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離去的人,消失的神
穿越希臘神話的新神 · 飛翔的小鳥 · 1 / 2
「你那位叫做黛拉的神侍,跟著她父親走了。」
阿芙洛狄忒斜倚在花園石榻上的織金軟墊里,將這句話夾在兩顆剝好的無花果之間說了出來。午後的陽光透過廊柱灑在她蓬松的金髮上,把她白瓷般的側臉鍍成一層柔和的蜜色。阿爾忒萊雅原本正枕在阿芙洛狄忒腿上,阿爾忒彌斯則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擦拭金弓。這是一天里難得三個人都沒事的時辰……花園裡的月桂剛澆過水,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草木香氣,和石桌上那盤新摘的無花果的甜味混在一起。阿爾忒萊雅閉著眼睛,正享受著姐姐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指梳著她額前碎發的慵懶午後,聽到這句話,猛地睜開了眼。
「你說甚麼?她父親?」她從阿芙洛狄忒腿上翻身坐起來,動作太快,高馬尾從肩後甩到胸前,幾縷碎發從發帶里滑出來貼在顴骨上。她顧不上攏頭髮,側過身望著阿芙洛狄忒,側分的劉海下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盛滿了意外,「黛拉的父親?我作為她的主神,連見都沒見過。」
她只是在很久以前聽伊安提過一次……黛拉有一個親生父親,體內那神秘的血脈很可能就是從他那裡繼承的。但那個男人從未出現過,久到她幾乎以為那只是伊安記憶里的一縷模糊影子。
「不錯,這一點我還是很確定的,」阿芙洛狄忒將指尖的無花果放在瓷碟邊緣,用絲帕擦了擦手,碧色的眼眸轉向阿爾忒萊雅,「那個神秘的中年男子,一定是她親生父親。他身上有一種非常古老的血脈氣息……不是提坦神系的,也不是奧林匹斯的,但強到讓我隔著整座花園都能感覺到。」
阿爾忒彌斯擦弓的動作停了一瞬。她從石凳上抬起頭,湛藍色的眼眸在妹妹和阿芙洛狄忒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沒有說話,只是將金弓橫放在膝上,把注意力從弓弦轉到了對話上。
「黛拉也同意和她父親離去?」阿爾忒萊雅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叩著。黛拉的情況她最清楚不過……從小被伊安帶大,跟著喀亞部族的軍隊在戰場上跑,從來沒見過生父的樣子。照理說她是不會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有甚麼感情的。
阿芙洛狄忒點了點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慵懶而從容的調子,但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她的父親,那個叫做該隱的男子,有著不遜色主神的實力。他告訴黛拉,跟著他,能夠得到與神靈抗衡的力量。然後黛拉便離去了。走之前特意讓我轉告你……她說,她想和她的姑姑一樣,能夠為你而戰。」
花園裡安靜了片刻。阿爾忒萊雅低下頭,看著自己拇指上那枚赤銅戒指。那個小丫頭,當年在戰場上彎弓替她解圍的時候還是個碧綠馬尾晃來晃去的小女孩,被鳥身女妖的長矛刺穿胸口的時候連叫都沒有來得及叫出聲。如今也長大了,大到可以自己做出選擇,可以自己決定要走哪條路、要成為甚麼樣的人。她把戒指在拇指上輕輕轉了一圈,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幾分澀意的弧度。
阿爾忒彌斯把金弓靠在石凳旁,起身走到妹妹身後,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肩頭。她沒有說甚麼安慰的話……她從來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姐姐。她只是把手放在那裡,拇指在妹妹的肩胛骨上緩緩畫了一個極小的圈。阿爾忒萊雅歪過頭,用臉頰蹭了一下姐姐的手背,然後重新抬起頭。
忽然,她的肩膀猛地繃緊了。「你說,黛拉的父親名叫該隱?」她轉向阿芙洛狄忒,聲音里那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愕連阿爾忒彌斯都轉過頭去看她。
