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是英雄Not a Hero:寄生粘液與S級女英雄的墮落 · Ren_Tor · 2 / 2
我透過黑色的面甲,看著那個笑容燦爛的金髮尤物。
在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生物盔甲」這個能力,或許是上天給我開的一個最惡劣、也最誘人的玩笑。
如果我也能像這層緊身衣一樣,永遠貼在她身上……
那該多好。
那種危險的念頭就像是一滴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汁,在那一瞬間不可遏制地暈染開來。
『如果我也能像這層緊身衣一樣,永遠貼在她身上……』
就在這個想法冒頭的瞬間,一股詭異的燥熱感突然在我和鐵臂連接的神經迴路中炸開。
「唔……?」
鐵臂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作為完全覆蓋在他體表的「第二層皮膚」,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體每一絲細微的生理變化。此時此刻,在他厚重的防護服之下,那個象徵著雄性本能的部位,竟然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產生了一絲令人尷尬的充血反應。
那並不是鐵臂的意志。
我知道,此刻的大哥腦子里想的全是死裡逃生的慶幸和見到未婚妻的喜悅,根本沒有半點旖旎的雜念。
但這具身體卻像是「短路」了一樣,替我不爭氣地做出了反應。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兩個靈魂擠在一具軀殼里,我的慾望順著神經連接流淌過去,讓他的肉體產生了錯誤的勃起。
「奇怪……怎麼有點……」鐵臂有些困惑地調整了一下站姿,似乎把這歸結為了戰鬥後的腎上腺素過剩,或者是裝甲太緊導致的摩擦,「大概是剛才被撞那一下有點淤血吧。」
我也默契地選擇了裝傻。
「可能吧。」
我控制著黑色的面甲,掩蓋住那一瞬間的慌亂,迅速解除了附身狀態。
黑色的生物角質層如退潮般褪去,重新在地上聚合成那個蒼白消瘦的人形。但我依然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借用」鐵臂身體產生的生理反應,那種殘留在神經末梢的酥麻感,像個鈎子一樣勾住了我的魂。
這就是共生的代價嗎?
還是說……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共生?
……
當晚。天樞機關B區,軍官俱樂部。
為了慶祝這次任務的成功,當然,更是為了給即將到來的婚禮預熱,鐵臂包下了一個小型的宴會廳。
這裡的空氣里不再是硝煙和血腥味,而是瀰漫著昂貴的香檳氣息和舒緩的爵士樂。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我躲在角落的沙發里,手裡晃著半杯威士忌。
按照蘇清的命令,我換上了那套嶄新的天樞機關制服。黑色的修身剪裁,銀色的滾邊,胸口別著那枚象徵身份的徽章。不得不說,這身衣服確實顯得我很精神。修長的身形被襯托得利落挺拔,那頭剛剪的短髮顯得幹練冷峻。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像是兩潭死水,映照不出周圍的熱鬧。
「嘿!凌默!別躲在那兒裝蘑菇!」
鐵臂的大嗓門穿透了人群。他已經換下了那一身機油味的工裝,穿上了一套稍微有點緊繃的灰色西裝,正紅光滿面地舉著酒杯招呼我。
而在他身邊,輓著他手臂的那個女人,瞬間奪走了全場所有的光線。
星焰——克洛伊。
如果說戰場上的她是熾熱的火焰,那麼今晚的她,就是一杯足以讓人爛醉的烈酒。
她換下那身紅白戰鬥服,穿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絨晚禮服。那是一種極其考驗身材的顏色,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像極了深海。
裙子的設計極其大膽,或者是說,是為了容納她那誇張的身材而不得不大膽。
緊身的一字肩設計,將她那對碩大飽滿的乳房托起,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胸口和精緻的鎖骨。那深邃的事業線在絲絨的包裹下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呼吸,那兩團軟肉微微起伏,泛著令人眩暈的珠光。
腰身被收緊到了極致,而在這個纖細腰肢的下方,是那條裙子最致命的設計——
一道幾乎開到大腿根部的高開叉。
隨著她輓著鐵臂走來的動作,那天鵝絨的裙擺隨著步伐擺動,時不時地暴露出整條修長豐滿的美腿。那並不是乾瘦的骨感美,而是充滿了肉感的、結實圓潤的大腿。她沒有穿絲襪,那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甚至能看到細膩的血管,大腿根部的軟肉在開叉處若隱若現,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人的視神經上跳舞。
她的腳上踩著一雙銀色的細高跟涼鞋,腳踝纖細,腳趾塗著紅色的指甲油,每一步都在地毯上踩出無聲的誘惑。
「這就是你那個過命的兄弟?」
星焰的聲音把我的魂叫了回來。
她松開鐵臂,端著香檳向我走來。那種撲面而來的、成熟女性特有的馥郁香氣,瞬間蓋過了我手裡的威士忌味道。
近距離看,她的妝容比戰場上精緻了許多。金色的波浪長髮隨意地披在裸露的圓潤香肩上,那雙藍綠色的眼睛里帶著笑意,正上下打量著我。
