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3章

「媽的！」程思松口，卻感覺自己越來越吸不上氣了，琳琳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她明明練武，但卻有種和機器人打的感覺。

從灌木叢踉蹌地爬起，琳琳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跑了起來。

程思腳步一動，速度極快地立刻追上，誰知沒追幾步，一面玻璃嘩啦一下掉了，全都砸到了她的反壓力護罩上。

這一下不要緊，但是程思的視線卻被滿眼的碎玻璃阻擋住了，當她揮掌擋開玻璃的時候，也順勢打碎了一瓶藥。

無色無味，程思卻感覺自己的腿腳一下子不聽使喚了，噗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呼……組毒，是不是渾身無力啊？」琳琳微笑著對她說道，她的兩只手都在流血，左手手指被砸斷了，右手則是攥著拳，鮮血嘩啦啦地流著。

細細的看，才知道琳琳的右手那裡握著一個玻璃片，是剛才被程思打碎的毒藥瓶子上的，這片玻璃連接著瓶口的蓋子，那個蓋子的材料是金剛石。

追程思的時候，琳琳就注意到這些人家的窗戶了，很舊，很破，上面的灰塵很重。

剛才，她把玻璃碎片插在手心裡，計算完程思跑過來的時間後，狠狠地在玻璃窗角落的受力點敲擊了一下。

至於程思的動作，琳琳也很好預判，自己會怎麼做，自己的姐姐也差不多。

「現在，你該為我男人償命！」琳琳深吸一口氣，把玻璃碎片從手心裡拔了出來，走到了程思的面前。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琳琳，等一下！」

琳琳抬頭看去，才發現是容兒和梓芯。梓芯二話不說，雙手手指打開，直接射穿了程思的腳筋，容兒看著程思，臉上憤怒地像是要活吃了她。

「分我們一份。」容兒看著琳琳說道。

「噶！哈！殺吧，殺吧，哈哈哈哈，殺了又怎樣，我還有學生，我還有同伴，我還有戰爭。」程思趴在地上，詭異地笑著，「琳琳，那些藥啊，其實三十年後可以降解完畢，土壤會恢復正常，但是三十年啊，哈哈哈哈哈！！世界上只剩下我願意庇護的人了！那就是我們的世界了！哈哈，我必然成功！！」

琳琳咳嗽了一聲，壓根沒理她，捂著自己的腰，向容兒和梓芯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這是薇薇給我們的報酬。」容兒扶起琳琳，鼻子皺了皺，「你怎麼也中毒了，好厲害的毒。」

「咳……沒事，我回去做透析就好了，要不了命。」琳琳說完，看向了程思，慢慢地蹲下。程思看著琳琳的臉，只是微笑著，不再說話。

「我知道，咱們都是一樣的，都不怕死。」琳琳說完，程思又把頭偏到另一側，依然微笑著，琳琳強行扭過她的頭，再問，「我想知道，璇兒……真的死了？」

「你猜呢？」程思呵了一聲。

琳琳嘆了口氣，扶著腰站了起來，狠狠地踢了程思好幾腳，才喘著粗氣，對梓芯和容兒說：「給你們了。」

「你不砍下她兩只手？」梓芯挑了挑眉毛問道。

「不了，我累了，我把她弄成這樣，你們來報仇，也合理。就算是我砍斷她三條胳膊五條腿又有甚麼用，安騰也活不過來，何智也活不過來，他們都死了……」琳琳低聲說道。

「好，那我們就謝謝你了。」容兒點了點頭。

琳琳獨自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靈梭走去。

背後傳來了一陣陣慘叫，她懶得回頭去看了。

走啊走啊的，琳琳走得越來越快，好像只有快點走，自己的肝腎才能不疼了一樣。

除了肝腎，肺部也開始出現隱痛了，琳琳深呼吸著，終於跑到了靈梭的位置。

下一刻，北京協和醫院。

琳琳扶著腰，給涼子打了個電話，立刻有人接琳琳去做了透析。

現在的透析方便多了，不是長期使用的話，只需要用精細納米透析儀就好，坐在椅子上就能完成一次毫無感覺的透析。

透析完，琳琳才感覺好多了，又去拿了些藥。

「陳教授，你去哪裡了啊！真的是！」

醫院門口，琳琳看著朝自己跑來的工作人員，不禁微笑著說自己處理了一下親人去世的事，他們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琳琳現在不只是一個人，更是一個重要的戰略資源。

