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英雄Not a Hero:寄生粘液與S級女英雄的墮落 · Ren_Tor · 2 / 2
那只手蒼白、瘦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我將掌心貼在冰涼的水晶表面。
『全力……嗎?』
我閉上眼,調動起體內那種粘稠的、徬彿時刻都在流動的異樣感。那不是火,不是雷,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本能——我想「融化」。我想滲透進這塊水晶的每一個原子縫隙里。
沒有耀眼的光芒爆發。
水晶只是微微震動了一下,原本深邃的黑色表面,突然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緊接著,一種詭異的銀灰色液體順著我的手掌蔓延,竟然反向包裹住了水晶的一角,像是某種寄生生物正在試圖吞噬宿主。
「嗯?」
記錄員終於抬起了頭,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鏡,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沒有光?活性反應極低……但是物質結構發生了改變?」他疑惑地敲了敲儀器,「餵,你是變身系的?還是控制系的?」
「我不清楚。」我的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去二號區,做實戰模擬。」記錄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水晶測不出來,就看你能打壞幾個靶子。」
二號區是個空曠的訓練場。
這裡的觀眾變多了。二樓的防彈玻璃後面,站著幾個身穿天樞機關制服的人,他們大都是正在尋找助手或者新隊員的高階英雄。他們的目光像挑剔的買家,審視著場下的「商品」。
我的對手是一台用於測試抗擊打能力的C級機械傀儡。它通體由高強度合金打造,正在做著機械的防禦動作。
「開始!」
隨著一聲哨響,我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揮拳。
我在接觸到傀儡的一瞬間,整個人「崩塌」了。
「那是什……?!」
周圍傳來了一陣驚呼。
如果你在場,你會看到極度驚悚的一幕:那個穿著帽衫的男人突然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炸開,化作無數股銀灰色的流體,瞬間糊滿了機械傀儡的全身。
那種感覺很奇妙。
我的視角再次變得破碎而全知。我感覺到了金屬的冰冷,感覺到了液壓桿的震動,感覺到了電路板上電流的流向。我不只是覆蓋在它表面,我正在滲入它的關節,填滿它的縫隙。
就像那晚在浴室里,我渴望填滿心雨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愛欲,只有毀滅。
『絞殺。』
意念一動。
那層包裹在傀儡表面的銀色液體驟然收緊,硬度瞬間從流體變成了堪比金剛石的固體。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整個大廳。
那台足以承受C級力量型覺醒者重拳的合金傀儡,竟然在我的包裹下,像是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慢慢地向內塌陷、扭曲。火花四濺,油管爆裂,黑色的機油噴灑出來,卻被我的銀色身體擋在了外面。
五秒鐘。
僅僅五秒鐘,那台傀儡就變成了一團廢鐵球。
我緩緩松開束縛,流體在地上匯聚,重新像3D打印一樣,從腳到頭,構建出人形。
我赤身裸體地站在廢鐵旁,身上還掛著幾滴未乾的機油。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那些原本還在嘲笑R級廢物的年輕人,此刻都張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聲從二樓傳來。
我抬頭。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玻璃護欄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那個身影太熟悉了。銀色的外骨骼裝甲,粗壯得不合比例的機械右臂,還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疲憊與厭世的眼睛。
鐵臂。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仇恨,是感激,還是某種扭曲的期待?我分不清。
他並沒有認出我。
那個在醫院裡對著殘廢青年說「節哀」的英雄,此刻眼裡只有那團被捏爆的廢鐵。現在的我,頭髮長得遮住了半張臉,瘦得脫了相,眼神比那時候更加陰鷙。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剛覺醒的、有點意思的新人。
「餵,下面那個。」
鐵臂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下來,帶著那種上位者特有的隨意,「你能附身在活物身上嗎?」
我盯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以。」我撒了謊。我還沒試過,但我知道我可以。我的細胞在渴望著另一種生物的溫度。
