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別與初作
飄零的西爾維婭 · 臨界點 · 2 / 2
她們顯然早就計劃好,特意在這裡堵她。
周圍已經零星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有的皺眉搖頭,有的卻也跟著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那些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在西爾維婭緊繃的神經上。
屈辱!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她!弗林特那晚的污言穢語,此刻被這些同齡的女孩用如此粗鄙下流的方式具象化地表演出來。
她們嘲笑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無法控制的、這具被視為「原罪」的身體!
——前世28歲男人的靈魂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那深植骨髓的男性尊嚴,絕不容許被如此踐踏!
恐懼?惶恐?在這一刻被一種火山爆發般的暴怒徹底碾碎!
「閉嘴!」一聲低吼從西爾維婭喉嚨里迸發出來,帶著一種不屬於十歲孩童的冰冷和暴戾。
她猛地將懷裡的柴火和磨石「哐當」一聲扔在地上,栗棕色的頭髮下,那雙純黑的眼睛瞬間燃起駭人的怒火,死死盯住瑪莎。
瑪莎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但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有同伴和村民圍觀,立刻梗著脖子:「喲!怪胎生氣了?怎麼?被說中了?你就是個騷……」
「啪!」
後面那個骯髒的字眼還沒出口,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已經狠狠扇在了瑪莎那張蠻橫的臉上!
西爾維婭的動作快得驚人!
長期在鐵匠鋪輔助鍛打練就的爆發力、遠超同齡人的身高臂展、以及前世靈魂里那份被徹底激怒的狠勁,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瑪莎一個趔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連塞在胸前的破布團都歪了。
「啊——!」瑪莎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尖叫,又驚又怒,「你敢打我?!給我打她!」
另外兩個女孩也反應過來,尖叫著撲上來,伸手就想抓西爾維婭的頭髮。
西爾維婭不退反進!
體內那股壓抑了太久的戾氣和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她側身躲開一個女孩抓來的手,同時矮身,一記帶著風響的拳頭狠狠搗在另一個撲上來的女孩的小腹上!
「呃!」那女孩痛得弓成了蝦米,眼淚鼻涕瞬間湧了出來。
緊接著,西爾維婭猛地轉身,在黑髮翻飛間,一腳踹在剛緩過勁、張牙舞爪再次撲來的瑪莎小腿迎面骨上!這一下又快又狠!
「嗷——!」瑪莎慘叫著抱著腿摔倒在地。
這時,幾個聞聲跑來看熱鬧的半大男孩也圍了上來,看到瑪莎被打,平時對西爾維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心思瞬間被「英雄救美」的衝動取代。
「敢打瑪莎?揍她!」一個高個男孩率先衝過來,揮拳就打。
西爾維婭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她猛地俯身,躲開拳頭,同時雙手閃電般抱住男孩揮拳的手臂,借著對方前衝的力道和自己腰腿的力量——一個標準的過肩摔!
「砰!」沈悶的響聲伴隨著男孩痛苦的呻吟,他結結實實地被摔在了硬實的泥地上,塵土飛揚。
另一個男孩從側面偷襲,拳頭砸向西爾維婭的後背。西爾維婭徬彿背後長了眼睛,身體靈活地一擰,躲開大半力道,同時手肘狠狠向後一頂!
「啊!」那男孩捂著胸口踉蹌後退。
第三個男孩剛靠近,就被西爾維婭一個凶狠的、帶著鐵匠學徒力量的前蹬踹在肚子上,直接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短短十幾秒!三個挑釁的女孩倒在地上哭嚎,三個試圖「幫忙」的半大男孩也躺的躺,蹲的蹲,失去了戰鬥力。
巷口一片狼藉,只剩下西爾維婭一個人站著。
她微微喘著氣,栗棕色的頭髮有些散亂,額角滲著細汗,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尚未平息的怒火和一種……終於釋放出來的、屬於力量本身的暢快!
她站得筆直,胸膛微微起伏,發育良好的曲線在激烈的搏鬥後更加顯眼,但此刻,那不再是羞恥的象徵,而是力量的勳章!