現在甚麼都沒有了，琳琳嘆了口氣，自己的全部精力，可以都放在這場戰爭和這次的飢荒上了。

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一個嚴格保護的房間里後，琳琳才看到日曆，原來今天是八月十七，她不禁又笑了，今天得以報仇，或許是冥冥中有天命吧。

與此同時，在一周的時間里，堪稱第四次世界大戰的戰爭開始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

靈梭帶來的超強機動性，讓國家和國家之間的作戰，變成了單純的人和人之間的作戰，國家的概念已經在超強的流動性下模糊了，原來的國界和地理距離，全都被縮短到了一瞬間，每個國家都被不同的失了神智的侵略者進攻到半死，中國也淪陷了大半。

於是，在涼子和其他進步人士的推動下，讓國家的概念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類生存聯盟，原國家按區進行劃分，比如中國，因為中國周圍的國家基本死光了，所以中國的領導範圍變成了東亞區，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名字也變成了歷史。

涼子成為了東亞區的區域副總理，基本等於原國家副總理。

他們面對的敵人，是瘋狂的，拿著現代化武器肆意屠殺的瘋子。

在現代科技的幫助下，這些人可以很隨意地通過靈梭進行區域掃蕩，通過高敏熱感應進行人員搜索，不管是平民還是武裝軍隊，他們都像是瘋了一樣進攻，只要是脖子上有紅斑的人統統殺光。

敵人沒有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聯盟自然也不用，就算是瘋子也不想地球完蛋。

於是，戰爭變成了流動性的戰爭，每一個靈梭點都是一個陣地，能夠鋪滿更多的靈梭，控制更多的靈梭通過的權利，就是戰爭勝利的根本條件。

原中國，現東亞區的糧食完全供給給了軍隊，所有男人，只要沒死的，能扛得動槍的，全都要去上戰場。

現代槍支只要打在身體上就是一個死，每天的陣亡人數讓人無法直視。

琳琳住在北京，她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參與研究，找到讓那些失了神智的瘋子恢復的方法。

這點琳琳還比較熟悉，洗腦和暗示嘛，聖麗安的傳統手段了，但是根據幾個俘虜的情況，琳琳發現又有些不對勁。

程思的暗示和洗腦，是直接破壞了人的大腦，她的神經科學學的一般，對現在的情況有些束手無策。

戰爭持續了兩個月的時候，涼子收到一封秘密郵件，署名是閆依然。

這個郵件很奇怪，直接通過一個加密渠道發到了涼子的郵箱里，誰都不知道。

涼子當即點開，裡面竟然是解決這些人洗腦的辦法。

思考再三，涼子沒有直接放出來，而是將研究任務發放到各個大學，以大學為單位，組成合作研究小組，裡面自然包括聖麗安大學。

等到三天後，涼子才放出這個研究成果，聖麗安大學一炮走紅，又讓人們認識到了聖麗安強大的腦科學實力，又讓學校和這場大災也劃清了界限。

同時，這也是涼子的政績。

隨著洗腦的逐步解除，世界大戰也逐漸的平息，雖然沒有使用大規模武器，但是地球經過這麼一折騰，情況更是糟糕了。

2050年十一月十一日，戰爭正式結束，每年的雙十一被命名為戰爭紀念日。

三天後，涼子的副職頭銜被拿掉，正式成為了東亞區總理。

人類生存聯盟召開會議，決定首要任務還是重啓土壤研究小組，其次是恢復耕種，最後，統計現存人口。

現在已經不能在計較人種如何，國家舊怨如何了，想活命，就得聯合。

2050年十二月，聖誕節，土壤研究小組重新建立，琳琳應邀來到新土壤研究部門，還是原來的工作。

研究所的地點從聖地亞哥換到了里昂，最好的環境依然給了他們。

2050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現存人口統計出來了，全球只剩下了12億人，短短三個月的世界大戰，竟然活活打沒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世界陷入沈默，活下來的人都是身體素質、頭腦智慧一等一的人物，他們不常生病，但是抑鬱、焦慮等心理疾病的發病率激增，每十人里，就有四個人是抑鬱症。

