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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玄功與醒來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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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了。」

阿爾忒萊雅躺在地上,四肢攤開,脊背貼著冰冷的混沌地面,默默感受著渾身青紫的疼痛。她身上的衣袍在連續被劈倒後已經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高束的馬尾也歪到了一側。她沒有去揉,甚至沒有變換姿勢,只是一動不動地躺著,像一柄剛淬完火被隨手擱在鐵砧上的劍。不打,不是放棄。是她已經把自己從這場短暫的較量中榨乾了。她不理解玄冥為甚麼無緣無故對她動手……不,打到這個份上她已經理解了,對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檢測她的戰鬥本能。但她現在躲累了,也被打累了,反正一直在挨打,還不如躺著享受片刻的靜止。她望著混沌鐘內那片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地面的虛空,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在虛空中沒有激起任何波紋。

玄冥冷冷看著她,放下手中的動作:「剛剛交手這麼久,你可知你最多一次支撐了幾招?」她的語調依舊是一貫的冷淡,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這是她已經測試完畢的信號。

「十招,十五招?」阿爾忒萊雅也不是很確定,語調平穩,沒有因為躺著就顯得氣短。不斷在摔倒與爬起之間反復翻滾,哪裡會去記這些。她只是依稀記得在中間某個回合她閃過了幾次攻勢,又在最後一次勉強打了回去。

「八招。」玄冥嗤笑一聲,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我剛才動用的便是小巫的戰力,你現在還覺得你能排進元會之數嗎?」

不過玄冥卻沒說出來,她口中的「小巫戰力」指的是絕頂的小巫……十二萬九千六百小巫,實力必然良莠不齊,她拿來試手的自然是頂尖那一批。用一流小巫試一個剛蛻變的苗子,這本身就說明瞭她對這個後輩的期望遠比嘴上說的更高。

阿爾忒萊雅神色微凝,旋即不再作聲。就是小巫的水準,自己也遠不能匹敵嗎?她閉上眼,在心底重新翻檢了一遍方才的戰鬥……每一掌的角度,每一次閃避的失誤,每一次反擊出手慢了半拍的那個間隙。她將那些瞬間像翻看一疊草紙一樣一張一張地過了一遍:第一次倒下是因為預判晚了半寸,第二次是因為閃避後重心還沒穩就急著抬頭看,第三次……第三次她終於打出了日火神芒,但那股力量的釋放太散了,沒有集中在一點上。如果捨掉那兩大神通,果真面對巨蟒皮同,自己真能匹敵?她曾見過阿波羅與皮同戰鬥時那股金色神力的爆發,每一支金箭都精准地射在鱗片之間的縫隙里。而她自己的戰鬥經驗,和兄長比起來還差得遠。她睜開眼,望著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方向,沈默了片刻。

「和你說的此方世界相似。」玄冥的聲音繼續從上方傳來,打斷了她的復盤,「成為巫神之後,想要進步也就在於法則的掌控。但是巫神對於法則的掌控,卻是和自身血脈有關,血脈越純,自然能夠動用的天地法則越多。以你的情況來說,肉身強化也是必不可少的,但畢竟是盤古血脈,無法和此方天地法則共鳴。所以……你的進步,應該在另外一條道路上。」玄冥說到「另外一條道路」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她自己猜出來。

阿爾忒萊雅睜開眼睛,利落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單手撐著膝蓋,仰頭看向玄冥。坐起來的動作乾淨利落,腰腹的力量將上半身穩穩地撐起,完全沒有那種從地上爬起來時慣有的踉蹌。她拍掉肩頭沾著的混沌塵埃,動作不拖泥帶水。「甚麼道路?」