圍觀的村民都驚呆了,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時沈默寡言、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鐵匠女兒,發起狠來竟如此凶悍!
那動作,那眼神,根本不像個十歲的女孩!
「小畜生!你敢打我女兒?!」
一聲尖銳刻薄、帶著暴怒的嘶吼打破了死寂!一個身材粗壯、圍著油膩圍裙的女人像一頭髮狂的母獸,從人群外猛地衝了進來!
正是瑪莎的母親,那個新來的屠戶妻子!
她一眼看到躺在地上捂著臉哭嚎的瑪莎,以及另外兩個同樣狼狽的女孩,再看到那幾個躺在地上呻吟的男孩,最後目光鎖定在唯一站著的西爾維婭身上,那張橫肉叢生的臉瞬間扭曲得如同惡鬼!
「沒爹沒娘的小野種!沒教養的騷蹄子!敢欺負我女兒?!老娘撕了你!」她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腥風,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西爾維婭的臉狠狠扇了過來!
太快!太狠!成年人的力量與速度,遠非孩童可比!
西爾維婭瞳孔猛縮!剛剛經歷一場搏鬥,氣息未平,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飽含惡意的全力一擊,她只來得及微微偏頭!
「啪——!!!」
一聲極其響亮、幾乎能震破耳膜的脆響!
那沈重厚實的巴掌,帶著屠夫妻子常年操刀、滿是老繭的粗糙掌心,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西爾維婭的右臉頰上!
巨大的力量像被一柄鐵錘砸中!西爾維婭整個人被打得猛地一個趔趄,眼前瞬間金星亂冒,耳朵里嗡嗡作響,徬彿有無數銅鑼在瘋狂敲打!
她的半邊臉頰如同被烙鐵燙過,火辣辣地劇痛,瞬間失去了知覺,隨即是麻木,緊接著是更猛烈、更尖銳的刺痛!
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嘴角似乎裂開了。
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摔倒。十歲孩子的身體,承受一個成年壯婦的全力耳光,幾乎到了極限。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上了眼眶,模糊了視線。
【不准哭!】
前世28歲男人的靈魂在劇痛和眩暈中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深植骨髓的男性尊嚴,那份「男人流血不流淚」的執拗,如同冰冷的鐵水澆灌而下,瞬間凍結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是男人!這點痛算甚麼!遇到甚麼困難都能挺過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嘗到了更濃的鐵鏽味。
硬生生將那洶湧的淚意逼了回去!
身體劇烈地搖晃著,但她最終,硬是憑借著一股狠勁,挺直了腰桿,沒有倒下!
她緩緩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
黑亮的眼睛透過散亂的栗棕色發絲,死死地、毫不退縮地迎向屠婦那雙噴火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片被打出來的、冰冷的、燃燒著不屈火焰的倔強!
「你……你還敢瞪我?!」屠婦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凜,隨即是更深的暴怒!
她沒想到這個小賤人挨了這麼重一巴掌居然沒哭沒倒,還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她再次揚起手!
「住手!!」
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低沈咆哮炸響!
人群被一股蠻力分開!
老埃德像一座移動的鐵塔,帶著一身濃重的煙灰和鐵腥味,猛地衝了進來!
他顯然是被人急匆匆從鐵匠鋪叫來的,圍裙都沒解下,手裡還下意識地攥著一把打鐵用的火鉗!
他一眼就看到了女兒高高腫起、帶著清晰掌印、嘴角破裂流血的半邊臉頰,看到了她倔強挺立卻微微顫抖的身體,看到了她眼中那被強行壓下的痛楚和燃燒的怒火!
再看到地上哭嚎的瑪莎和那幾個狼狽的男孩女孩,以及那個凶神惡煞、正揚起手還要再打的屠婦!