「哇哦。」
她發出一聲誇張的感嘆,紅唇微揚,「換上制服看起來帥多了嘛!比那個黑漆漆的鐵疙瘩順眼多了。」
我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星焰姐……過獎了。」
「不過嘛……」
她湊近了一點,那股奶香混合著香水的味道讓我呼吸一滯。
她伸出那只帶著鑽戒的手,輕輕戳了戳我的眉心。
「你也太喪啦!」
星焰皺了皺那圓潤的小鼻子,像是在看一隻淋了雨的小狗,「明明長得這麼帥,眼睛里卻一點光都沒有。簡直就像是那種……嗯,剛失戀的吸血鬼?」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鐵臂在旁邊大笑,一把摟過星焰那豐滿的腰肢——那個動作讓我眼角微微一跳,「這小子就是個悶葫蘆,心裡苦著呢。」
「那可不行。」
星焰順勢靠在鐵臂懷裡,那誇張的臀部曲線在裙子下擠壓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但她的眼睛卻還看著我,眼神里並沒有嘲笑,反而帶著一種姐姐般的關切和……好奇。
「今天是開心的日子。來,凌默弟弟。」
她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叮。
清脆的聲響。
「為了我們的勝利,也為了……你能早點笑出來。」
我看著她。
看著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鎖骨,看著她依靠在鐵臂懷裡那幸福的樣子,看著那高開叉裙擺下若隱若現的大腿內側。
『笑出來嗎?』
我握緊了酒杯,指節有些發白。
如果不去想剛才在戰場上,那透過鐵臂身體傳來的、屬於我的那份生理反應的話。
如果不去想此刻我想把這杯酒潑在她那雪白的胸口,看酒液順著溝壑流淌的話。
那我大概,真的能笑出來吧。
「乾杯。」
我仰頭,將那杯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哪怕它是苦的。
酒過三巡,宴會廳里的爵士樂變得有些慵懶,薩克斯的尾音拖得綿長而曖昧。
「呼……嗝!老婆……咱們……咱們一定要生個足球隊……」
身邊的沙發猛地一沈。鐵臂這個身高兩米的巨漢,此刻滿臉通紅,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像是座坍塌的小山一樣倒在了沙發上。沒過兩秒,震耳欲聾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震得面前茶几上的酒杯都在微微顫抖。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幫他把那件快被撐爆的西裝外套蓋好。
「真是的,明明酒量這麼差,還非要逞強。」
一陣帶著成熟韻味的香風襲來。
星焰——克洛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氣泡的蘇打水,優雅地在鐵臂的另一側坐下。
隨著她坐下的動作,那柔軟的真皮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她那誇張的臀圍在擠壓下變形成更加誘人的形狀,那條深藍色絲絨長裙的高開叉順勢滑落,毫無保留地露出了一大截白皙豐腴的大腿,那肉感十足的線條一直延伸到那令人遐想的根部陰影里。
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盯著手裡的威士忌,卻能感覺到那股屬於成熟女性的熱度正源源不斷地從旁邊輻射過來。
「吶,凌默。」
星焰突然側過身,一隻手撐著下巴,那雙藍綠色的杏眼饒有興致地盯著我。因為這個姿勢,她胸前那兩團碩大的雪白軟肉被擠壓得更加深邃,在燈光下泛著膩人的光澤。
「你平時……一直都是這副『不想活了』的表情嗎?」
我愣了一下,苦笑一聲:「很明顯嗎?」
「超級明顯好嗎!」她伸出那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就像是一隻在雨裡淋了三天三夜,然後又被踢了一腳的流浪貓。渾身上下都寫著『別理我,我正在腐爛』的氣場。」
「……抱歉。破壞氣氛了。」我低下頭,想要喝口酒掩飾尷尬。
「是因為那個女孩嗎?」
星焰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不再是剛才的調侃,而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鐵臂跟我提過。那個叫心雨的女孩。」
握著酒杯的手猛地僵住了。
酒精似乎真的能讓人變得脆弱。在這個充滿了暖色調燈光和她身上那股溫柔奶香的角落里,我心裡的防線塌了一角。
「……嗯。」
我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礫,「那天……如果我不去洗澡,如果我當時就在客廳……如果我能早點覺醒這種惡心的能力……」
我抬起頭,看著杯子里晃動的琥珀色液體,裡面倒映著那天血淋淋的畫面。
「她懷了我的孩子。就在那天早上,還是三條槓……我不光是個廢物,還是個罪人。我看著她死在我面前,看著那個還沒成形的孩子也沒了……但我卻活了下來。」
痛苦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心臟。
「所以,這雙眼睛里當然沒有光。」我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死灰,「因為光都滅了。」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覆蓋在了我冰涼的手背上。