「能提供防禦加成嗎?」
「硬度可以超過合金。」
「很好。」
鐵臂直接翻身越過欄桿,那種幾百公斤重的裝甲落地,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巨大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他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兵器,而不是一個人。
「我的『鐵臂』雖然攻擊力強,但為了追求極致的破壞力,捨棄了大部分防禦裝甲。每次打完架都要修半個月。」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滿口被煙草熏黃的牙齒,「我需要一層皮。一層打不爛、還能自動修復的皮。」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機械手,懸在半空。
「做我的直屬分析員。不需要你衝鋒陷陣,只要你在我開大的時候,保住我的小命就行。」
看著那只手。
就是這只手,在那天晚上救了我,卻沒能救下心雨。
如果我拒絕,我就只能從底層做起,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接觸到『深淵低語』的核心。如果我答應……我就能站在英雄的肩膀上,看清這個世界的黑暗。
我伸出手,那只還帶著機油味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機械手指。
「成交。」
鐵臂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發愣的記錄員。
「給他登記。等級暫定為R級輔助型。」
「是……是!鐵臂先生,那他的代號是?」記錄員慌忙問道。
「水銀?」我想起那個夜晚自嘲的名字。
「太娘炮了。」鐵臂皺了皺眉,毫不客氣地否決了,「軟趴趴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他盯著我,又看了看那團廢鐵,眼神里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既是生物,又是防禦。能依附於強者,賦予宿主第二次生命。」
他打了個響指,像是給一條剛領養的獵犬命名。
「就叫——『生物盔甲』。」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胸口。那裡曾經有一顆溫暖的心在跳動,現在只剩下一團冷漠的流體。
生物盔甲。
甚至連「人」這個字都被剝離了。
「好。」我聽到自己冷漠地回答,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我是你的……盔甲。」
『只要能復仇,做狗我也認了。』
那一刻,凌默死在了天樞機關的大廳里。活著走出去的,只有一件名為「生物盔甲」的復仇兵器。
天樞機關的總部大樓,「天穹尖塔」。
這根巨大的銀色撞針像是要刺破蒼穹一般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心,周圍環繞著數不清的浮空全息屏和防禦無人機。對於普通市民來說,這裡是守護人類最後的聖殿;但在我現在的眼裡,這不過是一座巨大的、精密運轉的絞肉機。
裝甲越野車的引擎轟鳴聲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震得我骨頭有些發麻。
「餵,新來的。」
鐵臂坐在駕駛位上,手裡夾著一根快燒到手指的雪茄。他那身沈重的外骨骼並沒有卸下來,只是為了開車方便,手臂部分的液壓桿處於折疊狀態。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劣質煙草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那是屬於這個男人的特有體味。
「我不管你以前叫凌默還是甚麼阿貓阿狗。」他吐出一口濃煙,透過後視鏡看著坐在後排陰影里的我,「進了我的隊,你就是我的『甲』。天樞機關裡的規矩很多,特別是那幫坐辦公室的官僚,看到他們點頭哈腰就行,別給老子惹麻煩。」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在昏暗的車燈下,我的指尖正無意識地在固態和液態之間轉換。皮膚像是一層銀色的水膜,泛著冷冽的光。
「明白了。」我回答道,聲音平板無波。
「還有。」鐵臂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竟然多了一絲平時沒有的忌憚,「等會兒帶你去見大老闆……就是總部的最高執行官。記住,不管看到甚麼,把你的招子放亮點,別亂看,也別亂想。」
「大老闆?」
「嗯。代號『織夢者』,蘇清。」鐵臂狠狠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像是在按死一隻蟲子,「那個女人……是個怪物。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車子駛入了地下專屬通道。
經過了層層令人窒息的生物掃描和虹膜驗證後,電梯的數字停止跳動,隨著「叮」的一聲輕響,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滑開。
天穹尖塔的最頂層。
這裡並不是我想象中那種冰冷、死寂的神殿,反而充滿了某種……生活氣息?
