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原本歡呼雷動的大競技場此刻沈入冰冷而凝重的寂靜。

死寂中，娜塔莉婭渾身浸透羅恩格拉姆的鮮血立在場中。

她的表情讀不出絲毫思緒與情感。

「……」

若說娜塔莉婭對羅恩格拉姆懷有憎恨也不為過。

從童年憧憬的劍聖稱號，到貞潔、人生…他奪走了她的一切。

'話雖如此…嘖…'

當然羅恩格拉姆並非出於本意踐踏了娜塔莉婭。

身為前代劍聖之子被迫與她締結政治婚姻，某種意義上他也是帝國時代洪流中的齒輪罷了。

但考慮到之後種種，今日結局實屬咎由自取。

因此我對他的死毫無波瀾。

「問題在於娜塔莉婭…」

無論如何羅恩格拉姆畢竟是她前夫。

更棘手的是…他們之間還有名為阿爾敏的兒子。

她不僅殺死了憎恨的前夫，更親手斬斷了兒子生父的性命。

即便那是自衛的本能反應。

'唉…'

沈甸甸的胸口催促我立即奔向娜塔莉婭。

但冷靜的頭腦只反復詰問：'去了又能說甚麼？怎樣安慰？'

想必海蓮娜也懷著同樣心境…正望向對面時——

「姐姐！」

海蓮娜再度撥開人群向前突進。

…是啊，傻站著算甚麼。

我也邁開停滯的雙腿衝向娜塔莉婭。

當我和海蓮娜同時踏上賽場的瞬間，她終於轉向我們。

「……」

我們相顧無言。

沒有『自作自受』之類的蠢話。

只是沈默地擁抱她，任憑鮮血浸染彼此的衣衫與面頰。

突然——

轟隆隆…

緊鎖的入場閘門豁然洞開。

盾牌鐫刻皇室紋章與天秤的長矛衛士如潮水湧入。

轉瞬形成包圍網的士兵之間，響起文官制服青年的厲喝：

「司法省執刑官阿爾敏·克勞澤維茨奉陛下旨意宣告！在場諸君即刻起禁止離場！違令者當場羈押！」

黑髮青年將視線投向舞台。

望向站在生父血泊中的母親。

娜塔莉婭嘶啞呼喚：

「阿爾敏…」

「…收斂遺體，羈押嫌犯。」

海蓮娜正要衝上前去，卻被我搖頭制止。

當司法省官員稱自己母親為嫌犯時——

***

說來慚愧，我早該注意到阿爾敏在場。

作為維持大賽秩序的司法省官員防備突發狀況。

但我只知他出席，哪料竟身負公職。

'更何況目睹母親手刃父親。'

甚至從他口中吐出『嫌犯』一詞。

難怪海蓮娜不知所措…

趁阿爾敏上台間隙，我迅速環視四周。

'安多拉斯塔和戰士團都按兵不動，看來在靜觀其變。'

雖是艾林之王為擇偶舉辦的武鬥賽，但賽場位於帝國首都。

任何人都必須服從皇帝律法。

安多拉斯塔保持冷靜實屬萬幸。

當執刑官終於站到娜塔莉婭面前時——

他對著血染的母親僵硬開口：

「首先確認嫌犯身份。報上名來。」

「你…！」

我急忙拉住怒火中燒的海蓮娜。

阻礙執刑官無異於對抗皇權。

她雖止步，冰冷視線仍拷問著阿爾敏：

你怎敢如此稱呼母親？

但阿爾敏無動於衷重復道：

「姓名。」

「…娜塔莉婭·克勞澤維茨。」

「娜塔莉婭·克勞澤維茨，你涉嫌謀殺前夫，是否知悉？」

「…是。」

海蓮娜再度暴起被我強行安撫。

'少爺！您就袖手旁觀嗎？！'

'沒錯。所以請冷靜，局面沒想象中糟。'

何止不糟——簡直是理想展開。

儘管海蓮娜滿臉憤懣，我已轉向那對母子。

終究是血肉之軀的執刑官輕嘆道：

「據本官目擊，你以佩劍刺穿羅恩格拉姆·克勞塞維茨咽喉。是否承認？」

「…是，我承認。」

「依據刑法，嫌犯供述需輔證。傳喚目擊者——那邊那位青年，上前答話。」

「遵命，執刑官大人。」

我欣然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