」
「那便行了,不過……」說著,堂姐斜過眼,臉蛋純淨眼神很媚,衝自己笑了笑:「不過柳道友要進城主府前,還需幫我一個小忙。」
「甚麼忙?」
蘇秋棠接著慢條斯理說道:「不知柳道友可有些使用過的藥瓶,最好是能裝上品靈丹的質地,我有大用。」
就這?
蘇雲心底頗有些意外,跟著就從乾坤空間順出好幾個用完的藥瓶,遞給堂姐:「當然是有的,只是仙宮居然還須問人借此等物件?」
「此次前來大比,出門比較急,故而沒帶上多少。」蘇秋棠扯話間,將藥瓶順到袖中,轉後便對蘇雲道:「那麼柳道友可是要進府了?」
蘇秋棠沒給蘇雲反應過來的時間,便言語催促起來。
而蘇雲對於自己的親人,也並沒有細究太深,應了聲:「是的。」
「那便不叨擾柳道友了。」
兩人牽合附會,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終告一段落。
蘇雲以令牌進入了城主府,尋見女帝。
只是蘇雲沒有發現的是,在他進入城主府時,背後堂姐那雙凝視著其背影的月眸,格外玩味、待他轉入影壁後,蘇秋棠便將袖中的藥瓶掏了出來,目光在幾許疑惑後化為絲絲瞭然,唇兒漸勾,再抬起頭望向碧落之上的雲捲雲舒,有所輕柔道出一句:「小傢伙,想騙誰呢?」
語後,她收起笑意,拿著藥瓶轉過身,沈神淡淡。
堂弟怎來了涼州,又為甚麼與國師扯上關係了,姑姑不是說好了頭一天便來觀賽,怎麼遲了幾天才到,還有濾泉液的事情,姑姑對此只口不言。
到底在發生了甚麼?
想著,蘇秋棠走入街巷,再行入了一間依舊還在售賣濾泉液的坊市中。
城主府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雖然比不上皇宮,更沒有清淨山廣闊,但以楚王別院通行令進府,沒有人帶領的情況下進府,仍是有點難探路的。
而在廊角下,白衣越過梁柱,腰上玉帶隨掛上了一柄青鞘長劍,宛然形貌也是改動,遮掩為柳孤舟的面具不見。
再昭顯在人面前的,已然是張清秀俊逸,溫潤寧人的臉龐。
一行走過,遇到的不少宮女都為之顧盼,等其人走遠後,又腿彎軟軟議論蜂起,足矣見得郎君儀表是何等非凡。
奈何她們嘴中所討論的少年蘇雲,則眉峰蹙立,特別繁瑣。
不是,女帝的院子在哪?
都已經七進堂院了,都沒個影,要不要用靈識尋找一下呢?
只是貿然靈識掃視,被女帝發覺,會不會神念一動,啪嘰一下把自己鎮壓得化為齏粉了。
蘇雲持劍走著,越走越深。
轉轉,鼻間伴有清風傳來一陣陣奇花異香,旁側處小院梧桐樹,葉黃飄散,於廊拱門橋窺眼進去,金井鋪蓋,牆沿栽中滿的各種平日里,難以覓見的稀花異卉令人驚嘆。
這是何人,又得花費多少時間,才能集齊如此多種樣的異木奇花?
蘇雲感嘆著被眼引,腳步也挪動向了梧桐小院。
待踏進門時,他才感覺有著那麼一點點熟悉,只是那時候,小院內還並沒有栽種出如此多的名卉,想必是近日才種下的。
那麼小院的主人屬於誰的答案,也顯現在了蘇雲心中。
毫無疑問的,正是楚王姬少琅的院子,在沙海一行後,自己便已經是在這裡醒來的,只是後續離開之後,是楚王帶著自己走的別門,才沒有疏理明白。
拿著楚王院子的通行令,真就走到了楚王的院子,是巧合還不是巧合呢?
蘇雲默默搖頭笑笑,起眼再欣賞了會花草,便抬手握住腰間的劍柄,欲轉身離去。
縱使花再香,再奇特,入目或許會驚嘆會停觀,但要借此徹底留住一個少年郎,還是有點難度的。
只是!