寬敞明亮的大廳里,到處漂浮著全息投影屏幕,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在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黑曜石辦公桌後,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盤著腿,懸浮在半空中,手裡還抓著一袋拆開的薯片。
「這就是那個『特殊樣本』?」
蘇清——天樞機關的最高執行官,代號「天樞之腦」。
她轉過身,那雙著名的異色瞳(深紫與熔金)透過薯片包裝袋的邊緣,漫不經心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雖然在資料里看過無數次,但親眼見到這位S級第一位的存在時,那種視覺衝擊力依然大得驚人。
她太小了。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五,銀白色的長捲髮蓬松地散落在身後,讓她看起來像是個精緻的洋娃娃。然而,那件披在她肩上的、帶有金色流蘇的純白軍官大衣,以及那雙即使在吃零食也依然銳利傲慢的眼睛,卻在時刻提醒著所有人:她是這裡的王。
大衣之下,是一具充滿了成熟韻味與力量感的肉體。
她穿著一件設計極其大膽的白色高叉連體戰鬥服,特殊的納米面料緊緊包裹著她的軀乾。那原本屬於蘿莉的嬌小骨架上,卻不可思議地生長著一對碩大挺拔的乳房,它們將胸口的心形鏤空撐得滿滿當當,擠壓出一道深邃的肉溝,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巍。
視線向下,是她那與上半身形成劇烈反差的寬大骨盆。
那是完全成熟女性才有的豐滿胯部,戰鬥服的高叉設計將大腿根部和腹股溝的線條完全暴露在外,白色的吊帶絲襪緊緊勒住大腿的軟肉,勒出一道極具肉感的紅痕。
「屬下鐵臂,帶新人『生物盔甲』報到。」身邊的鐵臂恭敬地行禮。
「嗯,知道了。」
蘇清隨手把薯片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並沒有落地,而是就這樣保持著盤腿的姿勢飄了過來。那雙腳上穿著一雙全透明的水晶高跟短靴,晶瑩剔透的材質像是一層凝固的水膜,完美地展示著裡麵包裹著白絲的嬌小腳掌。腳趾微微蜷縮,足弓緊繃,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懸停在我面前,高度剛好比我高出一個頭。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聲音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慵懶,卻並不顯得刻薄。
我依言抬頭,直視著那雙異色瞳。
近距離看,她並沒有那種非人的疏離感,反而更像是一個因為加班而有些煩躁的暴躁上司。她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混合了沐浴露和臭氧的清香。
「眼神不錯。」
蘇清微微挑眉,似乎對我眼底那股尚未熄滅的復仇火焰並不反感,「雖然充滿了憤怒,但至少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比那些只會哭鼻子的廢物強。」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螢光,隔空點向我的胸口。
嗡——
一股溫和但不可抗拒的精神念力瞬間掃過我的全身。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掃描。我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源能迴路都被她看透了。這種赤裸的感覺讓我本能地想要液化防禦。
「咦?」
蘇清發出一聲輕咦,收回了手指,臉上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雖然源能總量少得可憐,連C級都勉強……但這個身體構造很有意思。」
她稍微降低了一些高度,那雙包裹在水晶靴里的小腳輕輕落地,發出「咔噠」一聲脆響。她圍著我轉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新出廠的武器。
「能把自己完全液化,還能重組……這就是所謂的『生物盔甲』嗎?」
她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在那一瞬間,我控制著肌肉,讓肩膀瞬間硬化,發出一聲類似金屬碰撞的悶響。
「硬度也不錯。」
蘇清滿意地點了點頭,雙手抱胸——這個動作讓那對碩大的乳肉被托得更高了,視覺衝擊力極強。
「雖然現在的你還很弱,甚至連做我的擋箭牌都不夠格。」
