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巫神玄冥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她說這話時,下巴揚起的角度不大,剛剛夠把她那雙黑眼睛對準玄冥的臉。聲音脆得很,但握著裙邊的手指還是絞了一下……她其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輕鬆,但她不想輸。
玄冥看著她,看了很久。那張冰冷的面孔上,有甚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解凍……不是融化,是冰層深處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然後她贊許地點點頭:「沒錯,為人為神,自該志存高遠。」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至於如何提升實力,總會有辦法的。」
聽到玄冥的語氣,阿爾忒萊雅心念一動,眼睛滴溜溜一轉,那雙黑眼珠轉起來的模樣像兩顆在棋盤上跳躍的圍棋子:「玄冥大神,您是說……有能夠提升我實力的辦法?」
「沒想到你反應倒是真快。」玄冥看著她那雙來了精神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是惋惜,是在感慨這孩子跟她某個故人實在太像,像到讓她有一點措手不及,「我確實有辦法,卻不知你肯不肯用?」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看著它長嘆一口氣。那口嘆息很長,像是從比這個大殿更古老的歲月里傳上來的。「這是當年我們兄妹取出自己的精血,返本歸元,煉製出來的盤古精血,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點了。」
她把小玉瓶托在掌心,手指微微收攏,指腹摩挲過瓶身,那個動作極輕極慢……不是在猶豫,是在告別。「你將它服下,日後不斷打磨肉身,不但可以獲得巫神的肉身,還能領悟一些天賦神通。只是這方天地,畢竟不是盤古所開,如此一來,你恐怕再也不能通過你的天生神力御使天地法則了。」
阿爾忒萊雅看著那個小玉瓶。瓶身不過拇指大小,青白相間,樸實無華。但她知道,那裡面裝著的,是十二個祖巫最後的血,是比這世上任何珍寶都重的東西。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她抬起頭,看著玄冥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這是你們……」
她沒有說完。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替他們心疼。
聽到是盤古精血,阿爾忒萊雅終於抑制不住激動,這可是真好東西呀!她連忙雙手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那姿勢比接住任何東西都要鄭重,兩只手的小指頭微微翹起,像是捧著甚麼一碰就碎的星光,又像是捧著一份她還沒有完全理解其重量的托付。「當然肯用啦!不能御使天地法則就不能御使了嘛,索性只有一個北極星,御使它也乾不了甚麼。」
玄冥見她如此果斷,也是高興,冰冷的面容也不自覺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就會以為是錯覺,但它確實在那裡……在唇角,在眼尾,在一張從未對陌生人笑過的臉上。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刑天接過精血時也是這樣的神色:不計算代價,不算計得失,只是兩眼發亮地說了句「好」。「當年我們也給一些部下用過這精血,效果極好。特別是刑天、后羿、蚩尤幾個人,便是我們十二祖巫,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了。」
聽到這三人的名字,阿爾忒萊雅更是興奮得臉頰微紅。一道淺淡的紅暈從她白淨的皮膚下面透出來,從顴骨一直染到耳根,像是春天回暖時河面上化開的第一道薄冰。她巴不得現在就能服下。但是她也明白,此刻來到這裡的,只是自己的靈魂,並非肉身。她只好將小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的空間之中,放進去之後又用意識探了一下,確認它穩穩地在那裡,才松了一口氣。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甚麼絕世珍寶。凡人成為半神之後,便能開闢自己的空間,用來存儲物品,而阿爾忒萊雅雖然天賦差,神力弱,但也是天生神力,自然也有自己的空間。
忽然,玄冥又想起一事,取出一顆透明的冰珠,大概有鴿子蛋大小,冰珠裡面,有一團白色火焰正在燃燒著。那火焰在冰珠里跳動著,卻發不出任何熱量……冷焰入眼,反倒讓人心底一涼。
「聽你說這方世界,也有一條冥河。未來那位叫阿基琉斯的半神在裡面浸泡,得到了金剛不壞之身。你可以到冥河之中,服下這盤古精血,效果或許更好。再將此珠服下,或許能讓你多一種強大的天生神通。」
「這是……」阿爾忒萊雅接過此物,感覺它忽冷忽熱,變幻不定。冷時像冬天里握了一塊冰,熱時又像捧了一顆剛燒過的炭,在她的掌心裡一左一右地跳。她好奇地湊近端詳,睫毛微微顫動,黑眼睛里映著那團白色火焰的光,忽明忽暗。
玄冥看著那顆冰珠,眼神里掠過一道極快的暗影……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被她熟練地壓了下去。然後她神秘一笑:「是甚麼你就別管啦,總之不會害你。」
那笑容短暫到近乎殘酷……剛綻開就收了起來,像是她對自己笑了這一下感到不太滿意。她說完看了看她,似乎是想把話題從自己的情緒上移開,又道:「你剛才說,你此世的哥哥姐姐,都是強大的戰神,手中的金銀弓箭強大無比。你看看,比起這弓箭如何。」
說完,她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長弓,弓身上布滿了神秘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青玉地面的反光里隱隱發亮,像是活的。弓弦為赤紅,如同人血一般,艷麗奪目,另外還有一根黝黑的長箭,布滿紫色花紋,上面隱隱透出寒光。
