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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獲全勝的奧林匹斯神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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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在不斷暢飲與交談。赫斯提亞靠在眾神之殿側翼的石柱旁,端著酒杯沒有喝,只是看著舞池中那些曾經把青春和生命一起抵押給奧林匹斯的年輕神靈們……阿波羅被繆斯們用花環埋得只露出竪琴上的手指,赫菲斯托斯在角落里擺弄著剛捉回來的猛獅鱗片正琢磨著打一件新玩意,雅典娜坐在高腳凳上邊喝酒邊給她新收的俘虜客邁拉畫速寫。而她的妹妹們……德墨忒爾正被一群女神圍著品嘗她新釀的蜜酒,赫拉難得沒有擺出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臉,正和時序三女神說話。她從未見過這座聖山如此放鬆,如此真正像是一家人一樣。每一個神靈都充滿了成為一個奧林匹斯神的自豪。那種自豪不是靠血脈得來,是靠他們一同站在這座山上迎戰提豐……並且沒有被擊垮。

自從百年前提坦之戰,宙斯接過克洛諾斯的神王權杖,成為眾神新的王者。他的內心就從來沒有安穩下來,時不時擔心他的王座被人奪走。那副雷電長矛握在手中總是沈甸甸的,每一次揮動都像在驗證自己是否仍配得上它。他坐在那張黃金神座上時,總是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擊扶手……他在數,哪些神靈沒有出席他的宴會,哪些古老存在無視了他的使者,哪些兄弟姐妹在私下裡說「克洛諾斯的小兒子壓不住這片天」。他記得赫斯提亞從烏瑞亞山脈回來時臉上那道傷口,記得德墨忒爾在珀耳塞福涅被搶走後看向他時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在被衡量……作為克洛諾斯的兒子,作為推翻父親的神王,他得撐住這面旗幟,不能讓任何人覺得他是在透支。

整整百年時光,他離開奧林匹斯山不超過十次,當然,其中一半以上是去勾搭女神。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總是在那些女神的宮殿外面的礁石上坐著不走……也許是在赫拉永遠端莊、永遠疏離的客氣之外,需要一個能讓他想起來自己除了是神王之外還是個男人的地方。也就是那幾次下山,他結識了海洋女神歐律諾墨,有了美惠三女神……她們出生時他站在海浪上,看著三個女兒在泡沫中同時睜開眼睛,那一瞬間他忘了自己需要盟友,只記得自己是父親。他追上了三姐赫拉,把她騙上奧林匹斯,成為了神後,還生下了赫菲斯托斯與阿瑞斯兩個兒子……赫拉跟他說自己懷孕時他連夜劈開了一整座山的玉石礦脈給未來的孩子鋪床,然後生下來的是赫菲斯托斯;赫拉嫌醜,他沒嫌。他纏住了姑姑摩涅莫緒涅,帶著九位繆斯女神回到了奧林匹斯……那是他最安靜的一段日子,聽著她會講那些屬於遠古的傳說,故事里還沒有他的名字。他勾搭上了二姐德墨忒爾,有了女兒珀耳塞福涅……後來他把這個女兒許配給了自己的大哥,不知道她是否原諒過他。他邂逅了黑袍女神勒托,產下了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這一對戰將……那是在所有的邂逅里,他把王座算得最清的一次,卻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在這之前,還有自願與他結合的智慧女神墨提斯與正義女神忒彌斯。前者被他吞入腹中,誕生了雅典娜……每一次他頭痛欲裂,都能聽到她在自己腦子里敲著錘子喊道「讓我出去」。後者與他再沒感情往來,但是帶著女兒時序三女神來到了奧林匹斯為神,從不提從前的事,只是在每一次他準備為了利益而傷害無辜時冷冷插一句「我反對」。這句話從來沒真的攔住他,但它總是在,就像忒彌斯自己。他有時半夜睡不著,會在神殿里漫無目的地走動,路過每一位女神的寢殿門口。赫拉在燈下看星空地圖,把那幾顆星宿的位置挪來挪去。歐律諾墨在哄三個女兒睡覺,歌聲透過門縫飄出來。摩涅莫緒涅又出去了,殿內空著,月光照在滿地散落的莎草紙上。他不敢去德墨忒爾那裡,她的殿外總是瀰漫著成熟麥穗的氣味,那種氣味讓他想起珀耳塞福涅離開那天她站在這裡,沒有罵他,也沒有哭。但他每次走到她的殿門外都會停一下,然後轉身回自己的神座上繼續敲扶手。

