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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阿爾忒彌斯的屈辱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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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自己從雲端墜落時的茫然……先是飛翔的快感,然後是神力被封的恐慌,然後是從高空跌下時風割過臉龐的刺痛。記得發現真相時的恐懼與憤怒……波塞冬的臉在月光下變得清晰,他那句「我是在幫你試試你的神力能撐多久」的謊言被他的插入刺穿。記得波塞冬那雙幽藍色的眼睛里志在必得的笑意……不是愛欲,是算計。她更記得自己最終屈服的那一刻……不是因為怕他,而是因為怕他傷害妹妹。他說「你妹妹還在島上」時用的是肯定句。他不是在問她在哪裡。他是在說:我知道她在哪裡,隨時可以過去。

十年。

她在心底默默地念著這兩個字。十年之後,她就自由了。到那時候,她可以回到妹妹身邊,繼續做她的姐姐,做她的……愛人。

可是,真的還能回去嗎?

她低下頭,看著妹妹那張無憂無慮的小臉,心底湧起一陣苦澀。阿爾忒萊雅正興致勃勃地講著她從安菲特里忒那裡聽來的海洋趣聞,說有一隻會唱歌的海龜被塞壬們認作乾女兒,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嘴角噙著甜甜的笑意。她在講「海龜乾女兒」時雙手比了一個海龜殼的大小,比得很大,好像是在比一個桌子。她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姐姐在那個夜晚付出了甚麼,不知道波塞冬對姐姐做了甚麼,不知道姐姐的身體里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東西。不知道姐姐現在每走一步,大腿內側那層已經乾了的精液就會在皮膚之間產生輕微的黏連。

這樣就好。

阿爾忒彌斯在心裡輕輕地說。她寧願妹妹永遠不知道。她寧願自己一個人背負這一切。因為如果妹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她一定會自責,一定會覺得自己害了姐姐。她會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是我讓波塞冬送回了珊瑚島》《是我離開了姐姐》《是我讓姐姐一個人面對危險》。然後她會一直自責,自責到不再找任何人傾訴,包括自己。阿爾忒彌斯捨不得。她捨不得讓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蒙上陰霾,捨不得讓那張總是笑得無憂無慮的小臉染上憂愁。她寧肯自己千瘡百孔,也要護住妹妹那片純淨的天空。

只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妹妹肩上的手。那只手曾經在月光下撫過妹妹的臉頰,用手指勾勒她眉毛的弧度;曾經在草地上與妹妹十指相扣,每一根手指都是自己主動扣上去的,指縫與指縫疊在一起。可現在,她看著這只手,卻覺得它已經配不上妹妹了。

她已經被波塞冬玷污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消化不掉。它不是念頭……它是具象的,是她在洗澡時拼命搓自己皮膚直到發紅的那雙手,是她每次閉上眼睛就會重現的珊瑚島上的月光,是她偶爾在平靜海面被打破時會突然呆滯的那幾秒。她知道這不是她的錯,知道她是被迫的,知道妹妹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不會嫌棄她……可是她就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妹妹值得最好的。值得一個乾乾淨淨的、完完整整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伴侶。而不是一個已經被人玷污過的、殘缺不全的姐姐。

所以,在那個夜晚,她做下了一個決定。

她會用這十年的時間,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妹妹,強大到再也沒有人可以威脅她們。然後,當十年期滿,她會回到妹妹身邊……但不是以愛人的身份。她不能再成為妹妹的女人了。她會替妹妹尋找一個真正配得上她的伴侶,一個能讓妹妹幸福的人。然後遠遠地守著妹妹,看著她幸福,看著那個幸運的人從她手裡牽走她這輩子愛到的第一個人。