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了那個研究所那裡，人們迫切地希望這批世界上最聰明的大腦可以解決現在的危機，讓大家恢復到正軌。

琳琳面對的壓力之大，堪稱是史上最強。

她帶著何小曼，一天除了六小時睡覺，其他時間全部用來工作，沒有娛樂，吃飯都是一邊工作一邊吃，實在是太累的話，就勉強多睡兩個小時，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新的任務。

針對這個現象，涼子在東亞區呼籲大家，不如重試文化振興，嘗試用一些排解苦悶的方式，抒發自己心裡的感受，比如寫信，寫文章，寫詩。

寫文章的和寫詩的不多，但是寫信的人多了起來，人們厭倦了靈梭，反而思念起過去的那種珍貴的思念。

有信，就要有快遞員，有了崗位就有津貼，涼子這一舉動，有效緩解了東亞區人民的心理問題，其他區域也跟著效仿，成效還不錯。

當然，涼子也給琳琳寫過信。每次涼子的信都要好幾頁，琳琳都是吃飯的時候才會看，然後回上幾個字。

「梁

不累，今日有些新突破。

琳。」

涼子整理了她和琳琳的每一次書信，每一封里，琳琳都會寫不累兩個字，有的時候甚至會只回這兩字，或者是不累，不累地多寫幾遍。

她都能感受到琳琳的疲憊和壓力。

2051年三月，糧食豐收，收成還是喜人的，比世界大戰之前的收成多了三成，大家又能不餓肚子了。

涼子也很高興，她在台北的家中，看著窗外，小小的窗戶外是昏黃的天空，嘩啦啦拍擊著岸邊的海浪，在海邊的山頂上，有一朵鮮艷搖曳的野花，她微微笑起來，提筆給琳琳寫下一段：

希望總是有的，我們從來不能勉強自己的去征服大海，但也要活得像海邊的野花一樣，就算草樹凋零，也不會放棄生長的希望。

當拿到這封信的時候，琳琳疲憊的眼神慢慢地亮了起來，她連滾帶爬地拿起電話，撥通了涼子的號碼。

「餵？」

「涼子！你信里寫的野花，是不是真的存在的？！」

「是啊，怎麼了……啊！！」

琳琳那邊難掩激動，興奮地大喊著：「挖過來！！不對！你別碰它！圈起來禁止任何人接近！！我們過去！我們過去！」

為甚麼，這裡會有一朵開的莫名嬌艷的野花？這或許是所謂的文科和理科的最大區別。

當天，一大批科學家來到了台南，就著那朵野花，開展了大量的研究。

一周的時間里，這朵花被他們研究了個底朝天。花本身沒有特殊的，附近的土壤也還是那樣，但是，有一個新的東西出現了。

兩種新元素的分子結構極其穩固，擁有著墮化一切的詭異能力，但是在這裡，它失效了。

琳琳所帶的研究組第一個發現，這是因為土壤里新元素的電子，被一個外來元素的電子蠻橫地撞走了，新物質組成了簡單的磷和鉀。

研究組深入研究之下，發現是隨著水土流失和地殼變化，這裡洩露了一點點的氦3，深入土壤的氦3慢慢地前進，這才有了這麼一朵野花。

實驗室立刻要來了一部分氦3，發現在氦3在進入到土壤中時，它的電子會和新元素的電子相撞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土壤里的新元素也會消失，生成的磷和鉀反而可以讓土壤更加肥沃。

他們嘗試了氦的其他幾種同位素，沒有一種可以做到氦3的效果。

解決土壤的方案找到了，研究所也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地球上能夠開採的氦3，只有500公斤左右，可以淨化不到一百公頃的土地，這怎麼活？