她仰起頭,看著我,那雙異瞳里閃過一絲屬於最強者的傲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同伴的認可,「不過,天樞機關不拒絕有潛力的怪物。既然鐵臂把你撿回來了,那就證明你還有點用處。」
說著,她從那件寬大的軍官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徽章,隨手拋給了我。
我慌忙接住。那是一枚刻著北斗七星圖案的金屬徽章,冰涼沈重。
「別死了,新人。」
蘇清轉過身,那件白色的披風在空中划出一道瀟灑的弧線。她重新飄回了辦公桌後,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如果想找那些『深淵低語』的雜碎報仇,就努力往上爬吧。在這個塔里,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定義正義。」
她重新抓起薯片,不再看我,徬彿剛才的威壓只是我的錯覺。
「帶他去領裝備,鐵臂。順便……」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給他弄套好看點的制服。這身破爛,配不上我們天樞機關的門面。」
「是!長官!」鐵臂大聲應道,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緊緊握著那枚徽章,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一邊吃零食一邊批閱文件的嬌小背影。
並沒有被羞辱。
相反,我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歸屬感」。
雖然她是高高在上的S級,雖然她剛才甚至沒有正眼看我的實力,但她接納了我的仇恨,也接納了我這個異類。
『只要能變強……』
我將徽章別在胸口,對著那個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長官。」
電梯門緩緩合上。
在門縫閉合的最後一刻,我徬彿看到蘇清那只穿著透明水晶靴的小腳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無聲地告別。
這就夠了。
復仇的第一步,哪怕是作為最底層的R級,我也已經踏出去了。
與此同時,這座城市的另一面。
如果說天穹尖塔是插入雲霄的聖劍,那麼地下三百米的「深淵低語」總部,就是盤踞在腐爛根系上的毒瘤。
這裡沒有光,只有無盡流淌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意亂情迷的甜腥味,那是陳釀的紅酒混合著新鮮血液發酵後的氣息。
巨大的地下宮殿內,C級主教『縛魂者』正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癩皮狗,匍匐在冰冷的地磚上。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額頭死死地抵著地面,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那個存在。
「所以……這就是你的解釋?」
一個慵懶、沙啞,卻又帶著徬彿能把人骨髓都吸出來的極致媚意的女聲,在黑暗深處響起。
隨著這聲音落下,那遮蔽視線的黑色帷幕無風自開。
夜剎(Nightshade)。
她是這片深淵的女王,是墮落與慾望的化身。
她側臥在一張由無數蠕動的暗影觸手編織而成的貴妃榻上。那是一具成熟得徬彿隨時都會滴出蜜汁來的肉體。她穿著一件深V領的黑色晚禮服,那布料少得可憐,緊緊包裹著她那豐滿得驚心動魄的胸脯和如同水蛇般柔軟的腰肢。
與蘇清那種為了安產而生的寬大骨盆不同,夜剎的曲線更加圓潤、肉感,帶著一種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風韻。
她的一隻手撐著頭,如瀑般的黑髮垂落在胸前,遮住了大半春光,卻讓那若隱若現的雪白乳肉顯得更加誘人。
而最奪目的,是她的腿。
那雙修長、豐腴的美腿上,包裹著極薄的黑色絲襪。那種丹尼爾數極低的絲襪幾乎是半透明的,透出底下細膩的肌膚色澤,賦予了雙腿一種朦朧的陰影質感。在大腿根部,黑色的蕾絲吊帶勒進豐滿的軟肉里,擠壓出一道令人血脈僨張的弧度。
她的腳上,踩著一雙極細的紅底黑色高跟鞋。
那猩紅的鞋底就像是剛剛踩過血池一般鮮艷,尖銳的鞋跟如同匕首,散髮著危險的寒光。
「女王大人……屬下無能……」縛魂者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本來那個孕婦必死無疑,那個胎兒也能成為完美的祭品……但是天樞機關的鐵臂突然殺了出來……」
「噓。」
夜剎輕輕竪起一根手指,那是塗著暗紅色指甲油的纖長手指。
她緩緩從榻上起身。
噠。噠。
紅底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次敲擊,都像是踩在縛魂者的心臟上。