那是星焰的手。很軟,很燙,那種溫度順著皮膚直接燙進了我的血液里。
「那個……凌默。」
星焰看著我,那雙藍綠色的眼睛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傷和……歉意。
「你知道嗎?那天晚上的A級警報,其實是我們來晚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她。
「神盾局的檢測系統在那天出現了半分鐘的延遲。當我們收到『縛魂者』出現的坐標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星焰咬了咬那飽滿的紅唇,眼神里閃過一絲痛楚,「鐵臂他……把你救回來之後,其實在更衣室里哭了一整晚。他一直覺得,如果他的推進器能再快哪怕十秒,也許就能接住那個女孩。」
她握緊了我的手,那種力量溫柔而堅定。
「我想告訴你的是……即使是被稱作『英雄』的我們,也不是神。我們也有趕不上的時候,也有救不了的人,也有不得不面對的無力感。」
她湊近了一些,那股令人安心的馨香將我包圍。
「所以,別把所有的罪都攬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你的錯,那是這個操蛋的世界的錯。你活著,本身就是對那個女孩最好的交代。」
星焰看著我,那雙眼睛里徬彿盛著兩汪溫暖的湖水,正在一點點融化我眼底的堅冰,「如果心裡實在太苦,就別硬撐著。想哭的話,姐姐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靠哦?」
她開了個玩笑,試圖活躍氣氛,還得逞地挺了挺胸膛,那深邃的事業線在我眼前晃動。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如同太陽般溫暖耀眼的女人。她明明那樣性感,那樣充滿誘惑力,但此刻給我的感覺,卻像是一個真正的家人。她在試圖用她的光,照亮我這個發霉的角落。
那顆早已凍僵的心臟,在這個瞬間,很不爭氣地狠狠跳動了幾下。
那是感動。
但也夾雜著那股揮之不去的、黏膩的黑色慾望。
『她是火……而我是盔甲。』
『如果能觸碰她……如果不止是手背……如果是全身……』
那種想要被溫暖包裹、想要與這團烈火融為一體的衝動,鬼使神差地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星焰姐。」
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軟,沒甚麼骨感,全是軟綿綿的肉。
「嗯?」她眨了眨眼,並沒有抽出手,依舊耐心地看著我。
「如果……」我的喉嚨有些發乾,聲音沙啞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如果你想體驗一下……那種感覺。」
我抬起頭,那雙死魚眼裡閃爍著幽暗的光。
「我的能力。附身。就像我對大哥做的那樣……我可以變成你的鎧甲,保護你,讓你……變得更強。」
「你要……試試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徬彿凝固了。
這是一個越界的提議。
不僅僅是能力的使用,更是一種極度私密的、肉體層面的「進入」與「包裹」。
星焰愣住了。
她那雙漂亮的藍綠色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驚訝於我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她低頭看了看我握著她的手,又看了看我那雙毫不掩飾渴望的眼睛。
那一刻,她似乎看穿了甚麼。看穿了那份隱藏在「保護」藉口下的、黏濕的佔有欲。
但她沒有生氣。
也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她只是溫柔地、堅定地,把手從我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這可不行哦,凌默弟弟。」
星焰重新靠回沙發上,那深藍色的裙擺重新遮住了大腿根部的春光,徬彿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她拿起那杯蘇打水,輕輕晃了晃,嘴角依然掛著那個甜美的、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笑容。
「那種『合二為一』的默契,可是男人之間的浪漫。我這個做嫂子的,要是插足進去,鐵臂可是會吃醋的。」
她巧妙地避開了那個曖昧的核心,用一種開玩笑的方式,劃清了界限。
「而且……」
她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熟睡的鐵臂,眼神里滿是柔情。
「我的身上,只習慣被他一個人『包裹』呢。」
這句話像是一盆溫柔的冰水,從頭澆下。
禮貌。得體。卻又殘忍。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那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那股甜膩的香水味。
「……也是。」
我收回手,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借著辛辣的酒液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與陰鷙。
「是我喝多了。抱歉。」