就算是核試驗產生一點點氦3，那才多少啊，要淨化處足夠人們生活的土地又要多久？

現在的水土流失越來越嚴重，土壤肥力下降的越來越厲害，而新土壤和新種植的研發幾乎到了極限了，不把土壤問題全部解決，這些都是飲鴆止渴，遲早有一天人們會餓死的。

難道要去月球嗎？

琳琳這才明白程思所說的，就算告訴她，也沒用。

實驗室的科學家們不知道要不要把這個報告交給聯盟，大家的實驗一下子陷入停滯。

當晚，琳琳在自己的房間里，抱頭想了許久，終於披上衣服出了門，左拐右拐的，在黛茜門前停下。按動門鈴後，琳琳靜靜地站在門外

「幹甚麼？」黛茜通過監控看到了琳琳，冷漠地問道。

「我想跟你說一下土壤問題。」琳琳裹了裹衣服說道。

門打開了，黛茜坐在床上，斜著頭看著琳琳，「說吧。」

「設想的地月靈梭空間站，你覺得有多大把握能建成？」琳琳直接說了自己的目的。

「30%。」黛茜毫不猶豫地說道。

「模擬過了？」

「模擬很多遍了。」

兩個人陷入沈默，琳琳看著黛茜的臉，慢慢地輕聲說道：「不賭這30%呢？咱們活下去的可能……」

「沒有。」

按照程思說的，三十年啊，別說三十年，頂多再過五年，地球就要完蛋了。琳琳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覺得，應該賭這30%。」

「我同意。」黛茜點了點頭。

第二天，實驗室開會，大家不約而同地提到了去月球採氦3的計劃。

在座的人沒一個弱智，他們都知道，去了還有活命的機會，不去，肯定會死。

將這個結果發給聯盟之後，聯盟很快也給出了回應。

去，去月球！

聯盟為主體，向全世界人類宣佈重大消息，土壤問題得以解決了，只需要一個很簡單的東西——氦3，這東西在月球上遍地都是。

他們要齊心協力，召集全人類的精英，去月球，建立月球基地，救下地球的命。

當國家的概念消失後，全人類合力的力量是無比強大的，短短一個多月，一個登月火箭準備完畢。

實驗室的所有一線科研工作者都要登上去，一些助手留在地球做簡單的交接工作。

琳琳也要去，她的學生何小曼成績不錯，也可以去。

除此以外，人類世界最好的建築學家、土木工程學家、房屋設計師、水利專家全都被集中在了一起，他們都要上月球，這是一次孤注一擲的冒險。

在這裡，琳琳還看到了小穎，她作為頂尖的設計師，也被招了過來。

畢竟是老同學，琳琳和小穎的關係不算近，但那是和涼子阿紫她們比，小穎也是她一起滾床單不下百次的閨中密友。

兩個人都很高興，大家能夠做個伴，實在是太好了。

2051年六月一日，兒童節，登月火箭發射，承載著人類智慧的頂尖科學家們做著火箭飛上太空，前往月球。

如果這個火箭失敗了，轟隆一聲，地球的科學文化水平怕是要直接倒退五十年。

幸好，登月這種事情，現在的成功率還是比較高的。

只不過那是對於專業宇航員來說。

琳琳切實體驗到了數倍重力的痛苦感覺，那種撕裂一樣的恐怖，好像要把自己渾身都壓成碎末一樣。

同行人有十幾個沒能挺過最初的階段，死在了火箭里。

到了太空之後，奇異的失重感也讓琳琳很不適應，她感覺自己的肝腎的位置很難受，肺部也喘不過來氣。

但是，太空真的很漂亮。

琳琳趴在窗戶上，看著藍色的地球，那上面已經出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黃。

浩瀚悠遠的宇宙里，她們生活的地方原來是這麼小。

過去看到的美麗圖片，和現在看到的很不一樣，因為那病毒，因為土壤問題。

三天後，琳琳等人在空間站交接，這裡的食物充足，足夠工作人員吃幾十年，但他們也焦慮的要死，總不能在太空餓死吧。

補給完畢後，琳琳等人乘坐著陸艙，正式來到了月球表面，她們決定建立基地的地方。

一系列工作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地表勘察，圖紙繪畫，工程實施。一座基地的雛形，在現代科技和機器人的幫助下，一周建立完畢。