她走到縛魂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下屬。
「抬頭。」
縛魂者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那雙包裹在極薄黑絲下的美腿,以及那個逐漸放大的尖銳鞋跟。
「唔!」
夜剎毫無徵兆地抬起腳,那尖銳的鞋跟直接踩在了縛魂者的肩膀上。
但這並非普通的踩踏。暗影能量順著那紅色的鞋底注入,像是一根根細小的毒刺,瞬間鑽進了縛魂者的骨髓里。
「啊啊啊……謝……謝女王賞賜……」
即使痛入骨髓,縛魂者依然露出了扭曲而迷醉的表情。在「深淵低語」,被女王踩踏是最高的獎賞,也是最殘忍的懲罰。
「聽說,那個幸存下來的男人……被蘇清帶走了?」
夜剎微微眯起眼,那雙狹長的鳳眼裡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她手中的高腳杯輕輕搖晃,裡面的液體並非紅酒,而是某種散髮著溫熱氣息的源能提取液。
「是……是的。」縛魂者喘息著,「雖然他的等級評定只有R級,但是……但是他好像能把身體液化……而且,在您的『陰影之矛』下活了下來。」
「呵。」
夜剎發出了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
她收回腳,轉身走向那巨大的落地鏡,看著鏡中那個妖艷不可方物的自己。
「蘇清……」
她念著這個名字,語氣里充滿了不屑與厭惡。
「那個裝嫩的老妖婆。」
夜剎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舔杯沿。
「幾十年如一日地維持著那副幼女的皮囊,在那座塔里玩著過家家的遊戲。明明是個比誰都傲慢的怪物,卻偏要裝出一副純潔無瑕的樣子,甚至還喜歡穿那種白色的絲襪……簡直讓人作嘔。」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黑色的絲襪包裹著充滿肉感的大腿,紅底高跟鞋勾勒出極其性感的足弓線條。
這才是成熟的魅惑。這才是屬於暗夜的支配者。
「不過……」
夜剎的話鋒一轉,眼中流露出一絲玩味。
「既然那個老妖婆把那個幸存者撿了回去……說明那個男人身上,一定有甚麼讓她感興趣的東西。」
能在她的詛咒下不死,還能引起蘇清的注意。
那絕不僅僅是個普通的R級垃圾。
「雖然沒了那個胎兒有點可惜。」
夜剎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鮮紅的殘液染紅了她的唇瓣,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進食完畢的魅魔。
「但如果能把蘇清的新玩具搶過來……看著那個永遠一副高高在上樣子的老妖婆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黑絲包裹的大腿,指尖划過那蕾絲襪圈的邊緣,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那一定,比任何祭品都要美味吧。」
夜剎轉過身,黑色的裙擺在空中綻放如同一朵帶毒的曼陀羅。
「去盯著那個男人,『生物盔甲』是嗎?」
她對著地上的縛魂者下令,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誘惑。
「找機會試探一下。如果他真的那麼特殊……」
夜剎抬起那只穿著紅底高跟鞋的腳,在虛空中虛踩了一下,徬彿那個男人的頭顱就在她的腳下。
「就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到我的床上。我想親自……『審問』一下他。」
結束了那一整套令人窒息的入職流程,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天樞機關的內部像是一個巨大的、恆溫的蜂巢。這裡沒有日夜交替的概念,只有頭頂那永遠恆定在5000K色溫的冷白光帶,以及空氣循環系統中那股淡淡的、類似於除菌劑和靜電混合的味道。
「這是你的宿舍。R級人員標準單人間。」
負責引導的後勤仿生人聲音毫無起伏,丟下一張磁卡後便滑行著離開了。
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那扇厚重的氣密門滑開。
房間不大,大概只有十五平米。陳設簡單到了極點:一張貼牆的單人床,一張沒有任何裝飾的金屬書桌,還有一個狹窄的立式衣櫃。所有的傢具都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稜角分明,透著一股「你只是個零件,不需要個性」的冷漠感。
我走進去,門在身後自動合上,將走廊里那微弱的腳步聲徹底隔絕。
世界瞬間安靜得只能聽見我自己的耳鳴。
我把那個寒酸的行李袋扔在床上。那是從之前的廢墟——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搶救出來的全部家當。
幾件換洗的內衣,兩件還能穿的外套,以及那個……用舊報紙層層包裹著的東西。
