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如既往地，海蓮娜結束與里昂的對練後回到了自己房間。

即便里昂已年滿十九歲成為成年人，她依然每天堅持與他刀劍相向。

「呼……」

海蓮娜輕嘆著關上房門。

平時她會毫不猶豫地解開衣帶，但今天她的手卻反常地向上游移而非伸向腰後。

『不知不覺間……』

她的指尖停駐在後頸與鎖骨附近——那裡徬彿還殘留著里昂鮮明的體溫與氣息。

當小心翼翼觸碰他撫過的位置時，海蓮娜陷入了回憶。

『最初明明是那麼可愛的小少爺……何時竟變成這樣……』

她初次感知到的里昂手掌，是能完全包覆在掌心的小巧尺寸。

用那雙小手揉捏肩膀的模樣也曾純粹覺得可愛。

可不知從何時起，搭在她肩頭的已成男人寬厚的手掌。

大到能單手扣住她整個肩膀，骨節分明充滿雄性力量的手。

『說起來，不止是手……』

當年在下方用圓溜溜眼睛仰望的里昂也早已消失不見。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會清爽笑著與她平視的里昂。

當能夠平視的時光也成為過去，現在的里昂已需要低頭看她。

這些視線的變化讓海蓮娜再度想起——

環抱她後頸時傳來的體溫，粗壯到判若兩人的手臂。

——沙……

她的手指正無意識重訪被他觸摸過的軌跡。

像是要喚醒那些觸感殘留的余韻。

「……」

混雜在疲勞緩解感中的微妙躁動。

全身寒毛倒竪的瞬間，細小火焰開始在她體內悄然蔓延。

「嗯……」

莫說是牽男人手，她連私下交談都不曾有過。

雖是旁系卻也是正經貴族出身，嚴格教育鑄造的貞潔觀念本應固若金湯。

可在那座鐵壁要塞上，不知何時已布滿無數裂縫。

原以為永遠可愛的小少爺，如今散髮的雄性氣息

正點燃她長久以來壓抑的本能與渴望。

「……不行。」

不行、不可以

絕不能這樣

必須忘記，這本來就不該發生

少爺是名門康斯坦茨家族的子嗣，更是自幼稱我為老師的人

所以不是的。少爺只是為我緩解疲勞，想讓我開心而已

所以……必須忘掉

……如此想著的海蓮娜瞪視鏡中自己

「能做到的……必須做到……」

與本家不同，作為旁系的她既無像樣領地也無體面職位，家道實在稱不上寬裕

尤其貴族排場無論如何都免不了龐大開銷

若失去侍奉康斯坦茨家的收入，本就弱勢的旁系家族必將消亡

因此海蓮娜扼殺了所有情感與慾望

連心靈也一同殺死

只為不被康斯坦茨家摒棄

更絕不讓那種事發生

『……這是我選擇的人生。放棄劍道後僅存的唯一選項』

所以無論發生甚麼，我都不會否定自己選定的人生

即便沒有選擇自由

哪怕餘生都將獨留在昏暗房間

「呼——」

對鏡中自己重申誓言後，海蓮娜終於解開衣帶

她的人生雖由節制與禁慾構成，身體卻與這些詞彙毫無瓜葛

正因如此，每當褪去束腰與女僕制服時

解放的嘆息總會從唇間漏出

『時間已經……該盡快就寢了』

躺上床榻的海蓮娜立刻閉上眼睛

『如果……不，忘掉吧……』

倘若真獲得其他選擇又該如何是好

連綿的疑慮很快被襲來困意吞沒

可她的手指卻又開始無意識撫摩肩頸

如同荒原上飄搖的細小火星

***

時間真奇妙啊

流逝時總覺得緩慢，回首時卻驚覺＂居然已過去這麼久？」

此刻會有這種感慨理由很簡單

兄長成年已滿兩年，而我也終於迎來十九歲

『和海蓮娜的成果足夠多了……雖說各種緣故沒法具體回憶』

所以能篤定彙報的成果是兄長的改變

我記憶里的盧安說好聽點也是個臭小鬼，但在我的……沒錯，主角補完計劃後完全變了個人

曾經能躺就不坐的課程也開始認真對待

「這還不夠！他每晚熬夜自學落下的功課，甚至主動請教不懂的地方。

那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讓最初感動落淚的指導官們後來都招架不住地跑來向我求救。

'而且他還主動跟隨父親歷練……'

即便不用我從旁催促，盧安也會自覺站到父親面前。

領主處理政務的廳堂，軍隊司令巡查的營地，乃至邊疆伯爵巡視的每個角落，總能看到盧安跟隨父親的身影。

如今誰都無法否認，盧安已是當之無愧的下任邊疆伯爵繼承人。

「里昂，我聽說了。把盧安培養成這樣的人是你？」

伴著濃郁香水味飄來的，是母親的聲音。

跪在父親面前的兄長身著手工打造的鎧甲。

此刻正是在場所有邊疆伯爵家臣與軍官見證下——

沒錯，這是我的成人禮。

也是兄長被正式確立為繼承人的時刻。

「哈哈，誰知道呢。我只是告訴父親他沒看錯人，最終選擇權在兄長手裡。」

母親嫻熟地用扇子掩著嘴角繼續道：

「呵呵，要不是你，盧安能站在今天這個位置？」

「誰知道？您也清楚兄長本就聰慧正直。不過……如果沒有我推這一把，或許這一刻會來得晚些。」

「呼呼呼……謙虛之余倒是把功勞攥得緊。果然是我的兒子。」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父母簡直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往好聽說，是深愛著領地與家族的伯爵夫婦。

往難聽說……就是除了權勢其他一概不關心的活體貴族標本。

他們之所以能善待領民，純粹因為這是最有效率鞏固統治的手段。

'反正大多數人過得幸福就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