月球基地的建造活動全球24小時直播，聯盟也不怕甚麼人心問題了，反正月球出了事，他們都得玩完。

半個月，基地建造完畢，分區設計完成，琳琳等人可以進入了。

需要的器械一個接一個地搬了過來，火箭需要往返地球進行物資運送，琳琳和黛茜一起，為新基地設計了反壓力護罩和重力適應裝置，她們終於可以像在地球一樣生活了。

一個月後，第一批氦3開發工程投入運營，不管是地球上還是月球上，人們都歡欣鼓舞，興奮極了。

同時，地球上留下的人根據指示，在赤道位置建立了一個方圓三萬公里的基站。

兩個月的時間，月球上的第一批氦3開採完畢，攻擊75噸，通過火箭運往地球。同時，由高分子納米可修復材料製作的纜繩完工。

四個月後，纜繩成功和空間站相連。

半年後，琳琳發表了新成果，她給出了一個新公式，統一了代數和幾何的根本性問題。

e的π次冪×c的i次冪=π的e次冪×i的c次冪=1。其中，c為空間絕對中間數，並且c不等於0。

數學從誕生開始，有著幾何和代數兩個基本發展點，無數年來，科學家們都將二者並行。

笛卡爾直角坐標系的誕生，讓代數和幾何開始統一；高斯公式的誕生，被人認為是神的公式，他把象徵幾何的π和象徵代數的e，與世界上最美妙最基礎的i和1做出了聯繫；20世紀，流形的出現，表示著二者勢必會出現熔合的趨勢。

但是隨著現代科學的發展，並不是所有的代數問題都可以用幾何來解決，比如熱力學的溫度，就算是弦論，那也只是等價的幾何解釋。

當琳琳寫下這組公式的時候，何小曼的嘴巴很久很久沒能合上，她感覺紙上的這組數字實在是太過神奇，它揭示了π和e的等價性，第一次完整地表現出了二者的抽象關係。

千禧年的數學難題，在這個公式面前完全失去了魔力。

與此同時，纜繩開始穿過空間站，由火箭拉扯，與地球的基站進行聯繫。

一年後，第一個太空電梯艙搭建完畢，在太空電梯的電纜上，有些一千道靈梭，這就意味著，從月球到地球，只需要十分鐘左右，而且不會有太強的失重感。

一年零一個月，太空電梯艙第一次投入運行，超過150噸的氦3成功達到地球。

一年零兩個月，載人實驗正式成功，太空電梯投入試運營。

兩年後，地球所有土壤恢復活力，一切都回到了正軌。同年，大批科學家搭乘太空電梯回到地球，全世界人們熱烈歡迎。

琳琳踏上地球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不知道是甚麼，有些感動，又有些疲憊。

隨後，琳琳馬不停蹄地加入到了新的項目組里——環境治理。她和黛茜的關係在月球上得到了緩和，這一次，她們在一個組里工作。

當人類被壓榨到極限的時候，爆發出來的能量無法想象。兩年時間，地月基地完成，這是她們之前完全無法想象的事情。

借著這股壓力，實驗組的成果出的很快，從沙漠土壤化，到新土壤植樹，再到波紋式淨水。

兩年之後，地球煥然一新，海水和河流清澈了，森林生長成片了，天空變得藍了，農產品豐富了，副業也開始重新發展了起來。

琳琳拿到第一瓶可樂的時候，都快哭出來了。

同年，黛茜主持的新材料項目，開發出了以新元素為基礎的新材料，實現了室溫超導，人類科技再次提升了一個大大的台階。

同年，黛茜再次拿下諾貝爾獎，兩種新元素以她的名字命名。

最關鍵的是，琳琳和黛茜終於一起吃了頓飯，說是和好，但也算不上，原來的那根刺始終是消不掉了的。

而在琳琳忙於這些的時候，聖麗安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地月基地建成時，舒泓畢業。

她在第一時間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投入到了糧食副食生產中，並且再度投資精密儀器製造。