「射日弓!」剛看到這把弓,阿爾忒萊雅便驚喜地叫出了它的名字,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兩顆黑眼珠幾乎要跳出眼眶。她捂住嘴的手指不自覺地張開了,指尖微微發抖,聲音在掌心裡被悶成一個更尖細的驚嘆。后羿射日,也不知道是后羿成就了此弓,還是此弓成就了后羿。
玄冥將弓箭交在阿爾忒萊雅手中。當弓身沈甸甸地落在掌心裡時,阿爾忒萊雅的手臂往下墜了一下……比她想象中重得多。玄冥的目光落在那張弓上,停了很久,久到像是在看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十支射日箭,后羿射掉了九支。雖然以你如今的氣力,是難以拉開此弓的。但我希望有一天,這把弓能隨著你名揚這方世界。」
她說到「后羿」時,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握弓的手在遞出去的那一刻,指尖在弓身上多留了一息。那不是猶豫,那是她作為最後一個活著的見證者,替那些再也無法遞出這把弓的人,在做最後的交付。
阿爾忒萊雅接過弓箭,小心地抱在懷裡。弓身貼著她的胸口,那些神秘的紋路緊挨著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得很快,弓身很靜,像是壓在她心口的一道沈默的命令。她低頭看了看弓,又抬頭看了看玄冥,眼睛里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激動,是鄭重。然後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豪言壯語,但最終只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正充滿鬥志,忽然之間眼前一花,玄冥消失不見了。
「我要休息啦。等你甚麼時候服下盤古精血,化成巫神之時,再進來見我吧。」
那聲音漸漸遠去,但語氣里殘存的最後一點余韻,不像是告別,倒像是在說:別讓我等太久。
阿爾忒萊雅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懷裡抱著射日弓,空間里放著盤古精血和冰珠。她低頭看著青玉地面上自己那個小小的倒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比進來之前重了一點……不是身體重了,是肩膀上多了一些還沒有名字的東西。
「你如今的身體,其實有些特殊。」玄冥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依舊清冷,徬彿還在身邊。
阿爾忒萊雅猛地抬頭,但大殿里空無一人。那聲音是從她體內的混沌空間里傳出來的,比方才更輕,更緩,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當初你神魂虛弱已經沒法通過神魂判斷陰陽了,我便以后土妹妹為原型先代你塑了形體。後來你神魂恢復我才發現搞錯了……你竟然是個男的。」
玄冥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息。如果她有肉身,此刻大概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面前這個孩子。
「本來你意識蘇醒,該由你自己主導再次生成。只是時間緊迫,你的母體好像已經迫不及待要生下你們了。我只來得及添加了關鍵之處,其餘構造……仍與我最初所塑無異。」
阿爾忒萊雅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揪住了衣襟,揪得很緊,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原來如此呀。
難怪她總感覺這個穿越太不靠譜了,性別換了也就算了,還就換一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小手,這頭黑髮,這身怎麼穿都覺得合身的裙子……原來這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用另一個女神的模樣,一筆一畫地替她刻出來的。那個人不在這裡,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怎麼,不滿意?那你日後自己想辦法重塑便是。」玄冥的聲音里聽不出甚麼情緒,但問完這句話之後,她沈默了比平時更久。她沒有催。
阿爾忒萊雅沈默片刻。那沈默不是猶豫,是她在認真地把這件事放在心裡秤過。最終她搖了搖頭,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她小小的胸腔里呼出來,在大殿里沒有留下任何回音,卻像是把甚麼東西終於放下了。
「不必啦。既然是天意,就這樣吧。」
她抬頭看向玄冥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坦然,嘴角微微上揚。那上揚的弧度很小,卻穩得很,像是風浪過後重新升起的帆:「前世的我已死,今生的我便是阿爾忒萊雅。這具身體既然是我,那我便認了它。」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覺得胸口一輕。那個從出生起就壓在心頭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在這一刻松開了。她不是妥協,她是認了……認了這具身體,認了這個名字,認了這輩子要做的人。
不知何處,玄冥沒有回話。但如果有旁人在場,大概會發現,那顆冰珠里的白色火焰,比方才溫和了些許。
睜開眼睛之時,卻看見姐姐阿爾忒彌斯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眼睛通紅。那雙平日里清冷明亮的銀藍色眼睛,此刻紅了一圈,眼眶里蓄著的水光還沒有落下,睫毛已經被浸成一簇一簇的。
阿爾忒萊雅揉了揉眼睛……那只揉眼睛的手是從袖子里伸出來的,指頭圓圓短短的,揉了揉眼角又揉了揉睫毛,然後衝姐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輕輕拉住她的手:「姐姐,我沒事啦。」
她拉住阿爾忒彌斯的手時,把自己的五根手指全都塞進了姐姐的掌心,像是把自己整個人都交了過去。
阿爾忒彌斯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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