「沒事啦!」星焰似乎完全沒有把這當回事,依舊笑得燦爛,「等以後有機會,或許可以讓你變成盾牌甚麼的?全身那種就算啦,太黏糊糊的我也受不了~」
她笑著打趣,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但我知道。
那扇門,被她溫柔地關上了。
只是,關上的門縫里透出的光,反而讓門外的野獸,更加飢渴難耐。
宴會廳門口的冷風,像是早就埋伏好的刺客,在我推開大門的瞬間,毫不留情地往衣領里鑽。
身後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切斷,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路邊那盞偶爾閃爍的路燈,發出一陣陣電流流過的滋滋聲。
「唔……老婆……再喝一杯……」
鐵臂整個人像是一坨巨大的爛泥,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星焰的身上。哪怕是A級英雄,哪怕有著令人艷羨的怪力,面對這個酩酊大醉的兩百斤壯漢,穿著高跟鞋的星焰還是顯得有些吃力。
「喝喝喝!就知道喝!」
星焰一邊費力地架著他的胳膊,一邊沒好氣地抱怨著。那張精緻的俏臉上雖然寫滿了嫌棄,但動作卻溫柔得像是怕弄疼了他。
她扶著鐵臂走到那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旁,先把這頭笨熊塞進了後座。就在鐵臂哼哼唧唧地調整睡姿,嘴裡還念叨著那個虛構的「足球隊」計劃時,星焰突然眯起眼,那雙藍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
她伸出那只做著漂亮美甲的手,精准地摸到了鐵臂腰間那塊最軟的肉。
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擰,再順勢旋轉了九十度。
「嗷——!!」
原本還在做美夢的鐵臂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彈了一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然後又迷迷糊糊地縮成一團,「痛痛痛……哪來的大蚊子……」
「哼,讓你逞能。」
星焰拍了拍手,一臉大仇得報的得意,轉過身來看著我。
看著這一幕,那一直緊繃著的、如同面具般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鬆動了。
那一刻,我忘記了復仇,忘記了那些黏膩的慾望,也忘記了身上的重擔。我只是單純地覺得,眼前這兩個人……真好啊。
我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
那是一個很淺、很淡,卻並沒有摻雜任何雜質的笑容。
「天哪!」
星焰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誇張地捂住了嘴巴。
「凌默!你笑了!你終於笑了!」
她興奮地指著我,那樣子活像是個看到鐵樹開花的小女孩,「我就說嘛!你笑起來明明很帥的!以後要多笑笑,別整天板著個臉裝酷!」
「……星焰姐,你太誇張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臉頰微微發燙。
「好啦,不逗你了。」
星焰鑽進車里,降下車窗。晚風吹亂了她金色的捲髮,她在燈光下對著我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得能融化冬雪。
「早點回去休息!別忘了下周的婚禮,你可是伴郎哦!」
「知道了。路上小心。」
我站在路邊,微笑著向他們揮手告別。
黑色的轎車啓動,尾燈拉出兩道紅色的流光,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隨著引擎聲的遠去,四周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剛才還縈繞在鼻尖的、屬於星焰的溫暖奶香,也被冷風吹得乾乾淨淨。
「回家吧。」
我呼出一口白氣,下意識地轉過身。
那種持續了二十多年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接管了身體。
每當我們並在聚會結束後,每當我們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我總是習慣性地稍微彎曲左手的手臂,留出一個空隙。
因為下一秒,心雨就會自然而然地輓上來,把臉貼在我的肩膀上,抱怨著高跟鞋太累,或者吐槽剛才聚會上的趣事。
「心雨,有點冷,你靠緊點……」
我極其自然地抬起左臂,向身側虛摟過去。
然而。
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潮濕、虛無的空氣。
沒有任何重量輓住我的手臂。沒有任何溫度貼上我的肩膀。
我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臉上那個還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就像是被液氮瞬間冷凍了一樣,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嘴角。那原本彎起的弧度,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滑稽,那麼的諷刺。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只有一條。孤零零的,像是個被世界遺棄的標點符號。
