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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入冥界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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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托女神,阿爾忒彌斯殿下,阿波羅殿下,請登上彩虹橋,我們趕緊回奧林匹斯山。」見到他們三人沒有動作,伊里斯不禁催促起來。她站在虹橋的七彩光弧邊上,翅膀上的虹光因為焦急而明滅不定。

勒托冷著臉不說話。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每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奧林匹斯,她都要用這個動作來壓住那些不該在兒女面前流露的情緒:被赫拉追殺到無處分娩的記憶,在浮島上抱著剛出生的嬰兒望不到一片陸地時的絕望,還有阿斯忒里亞為了給他們母子爭取逃命時間而被皮同掃下萬丈深淵的那個背影。她沒有把這些說出來,只是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兒女身後的風。

阿爾忒彌斯置若罔聞。阿波羅冷聲一笑:「我們可不是奧林匹斯的神靈,回奧林匹斯山做甚麼。」

伊里斯聞言大驚失色,她根本沒有想到,作為神王的子女,阿波羅與阿爾忒彌斯竟然是這個態度。

「兩位殿下,你們的父親即將迎來強敵,奧林匹斯神系危在旦夕,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們需要齊心合力,共同對抗強大的敵人。」伊里斯的翅膀在急促的呼吸下微微抖動,虹光忽明忽暗。

阿爾忒彌斯呵呵一笑,笑聲平靜,卻透著一種被反復觸痛後才磨出來的冷硬:「我們可不是奧林匹斯神系的人,前來徵戰烏瑞亞,只不過是為了阿波羅出氣。至於神王大人的強敵,與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不過是流浪神靈罷了。」她說到「流浪神靈」四個字時,語氣里沒有自憐,只有一種淡淡的、不加掩飾的諷刺……諷刺的不是自己,是那個把「神王子女」這個名分只在需要時才想起的奧林匹斯山。

伊里斯無計可施,忙向赫斯提亞看去,她希望這位一直力挺神王宙斯的女神能夠站出來說句話,改變他們的想法。誰料赫斯提亞見她看過來,曼妙的身姿一轉,竟是背對著她。而在她旁邊的另一位女神德墨忒爾,更是一臉笑意,心中暗道:宙斯,我親愛的弟弟,你也有這天啊。她想起珀耳塞福涅被哈迪斯擄走時,宙斯坐在神座上一言不發的樣子。如今輪到她的丈夫需要幫手了。她將麥穗吊墜在指尖轉了一圈,唇邊的笑意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絲淡淡的、被歲月磨鈍了的苦澀。

伊里斯仍然想再說些甚麼,阿波羅擺了擺手,阻止了她的話語:「請轉告神王,奧林匹斯不是我們的家。我們只想在這越來越亂的世間,找到被人追殺、生死不明的姨媽阿斯忒里亞,還有從小失散、不見蹤跡的妹妹阿爾忒萊雅。」

「好了,我們走吧。」一直沒有說話的黑袍女神勒托,開始催促她的子女。三人沒有再理會伊里斯,直接飛天而去。

奧林匹斯的眾神大殿之中,神王宙斯默默看著前來復命的伊里斯,還有隨她而來的兩位姐姐、三個子女,良久不發一言。而大殿之中其他的神靈,聽到伊里斯的回復,也都沈默起來。阿波羅他們不願意與奧林匹斯站在一起,說起來不算錯……換做其他人,被神殿的女主人追殺,最為親密的人下落不明,多半也不會前來的。只是眾人都不好多說,畢竟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高貴絕美、容貌驚人的神後赫拉,還高坐在上面,神色陰晴不定。

「勒托還有一個女兒?」沈默許久的宙斯,吐出來這樣一句話。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問出來的是這個……也許是因為剛才伊里斯復命時提到「從小失散不見蹤跡的妹妹」時,赫斯提亞和德墨忒爾同時變了臉色。那種表情不是驚訝,是被戳到了某個共同的不願提及的傷處。

「是的,她叫阿爾忒萊雅,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回答他的人是赫斯提亞,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不帶多餘情緒的調子,但說到「很可愛」三個字時,她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她記得那個小傢伙每次被冥界的夜風凍著了,就會自動往她懷裡縮,也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的衣襟里,然後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從下往上望著她,像是在確認自己賴在這裡不會被嫌棄。她還記得小傢伙在莊園裡每次想和她說悄悄話都會踮起腳尖,夠不到她的耳朵就抓著她的袖子往下拽,發現拽不動就皺起眉頭嘟著嘴說「赫斯提亞阿姨你太高了」。那些話,她已經十年沒有聽到過了。

不僅是她,德墨忒爾與珀耳塞福涅母女也陷入了沈思之中。德墨忒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鎖骨前原本掛著麥穗吊墜的位置,摸了個空,指尖在鎖骨上輕輕頓了一下。那枚吊墜現在在阿爾忒萊雅手裡……那個小傢伙離開之前還記得在信紙上戳一個麥穗尖的小洞,還記得在每一行字裡給她留一句話:「德墨忒爾阿姨,你烤的麥餅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她當時讀到那句話時正站在冥府宮殿的庭院裡,手裡還端著剛烤好的麥餅,眼淚滴在麥餅上燙出了幾個小小的水印。珀耳塞福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腕上那條她編了很久才系上去的細鏈……那天晚上她若無其事地說不用還,其實內心比任何時候都希望被拒絕。她說這也不是甚麼貴重的東西,阿爾忒萊雅就真的收下了。收下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她把這根鍊子在手腕上繞了好幾圈,拇指反復摩挲著鏈節上那枚小小的銀扣。那是赫菲斯托斯為她打造的新婚禮品,但她從來沒有在哈迪斯面前戴過。她只讓一個人看到過。