老埃德那雙總是渾濁平靜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一股狂暴的怒意如同壓抑多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你敢動我女兒?!」老埃德的聲音嘶啞得可怕,如同砂紙摩擦。
他根本沒有任何廢話,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股狂風,直接撞開了擋路的村民,手中的火鉗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朝著屠婦再次揚起的手臂砸了過去!
不是用鉗頭,而是用沈重結實的鉗身!
「啊!」屠婦慘叫一聲,手臂被砸得劇痛麻木,揚起的手瞬間軟了下去。
「老子弄死你!」老埃德徹底紅了眼!這個沈默了一輩子的鐵匠,此刻為了保護唯一的女兒,化身成了最凶悍的戰士!
他丟開礙事的火鉗,鉢盂大的拳頭帶著打鐵練就的恐怖力量,如同雨點般朝著屠婦身上招呼過去!
屠婦雖然粗壯,但哪裡是常年與鋼鐵為伍、力量驚人的老鐵匠的對手?她被打得連連慘叫,只能狼狽地護住頭臉。
老埃德根本不管甚麼章法,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拳打腳踢,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積壓多年的怒火和對女兒的心疼!
「別打了!快住手!」
「老埃德!冷靜點!」
「快拉開他們!」
村民們這才反應過來,幾個男人慌忙衝上去拉架。但暴怒狀態下的老埃德力氣大得驚人,兩三個人都幾乎拉不住他。
混亂中,不知是誰,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帶著尖刺的木棍,狠狠戳在了老埃德的後腰上!
「呃!」老埃德悶哼一聲,動作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劇烈的疼痛讓他狂暴的動作終於停滯。
屠婦趁機被人拉開,披頭散髮,鼻青臉腫,身上也挨了不少下,但顯然沒老埃德挨的那一下狠。
她還在破口大罵,但聲音明顯虛弱了許多,帶著恐懼。
「爸!」西爾維婭看到父親瞬間慘白的臉和踉蹌的身形,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猛地衝過去,扶住老埃德搖搖欲墜的身體。
指尖觸碰到他的後腰,黏膩溫熱的觸感讓她指尖一顫——是血!
老埃德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他強撐著站穩,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被眾人護在身後的屠婦,又掃過地上那幾個惹事的女孩和男孩,最後目光落在扶著她的女兒那腫起的臉頰上。
那眼神里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沈的痛楚和後怕取代。
「滾!」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屠婦一家和那幾個惹事的孩子,在村民們複雜的目光下,灰溜溜地互相攙扶著離開了。
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戾氣。
西爾維婭緊緊扶著老埃德,感覺父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她咬著牙,用自己十歲、卻因常年勞作而比同齡人強壯許多的身體,努力支撐著父親沈重的身軀,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鐵匠鋪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後腰的傷口都讓老埃德發出壓抑的悶哼。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個高大卻佝僂,一個矮小卻挺直。
西爾維婭臉上火辣辣的痛,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但心中的屈辱和憤怒,在看到父親染血的背影時,化作了更深沈的東西。
……
老埃德傷得不輕。那根帶刺的木棍在他後腰上留下了一個不深但很疼的傷口,加上情緒激動和劇烈搏鬥,引發了舊疾,整個人都虛弱下來。
每個月都會進村一趟的草藥師來看過,開了些草藥,囑咐必須臥床靜養至少半個月,絕對不能再碰重活,否則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鐵匠鋪的爐火,第一次徹底熄滅了。叮噹的敲擊聲消失了,只剩下老埃德壓抑的咳嗽聲和草藥苦澀的氣息瀰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諾琳村陷入了短暫的「鐵器荒」。農具壞了沒人修,馬蹄鐵松了沒人釘,連日常用的菜刀剪子鈍了也只能將就。