她的身份雖然特殊，但是沒甚麼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在關注火熱的地球重建工程，對她自然也沒太多的優待。

兩年的時間，舒泓的公司悄然發展了起來，成為了東亞區首屈一指的大型綜合型企業。

聖麗安的院長，閆依然向聯盟提交申請，主張建立性別障礙者專屬學院，就以聖麗安作為試點。

聖麗安在世界大戰中立下功勞，聯盟也本著人性化的原則，以及涼子的支持，同意了這一申請。

聖麗安開始正式化了，得益於完整的小初高體系，第一批學生的入學很順利。

畢竟隨著程思的清洗，全世界幾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性別認知障礙者，這其中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閆依然借著心理疾病的東風，通過開展心理康復診所，讓很多不知道的人清楚了自己痛苦的原因，聖麗安的學員人數一下子激增，還開設了幾家分院。

第五年，琳琳的工作完成了，地球好起來了，她終於準備要回聖麗安了。

但是第一個找上她的，卻是自己的女兒。

「媽，這裡還行嗎？」舒泓帶著琳琳參觀著她的企業，琳琳跟在身後，越看越想流淚，這個地方，和安騰當年的總部是一模一樣的。

「很好，很好。」琳琳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女兒，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在自己的記憶中，她還是那個爬來爬去的小孩子呢。

「除了副食、娛樂、高新材料、月球建材以外，媽，我還做了精密儀器和電腦安全的生意。」舒泓帶著琳琳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這裡也和當年的安騰的辦公室一模一樣。

「和你爸爸真像。」琳琳點點頭，心裡無限地感慨著，卻又有些不知名的難受，她不想讓舒泓走安騰的老路，當年的安騰，真的忙到身體都垮了。

「媽……」舒泓坐在沙發上，面色突然有些猶豫，琳琳看的奇怪，過去摸了摸舒泓的頭髮。

舒泓這才對琳琳一笑，輕輕說道：「媽，你別回聖麗安了。」

「啊？」琳琳的手一僵，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媽，你總是在為這次的大災忙活，我知道的，我也知道這麼說很不好，但是，你的想法……真的和聖麗安現在的路不一樣了。」舒泓拿下琳琳的手，緊緊地握著。

「這樣啊……」琳琳看著舒泓，心裡的滋味無法言說，有些遺憾，有些不舒服，但是更多的是一種輕鬆，一種深入靈魂的輕鬆，宛如脫下了幾千斤近萬斤重的衣服一樣的輕鬆，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宛如氫氣球一樣，一瞬間脫離了線，輕飄飄地往藍天飛去。

好累啊……徹底和聖麗安脫離了關係，她才感覺到，真的好累啊。

這次和上次還不一樣，上一次的時候，琳琳和程思這一輩人依然主導著聖麗安的走向，她雖然離開了聖麗安，但依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一次，是她被時代淘汰了，這不是科技的時代，而是屬於她們性別認知障礙者的時代。