宙斯「哦」了一聲,然後又是一陣長長的沈默。他能感覺到兩位姐姐這一刻的低落與這個從未謀面的小女兒有關,可他沒有見過她,沒有資格加入這種懷念。他只是神王,不是父親。他靠在神座上,手指在扶手上無聲地敲了兩下,最終還是甚麼也沒說。

「算了,她們不願意過來也罷。伊里斯,傳訊給所有的神靈,告訴他們提豐的所作所為,看看有沒有神靈願意來我們奧林匹斯,同我們並肩作戰的。」

宙斯下了這樣一個命令,直接將伊里斯驚住了……神王這是要幹甚麼。倒是哈迪斯聽了,大聲叫好。這件事說不說出去看似影響不大,實則不然。提豐的行為大肆殺戮,必然是不受眾神待見的,這樣一來絕對不會有神靈站在它那邊。而自己這邊,如果有人在這種時候來投,那必然將成為最忠誠的戰友。

「快點去,還猶豫甚麼?」見到伊里斯沒有動作,宙斯忍不住動氣了。

「是的,我這就去。」

見到伊里斯離去,宙斯拍著面前的酒桌,大聲說道:「都散了,散了。」說完自己就先走了。要知道平常時候,他往往是坐在他的神座上面,端起酒杯,看著眾神一個個離去的。這個時候,即使心思再遲鈍的神靈都明白宙斯的心情有多麼的糟糕了,自然沒人敢去觸他的霉頭,也是各自散去。

而眾神離去之後,大殿之上還有一人……神後赫拉,背靠在座椅之上,雙目緊閉,娥眉微蹙,不知道在思考甚麼。

阿爾忒萊雅帶著伊安一路往西,穿過了黑暗之主厄瑞波斯的神土……無盡永恆的黑暗寂靜之地,終於又到了冥界的門戶。

依然是那個美麗的花園。與十年前不同的是,此時花園裡潛藏著不少怪物,在暗處匍匐,在樹叢間探頭探腦。不過阿爾忒萊雅的方天畫戟隨意一頓,那些怪物們便蟄伏退避了。讓她奇怪的是,看守地獄門戶的刻耳柏洛斯……那條三頭犬,卻不見了蹤影。她的目光在空蕩蕩的花園外掃了一圈,想起十年前第一次來這裡時,她躲在斯堤克斯身後,只敢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望著那只三頭巨犬。斯堤克斯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指著刻耳柏洛斯最中間那顆頭對她說,語氣從容而慵懶,像是在介紹鄰居家一條不太聽話的寵物:「別怕,它叫得凶,其實最聽赫斯提亞的話。赫斯提亞阿姨用灶火烤的骨頭它尤其喜歡,不過你赫斯提亞阿姨從來不肯承認自己烤過骨頭給狗吃。」那時她覺得阿姨的手好暖,暖得連冥界的陰風都吹不透。

「這樣也好。刻耳柏洛斯在的話,伊安這個活人要通過冥界之門或許還比較難辦,這樣自己帶她直接進去就好了。」阿爾忒萊雅收回目光,將心緒重新收斂。她側頭看了伊安一眼,確認她還能站得住,然後邁開腳步。

穿過地獄之門,來到了那條黑色的痛苦之河跟前,阿爾忒萊雅便發現了人間或許真有大變故產生。在這裡排隊過河的靈魂,足足有百萬之多。人間差不多也只有這麼些人類了吧。阿爾忒萊雅雖然從不把這方天地的人類算成她的同族,但是親眼見著這副場面,物傷其類,也禁不住目光泛酸,心頭髮苦。而在一邊的伊安,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眼淚不住地往外流……那些靈魂里,或許就有她的族人,她的戰士,那些曾與她並肩作戰的面孔此刻正排在這條黑色的隊列里,渾渾噩噩地向前挪動,認不出她,也認不出彼此。她看到一個只剩一條手臂的魂影從她身邊飄過,肩上的傷口形狀正是她部族特有的鋸齒刀留下的痕跡。

「別哭了。有因就有果,不管是誰下的手,總有一天要找它算賬。」阿爾忒萊雅止住伊安的哭泣。她的聲音很穩,手指按在伊安肩頭微微收緊。她想起上次從冥河裡蘇醒時也是這樣對伊安說話……她還不習慣用長句子去安慰人,但她的手從來不說謊。伊安抬起頭,在淚眼中看到阿爾忒萊雅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靜靜地望著她,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那種篤定讓伊安想起她在戰場上第一次看到阿爾忒萊雅如何用一桿長矛將敵軍全部撂倒時的樣子……不是憤怒,是她已經知道結局。

「忍住痛苦。」阿爾忒萊雅直接拉著伊安飛到了那位渡河老漢卡戎的船上。伊安頓時感覺到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劇痛的,玉齒緊咬,使勁忍耐著。她終於明白了為甚麼那些靈魂上船時都要慘叫……痛苦之河的河水對活人的灼燒遠比死人更甚。她感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被無數根細針同時刺穿,那痛苦從皮膚滲到血管,又從血管沿著經脈刺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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