這就是她能為妹妹做的最後一件事。

回到阿卡迪亞的第三天,阿爾忒彌斯終於開了口。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大洋神女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島嶼各處,有的在海邊嬉戲,有的在花叢中小憩。阿爾忒彌斯站在山巔之上,望著遠處的海面,金色的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身上穿著嶄新的獵裝……斯堤克斯送她的,代替了被她自己毀掉的那套被撕破的衣裙。獵裝是深棕色的,與她之前的款式幾乎一模一樣,但衣服不會記得撕破它的人和原因。但肩膀也不記得別人握過它。只是那具身體記得。而她還會握緊金弓。

「斯堤克斯阿姨,我想拜託您一件事。」她的語氣十分鄭重,一臉決絕。她站在那裡,背挺得很直,肩膀的輪廓明晰修長,握弓的手反扣在弓臂上,指節收得均勻而緊。斯堤克斯正坐在一旁的岩石上,看到她這副神情,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懶。她收起唇角時先闔了一下眼睛再睜開,鄭重回道:「你說吧,小阿爾忒彌斯,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辦到。」

阿爾忒彌斯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大洋神女們玩耍的阿爾忒萊雅。妹妹正蹲在花叢邊,興致勃勃地聽一位水澤仙女講海豚的故事,烏黑的辮子垂在肩頭,側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意。她沒出聲,只是安靜地蹲著。她現在這個樣子,和她還在無名島上聽母親講神話時一模一樣……腿蹲得有一點曲,手掌托著腮,偶爾聽出興趣了就把嘴巴抿成一條往上彎的弧線。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請斯堤克斯阿姨照顧下小阿爾忒萊雅。我恐怕沒有時間照顧她了。」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把所有的波瀾都壓在了那口氣里。

阿爾忒萊雅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跑到了近前。她原本是去追那只斯堤克斯提到的發光蝴蝶的,跑出幾步後聽到姐姐的口氣不對,立刻把蝴蝶不管了,一路小跑回來。聞言一驚,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不是僵,是停在了最末尾那個酒窩還沒收的位置:「阿爾忒彌斯姐姐,你要去幹甚麼?」

阿爾忒彌斯轉過身,望著妹妹那張寫滿驚愕與不安的小臉,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蹲下身,讓自己與妹妹平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發絲。她的手指從妹妹的額角往後梳,把那一小撮被風吹到嘴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甚麼珍貴的寶物。她蹲下的動作很利索……以前打獵時習慣蹲身檢查箭矢,但這次她蹲下來時,是雙腿同時彎曲,把自己的身體壓到和妹妹一樣平的平面。

「母親和阿斯忒里亞姨媽,帶著阿波羅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阿爾忒萊雅從未在姐姐眼中見過的堅定……那光以前是一閃而過的,現在它留下來了,「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想過了,我們太弱了。假如我們有波塞冬那麼強大,赫拉還敢派人追殺我們嗎?」

她站起身來,握緊了手中的金弓。弓臂被她握得微微發燙。她望向那片蔚藍的、無邊無際的海洋。

「這片海洋,馬上就要變成戰場了。我要加入這場戰爭,成為一個強大的神靈。」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被海風托著,一字一句地落進阿爾忒萊雅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是經過喉嚨時被加了分量再送到空中的。

沈默半響。

阿爾忒萊雅低著頭,烏黑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海風吹拂著她淺綠色的裙擺,裙角掀起來又落下去,掀起時露出她一截白白的小腿。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山巔之上,顯得格外單薄。

然後,她緩緩抬起了頭。

「姐姐已經決定了嗎?」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哭腔,只是平靜地問了這麼一句。只有最瞭解她的人能聽出那個「了」字的末尾是沒有往下沈的……是往上提的,提住了。阿爾忒彌斯微微一怔……她原以為妹妹會哭,會鬧,會抱著她的手臂不讓她走。畢竟從出生起,她們就沒有分開過。可是此刻,妹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雖然盛滿了不捨,卻沒有一絲任性的輓留。那雙眼不是沒在哭,是淚腺被意識死死鎖住了。

阿爾忒彌斯的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欣慰,又酸澀。她的妹妹,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她不忍心想她從甚麼時候開始長大的……是不是從她感覺到姐姐的痛苦的那一瞬間?還是從她剛出生時就沒資格撒嬌的那瞬間?