村民們這才意識到,這個沈默寡言的老鐵匠和他那個「怪胎」女兒,對村子日常運轉的重要性。
有人開始後悔當時沒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有人則暗自埋怨西爾維婭惹是生非。
西爾維婭默默地照顧著父親,熬藥、換藥、做飯。
她臉上的紅腫在草藥敷貼下漸漸消退,但嘴角的裂痕還在,像一道刻下的印記。
她變得更加沈默,眼神也更加沈靜,只是那沈靜之下,徬彿有熔岩在流淌。
鋪子里積壓的活計越來越多。
老埃德看著空蕩蕩的鋪子,看著角落里堆著的待修理的農具,又看看自己無法動彈的身體,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無奈。
——鐵匠鋪就是他的命,也是他們父女倆唯一的生計來源。這樣下去,別說藥錢,連吃飯都成問題。
第三天傍晚,西爾維婭給老埃德餵完藥,收拾好碗筷。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父親床邊,而是走到屋角,打開了那個存放鐵料和工具的箱子。
她拿起一塊不算大的熟鐵料,掂量了一下,又拿起自己的那把小鐵錘和火鉗。
然後,她走到老埃德的床邊,將鐵料、錘子和火鉗放在床沿上。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那雙黑亮的眼睛,平靜地、堅定地看著父親。
老埃德愣住了。他看著女兒放在床沿的東西,又看看女兒那張雖然稚嫩卻寫滿決絕的臉。他讀懂了她的意思。
沈默。屋子里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老埃德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許久。
老埃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擔憂、恐懼、無奈……最終,都化為一種近乎悲壯的、孤注一擲的信任。
他緩緩地、極其沈重地點了一下頭。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乾澀的字:「……小心火……看著鐵色……黃了……夾出來……」
西爾維婭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她拿起鐵料和工具,轉身走向鋪子。她的背影在昏黃的油燈光線下,顯得異常單薄,卻又異常堅定。
爐火,在沈寂了三天後,再次被點燃。
西爾維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
她拉動風箱,爐膛里的炭火漸漸由暗紅轉為亮黃,最後化作熾熱的橘白。
熱浪撲面而來,汗水瞬間浸濕了她的額發和後背。
她將鐵料夾穩,小心翼翼地送入爐膛深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全神貫注地盯著鐵料顏色的變化。暗紅……亮紅……橘紅……黃!
「爸!黃了!」她猛地喊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興奮。
「夾……夾出來……輕點……放砧上……」老埃德嘶啞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西爾維婭迅速而穩當地將通體透黃、散髮著驚人熱量的鐵料夾出,放在沈重的鐵砧上。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了自己的小鐵錘。
「呼——!」錘子帶著風聲落下!
「當——!」一聲清脆卻不夠沈實的撞擊聲響起,鐵料上濺起幾點火星。
力道太小!落點也不夠准!
「用力……腰……帶胳膊……看准了……落點……」老埃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急切的指導。
西爾維婭咬緊牙關,回憶著父親平時那沈穩有力的節奏。
她調整呼吸,沈腰坐馬,再次掄起錘子!
這一次,她調動了全身的力量,從腰腿發力,傳導到手臂,灌注到錘頭!
「當——!!」聲音明顯沈厚了許多!鐵料在重擊下微微變形,火星四濺!
「好……好點……再來……趁熱……快……」
「當!當!當!……」
一下,兩下,三下……西爾維婭徬彿不知疲倦,汗水如同小溪般從她額頭、脖頸、後背流淌下來,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勾勒出少女正在發育卻充滿力量感的身體輪廓。
通紅的鐵料在她的小錘下不斷延伸、變形。高溫炙烤著她的皮膚,但她渾然不覺,眼中只有那塊在錘打下不斷改變形狀的金屬。
鐵料冷卻變暗。
「回火……」老埃德提醒。
再次加熱,再次鍛打。
反複數次。
西爾維婭的手臂開始酸痛,虎口被震得發麻,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每一次錘擊,都像是在鍛打她自己那顆飽受屈辱卻愈發堅韌的心!