我坐在床邊,床墊很硬,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手指有些顫抖地剝開報紙。那一層層發黃的紙張像是在剝開時間的結痂,直到露出了裡面的相框。
玻璃的一角已經裂了,那是那天爆炸時留下的痕跡。
但照片里的人還在笑。
那是去年夏天,我們在海邊拍的合影。
照片里的心雨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白色掛脖泳衣。陽光下,她笑得燦爛得有些晃眼,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上,幾縷發絲黏在嘴角。她正側著身子,手裡舉著兩個甜筒,似乎正準備把其中一個塞進我的嘴裡。
那時候的她,美得驚心動魄。
那件泳衣的設計很大膽,毫無保留地勾勒出了她那傲人的身材曲線。飽滿圓潤的胸部在布料的包裹下擠出一道深邃的弧度,纖細的腰肢下是修長筆直的雙腿,還有那隨著轉身動作而展現出的、挺翹圓潤的臀部線條。
那是充滿了生命力的肉體。是溫暖的,柔軟的,會隨著呼吸起伏的。
而不是那晚廢墟里,那具冰冷的、破碎的、流盡了鮮血的屍體。
『凌默,你看!這個口味超好吃的!』
腦海裡自動播放起那天的聲音。海浪聲,海鷗的叫聲,還有她帶著幾分撒嬌的清脆嗓音。
我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她的臉龐。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的玻璃,那道裂痕正好划過我們的中間,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騙子……」
我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沙啞。
我們認識太久了。久到我已經記不清沒有她的生活是甚麼樣子的。
從我有記憶開始,旁邊就總跟著個小尾巴。
小學時,她是那個扎著雙馬尾、因為我被人欺負而拿著掃帚追著男生打過三條街的「暴力女」。
中學時,她是那個每天早上會多帶一份便當,一邊嫌棄我「怎麼這麼能吃」一邊把自己的雞腿夾給我的「管家婆」。
大學時,她是那個在圖書館陪我通宵,累得趴在我肩膀上流口水,醒來後還死不承認的「笨蛋」。
我們是青梅竹馬。是鄰居。是朋友。是家人。最後……才是戀人。
那種感情不是轟轟烈烈的煙火,而是像空氣一樣,滲透在生活的每一個縫隙里。直到她消失了,我才發現,我已經無法呼吸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擺在床頭櫃的最中間。調整了三次角度,確信我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她。
「晚安,心雨。」
對著空氣,我說出了那個已經沒人回應的習慣性問候。
簡單的洗漱後,我關了燈。
黑暗瞬間淹沒了一切。只有窗外的城市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影子,像極了監獄的欄桿。
我躺在床上,被子充斥著一股陌生的乾燥劑味道。
身體很累,那是在能力鑒定中心被反復測試後的生理性透支。但大腦卻異常活躍,像是一台過熱的引擎,在空轉著發出尖嘯。
我蜷縮起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尋找那個熟悉的溫度。
右手向身側摸去。
空的。
只有冰冷的床單。
那個總是喜歡像八爪魚一樣纏著我,把冰涼的腳丫塞進我腿彎里取暖的人,不在了。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種物理上的疼痛讓我不得不咬緊牙關,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像是一個被遺棄在寒風中的嬰兒。
『如果那天……我不去洗澡……』
『如果我能早點覺醒……』
無數個「如果」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神經。在極致的悔恨與悲痛中,意識終於開始變得模糊。
現實的邊界開始消融。
身體徬彿在下墜,穿過厚重的黑暗,落入了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
……
「凌默——!笨蛋凌默!你倒是推高一點啊!」
耳邊傳來了蟬鳴聲。
那種只有在盛夏午後才會有的,不知疲倦的、聒噪卻又讓人心安的蟬鳴。
我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讓我眯起了眼睛。空氣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沒有血腥味,只有青草被太陽暴曬後散髮出的清香,還有遠處流動攤販賣的棉花糖甜味。
這裡是……老城區的那個兒童公園?