阿芙洛狄忒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碧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意外:「是啊,有甚麼問題嗎?你聽過這個名字?」
阿爾忒萊雅沈默了幾息,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她靠回榻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恢復了慣常的沈穩表情。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卻在袖口內側輕輕蜷了一下……那個動作極細微,細微到只有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阿爾忒彌斯注意到了。她沒有追問,只是將手從妹妹肩頭移開,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金弓。她知道妹妹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從小到大,阿爾忒萊雅腦子里裝的東西從來就比別人多。那些她不肯說出口的事,追問也沒有用。但她在重新握住弓柄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妹妹一眼。如果真是她所知的那個該隱的話,黛拉以後或許還真能得到與神靈抗衡的力量。但既然該隱都出現了,那麼那位未來的眾神之神,萬王之王,被信眾稱為全知全能、萬知萬能的神靈,也應該已經造了他的人了。阿爾忒萊雅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大約還剩一千餘年。一千餘年後,那位帶給眾多神系終焉的神靈就會降臨。她暗暗下定決心,必須在這之前把自己的實力和勢力都擴充到足夠強大,才能在未來的諸天地大變之中分一杯羹。
她沈浸在這些盤算里的時間不過幾息,阿芙洛狄忒已經放下茶杯,重新拈起一顆無花果,用一種比平日更鄭重的語調開了口:「還有一件事。豐收女神德墨忒爾與她的女兒冥後珀耳塞福涅,失蹤了。」
阿爾忒萊雅猛地轉過頭,連阿爾忒彌斯也放下了手中的金弓。失蹤?德墨忒爾是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珀耳塞福涅是冥後,她們怎麼可能失蹤?
阿芙洛狄忒將她所知的一切簡要說了一遍……從普羅米修斯盜火之後,德墨忒爾母女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宙斯三兄弟已經令眾神四處尋找,斯堤克斯的冥河在天地之間到處穿梭,赫斯提亞將她的灶火投到人間各地化作無數指引標記,但都沒有消息。
阿爾忒萊雅聽完之後沈默了很長時間。她低著頭,拇指上的赤銅戒指一圈一圈地轉,側分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眉骨,看不清表情。等她抬起頭時,臉上的神情已經變得冷靜而果斷。德墨忒爾阿姨在她跳下冥河之前給她烤過麥餅,冥後珀耳塞福涅在她快睡著的時候悄悄探進她裙底用手指描摹她的形狀然後在被窩里偷偷嬌笑著說我下次一定會做到最後。她不能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她站起身,將散落在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彎腰拿起靠在石凳旁的長劍佩在腰間。
「冥界和海洋是波塞冬與哈迪斯的地盤,他們要是都找不到,我一時也無能為力。」她把劍鞘的系帶在腰側打了個利落的結,然後轉過身,望著阿芙洛狄忒,「但大地名義上歸宙斯統治,裡面不知道藏了多少隱秘。最可能的地方就是無盡的大地。我去人間找。」
阿爾忒彌斯已經從石凳上站了起來,金弓斜挎在身後,獵靴束帶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系好了。「我陪你去。」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弓弦上彈出去的箭……乾脆,篤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尋找的第一步是與斯堤克斯和赫斯提亞取得聯繫。她們已經找了很久,也許已經有了一些消息,只是還沒來得及傳回奧林匹斯。要與一位神靈取得聯繫,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她的神廟,通過神廟找到她本人。斯堤克斯在人間並沒有一座神廟,但她卻是最好找到的神靈……因為她的河流無處不在,只要有人對她起誓,冥河便會出現。