她一瞬間體驗到了姚老師當初的感受，薇薇當初的感受，真的好累啊，但是好輕鬆，輕鬆到每一個細胞都釋放著不知所措的，茫然中有點點不甘、遺憾、不服的愉悅。

她感覺自己又是自己了。

「哈哈，我還以為是甚麼事。」琳琳笑了起來，笑的很開心，「你們搞吧，搞吧，有甚麼事找我幫個忙就行。」

「對不起，媽，但是聖麗安你還是隨意進出，就算是校長辦公室都無所謂。」舒泓趕緊拉著琳琳的手，又坐的靠過去一點，臉上滿是愧疚，在她和閆依然看來，這算是奪權的一種。

「我才不會回那個破辦公室。」琳琳笑著摟住自己的女兒，往沙發上一靠，「有時間我就回去轉轉，客串個老師甚麼的。」

「你要是願意來客串個老師，那可真是太好了。」舒泓也笑了起來，以現在琳琳的影響力，過來別說當老師，開個講座都夠聖麗安宣傳一大波了。

現在的聖麗安完全不是藏著掖著的路線，而是大力宣發，大力宣傳的路線了。

琳琳也不得不說，如果自己回去，確實跟不上聖麗安現在的變化了。

現在是2056年，她已經52歲，再過三年就到退休的年齡了。

「其他人呢？」琳琳問道。

「唔，小媽還好，一直在學校里呆著，靜萱留在聖麗安當老師了，舒瑜做了軟件開發，舒忻和柳昭結婚了，對了，媽，青蘇女士去世了，99歲去世的。」

「嗯，嗯？那你呢？柳昭當初答應我的可不是這樣，他敢拋棄你，我敢扒了他的皮。」

「哈哈，沒有啦，是我不願嫁。」

「甚麼意思？」

「我要出來做生意，必須心無旁騖，而且我要設立女強人的形象，以第三性別者的身份，所以我不能嫁，一輩子都不能嫁。再說了，舒忻都懷了。」

琳琳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眼裡冒火，「狗東西敢侮辱我女兒？！」

「額……別激動，媽。」舒泓訕笑兩聲，要說侮辱嘛，她們之間玩的那些都很過火的，「做了措施的，是舒忻偷偷扎了眼。」

「……」琳琳有些無語地坐下，心裡翻騰的念頭全是怎麼弄死柳昭。

在舒泓的公司里坐了很久，母女一起吃了飯，琳琳這麼多年第一次吃到聖麗安做的食物，心情又好了一些。

第二天，琳琳就回聖麗安了，還是住在原來的房子里，這樣她每天都能和舒忻見面。

詩倩見到琳琳也很高興，前前後後忙裡忙外的，只有柳昭渾身不自在，總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毒死一樣。

聽說琳琳回到聖麗安了，原來的老同學們也要來聚一次會。

她們現在都是功成名就的人物了，想要出來可不容易，但是硬是要出來的話，那誰也擋不住。

外院，原雛鳳苑住宅樓，現聖麗安雕像館外，琳琳和當年雛鳳苑的朋友們在改造中心見面，原來的改造中心沒有被動，因為這是琳琳的產業，回到聖麗安之後，琳琳也把這棟大樓和附近的地皮送給了聖麗安，以後要不要改建，也都無所謂了。

反正那些記憶中的地方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這是必然的。

阿紫和晴兒是第一批到的，小艾和媛媛是第二批，嘉兒是第三批，可可和小穎一起來的，可可剛在月球辦了第一次地月音樂會，就和常駐月球的小穎一起來了。

涼子的事務繁忙，最後一個才趕到。

只差璇兒了。

大家這個年齡了，自然不可能再像過去一般滾床單，只是一起吃飯聊天。

小艾和媛媛經營了一片農場，不再去搞銀行汽車了，安心做閒散的農場主；晴兒和她的丈夫比較幸運，都活了下來，現在都在做老師；嘉兒做了插畫設計師和漫畫家，最近在設計動漫；可可還在彈鋼琴；小穎作為月球基地的設計師和負責人，就留在月球，開始建設月球城市。

琳琳和涼子自然不用說了，琳琳還屬於future的一員，涼子連任了總理。

「但是我辭職了。」涼子笑眯眯地說道。

「怎麼辭職了啊？乾的好好的。」小艾疑惑地問道。

「嘿嘿，破工作，老娘早都不想乾了，累死。」涼子擺了擺手。

琳琳笑道：「你倒是瀟灑。」

「我也想辭職啊，煩死了，那地方全是大土坑。」小穎也抱怨著，現在的月球，環境確實不太好。

「搞建設多好呀，我感覺月球現在建的挺不錯的。」可可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下周也準備去月球開演唱會。」阿紫也靠過來，笑著說道。

「哎呀，現在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嘛，只要不懶都差不多。」媛媛靠著椅背，一手端著酒杯，也笑嘻嘻地說著。

現在這個世界確實變得不一樣了，很不一樣了。

隨著生產力的大幅度進步，各行各業的人才需求大規模增加，地球的人根本不夠用，一切生產資料都處於過剩的狀態，原來所謂的富人和窮人都消失了，因為分配原因，公司必須將收益投入到社會建設中才能穩定運營，員工的收入幾乎和老闆持平，大家都可以隨意使用各種資源，只不過老闆的威望更高，行使的權利更大而已，這個權利，也被無形的生產力制約住了。