勒托在奧林匹斯山上沒有自己的宮殿。她住在她兩個孩子偏殿之間的那間側室里,門口永遠掛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仍舊柔軟的黑袍。她從不參加宴會,除非阿波羅在彈琴、阿爾忒彌斯在射箭……或者兩個都不在,她便獨自坐在側室的窗前望著山下。宙斯有一次在深夜路過那道走廊,看到她的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一縷極淡的烏雲,是她的神職無意中洩露出來的。他沒有推門。他記得她的手指很涼,那種涼意和赫拉的冷不同……赫拉是冰,勒托是被風吹了太久的泉水。她從不問他甚麼時候來,也從不問他為甚麼走。

勒托給他生了三個孩子。雙胞胎出生時天地震動,日月齊輝。而第三個孩子,那個最小的女兒,出生時只有北極星微弱的反應。他甚至沒有親自去看過她一眼,只是在伊里斯的傳報中得知「勒托女神產下一女,黑髮黑瞳,天賦微弱」。後來這個女兒被宙斯流放,被斯堤克斯收養,在冥界失蹤,他也沒有去找過。只是在赫斯提亞偶爾來到奧林匹斯時,會聽到她不經意地提起「那個小傢伙」。她說小傢伙很可愛,笑起來會絞裙邊,撒嬌時會把臉埋進斯堤克斯的衣襟里,練箭時力氣太小連彈弓都拉不滿,打橄欖果總是打不中,然後歪著腦袋看向赫斯提亞,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寫滿了不服氣。赫斯提亞每次說到這些時那雙冰雪般的眼眸都會微微融化,她自己大概也沒有注意到。宙斯注意到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些話。他是一個被提豐打碎肩甲還能繼續戰鬥的神王,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一句關於自己從未參與過的童年的閒談。

阿波羅被眾神的花環簇擁著,一邊彈琴一邊不時偏頭看向殿門外。阿爾忒彌斯坐在靠柱子的角落里,她把金弓橫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弓臂上那道被海風磨出的細痕。旁邊的美惠女神阿格萊亞遞給她一杯蜜酒,她接過,放在身側沒有喝。塞勒涅在路過時輕輕對她說了一句話……塞勒涅的聲音很柔很輕,但阿爾忒彌斯抬起頭時湛藍色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極亮的光。沒有人知道她聽到了甚麼,只有坐在斜對面的歐律諾墨看到了她的表情……從來冷若冰霜的狩獵女神,在聽到某個名字時,唇角極微極微地動了一下。

這時眾神已經醉了大半,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兄弟倆難得沒有吵架,正湊在一起拿著杯子比誰的俘虜更值錢。阿波羅彈完最後一曲,隨手把竪琴往旁邊一放,端詳著姐姐仍舊微微泛紅的眼角。「剛才在想誰?」他問得很輕。他其實知道答案。他記得很多年前在阿德羅斯島上,他曾和姐姐一起站在海灘上,對著襁褓里那個黑髮黑瞳的小東西開玩笑說等她長大了要給她找一群最漂亮的女神做妻子。現在眾神第一美人已經被訂給妹妹了,妹妹卻還沒有回來。他也望著山外那片一望無際的天際線,握了握自己的銀弓。