「啊……」
我看著自己那只懸在半空、擺出擁抱姿勢的手。
原來,沒有了。
早就沒有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溫馨,那種徬彿回到了過去的錯覺,不過是別人家的燈火投射在我身上的倒影。燈一滅,我就只能回到屬於我的黑暗裡。
我慢慢地、僵硬地把手收了回來,插進大衣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和,但那種暖和是死的,沒有脈搏。
「呵呵……」
一聲乾澀的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比哭還難聽。
我低下頭,竪起衣領,把自己縮進那件並不合身的制服里,朝著那個被稱為「宿舍」的方盒子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噠、噠、噠。
那是寂寞敲擊地面的聲音。
我想起了星焰剛才的話:「姐姐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靠」。
我想起了那晚的「三條槓」。
我想起了心雨最後的那個微笑。
那種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孤獨感,在那一瞬間將我徹底淹沒。它不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種實體的重量,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想殺人。
或者,我想找個甚麼溫暖的東西,無論是甚麼,緊緊地抱住,哪怕那是火,哪怕那是毒,只要能填滿這懷裡的空虛。
今夜的風,好冷。
……
那扇厚重的氣密門在我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十五平米的單人宿舍里回蕩,像是給棺材釘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我把自己扔到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床單依然散髮著那種令人厭惡的、毫無生氣的乾燥劑味道。身體明明已經很累了,那種酒精帶來的麻痹感正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清晰、更為尖銳的空虛。
我側過身,習慣性地看向床頭櫃。
那張照片依然擺在那裡。海灘,陽光,穿著白色泳衣的心雨笑得那麼燦爛。
以往的每一個夜晚,當我看著這張照片時,心臟都會傳來那種熟悉的抽痛。我會回憶起那天海風的味道,回憶起她嘴唇的觸感,回憶起我們未能實現的未來。那種痛是我的錨點,提醒我還活著,還愛著。
但今晚……不對勁。
我盯著照片,視線卻開始變得模糊。
那個穿著白色泳衣的身影,竟然在我的視網膜上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烈得化不開的深藍。
是星焰。
是那個穿著高開叉絲絨禮服,優雅地翹著腿,露出大片雪白腿肉的女人。
是那個在戰場上穿著緊身戰鬥服,那對碩大的乳肉緊緊壓在我黑色裝甲上的女人。
『凌默弟弟……』
『姐姐的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靠哦?』
她的聲音,她身上那股甜膩的奶香,她指尖那滾燙的溫度……就像是某種頑固的病毒,瘋狂地侵蝕著我的海馬體,將屬於心雨的內存一點點擠佔。
「該死……滾出去……」
我捂住眼睛,試圖把那些畫面趕出腦海。
但越是壓抑,那種感覺就越是強烈。
並且,這一次不僅僅是心理上的躁動。
一股詭異的熱流從小腹深處升起,迅速流遍全身。那不僅僅是普通的生理慾望,更像是一種……飢餓。
我徬彿又回到了那個戰場。回到了我化身為「黑鋼」,依附在鐵臂身上的那一刻。
我能清晰地回憶起那種觸感——星焰柔軟的胸部擠壓在我堅硬的外殼上,那一瞬間的形變,那隔著布料傳來的體溫。
『吸收她……』
一個細微的、像是昆蟲振翅般的聲音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高能量的生命體……那是完美的宿主……』
『覆蓋她……鑽進那層緊身衣里……把那雪白的皮膚染成黑色……』
『佔有。吞噬。融合。』
「唔……!」
我猛地弓起身體,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下半身漲得發痛,那是細胞在咆哮,在渴望著某種無法言說的「進食」。
這不是愛。這甚至不是純粹的性慾。
這是名為「生物盔甲」的本能。是寄生者對完美母體的垂涎。
但我無法抗拒。
在那一刻,心雨的照片就在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看著我。看著我滿臉通紅,喘息如牛。看著我顫抖著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帶。
「對不起……心雨……對不起……」
我嘴裡念著亡妻的名字,腦海裡卻全是那個金髮碧眼、身材誇張的女人。
那是背叛。是褻瀆。
但在那隨著手部動作而逐漸攀升的快感中,在那一聲聲低沈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里,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只有在這一刻,那種噬骨的寂寞,才被短暫地填滿了。
……