某種程度上說，地球實現了共產主義。

可喜的背後，也有憂患。

疫災、飢荒、戰爭，三年多的亂世幾乎將人類的文化成果毀滅了大半，燦爛的文明只剩下了滿目瘡痍。

雖然在這三年里，文化開始隨著亂世而蓬勃發展，形成了獨特的三年創傷文學，但那終究是現代文化。

涼子辭職後，就回到母校北京大學任教，負責古籍整理和校對工作，她要把失去的那些東西，一個個地整理回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琳琳在聖麗安安心生活著，時不時帶著舒忻和柳昭去看自己的爸爸。

媽媽已經過世，爸爸獨自生活，卻不願意和琳琳搬到聖麗安去。

一年後，舒忻的孩子出生了。

同時，在琳琳不知道的情況下，舒泓偷偷做了一次改造，提高了自己的精子活性，再把自己的精子送入自己的子宮，懷了一個孩子。

安家這就算是有了後代。

2058年，閆依然因為身體器官完全衰竭，在辦公室里病逝。

琳琳主持了她的葬禮。

她心裡有些難受，這是個天才到極點的人物，她現在都在想，當初把冰冰帶過來到底是對是錯？

那個一頭白髮的孩子，還有她的孩子，竟然都在自己之前去世了。

有限的一生里，閆依然把自己完全奉獻給了聖麗安，或者說奉獻給了同胞們，在她的領導下，聖麗安結合了前人的經驗，第一次實現了走出去的突破，而這麼多年里，聖麗安的科研實力、教育水平，都讓社會開始認可這個學校。

更關鍵的是，世界上的性別障礙者實在是太多了，人們幾乎是無法抗拒地接受了這一事實，性別障礙也從疾病中移除，成為了一種新的，得到普世承認的性別。

在閆依然的推動和引導下，18歲前的第三第四性別者不可以進行手術，當成年的時候，她們可以選擇，是繼續作為第三第四性別生活，還是融入到第一第二性別中去。

她第一次將ag和mtf， ftm做了社會性的區分，完全滿足了所有人的需求。

如果程思生活在現在，她肯定不會有原來那些偏激到瘋狂的想法了。

當初，程思被憤怒的梓芯和容兒撕碎了，屍體都變成了一灘肉泥。回到那個倉庫後，容兒聯繫了涼子，她和趙光來為薇薇收了屍。

她們帶著薇薇的那次手術記錄回去，研究了足足五年，才絕望地放棄了。

現在，她們兩個生活在一起，某次上完床後，容兒發現梓芯有些乾嘔，一看才知道，梓芯懷了她的孩子。

瀟瀟和瑾兒高興壞了，為自己的主人忙前忙後，梓芯迷茫了一陣後，便接受了這樣的生活。

倒是自己這兩個小奴，梓芯有些放心不下，但是她們兩個人倒是無所謂，大家能夠一起生活在一起就足夠了。

曉月忌日的時候，她們還約上了琳琳，聯繫了過去的同學，一起去祭拜了曉月，大家也聚了一次。

生活終於再度平靜了下來。

2060年，琳琳帶著自己的外孫女參觀戰爭紀念館，她這時才剛剛會說話而已。

「姥姥，這些你都經歷過？」小丫頭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可視化動畫展覽窗。

「是啊，姥姥都經歷過。」琳琳抱著她，眼裡露出了些屬於老人才有的慈祥。

「感覺好酷。」小丫頭笑著拍了拍琳琳的臉。

「孩子啊，你應該感謝自己生活在和平的年代。」琳琳抱著她，看著眼前的動畫，那裡播放到了曉月的鏡頭，她在做著手術，這時候她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或許你覺得，這些前人們，老人們是最帥氣的英雄，她們用自己的生命，為未來開拓了道路，但是我不希望你有機會成為這樣的英雄，我更希望你好好的，平凡地生活一生。」

「姆？」孩子咬著手指，有些不解。

「希望你永遠都不懂。」琳琳又摸了摸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