「嗯,決定了。」她點了點頭。喉嚨又酸又啞。

阿爾忒萊雅沒有再說甚麼。她只是走上前,輕輕拉住了姐姐的手,將臉貼在她的掌心裡蹭了蹭。她蹭的時候閉上了眼睛,睫毛在姐姐掌心輕輕掃過。那只手曾經撫過她的臉,曾經和她在草地上十指相扣過,曾經在月光下被她親過……她不知道這只手還徒手擦過大腿上波塞冬的精液,她以為它還是那只乾淨完美的手。

「那姐姐一定要小心。」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壓抑著的鼻音,「要記得回來接我。」

「會的。」阿爾忒彌斯的聲音微微發顫。她把妹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裡,把妹妹的四個小指節都攥住了,「姐姐一定會去接你的。」

斯堤克斯看著她倆,長長地嘆了口氣。嘆息聲在海風裡飄散之前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尾音。她站起身,走到姐妹倆身旁,伸手在兩人頭頂各揉了一把……寬大溫暖的手掌,一隻蓋一個腦袋。

「好啦,又不是生離死別。」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小阿爾忒彌斯,你就放心在阿卡迪亞準備吧。至於小阿爾忒萊雅……」她低頭看了看那個正努力把眼淚憋回去的小傢伙……嘴角用力抿平,鼻孔微微張翕,每一下呼吸都均勻地吸滿再均勻地呼出,便不由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會帶她去冥府。那裡是我的地盤,誰也傷不了她。」

阿爾忒萊雅聽說斯堤克斯要帶她去冥界,眼神微微一動。那動不是臉上肌肉的動,是眼眶里光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一個暗房間里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她本來還盤算著,等姐姐離開後,自己得找個甚麼理由獨自離開,去冥河尋找那盤古精血與冰珠的機緣。她從玄冥那裡得知,在冥河之中服下這兩樣東西,將會產生別樣的效果……那是她擺脫天賦微弱、真正踏上強者之路的唯一希望。

這些天來,她一直在糾結如何開口,如何獨自前往冥界而不引起懷疑。她想過假裝生病需要冥河之水治療、想過請求某個大洋神女帶她去採集冥界的藥材、想過趁所有人都睡著時偷偷溜走,每次都想得很認真又都覺得不合適。每次跟姐姐說話時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姐姐現在每天表情都怪怪的,自己不能再分擔她的擔心。沒想到,機會就這樣送到了她面前。

「冥界?」她抬起頭,眨著那雙還掛著淚花的眼睛……淚花還沒乾,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但眼睛已經迅速地點亮了。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那是甚麼樣的地方呀?」

斯堤克斯見她這副又哭又好氣的模樣……眼角還紅紅的,鼻孔的翕動還沒完全平復,嘴巴已經開始翹起來問問題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不過現在不急,我們先去看一個老朋友。」她說著,嘴角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媚眼眯了起來……彎起來的眼尾拉出兩道細紋,配上忽然上揚的半邊嘴角,是一個手裡藏了驚喜的壞笑,「那可是一位極美麗的女神哦。小阿爾忒萊雅,你可要好好看看,以後讓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搶來給你做妻子。」

「呃。」阿爾忒萊雅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從眼角到下巴的所有線條在同一時刻往下掉。耳根微微泛紅,但那紅是自己也感覺不到的……她能感覺到的是自己臉上的溫度在變。她想起小時候在無名島上,自己嘴欠跟阿波羅哥哥說「以後要娶一個比姐姐還好看的女神當妻子」的事。那時候她是真的嘴欠,也是真的覺得不可能找到比姐姐更好看的人。結果這話被阿爾忒彌斯聽到了,從此成了全家取笑她的把柄,每次阿爾忒彌斯想逗她就壓低嗓子說:一個比姐姐還好看的女神,記住了喲。她跺了跺腳,撒嬌似的抗議道:「斯堤克斯阿姨!那都是我小時候不懂事亂說的啦!」腳落在草皮上,踩出一個小小的凹痕,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了,又心虛地把另一隻腳也移了過來補踩了一下,好像剛才那一下不太好意思。