宙斯並不知道這一切細節。他唯一知道的關於那個幼女的最新消息,是從赫斯提亞口中聽到的……「她跳進了斯堤克斯河,留下了字條,說要變強了再回來。她寫的是‘想保護你們’。」他當時沈默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被包括在那個「們」里。後來,在那天慶功宴快要達到高潮時,就在他正要把酒杯往桌面放下去的時候,後來赫斯提亞在眾神面前解釋那個雙性之身時,他聽到大姐說「她的名字是阿爾忒萊雅」。他發現自己在此之前連這個女兒的名字都沒有記住過。而他如今把這個名字和那個射箭的神秘人放在心裡反復比對,問了自己一整夜:如果十一個主神圍攻都壓不住提豐,如果那一箭是命運之外的力量……那射出那一箭的人,會不會也是他命運之外的某樣不該得到的東西。

聽到瑞亞的感謝,忒彌斯並不以為意。她將神諭送出,自有她的道理。就像當初的地母蓋亞也放棄了預言的力量,將手中的神諭賜給她一樣。那位地母曾在某個深夜裡對她說過一句只有她們倆能聽懂的話……有時候放棄預知,是為了讓該發生的事情不被它嚇跑。忒彌斯望了一眼殿外的方向,極夜之鄉的方向。她知道自己還會再和射箭的那人對上的,但不會是在法庭上。

她忽然轉過頭,對瑞亞道:「我一直很好奇……那位射箭的神靈,到底是誰?」

「你不是有神諭嗎?上面沒有顯示?」瑞亞疑惑道。

「神諭上只有一句話……‘奧林匹斯之火不滅,蓋亞之土未盡’。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射箭者的信息。」忒彌斯搖了搖頭。她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自己腕上那串已經戴了不知多少年紀的銀鏈。

瑞亞神色微動,沒有再問下去。她知道忒彌斯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下結論。但她從忒彌斯望著海平線的目光里,隱約猜到那個射箭的人,恐怕與勒托的第三個孩子有關。她回想起前不久,從赫斯提亞口中第一次認真聽清這個名字時的場景……面容清冷的赫斯提亞說出「她叫阿爾忒萊雅,是個很可愛的孩子」時聲音微微軟了半分。那是她認識赫斯提亞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看到這位萬年處女神在提到某個晚輩時,眼角露出了這樣的微光。

突然,宙斯的使者,彩虹女神伊里斯過來了。她從虹光中踏出時腳步輕快而興奮,虹橋的余輝還未消散,她已經湊到了宙斯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她的虹光翅膀輕輕扇動著,將周圍幾個好奇地湊過來的神侍吹得往後退了半步。

「神王陛下,有人給您送了一件禮物。送禮的人說,這是慶賀奧林匹斯大勝提豐的賀禮……她說她剛回來,還沒來得及上山覲見您,禮先到了。」

「誰送的?」宙斯將手中酒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滑了一下,不知為何心跳快了一拍。

「她說她叫阿爾忒萊雅。是勒托女神之女。她還說……這是她獻給奧林匹斯的第一份心意,以後還會來求一個神職。」

宙斯站起身,將肩上的花環隨手遞給旁邊一臉莫名其妙的阿波羅。他的手很穩,但花環遞出去時食指微微勾了一下……這個微小的停頓只有離他最近的阿波羅注意到了。然後他跟著伊里斯離開了正在宴飲的大廳中。他走過德墨忒爾身邊時,側頭看了她一眼。德墨忒爾正好也在看他。她手中端著一杯新釀的蜜酒,鎖骨前那枚已經不在了的麥穗吊墜留下的空曠位置正好被杯沿遮住。她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甚麼都沒說,但那雙總是溫柔地哀傷著的眼睛里有某種他很久沒看到的東西……期待。

他走過赫斯提亞身邊時,赫斯提亞端著酒杯沒有站起來,只是極輕地說了一句平淡的話。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但她說這話時銀色的眼眸一直望著殿門外……那個方向,正是方才伊里斯飛進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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