「當初我們巫族眾多大巫之中,有一些較為頂尖的,他們便是依靠血脈與天地法則共鳴之力,與眾多天妖金仙爭鋒。這些人的名號,你或許聽過……風伯雨師,巫山十巫,更有九鳳這妮子,得天獨厚,身具九道法則,這一點更勝過我們祖巫。但是還有一些更為強大的大巫,他們法則天賦不高,就算血脈提升快接近祖巫水平,也難從天地之間得到很多力量。但是他們全靠肉身強大,戰技高超,力壓所有大巫。他們之中,有射日的后羿,有反天的刑天,有爭帝的蚩尤……就算是我們祖巫,也不敢說一定是他們的對手。」她說最後那句話時語氣依舊是冷的,但已經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這些大巫的名字,阿爾忒萊雅也是如雷貫耳了。那一個個都是華夏上古的傳奇,就是那恐怖的神話年代也無法掩蓋他們的名字。后羿能射落九日,刑天在被斬首後仍以乳為目、以臍為口,蚩尤更是在與黃帝的戰爭中力戰不衰……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證明:肉身與戰技可以走到法則之外的另一種巔峰。她緩緩站起身來,站得筆直,黑色的馬尾從肩側滑到後背,目光灼灼地望著玄冥。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終於看到了自己該走的路。

「你的情況,想必自己也清楚,只能走他們的道路。提升血脈,錘鍊肉身,學習戰技,當你甚麼時候能達到他們幾個的境界……我相信,在這方天地也算是頂尖了。」玄冥幽幽說道,語氣里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期許。她說「頂尖」這兩個字時,目光在阿爾忒萊雅臉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一塊尚未被鍛打的鐵坯。她十分期待,阿爾忒萊雅成長之後,與這方世界神明的爭鋒。這方世界的法則與巫族血脈格格不入,正因如此,才最適合檢驗一個靠肉身與戰技走上去的巫神能在異域走多遠。

阿爾忒萊雅兩眼微睜,眸中映著混沌鐘內幽幽的光芒,像兩簇被點燃的冷火。真要能達到玄冥所說的境界,便是與宙斯爭鋒,她也無所畏懼了。她想起那個在神王殿上甚至連一句「父親」都沒對她說過、卻用一道雷霆替她解圍的背影。若有一天,她不是以罪民之女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而是以一個與他同等高度的對手……不,不是對手,是證明給他看他的女兒不需要他的保護也能活下去。她望向玄冥,語氣鄭重而簡潔:「敢問大神,我該如何修行。請大神教我。」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指節敲在石面上,不含一絲水分。

玄冥一臉古怪地看著她:「你真要我來教你?」她靠在虛空中,雙臂交疊,一邊的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當然。」站在混沌虛空中的阿爾忒萊雅吐字清晰,下巴微揚,絲毫看不出片刻之前還躺在地上不願動彈的樣子。

玄冥對此呵呵一笑,那笑聲里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後背發涼的愉悅。她起手便是一道烏光朝她擊去。烏光從她指尖射出時無聲無息,但光柱划過的軌跡卻將周圍的混沌都攪動起來。阿爾忒萊雅瞳孔一縮,不管身上還在隱隱作痛的青紫,腳下步伐急轉,身體側旋堪堪避過……她側身時右手自然上抬護住頭部,左手撐在腰間保持平衡。回頭一看,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已經是一個深坑,坑底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黑氣與混沌的邊界交匯處發出極輕微的滋滋聲。

「大神這是做甚麼,我可沒有任何不敬之處。」阿爾忒萊雅舉起雙手做了一個防禦姿勢,聲音比方才高了半拍。她那雙沈靜的黑眼睛里此刻寫滿了「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了甚麼」。

「這不是你剛才說的嗎?讓我教你修行。」玄冥看著她,一臉似笑非笑。她抬起另一隻手,手指之間又有烏光在隱隱流轉,「巫族錘鍊肉身血脈戰技,只有通過不斷的戰鬥而來。你既然提出讓我來教,自然要滿足你了。」她說到「滿足你」時才微微彎了彎嘴角。

阿爾忒萊雅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讓你指點下去,還不得瘋掉。她果斷收回防禦姿勢,雙手自然垂放到身體兩側,語氣從激昂轉為平實,帶著一絲克制的警惕和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過的策略性語調:「如果是這樣修行的話,大神您事務繁多,我就不勞煩大神您了。找其他人鍛鍊也是一樣的。」

「不勞煩。」玄冥雙手交疊,指節輕輕叩著自己的手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她的指節在叩到第三下時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阻止自己真的笑出聲來,「我每天待在這混沌鐘之內,又不能出去,正想找點事情來消遣消遣呢。」

