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與虎謀皮
璀璨的牢籠 · 風花WF · 2 / 2
時間到了。
她需要「充電」了。
我站起身,不再有絲毫猶豫,快步衝進了單元樓的門洞。
回到家,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看到的情景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曉欣正跪在床上,雙手抓撓著自己的頭髮,身體焦躁地前後搖晃著。她的嘴裡,正含糊不清地重復著那些詞語。
「雞巴……要雞巴……」
看到我進來,她的動作停住了。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那眼神,就像一隻餓了很久的小獸,看到了食物。
她朝我爬了過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脫掉衣服滿足她。我只是站在床邊,看著她。
我的口袋里,那張名片硌著我的大腿。
腦子里,趙蔓的話,王醫生的話,曉欣的哭聲,混雜在一起,變成一團嗡嗡作響的噪音。
「爸爸……」
曉欣爬到我腳邊,仰起頭,用臉頰蹭著我的褲腿,聲音里帶著哭腔。
「要爸爸的雞巴……求求你……」
我的身體,背叛了我的意志,可恥地起了反應。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個由我和曉欣構築的、封閉而又畸形的循環,必須被打破。無論代價是甚麼。
我俯下身,將曉欣從地上抱了起來,重新放回床上。我沒有碰她,只是用被子將她小小的身體裹住。
「曉欣,等一下。」
我的聲音很平靜。
她愣住了,似乎不明白我為甚麼會拒絕她。嘴巴委屈地癟了起來,眼看就要哭出聲。
我沒有理會她,轉身走出了臥室,走進了書房,並且關上了門。我能聽到門外,她的哭聲和叫喊聲再次響了起來,一聲比一聲淒厲。
我靠在門板上,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名片,和我的手機。
我沒有再猶豫,按照那張名片上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了下去。
然後,我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里沒有傳來「嘟嘟」的等待音,而是一片死寂。就在我以為自己是不是撥錯了號碼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哪位。」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那聲音很年輕,也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我的喉嚨發緊,「我找……‘夢幻工廠’。」
聽著屋外曉欣淒厲的哭喊和那些不斷重復的污言穢語,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劇痛。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安靜的聽筒里傳來一聲輕笑。
「林先生會打來電話,真讓人感到意外。對於前些日子令媛發生的事,我僅代表我個人,深感遺憾。」
「嗯?這件事兒是你們做的?!」
怒火在一瞬間衝上了我的頭頂。那一刻我真的想,如果電話線是實體,我會毫不猶豫地順著它爬過去,揪住那個說話人的領子,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先生不要激動,我們公司可沒有對令媛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甚麼起伏。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我時間平復呼吸。
「這種事也只有那幫‘獵幼人’能幹出來。」
「‘獵幼人’?」
「顧名思義,這就是一幫瘋子,喜歡像令媛這種的小女孩。他們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為了性。他們爽過了,就不管了,僅此而已。」
「瘋子……」我喃喃自語。警察那句「很困難」和趙蔓那句「別查了」,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具體的注腳。不是找不到,而是對手根本不在常規的遊戲規則里。
「是的,瘋子。他們不屬於任何組織,沒有固定的據點,純粹因為共同的扭曲癖好而聚集在一起。他們追求的是最原始的、不加修飾的暴力和發洩。所以他們會用最粗暴的方式,也會用動物,因為那能帶給他們不同於人與人之間的刺激。對他們來說,令媛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能滿足他們慾望的、有生命的玩具。」
他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冷靜地切割著事實,每一下都割在我的心上。
「那……為甚麼?為甚麼是曉欣?」我的聲音在發抖。
「為甚麼?」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覺得我這個問題很可笑,「沒有為甚麼。可能只是因為那天她在超市裡,看起來很漂亮,很符合他們的審美。可能只是因為她落單了那麼一會兒。對餓狼來說,捕獵一隻落單的羊需要理由嗎?林先生,您不該問為甚麼,您該慶幸,他們只是玩了三天就把人還回來了。」
慶幸?