阿爾忒萊雅來到一處荒原,阿爾忒彌斯落後她半步,背著金弓掃視著四周曠野,確認沒有埋伏。阿爾忒萊雅站定身形,吸了一口氣,對著空曠的原野朗聲說道:「我以冥河起誓,一定要找到失蹤的豐收女神德墨忒爾與她的女兒,冥後珀耳塞福涅。」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河水便從虛空中無聲地湧出,在她面前鋪開一條昏暗的、望不見盡頭的河流。和當年的每一次一樣,斯堤克斯河從不爽約。
阿爾忒萊雅回頭看了姐姐一眼。阿爾忒彌斯對她點了點頭,走上前一步與她並肩站在冥河岸邊。兩人對視了一眼……不需要說話,姐姐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去哪我去哪。阿爾忒萊雅心念一動,縱身躍入冥河之中,阿爾忒彌斯緊隨其後。這條讓眾神避之而不及的冥河,對阿爾忒萊雅而言沒有半點威脅,對阿爾忒彌斯而言……她這輩子下過的險境比這更多,從不退縮。
自遠古而生的河流裹挾著兩人穿梭在無盡空間之中,黑色的水流在耳邊發出低沈的嗚咽,像是無數破碎的誓言在水底翻湧。不知過了多久,河水將她們推到了一片荒漠的邊緣。阿爾忒萊雅從冥河之中跳出,赤足落在滾燙的砂礫上,伸手將身後的姐姐也拉了上來。阿爾忒彌斯踩上實地後第一件事是檢查背後的金弓有沒有被冥河水浸壞,然後抬起頭望向遠處。
斯堤克斯就站在不遠處的風蝕岩柱下,依舊是一襲黑衣,依舊是那麼豐潤美麗,只是嬌媚的臉蛋上多了一些遮掩不住的愁容。她的發髻比上次見面時松了些,幾縷黑髮垂在耳側,像是很久沒有重新編過。
「你來了。」誓言女神望著阿爾忒萊雅,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後的阿爾忒彌斯身上,眼睛極輕地彎了一下……那是在說:我就知道你們會一起來。阿爾忒彌斯對她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她和斯堤克斯之間有一種奇特的默契……這個女神是替她照顧過妹妹的人,是她在海底回不來時握著妹妹的手讓妹妹不會孤單的人。所以她不需要寒暄。
「嗯,我來了。」阿爾忒萊雅走到斯堤克斯面前,站定時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但她開口時尾音微微上揚的輕軟調子出賣了她此刻的急切,「斯堤克斯阿姨,德墨忒爾阿姨她們到底甚麼情況?」
斯堤克斯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在空曠的荒漠上被風捲走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疲憊。她開始講述她所知道的一切。
冥王哈迪斯曾經去往冥界深處,帶回了一個叫做明塔的美麗少女,一直將她放在身邊隨侍左右。在哈迪斯被深淵之主塔爾塔羅斯附身之後,珀耳塞福涅就是因為要教訓這個常常出言不遜的少女,被塔爾塔羅斯一記神術陷入了深淵長眠之中。
阿爾忒萊雅聽到這裡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正是她和斯堤克斯去冥府之中的那一次,請夜之主宰尼克斯將珀耳塞福涅救活。那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原初之神的力量。
斯堤克斯繼續說道。後來,地母蓋亞與深淵之主大戰,將深淵之主趕出了冥府之中,然而深淵之主從深淵所帶出來的那些神靈便交給了冥王哈迪斯。這些神靈之中,就包括那位名叫明塔的少女。
珀耳塞福涅心想,既然塔爾塔羅斯已經退回深淵,那就不會再有人給她撐腰,便要去教訓明塔。可誰知道,已快接近主神實力的冥後珀耳塞福涅竟然還不是這個深淵少女的對手。恰好當時正在冥界的德墨忒爾看到了這一幕,便也出手,母女合力終於將明塔拿下。
然而一聲不吭的冥王哈迪斯隨後出手,將明塔救了下來。珀耳塞福涅與德墨忒爾一怒之下離開冥府,來到人間。但她們來到人間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蹤跡。眾神各自或親力、或派遣屬神神侍到處尋找,卻都沒有下落。到了現在,甚至開始有神靈傳出她們已被遠古神靈伏殺、已然隕落的消息了。
「這個消息是從哪傳出的?」阿爾忒萊雅抬起眼簾,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在荒漠熾烈的日光下閃過一瞬極為銳利的光。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既然敢傳,就一定有源頭。