聽到這話,阿爾忒萊雅眼皮跳了跳。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原本還掛著幾分警惕和抽搐的臉在瞬息之間恢復了正色:「也是。不知道大神應該如何脫離這混沌鐘,可否需要我出手相助。」話題轉得乾淨利落,連她自己都在心裡給自己喝了一聲彩……說完之後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在忍住笑意時的習慣表情。

玄冥瞅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卻多了幾分真切的暖意。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要出去的話,確實需要你幫助。不過還要等你成了祖巫再說……這等實力,是幫不了我的。」她說到最後一句時把手放了下來,手指在身側輕輕捻了一下。這個動作太輕了,輕得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阿爾忒萊雅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她能聽出這句話的分量……這不是一句客套的推脫,而是一份實實在在的托付。玄冥把自己的自由賭在了她的成長上,而這份賭注對於一個被困在鐘內不知多少萬年的祖巫來說,是唯一剩下的全部籌碼。她沈默片刻,然後認真地點了一下頭:「我出去之後,一定會抓緊修行,早日成為祖巫之身,助大神脫困。」聲音不高,沒有賭咒發誓的激昂,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在地面上,穩穩當當。她說完之後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把這句承諾刻在心底最深處的某個位置。

玄冥看了她一眼。這個後輩從混沌中蘇醒之後,說話的方式確實不一樣了……沒有語氣助詞,沒有撒嬌,沒有歪頭絞衣角的那些小動作。但這句話里的認真,和當年那個留羊皮紙信時歪歪扭扭寫下「我想保護你們」的小傢伙,是一模一樣的。她看到了這個後輩說那句話時,右手食指無聲地在腿側輕輕蹭了一下……那是她幼時每次認真立誓時都會做的小動作,只是當時是攥裙邊,現在是蹭指腹。

「得了吧。」玄冥把湧到喉間的情緒壓了下去,恢復了慣常的冷臉,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了幾分,「我知道你不想待在混沌鐘裡面讓我陪練。剛才也是隨口說說罷了……我如今靈魂之力,用一分少一分,你倒是想要我陪練,我還不願意呢。不用如此激動。」她雖是清冷之人,話語不多,但碰到了同族後輩,還是不禁跟她開了幾句玩笑。只是說到「用一分少一分」時,她的語調比她自己預想的更平淡,平淡到在混沌虛空里激不起任何回音,平淡到阿爾忒萊雅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擔憂,還有一絲被她迅速壓下卻沒能完全壓住的沈默。

阿爾忒萊雅輕笑了一聲,沒有多言。那聲輕笑很輕,是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帶著一種被長輩看穿後不打算再裝的坦然。誰知道這位大神說的是真是假,要是在套自己的話,那可不清楚甚麼後果。她只是彎下腰,朝玄冥深深躬身一禮,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高束的馬尾在她彎腰時從背後垂到肩側,落在鎖骨的位置輕輕晃了一下。「謝謝大神栽培,日後定當報答。」說完也不矯情,念頭一動,便往外退去。心神回退的動作快速而有力……像是怕再多留一瞬,就會被玄冥以「出去之前再來一次」為名重新拽回戰場。

就在她快要退出之際,耳畔傳來了玄冥的聲音:「對了,這是我巫族玄功,傳授於你。好生練習,不要墮了我族威名。」隨後腦海之中忽然湧來一陣刺痛……大量的圖文與口訣如洪流般灌入神識,每一個字都帶著古樸的力量,每一幅圖都是先人用肉身在天地間反復磨煉後留下的痕跡。灼燒般的熱度從眉心蔓延開來,然後又迅速沈澱下去,像是有一卷古老的鐵簡在她記憶深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咔嚓一聲嵌進了專門為它留出的暗槽。阿爾忒萊雅扶了扶額角,忍過那一瞬間的脹痛,在心中默默過了一遍玄功的入門口訣。開篇第一句話在她意識中展開……「巫者,以身為器,以血為引,以戰為食。」她知道這不是馬上能用的東西。但只是粗粗掃過卷首那幾行字,她就已經意識到……這才是她接下來要走的路。那條路的起點是肉身,終點是祖巫,而中間的過程只有兩個字: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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