……
釋放後的虛脫感像是一張黑色的網,將我拖入了深淵。
意識再次下墜。
再次睜開眼時,又是那個熟悉的場景。
老城區的兒童公園。
金色的夕陽,生鏽的鞦韆,還有那個聒噪的蟬鳴聲。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樣,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畫。
「凌默。」
那聲音不再是上次那種充滿活力的叫喊,而是變得很輕,很靜。
我抬起頭。
七歲的小心雨依舊坐在鞦韆上。她穿著那條碎花連衣裙,手裡抓著鞦韆的鐵鍊。
但是,她沒有盪鞦韆。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背對著夕陽。那逆光的陰影擋住了她的臉,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心雨?」
我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怎麼了?不是要飛嗎?我來推你……」
「我不飛了。」
她輕輕地說道,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冰冷,「因為凌默的手,變得好髒哦。」
我愣住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並沒有沾滿泥土,也沒有變成銀色的流體。但是……在那掌心的紋路里,似乎殘留著某種黏膩的、帶著腥味的東西。
那是剛才現實中留下的罪證。
「凌默。」
小心雨慢慢地抬起頭。
夕陽終於照亮了她的臉。
她沒有笑。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大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直勾勾地盯著我。那眼神里沒有指責,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純真與好奇。
她湊近了一些,小巧的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
「你的身上,有一種好香的味道呢。」
她歪著頭,兩條羊角辮垂在肩上。
「是大姐姐的味道。」
「是那個胸部很大、屁股很大的大姐姐的味道。」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不……不是的……心雨,你聽我解釋……」我慌亂地後退,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這就是凌默剛才在做的事情嗎?」
小心雨從鞦韆上跳了下來,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上。
「凌默變了。」
她站在我面前,仰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一面鏡子,倒映著我慌張醜陋的臉。
「你是不是……已經不需要心雨了?」
「你是不是……更喜歡那個活著的大姐姐?」
「不是!!」我大聲吼道,想要伸手去抱住她,「我只愛你!我是為了給你報仇才……」
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就像穿過一團幻影。
小心雨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礫。
但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她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完全扭曲的、不屬於孩子的笑容。
「騙子。」
「你的身體……明明很舒服呢。」
嘩啦——
夢境崩塌。
「啊!!」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房間里一片漆黑。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下意識地看向床頭櫃。
那張照片靜靜地立在黑暗中。
照片里的心雨依然在笑。
但這一次,在那微弱的月光下,那個笑容在我眼裡……竟然顯得如此陌生,又如此悲傷。
「呼……呼……」
那一晚,我再也沒能睡著。
只要一閉上眼,那雙死灰色的、屬於幼年心雨的眼睛就會在黑暗中浮現。她不哭也不鬧,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我,鼻翼微動,徬彿還在嗅著我手上那股殘留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背德氣味。
『騙子。』
『你的身體明明很舒服。』
這句夢囈般的指控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死死地釘進了我的腦髓里。
我像具僵硬的屍體一樣在床上躺到了天亮。床頭櫃上的那張合影,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我把它反扣在了桌面上,徬彿只要看不見,那種徬彿要將我吞噬的愧疚感就能少一些。
可是,並沒有。
那種精神上的自我厭惡,轉化為了生理上的極度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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