斯堤克斯說,這是人間之中流傳的消息,具體來源已不可考證,似乎是一位已經死去的人類傳奇戰士說的。
「死了。」阿爾忒萊雅的眉尖微微一跳,但她很快恢復了冷靜。死了不要緊,靈魂還在就行,照樣能問出消息。但斯堤克斯接下來的回答讓她的手指在劍柄上無聲地收緊了一下……那個死去戰士的靈魂並沒有去冥界,完全不知道去了哪裡。
線索又在這裡斷了。荒漠的風重新開始吹,將斯堤克斯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
阿爾忒萊雅站在原地,沈默了好一陣,然後把拇指上的赤銅戒指轉了三圈。阿爾忒彌斯看到妹妹這個動作就知道她在心裡排線索……這是她在人族戰場上養成的習慣,每次需要在混亂中找到方向時就會這樣。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金弓從肩頭卸下來拄在地上,站到妹妹身側略微偏後的位置。那個位置的意味很明確:我在。你做決定。我跟著。
「先去找那處人間傳聞的源頭。」阿爾忒萊雅重新抬起頭,「戰士死在哪裡,傳聞最早是從哪個部落傳出來的,一條一條往回追。既然他說德墨忒爾和珀耳塞福涅已經隕落,那他一定知道些甚麼……要麼是親眼所見,要麼是被人利用了來散布消息。不管是哪種,總比在這裡等著強。」
斯堤克斯微微頷首,那張疲憊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這孩子確實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她抱在懷裡才能過地獄門的小傢伙,而是一個能在迷霧中辨出方向的神靈了。她看了阿爾忒彌斯一眼,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但那一眼裡的意思彼此都懂……斯堤克斯在說:你陪著她,我放心。阿爾忒彌斯在說:不用你說我也會。她轉身踏回冥河,黑色的河水在她腳下無聲分開,她的身影在漩渦中心晃了幾晃便消失不見……她要去排查冥河曾經流經的每一處人間角落,看有沒有任何被遺漏的線索。
阿爾忒萊雅仍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砂礫。風吹起她側分的劉海,將幾縷碎發拂過她的眼角,她抬手將它們攏到耳後。德墨忒爾阿姨每次見到她都往她手裡塞剛烤好的麥餅,麥餅還燙手的時候就用裙擺墊著遞過來。珀耳塞福涅每次都在她快睡著時偷偷鑽進她的被窩,把她從夢里弄醒,然後笑著說「下次一定做到最後」。那個「下次」,讓她記了很多年。
阿爾忒彌斯走上前一步,她的手從背後輕輕搭上妹妹的後頸,拇指在她頸椎最上端那個小小的凹陷處輕輕按了一下……那是她小時候每次摔倒哭鼻子時母親勒托就會按的位置,不知甚麼時候起,姐姐也學會了。「走吧。」阿爾忒彌斯說。短短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但阿爾忒萊雅聽得懂。
她把姐姐的手從自己後頸上拉下來,握在掌心裡用力捏了一下,然後松開。兩人並肩朝荒漠邊緣走去……那裡有最近的人間部落,或許有人聽說過哪個傳奇戰士在死前曾提起過兩位女神。一高一矮兩道影子在熾白的日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最終消失在翻湧的熱浪盡頭。
尋找的線索像一把撒進沙漠的沙,阿爾忒萊雅和阿爾忒彌斯沿著人間傳聞的脈絡從忒拜城郊一路追到阿提卡半島的漁村,每一條線索都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斷掉。這讓她想起了在深淵之地獨自搜尋黛拉時的感受……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座山一條河地問過去,問遍所有陌生的神明和妖獸,得到的全是搖頭。但那時候至少目標明確,知道人在深淵里;這一次連德墨忒爾母女是否還在人間都無法確定。轉眼之間,距離德墨忒爾母女失蹤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阿爾忒萊雅的心情從最初的焦急轉為一種沈悶的麻木。每到一個新地方,她都會先去找當地的年長者詢問有沒有見過兩個容貌相似、一個豐腴一個清瘦的女神結伴經過,然後自己站在村口的岔路上望著兩條分岔的小徑發呆,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期待,失望,麻木……每到一個地方,便要重新經歷一遍這些情緒。她終於有點理解當年自己跳下冥河之後,那幾位女神到處找她的感受了。