我靠著冰冷的書房門板,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們玩膩了,所以還回來了?」
「可以這麼理解。或者說,對他們而言,令媛這種未經任何‘調校’的‘原材料’,新鮮感一過,也就失去了價值。畢竟,一直哭鬧反抗的玩具,玩久了也挺掃興的,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了下來。我渾身發冷。
「所以,警察找不到他們,也是因為……這個?」
「當然。這群人就像水里的浮萍,碰巧聚在一起,風一吹就散了。他們甚至可能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您覺得,警察要去哪裡找一群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瘋子呢?更何況……」
他拖長了音調。
「就算抓到一兩個,又有甚麼用呢?這個圈子里的玩法,遠比您想象的要複雜。能接觸到令媛那種級別先行版寫真的買家,您覺得會是普通人嗎?警察真的敢深挖下去嗎?挖出來的東西,他們兜得住嗎?」
我沈默了。書房外,曉欣的哭喊聲不知何時已經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我知道,她快要沒力氣了。
「林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把我從思緒里拉了回來,「糾結於那些瘋子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您現在打電話給我,我想,不是為了追查兇手,而是為瞭解決眼前的問題,對嗎?」
「……是。」我艱難地承認。
「很好。我們是生意人,喜歡直奔主題。」他的語氣里似乎透出一點滿意,「令媛的情況,我們已經通過一些渠道瞭解了。那種催情劑,代號‘塞壬之歌’,是我們工廠早期的淘汰品,藥效霸道,副作用極大,很不穩定。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用了,除了那群追求原始刺激的‘獵幼人’。」
「淘汰品……」這三個字,又一次刺痛了我。我女兒所承受的地獄般的痛苦,在他們口中,僅僅來自於一件「淘汰品」。
「是的,淘汰品。我們現在有更成熟的產品,可以做到精准控制。可以讓‘商品’在需要的時候進入狀態,在不需要的時候,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甚至可以根據客戶的需求,定制不同的‘性格’模塊。天真、順從、主動、高傲……都可以。」
我聽著他像介紹商品一樣介紹著那些能扭曲一個人的藥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你的意思是……你們有辦法?」我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不能根治。」他直接否定了我的幻想,「被‘塞壬之歌’重塑過的神經系統,就像一塊被打碎後又用劣質膠水胡亂粘起來的瓷器,不可能復原了。我們能做的,不是修復它,而是用一種更精密的、可控的方式,去‘管理’它。」
「用我們的藥物,或許可以來中和掉‘塞壬之歌’的殘餘影響。為她建立一個新的、穩定的生理循環。我們可以讓她的需求,從現在的一天數次,降低到一週一次,甚至一個月一次。並且在不發作的時候,她可以像一個正常的七歲孩子一樣去上學,去生活。沒有人會看出任何異常。當然了,這一切都要看‘塞壬之歌’中毒程度有多深。」
他的話,像魔鬼的低語,在我耳邊描繪出一幅無比誘人的圖景。
一個正常的曉欣。
一個可以去上學,去畫畫,會對我笑的曉欣。
雖然我知道這個不是百分百成功,但是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我明知道電話那頭是深淵,也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
「條件呢?你們的條件是甚麼?成功率又有多少?」我啞著嗓子問。
電話那頭,又是一聲輕笑。
「林先生,您是個聰明人。‘夢幻工廠’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我們為您提供解決方案,您自然也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塞壬之歌’的結果是不可逆的,而且如果不加以控制,只會越來越嚴重,直到她被性慾完全摧毀掉自己的生命。」
「令媛……是個很好的苗子。這一點,從‘星光璀璨’為她拍的那套寫真就能看出來。我們公司也有看到,雖然調校得粗糙了些,但底子非常好。即便是經歷了‘獵幼人’那樣的摧殘,她的核心價值也沒有被破壞。」
「所以,我們的條件很簡單。」
「我們需要令媛,成為‘夢幻工廠’的正式簽約‘商品’。」
商品。
這個詞,通過電流,鑽進我的耳朵,像一根生了鏽的鋼針,扎進我的腦子里。
我靠著門板,書房外,曉欣的哭聲和叫喊聲還在繼續,但那些聲音徬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變得模糊而不真切。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電話另一頭那個男人平淡的聲音,和「商品」這兩個字,在我腦海裡不斷地回響、放大。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該說甚麼。憤怒嗎?屈辱嗎?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從腳底板一直蔓延到天靈蓋。我以為我早已墜入了地獄,原來,地獄的下面,還有更深的一層。
「‘商品’……是甚麼意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電話那頭又是一聲輕笑,似乎對我的明知故問感到有些愉悅。
「字面意思,林先生。她將屬於公司。公司會為她提供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培訓’,以及最頂級的客戶。她會成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一件能為公司帶來巨大利潤的珍寶。」
「當然,作為她的監護人,也是這件商品的‘供應商’,您也會得到豐厚的回報。足以讓您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甚至,遠超您想象的財富和地位。我們從不虧待自己的合作夥伴。」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誘惑。每一個詞,都精准地敲打在我最脆弱的軟肋上。