那個早就因為城市改建而被拆除的公園。
「餵!你在發甚麼呆呀!」
一個稚嫩的童聲打斷了我的恍惚。
我低下頭。
眼前是一張大概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的臉。
小一號的心雨。
她扎著兩個有些歪歪扭扭的羊角辮,穿著那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連衣裙,膝蓋上還貼著一個畫著卡通小熊的創可貼。
此刻,她正坐在鞦韆上,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瞪著我。那雙大眼睛清澈見底,倒映著還是個小男孩的我。
「我都叫了你三遍了!」
小小心雨揮舞著小拳頭,像是個發號施令的女王,「我要飛!飛得比那個滑梯還要高!快點推我嘛!」
我的手……
我看著自己變得小小的、沾著泥土的手掌。沒有老繭,沒有變成銀色的流體,也沒有沾滿鮮血。
「好……好。」
我聽到自己稚嫩的聲音在回答。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走到鞦韆後面,輕輕地推了她一把。
「太低啦!沒吃飯嗎凌默!」
「知道了知道了……」
我加大了力氣。
鞦韆高高地蕩了起來。
「哇——!!」
心雨發出了興奮的尖叫聲。金色的夕陽灑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的裙擺隨著風飛揚,那雙穿著白色短襪的小腳在空中亂踢著,徬彿真的要抓住天上的雲彩。
「凌默你看!我碰到太陽了!」
她回過頭,對著我笑。
那個笑容。
毫無陰霾,純粹得讓人想哭。
那一刻,時間徬彿靜止了。沒有畸變體,沒有天樞機關,沒有死亡。
只有我和她。
「我們要一直這樣玩下去哦!」
她在最高點大聲喊道,聲音清脆得像是個誓言。
「等明天放學,你要幫我寫作業!還要給我買雪糕!聽到了沒!」
「為甚麼要我幫你寫啊……」
「因為你是凌默啊!凌默就是要保護心雨的!這是規定!」
她理直氣壯地說著,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說好了哦!拉鈎!」
她在鞦韆蕩回來的瞬間,伸出了那根小小的手指。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我伸出手,想要勾住那根手指。
想要留住這個永遠不會醒來的下午。
近了。
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
就在那只有一毫米的距離。
「嘩啦——」
眼前的畫面突然像破碎的鏡子一樣炸裂開來。
金色的陽光瞬間褪色,變成了慘白的、冰冷的灰色。心雨那張笑臉開始扭曲、融化,變成了那晚廢墟中蒼白的死相。
那根伸向我的手指,變成了無力垂落在血泊中的手。
『一百年……不許變……』
那清脆的童聲變成了死前的呢喃。
『凌默……好痛……』
「心雨!!」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
黑暗。
依舊是那個死寂的、只有十五平米的單人宿舍。
沒有公園,沒有陽光,沒有那個氣鼓鼓的小女孩。
只有床頭櫃上,那張在微弱月光下泛著冷光的照片。
我死死地抓著被單,指關節用力到泛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種窒息的痛楚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夢醒了。
而地獄,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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