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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黎明與斯堤克斯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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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高空之中交戰的四人,身材頎長曼妙的忒彌斯女神眼神迷離而又憂傷。她站在宙斯寶座右側的台階下方,一隻手搭在廊柱上,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大理石冰涼光滑的表面……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段回不去的時光。當初他們都年幼時,福柏和忒亞由於長相相似,神職也差不多,一個司掌世間的光明,一個執掌神示和光輝,她們的關係可是十二人之中最好的。忒彌斯還記得,那時候福柏和忒亞總是穿一樣顏色的袍子,走在十二個兄弟姐妹中間,像一對彼此映照的鏡子。沒想到,最早動手的卻是她們。她們兩個,都是身著白色長袍,不斷用著神術交手,天空之中,時有光芒閃過。那光芒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往忒彌斯眼裡扎了一根針。

如果說她們動手還算克制的話……福柏的金劍輪始終沒有直接瞄准忒亞的頭顱,忒亞的圓月彎刀也每次都只削斷福柏的發絲而避開她的咽喉……那麼科俄斯與許珀里翁的交手卻是肆意了很多。兩人都已經披上了戰甲……星光戰甲是流動的黑夜,每一顆星點在甲面上緩緩旋轉;高空戰甲是凝固的藍色,如同把一整片夏日的晴空錘成了甲片。科俄斯拿著長矛與弓箭,矛尖所指之處,空間本身出現細密的裂紋;而許珀里翁揮舞著他的戰戈,那戰戈每一次橫掃都帶起狂風,將數百里之外的雲層切成碎片。交手之處,時有火星落下,掉在人間,便是熊熊大火。人類在火中奔逃,抬頭看天,卻不知道那落下火種的,是哪一位神。

幾人一直交戰了幾天幾夜。如果是白天的話,高空之主許珀里翁夫妻便不再防禦,而是瘋狂進攻……許珀里翁的戰戈在陽光下能夠吸收每一道光芒,每一次揮擊都比上一次更沈;忒亞作為光明女神,白晝之中的她每一道神術都帶著灼眼的亮度,像是把正午的烈日折成了刀刃。而一旦夜色降臨,星空之主科俄斯夫婦便逐漸轉守為攻……科俄斯的長矛在黑暗中獲得繁星之力,每一顆北極星周圍的輔星都向他輸送著銀藍色的光脈;福柏的光輝在夜晚則變得內斂而精准,不再是鋪天蓋地的劍輪,而是一道道快如流星的暗金色細芒,從四面八方刺向忒亞的護身光牆。

宙斯帶著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一直在觀戰。此時的奧林匹斯山上,其實也沒有幾個大神。真正能夠與高空中幾位女神相提並論的,也就只有宙斯、赫拉和忒彌斯三人。其他的,都是一些小神、屬神和從神。這些年輕的屬神們抬頭仰望著四位提坦神的交鋒,有些面露崇拜,有些臉色發白,有些悄悄縮到了更遠的廊柱後面。科俄斯幾人的戰鬥,倒是讓他們深刻瞭解了真正大神的強大……那不是他們熟悉的、溫和的、每天在花園裡漫步的神力,而是足以撕裂天空、焚燒大地的原始力量。

宙斯一直眯著眼睛,神態不悲不喜,望著空中的戰鬥不發一言。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緩慢地敲著,節奏均勻,不急不緩。但如果有人走近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瞳仁深處有一道極細的雷光在跳……那是雷霆權柄對外界神力波動的本能反應,就像獵犬在嗅到獵物氣息時無法控制地竪起耳朵。

至於赫拉,本來一直心情抑鬱的她此刻倒是稍有開解。她靠坐在寶座上,一隻手撐著下頜,象牙白的皮膚被高空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真正稱得上是神後之尊該有的樣貌。自從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降生之後,她便返回了奧林匹斯山,想和宙斯生下他們的孩子。雖然天從人願,她生下了一個男孩,但是這個男孩醜陋無比……那是赫拉見過的最不像神的孩子,面目扭曲,四肢短小,皮膚上布滿了和奧林匹斯山上光滑大理石截然不同的粗糙褶皺。赫拉嚇壞了。她生產之後,只看了一眼就把頭別了過去,手指攥著床單的邊角,攥了很久都松不開。想起伊里斯和她講過的,勒托生下的阿波羅如何俊美可愛……金色的捲髮,明亮的藍眸,渾身上下都發著光……她更是火從心出,終於狠下心腸,連名字都沒有取,將這個孩子扔下了奧林匹斯山。這件事情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宙斯,只是說她的孩子夭折了,因此這段時間,宙斯一直在安慰她,順著她的心思來。此刻她看著高空中的四位提坦神為各自的兒女拼命,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旁人讀不懂的笑……不是幸災樂禍,是自嘲。至少他們還能為兒女拼命。