錢。
這個我曾經不屑一顧,卻又不得不為之奔波勞碌的東西。房貸,生活費,曉欣的未來……這些沈重的枷鎖,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被砸碎的可能。
只要我點一下頭。
只要我把我的女兒,賣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聽著門外曉欣的哭聲,那聲音已經開始嘶啞,裡面摻雜著絕望的哀求。我的心被那哭聲揪得越來越緊。
「您當然可以不答應。我們從不強迫任何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輕鬆。
「您完全可以繼續現在的生活。每天三到四次,也許以後會是五次,六次。用您的身體,去填補那個無底的慾望黑洞。直到有一天,您的身體被徹底榨乾。到那時候,令媛會怎麼辦呢?失去唯一的‘藥物’來源,她會徹底崩潰。最後的結果,就像我剛才說的,被性慾活活燒死。這對她來說,想必會是一場漫長而又痛苦的折磨。」
「林先生,我們是在給您一個選擇,一個能讓她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像個人’的選擇。同時,也給您自己一個解脫的機會。您好好想想,這真的是一筆虧本的買賣嗎?」
他把話說完了。然後,電話那頭就陷入了沈默。
他給了我思考的時間。他很自信,他知道我沒得選。
就像溺水的人,面前飄過一艘船。我知道那是一艘幽靈船,上了船,靈魂就要出賣給魔鬼。可是不上船,我立刻就會被冰冷的海水淹死。
我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曉欣的哭聲越來越弱,漸漸變成了小聲的抽泣和嗚咽。
她快要撐不住了。
我也快要撐不住了。
我想起了她小時候的樣子。那個會抱著我的腿,奶聲奶氣地叫我「爸爸」的小女孩。我想起了我妻子臨終前的囑託,她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照顧好曉欣。
我想起了那套寫真集。我想起了我在拍攝現場,看著鏡頭前自信的她,還有那周圍為她而激動的男人們,內心那種擁有這樣一個女兒的自豪和得意。
我想起了那個廢舊的倉庫,她像一件破損的玩偶一樣被吊在那裡。
所有的一切,罪惡的源頭,是我。
是我把她推到了懸崖邊。現在,有一個魔鬼告訴我,他可以拉她一把,讓她不要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代價是,把她帶到另一個,看上去沒有那麼糟糕,但本質上同樣黑暗的深淵里。
我還有資格,替她選擇拒絕嗎?
讓她繼續留在我身邊,被我這個無能的父親,用這種畸形的方式「餵養」著,直到我們一起被拖垮,一起毀滅。這難道就是對她好嗎?
至少,「夢幻工廠」,能讓她活下去。能讓她在大部分時間里,像個正常的孩子。
儘管那正常,是用另一種毒藥換來的。
「簽約之後……我還能……見到她嗎?」
我終於又開了口,聲音里全是疲憊。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當然。林先生,我們不是人販子。」對方的語氣里透出明顯的笑意,「您依舊是她的監護人,是她的父親。她會像是在上課一樣,平時在我們的專屬培訓基地學習,接受最專業的指導。她還會照常回家,您也可以來陪她一起來。甚至,在某些特殊的‘工作場合’,如果您想,也可以在場。」
「而且,請您放心。我們對‘商品’的保護,是業內最頂級的。像‘獵幼人’那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們的地盤上。我們也好,我們的客戶也好,每一位能接觸到她的人,都經過最嚴格的篩選,懂得如何欣賞‘藝術品’,而不是像野獸一樣只會粗暴地破壞。」
他描繪的未來,聽上去那麼安全,那麼有保障。像一個精心包裝過的、鑲著金邊的牢籠。
「我需要……甚麼時候給你們答復?」
「隨時可以。不過,林先生,我個人建議,越快越好。」他說,「令媛的身體,經不起太長時間的消耗。而且,‘塞壬之歌’的侵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深。拖得越久,我們後續‘管理’的難度就越大。或許成功率,就不會這麼高了。」
他在催促我,用曉欣的生命。
我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最後一點叫做「父親的尊嚴」和「道德底線」的東西,在現實的重壓下,喀嚓一聲,碎了。
「好。」
我從喉嚨里,擠出了這一個字。
「我答應。」
「明智的選擇,林先生。」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滿意。
「那麼,明天上午十點。在新海市國際金融中心A座頂樓的‘雲頂會所’,會有人等您。帶上令媛。我們在那裡,把合同簽了。」
他說完,沒有再說任何廢話,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又恢復了死寂。只有聽筒里傳來的「嘟嘟」的忙音,在提醒我,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場噩夢。
我握著手機,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然後,我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沒有開燈,曉欣蜷縮在我的臥室門口的地板上,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哭喊了,只是身體還在一下一下地抽動著,嘴裡發出微弱的、夢囈般的呻吟。
「雞巴……爸爸……要……」
我走到她身邊,緩緩地跪了下來。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汗濕的頭髮。她的身體滾燙。
「曉欣。」
我叫著她的名字。
「爸爸在。」
我將她從冰冷的地板上抱了起來。她很輕,像一團沒有重量的棉絮。她的頭無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臉頰貼著我的脖子,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抱著她,走進了臥室,將她輕輕地放在了那張我們曾經相擁而眠的大床上。
然後,我開始動手,解開自己褲子的紐扣。
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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