雛形初現——那是一把鐮刀的刀身。
「打……打彎……弧度……」老埃德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依舊清晰。
西爾維婭用火鉗夾住刀身前端,放在砧子邊緣,用小錘小心地敲打彎曲的部分。這是一個精細活,需要耐心和巧勁。
她屏住呼吸,全神貫注。汗水滴落在滾燙的鐵砧上,瞬間化作一縷白煙。
弧度漸漸成型。
「刃口……薄……小心……」老埃德喘息著。
最關鍵的步驟來了。西爾維婭將鐮刀刃口朝上,用小錘和鏨子小心翼翼地敲打延展,讓刃口變得輕薄鋒利。
每一次敲擊都必須精准無比,力量稍大可能打薄打裂,力量不足則達不到效果。
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和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精神高度集中,徬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錘子和那塊需要征服的金屬。
終於,刃口被打磨出鋒利的線條。
「淬火……水……快……」
西爾維婭夾起依舊暗紅、但熱度稍減的鐮刀,快步走到水槽邊。她看著那翻滾著細小氣泡的清水,深吸一口氣,回憶著父親的動作和教導。
火候是關鍵!太熱淬火會裂,太涼則硬度不夠!
就是現在!
她手腕一沈,將鐮刀的刃口部分猛地浸入水中!
「嗤——!!!」
劇烈的白汽伴隨著刺耳的聲響沖天而起!
滾燙的金屬與冷水激烈交鋒!
西爾維婭的手穩穩地夾著火鉗,控制著淬入的角度和深度,眼神專注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幾秒後,她迅速提起鐮刀。
通紅的刃口部分已經變成了冰冷的青黑色,散髮著絲絲寒氣。
刀身主體則還帶著暗紅。
整個鐮刀因為淬火產生的應力而微微變形彎曲。
「回火……慢火……烤刀背……」老埃德的聲音已經細若游絲。
西爾維婭將鐮刀刀背靠近爐火的余溫,慢慢烘烤,消除內部的應力,恢復韌性。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距離和時間,直到整個刀身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暗藍色。
最後,是打磨開刃。
她坐在小板凳上,拿起磨刀石,沾上水,開始一下一下,沈穩而有力地打磨著鐮刀的刃口。
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鋪子里回響。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磨石上,混著石粉和水,變成渾濁的泥漿。她的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磨破了皮,滲出血絲,但她渾然不覺。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當最後一道磨痕消失,刃口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時,西爾維婭停下了動作。
她拿起這把還帶著余溫、略顯粗糙、甚至弧度都並非完美的鐮刀。刀身厚薄並不完全均勻,刃口也有些地方磨得不夠精細。
這絕不是一件完美的作品,甚至比老埃德平時打的任何一把都要粗糙。
但,它是她親手完成的!
從燒紅、鍛打、塑形、淬火、回火到打磨,每一個步驟,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力量、專注,還有那份在屈辱和守護中焠鍊出的、絕不低頭的意志!
她捧著這柄沈甸甸的鐮刀,如同捧著自己剛剛誕生的孩子,一步步走回裡屋。
老埃德掙扎著想坐起來。西爾維婭連忙上前扶住他,將鐮刀遞到他面前。
昏暗的油燈下,老埃德布滿皺紋的手顫抖著,撫過鐮刀粗糙卻堅實的刀身,撫過那泛著冷光的刃口。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那稚嫩卻充滿力量的敲打痕跡上停留了許久。
最後,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女兒。
西爾維婭的臉上還帶著汗水和煙灰混合的污跡,嘴角的傷痕依舊清晰,但那雙純黑的眼睛里,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力量被證明的光芒,是尊嚴被找回的光芒,是雛鷹第一次真正振翅的光芒!
老埃德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女兒,看著那柄粗糙的鐮刀,然後,極其緩慢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滴渾濁的淚水,順著他布滿溝壑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滴在冰冷的鐮刀刃口上,瞬間消失不見。
爐火的餘燼在鋪子里閃爍著微弱卻溫暖的紅光,映照著這對沈默的父女,和他們之間,那柄象徵著新生與力量的、並不完美卻無比堅實的鐮刀。
外面的世界依舊冰冷,諾琳村的偏見並未消失,但在這小小的鐵匠鋪里,一個新的紀元,伴隨著汗水和鐵屑,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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