大戰持續了七天七夜,不僅奧林匹斯,就是其他地方的神靈也在遠遠關注這場大戰。這是提坦之戰之後第一次神靈衝突……四位提坦神的力量對撞產生的餘波,連遠在塔爾塔羅斯深淵里的囚徒都能感受到。眾神也清楚,經過這場戰鬥,提坦神必將成一盤散沙,再也沒有力量反抗宙斯他們三兄弟了。縱橫天地一個時代的提坦神開始了謝幕的演出,天地之間的格局,似乎要開始明朗起來。遠處,有幾位年紀極老的神靈收回了目光,默默轉身離去;也有的年輕神靈在低聲交談,語氣里有一種克制的興奮……舊的秩序正在碎裂,新的位置正在空出來。

似乎對這場戰鬥已經不耐煩了,宙斯將九位繆斯女神喚來,就在幾人大戰的下方欣賞歌舞,飲酒取樂。繆斯們面露遲疑……她們當然不敢違抗神王,但頭頂不斷傳來炸裂的神力波動,讓她們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發抖。最終,領頭的繆斯深吸了一口氣,率先撥動了竪琴。音樂響起來時,音調有一瞬走偏,但很快被掩蓋了。一旁的忒彌斯皺了皺精緻的眉頭……她的眉毛很細很長,皺起來時眉心出現一道極淡的竪紋,那是整張完美的神祇面孔上唯一洩露心緒的地方。沈默良久,還是不發一言,望向天外。遠遠的地方,時不時有神靈在相互低語。

「這便是地母選的新神王嗎?不過如此啊。」

「這些神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確實,不說烏拉諾斯,就是比起克洛諾斯都差遠了。」

這些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凡人根本聽不見,但宙斯一定能聽見。他沒有轉頭,只是把酒杯在指間多轉了半圈。

……這時,空中的戰局開始發生變化了。在白天,太陽上面發出一個個火球,攻向科俄斯……那是赫利俄斯,新上任的太陽神,以自己的神力從高天之上助戰父親。那些火球每一顆都有山丘大小,拖著長長的火焰尾跡砸向科俄斯,逼得他不得不分心以星盾格擋。到了晚上,潔白的月光如同利劍一樣,射向福柏……那是塞勒涅,新上任的月亮神,她還沒有完全掌控月光之力,月劍的邊緣帶著參差不齊的銀芒,但數量太多,總能有一兩劍穿透金劍輪的防禦。本來與對方勢均力敵的科俄斯和福柏,又要抽出精力應對天空的太陽和月亮,逐漸開始步入了下風。他們的動作不再從容,科俄斯的星盾上被太陽火球砸出了幾道裂紋,福柏的金光也開始暗淡,被月光壓得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終於在第八日的黎明時分,日月同時懸掛在奧林匹斯的上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一個是灼目的金,一個是冰冷的白,將整座奧林匹斯山照得沒有半個影子。科俄斯被許珀里翁的戰戈刺中腹部,星光戰甲在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哀鳴,隨後從傷口處擴散開裂紋,將他整個人從高空擊落。重傷在地的他試圖用矛撐起身體,但手臂顫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站起來。福柏則中了忒亞的光明神術,一道白色光束洞穿了她的左肩,在鎖骨下方留下了一道穿透性的傷口。神血從傷口湧出,是金色的,滴在奧林匹斯山的白色大理石上,燒出淺淺的凹痕。她口中吐血,踉蹌著退到科俄斯身邊,單膝跪地,扶住丈夫。

許珀里翁與忒亞正想往前,將科俄斯與福柏擒下,只是忒亞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光明女神猛地收住了腳步,彎刀從手中滑落,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她的臉上血色驟褪,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全身無力,靠在許珀里翁身上。許珀里翁的戰戈立刻垂下了,他伸手攬住妻子的腰,低下頭看著她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瞬真正的驚慌。科俄斯與福柏見狀,急忙趁機飛走。福柏拖著重傷,單手架起丈夫的手臂,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消失在西方的天際線上。

赫拉一見,正要出手。她剛剛站起身……動作優雅而迅速,裙擺還沒有完全落回椅面上……踏出腳的那一瞬,就發現前路被堵住了,卻是正義女神忒彌斯。忒彌斯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她面前三步之處,腳步無聲,衣袍不動,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面鏡子。赫拉看著她,與她對視了片刻。那是兩個女神之間不需要語言的對話:赫拉知道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忒彌斯就會擋;忒彌斯知道赫拉不會往前,但這句話必須由她來擋。赫拉輕笑一聲……那笑聲很短,尾音收得很緊……又回到了座位上面。她坐回去時,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握緊。