斯堤克斯哈哈大笑,伸手將她撈進懷裡,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親得很響,「啵」的一聲在空蕩的山頂上彈開:「亂說?我怎麼覺得你是真心實意呢?你姐姐可是說了,你還要一個洗衣、一個做飯、一個暖床、一個捶背呢……嘖嘖,小丫頭志向不小嘛。」她說「洗衣」「做飯」「暖床」「捶背」時每數一個就捏阿爾忒萊雅一根手指,把那幾只小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再一根一根合上。

阿爾忒萊雅把臉埋進斯堤克斯的肩窩里,耳朵尖都紅透了,悶悶地嘟囔著:「姐姐怎麼甚麼都往外說呀……」聲音悶在斯堤克斯的衣領和黑髮之間,含含糊糊的,像是用棉花包著的一顆糖。

斯堤克斯笑得更歡了,抱著她踏上了西行的海浪。她踏上浪面的動作很輕,那腳心的浪頭自動升高幾寸接住她的腳掌。阿爾忒彌斯站在山巔之上,望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漸行漸遠。斯堤克斯的黑髮,妹妹的黑髮,融合成同一團暗色的輪廓,越走越遠,最後變成海平線上一個移動的小點。她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她望著那個小點,望著那片正在吞沒兩個人的海面,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從顴骨滑下,順著下頜滴入金弓的弓背上。一滴水滴,無聲地沿著弓臂的弧度往下爬了一段,然後被風乾。那笑意還在臉上,眼淚也還在臉上,它們各自不打攪對方。

她的妹妹,還是那樣可愛。

她多想就這樣一直陪在妹妹身邊,看她撒嬌,看她臉紅,看她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自己,甜甜地喊「姐姐」。可是不行。她還有十年的仗要打……十年,等於是把每一個日子都打成一把刀。還有十年的屈辱要承受……波塞冬的雞巴,波塞冬的笑,波塞冬那句「你妹妹還在島上」。她必須變得強大,必須在這片海洋中殺出自己的地位。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妹妹。為了有一天,再也沒有人可以用妹妹來威脅她。為了有一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妹妹面前……哪怕只是以姐姐的身份。

「小阿爾忒萊雅,你等著姐姐。」她在心底暗暗說道,聲音輕得只有海風能聽見。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出聲……從她知道妹妹在看著她,她就再也不出聲了。「等姐姐能保護你的那一天,就去冥府接你回來。」

她轉過身,望向身後那群正在嬉鬧的大洋神女和水澤仙女,臉上的淚痕已經被海風吹乾。淚從顴骨到耳垂那段皮膚已恢復了光滑,只有眼角還殘留著一線微不可察的紅。她高高舉起手中的金弓,嘴角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上揚的嘴唇下面所有的牙齒都露了出來,揚聲道:「眾位姐妹們,走,我們打獵去!」聲音清脆響亮,在山谷間滾了好幾層回音。

「好嘞!」大洋神女們歡呼著聚攏過來,水澤仙女們提起紗裙踩著浪花往這邊跑,簇擁著這位金髮的狩獵女神,嘻嘻哈哈地向山下而去。她們的歡聲笑語在山谷間回蕩,驚起一片飛鳥。那些鳥飛得極快,好像是被這群女人的笑聲彈上天空的。