就待蘇雲偏轉過身的剎那,院中廂房的門忽爾作響,徐徐打了開來。
一伊人手拾衣物,從中走出,渾圓足跟裸白壓地,沾著些許水露,玉脂般的肌理在冬日陽光的散耀下,泛出不少動人粉澤。
有浴女出圖之景,蘇雲明顯呆滯。
想當然了,蘇雲眼中的姑娘也並非沒有穿戴衣物,然也只是片縷,極為兩腿,躍出房門的長腿漫漫纖直,褻褲蕾緊稍短,薄薄的布料叩勒出道魅人楚楚的駱駝趾線,甚有水跡瀰漫沾染;
視野再往上,腰肢婀娜,一件紫蒲色肚兜蒙羞蓋住撩人的臍孔,上繡夢幻閃蝶撲祥雲案,將兩團玉碗嬌乳鎖在後頭,遮遮掩掩下,略顯風情。
沈寂著,蘇雲看呆了,清修多年的某處人道都為此初醒。
除此之外,蘇雲愣怔目中的姑娘,卻在探出門後,原本還衝著內放打笑的嘴角率急放下,一對星眸同與蘇雲對視起的瞬間,遽時生出無數慍戾,被她拿在手中的襦裙,也隨後甩向了蘇雲面前,將所有美好的景色都遮蓋了起來。
跟著,便有話語傳進蘇雲耳內。
「誒呀,姜姑娘你把我衣裳還我!等會……你別丟,嗯!啊!!」
是一道女子輕靈悅耳的聲音。
蘇雲眼前被衣物遮掩,內心則是一陣難以言喻的感覺。
所謂,胭脂美人飛何去,冰肌玉骨出霧時。
雖然自己不是沒有見過女子的身體,甚至記憶中,娘親和皖娘的身體都見過不少回了,可陌生女子如此裸露的模樣,還真的是頭一次。
然而,就在蘇雲再看不見任何美色之時,耳邊除了那道女子聲音外,還並傳來一聲簌動如電刺般的破空聲,他瞬間就感覺自己被氣機鎖定,殺意直刺心門。
不明所以下,蘇雲立道探馬下壓,在衣物在面門滑落同刻,右手迅即抓向了腰間綠卷,伴隨著龍吟出劍之聲,鈧嗆一點爭鳴,以劍身擋在心門前,攔住了攻擊。
再現眼。
方才那名穿戴紫蒲肚兜的女子,也正正就是倒在涼州城外,被九鳶公主和楚王妃救回的人,姜璇璣!
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的璇璣。
在發現蘇雲闖入院落後,姜璇璣手中一探,便握住了甚麼未知長物,轟然靈蘊強勢刺在了綠卷劍身之上,磅礡的氣機也並未隨蘇雲阻攔消失,升起的巨力反還硬生生將他整個人往後連退十數步,撞在了院邊牆沿,折倒了諸多林植,震飛花舞。
只是,如此亮麗的風光卻不是賞閱的時候。
蘇雲喉嚨作咽,吞下口中翻湧的一抹腥甜後,再抬起眼眸,已滿是意外。
他雖有留手,但歸靈氣象已出,然只單憑此仍舊還是被這姑娘的攻勢,擊出了點內傷,足見對方的戰力並不遜色於自己了。
而姜璇璣的眼前中明顯也露出幾分意外,剛剛的出手,除了未動用底牌之外,已是她平常狀態下,能使出的極佳攻擊。
可還是被蘇雲輕易地化解掉了,她也能從蘇雲拔劍到橫劍揮灑自如的動作中,看出了其應是常年修行的苦果,對方不是甚麼紈絝公子,反而藏有真意。
不過,她即便被攔住了,後續所表現出的神態,完全不像會就此放過這個登堂入室的浪蕩子,在被擋後,她的左手也緊跟著握緊了手中的虛無長物,兩手齊齊出力,抵在綠卷劍身的尖端剮蹭出閃閃火花。
瞧著便就要往後挑起,再直取向蘇雲喉頭,又是一記殺招!
蘇雲見狀作速攥緊綠卷劍柄,化出波瀾靈氣,劍術炸出再挑開攻擊,雙膝急屈,身形往側方遁出,還忙出口道:「姑娘,在下並無意偷窺……」
只是,姜璇璣見蘇雲再避過一式,當擰蹙燕眉,臉色看上去甚為陰沈又古怪,似有種狠意在其中浮現。
實際上在她心裡,哪有太多在乎被瞧見了的惱火,目前她想做的,單純就是想刺死眼前這個人。
就這麼簡單。
二人交手不過電光火石間,便已有數十次交鋒將院中鬧騰得一陣稀碎。
同時,廂房內的楚王妃衛素衣,只將抬起的兩手疊在胸前,小小規模的山嶺,蔻紅翹立,滿身赤裸地倚躲在門後,涓涓水流從她腿畔流下,足趾尖點地,板底粉嫩又覺緊張,如此借著門紗縫隙觀摩著院外兩人的拼鬥,內心一陣私語。
你們打歸打,能別把我的花全弄壞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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