宙斯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置一詞,又看了看遠去的科俄斯與福柏,不見任何動作。他的沈默是這片戰場上最重的聲音。相反,他快步走到忒亞旁邊……那步伐快到連披風都被甩在身後……詢問她的情況。

「大概是用力久了,動了胎氣。」許珀里翁回答道。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攬著妻子的那只手始終沒有松開。自己的妻子又懷上了一個孩子,他早就知道了。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決定投靠宙斯,幫助自己的孩子提升實力。要知道,天地賦予眾神神力,但並不是無窮無盡,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眾神想要提高自己的實力,唯有司掌神力所屬的神職。在司掌神職的過程中,運用神力,瞭解神力,將他與天地法則相合,是神靈進一步的前提。並且,天地之間有職司的主神,有天地法則加身,能更快提高自己。許珀里翁心裡算得很清楚:太陽與月亮這兩個職位一旦握在自己兒女手中,自己的家族就再也不會被邊緣化。

宙斯聽說忒亞又懷上了一個孩子,將命運三女神喚來,詢問這個孩子的情況。三位女神應召而來,衣袍曳地,在混亂的戰場背景下仍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從容。倒是赫拉在心中暗自腹誹……七天七夜沒有問題,反倒打完了快抓住人的時候就動胎氣,當真是好藉口啊。但她沒有說出口,只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那笑意沒有浮到臉上,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她的美麗讓眾神迷戀,她用曙光染遍黎明的天空。」三姐妹之中的老大,掌管生命和未來之線的克洛索吟誦道。她的碧綠眸子仍舊放出光芒,聲音平穩如常,徬彿剛才那七天七夜的大戰不過是一場與她無關的風。

「黎明女神嗎?果然是一個很好的神職,不如就叫厄俄斯吧?」宙斯對許珀里翁和忒亞微笑說道。他的笑容恢復了和煦,剛才那場戰鬥的所有不快似乎已經被他打包收好,鎖進了某個誰也看不見的角落。

「多謝神王陛下取的名字,等她出生以後,就叫厄俄斯。」許珀里翁一臉笑意。他笑得坦蕩而殷勤,既有對神王的恭順,也有對女兒前程的滿意。既然已經決定投靠宙斯,就不用在乎這些小事了。在他後面,新上任的太陽神赫利俄斯與月亮神塞勒涅,也是極為高興地點頭。赫利俄斯的嘴角高高揚起,掩飾不住的得意;塞勒涅則含蓄得多,只是彎了一下唇角。

「嗯,等她出生後,將我那輛雙翼天馬拉駛的金車送給他,算是我給她的祝福。」宙斯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許珀里翁夫婦,那目光里帶著一種給予者特有的俯瞰……他需要他們感激,也需要他們忠誠。

唯有一旁的正義女神忒彌斯低聲自語:「黎明嗎?誰的黎明,誰的曙光……」她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和面前大理石地面的紋路才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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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闊的大洋之上,有一個叫做阿卡迪亞的地方,這裡四季如春,風景優美。海風從藍色的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海鹽味;岸邊的橄欖樹在風裡輕輕搖著銀綠色的葉子,樹下開滿了野茉莉和淡紫色的海石竹。

此時,阿爾忒萊雅與阿爾忒彌斯,就在這個島上。

阿爾忒彌斯帶著阿爾忒萊雅乘船遠去,一路之上,經歷了暴風、巨浪、海怪,但是都沒有給她們造成半點傷害。暴風過來之時,她們在旁邊能發現小島;巨浪打過來的時候,都是從她們旁邊打過去。而當她們碰到了大海怪之時,一位女神拯救了她們。

那只海怪有半座島那麼大,渾身覆滿深綠色的鱗片,張開嘴時,喉嚨里能看見無數層倒齒。它從水下猛衝上來,掀起的海浪把姐妹倆的小船拋到了半空中。阿爾忒彌斯一把將妹妹抱在懷裡,身體在空中調整姿勢,背對著拍來的水牆,用自己的背護住了阿爾忒萊雅全身。阿爾忒萊雅在姐姐懷裡閉上眼睛時,甚至能感受到身後水壓的冰冷。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身影從海面上掠過。快得幾乎無法追蹤……她先是在海怪的頭頂點了一腳,震得那怪物歪了頭,然後反手一鞭抽在它的眼睛上,逼它合上了嘴,最後落回海面,單掌按住浪面,將已經被拋翻的小船穩穩地托住了船底。

那位女神落在小船邊,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黑羽。海怪吃痛,回頭看到是她,竟然低鳴了一聲,轉頭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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