這一日,她正站在忒拜城外的一處三岔路口,望著兩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山道出神。阿爾忒彌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金弓斜挎,雙臂交疊,湛藍色的眼眸從兜帽的陰影下望著妹妹的背影。這大半年來她一直是這樣……不主動發表意見,不在妹妹不需要的時候強行插手,但永遠保持在她回頭就能看到的位置。阿爾忒萊雅沈默的時候她在旁邊擦弓,阿爾忒萊雅奔波一天累得說不出話的時候她去找水,阿爾忒萊雅偶爾坐在篝火邊發呆時她就在旁邊安靜地坐著,把弓弦拆下來重新上弦,一根一根地校准箭矢的羽毛。
但阿爾忒彌斯的陪伴從來不是沈默的守護。她也有自己的需要。有一回她們在科林斯附近的村鎮歇腳,阿爾忒彌斯在傍晚時分獨自出了門。阿爾忒萊雅沒有問她要去哪裡……姐姐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行蹤。第二天清晨阿爾忒彌斯回來時金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獵裝上沾著幾片陌生的樹葉和一點已經乾涸的體液痕跡,嘴角掛著一絲饜足的弧度。她一邊解開獵靴的系帶一邊對剛睡醒的妹妹說:「昨晚碰上個牧羊人,在山坡上彈竪琴。長得不算好看,琴也彈得不如阿波羅,但嘴很甜。」阿爾忒萊雅眨了眨眼,歪著頭看著姐姐把沾滿草屑的獵裝隨手扔在椅背上,只回了一句「聽起來還不錯」。阿爾忒彌斯轉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促狹的亮光,走到妹妹床邊坐下,用一種和平時清冷語調截然不同的慵懶聲音說:「下次你也一起來。他有個兄弟,比他更會說話。」阿爾忒萊雅把薄毯往臉上一蒙,悶聲說「姐姐你夠了」。阿爾忒彌斯隔著毯子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起身去洗澡。從那以後,阿爾忒彌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旅途中「失蹤」半天或一夜。有時是獵戶,有時是路過的商隊護衛,有時是鎮上的鐵匠。她從來不帶任何人回來,也不會在妹妹面前遮遮掩掩……每次回來時的神態都像是剛打完一場酣暢淋灕的獵,饜足、鬆弛,偶爾還會在吃飯時不經意地評價幾句「昨天的那個不太行」或「前天那個體力不錯」。有一次姐妹二人在山間一處溫泉歇腳,阿爾忒彌斯泡在熱水里,把金髮散開浮在水面上,忽然偏過頭看著靠在池邊閉目養神的阿爾忒萊雅,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飯吃甚麼:「附近有個獵人的小屋,我昨晚去過了。他有個表弟,也是獵人,聽說最近剛從北方回來。你要不要一起來?兩個人應該更有意思。」阿爾忒萊雅睜開一隻眼睛,看著姐姐那張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的清冷面孔上掛著一個與她狩獵女神形象毫不相稱的、坦蕩而促狹的笑。她嘆了口氣,伸手把姐姐散在水面上快要飄到自己面前的金髮輕輕撥開,「姐姐,我說過了,我對這個不感興趣。」阿爾忒彌斯挑了挑眉,收回目光繼續往自己肩上撩水,語氣里沒有任何被拒絕的不悅……只有一種過來人的縱容和淡淡的打趣,「等你甚麼時候想通了,告訴我一聲。姐姐幫你挑個好的。」
這一日午後,阿爾忒萊雅獨自去了喀戎的山洞,阿爾忒彌斯則去附近的鎮上補給箭矢和乾糧,約好了傍晚在村口碰頭。
忒拜眾城之旁,有一個巨大的山洞,天地之間最為強大的傳奇英雄、被稱為賢者的半人馬喀戎,便是在這個山洞里給眾多弟子授藝。喀戎看著洞中的眾多弟子……力大無比武藝青出於藍的赫拉克勒斯、將自己文藝音樂騎馬射箭等無數技能都學到手的伊阿宋、醫術精湛樂於助人的亞斯克雷比奧斯、樂技出眾面容俊美的俄耳甫斯等等……這些優秀的弟子讓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時,山洞門口走進來一個人影。喀戎一見,大驚失色,連忙跑到來人身邊躬身行禮。
這讓他的眾多弟子驚異無比。要知道,他們這些人中不乏神靈之子,當初被神靈送來學藝之時,也從未見到喀戎行這樣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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