沒有人注意到,阿爾忒彌斯在轉身的那一刻,笑容從嘴角褪去了幾分。也沒有人注意到,她握弓的手指,指節泛著一層淡淡的白色。不是用力……是用盡全力之後還無法放鬆。那些剛剛萌芽的情愫,那些在月光下許下的誓言,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關於未來的憧憬……都被她壓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上了一道又一道的鎖。

妹妹,你要好好的。

姐姐去去就回。

……

「斯堤克斯阿姨,我們現在是去冥界嗎?難道它在大陸西邊?」

從阿卡迪亞出來之後,斯堤克斯便帶著阿爾忒萊雅一路西行,中途也不停留。海面在她們腳下飛速後退,浪花被神力劈開,在兩側築起高高的水牆。水牆是半透明的,偶爾能看到魚兒在裡面困惑地游過。阿爾忒萊雅被斯堤克斯抱在懷裡,小腦袋從斯堤克斯肩頭探出來,好奇地東張西望。每看到一條從水牆上經過的魚,她的視線就跟著它跑幾米。

對於冥界之名,她早有耳聞……那是哈迪斯的領地,是亡魂的歸宿,是連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都不願輕易踏足的地方。但她只知道它在極西之地,卻從不知道具體該如何前往。

「冥界入口確實在極西之地。」斯堤克斯的聲音在海風中飄蕩,她的下巴微微偏向一邊,像是在回憶一條非常熟悉的路,「那條路我走過無數次了,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不過這次不急,我們先去看一個我的老朋友。」她說到「老朋友」時聲音不著痕跡地軟了幾分……那種軟不是刻意的,是想到一個很久沒見的故人時,先於意識從聲帶里滲出來的溫度。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稚嫩的小臉,忽然想起阿爾忒彌斯給她講過的那件趣事……阿爾忒彌斯早上在幫她梳頭時,當玩笑講給她聽的。嘴角便忍不住彎了起來。

「那可是一位極美麗的女神哦。小阿爾忒萊雅,你可要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她的聲音里滿是促狹,故意放慢了語速,把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回頭我跟你姐姐和阿波羅說說,讓他們幫你搶來當妻子。」她說「搶」字的時候卷著舌尖,語氣是那種會臉貼臉的姨母式打趣。

「……」阿爾忒萊雅一臉苦意……那苦意從眉毛往下鋪到下巴,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她的嘴撅起來時下唇翻出一點嫩嫩的粉紅色,「斯堤克斯阿姨,那真的是我小時候亂說的呀。」

「是嗎?」斯堤克斯挑了挑眉,單邊眉毛抬起來,另一側的眼睛同時眯了一下,「那你倒是說說,你喜歡甚麼樣的?」

阿爾忒萊雅歪著腦袋想了想。她歪頭的角度剛好讓辮子滑過肩膀,腦海裡第一個浮現的,是月光下姐姐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那雙眼睛在她對姐姐說「姐姐最美麗」時彎起來的樣子,在她不知道的月光下蓄滿淚水努力不落下來的樣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笑嘻嘻地回道:「我喜歡斯堤克斯阿姨這樣的。」說這句話時她把臉仰了起來,把最甜的笑堆在最表面。

斯堤克斯愣了一下……臉上那種慵懶的調笑凍結了一瞬,隨即笑得花枝亂顫,腰都彎了一點,要不是抱著阿爾忒萊雅,她大概要笑得拍大腿。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小滑頭,跟你姐姐說的一樣,嘴真甜。」指尖彈上去時力道輕飄飄的,還沒彈到腦門就差不多收掉了大半。

阿爾忒萊雅捂著額頭,嘻嘻笑著,心裡卻暗暗松了口氣……松掉的那口氣從胸腔無聲塌到小腹。她將目光投向遠方海天相接的地方,眼底的光芒幽深了一瞬。那道幽深不是算計,是做了一個很長的計劃被埋下第一塊磚的眼神。然後她重新把臉貼回斯堤克斯的肩窩,又開始問冥界的事……只不過這次問的語氣已經帶上了隱約的、只有自己能聽出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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