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浴室的哭聲

下藥迷奸上門打掃衛生的美熟女保潔阿姨 · 7pz1r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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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

"你每次都說知道瞭然後下次還那樣。"思雨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筆帽從嘴裡拿出來朝她晃了晃,"媽你頭髮還是濕的。"

"吹了一半嫌吵就沒吹了。"

"拿過來我幫你吹。"

"不用,等會兒自己乾了。你做你的題。"沈若蘭在餐桌對面坐下來,雙手捧著自己面前那杯思雨之前給她倒的白開水,杯壁是溫的,水的溫度剛好。她低頭喝了一口。

"媽。"

"嗯?"

"這道題我看了二十分鐘了沒思路,你幫我看看唄。"

"我高中數學早忘光了,你讓我看也白看。"

"你看看嘛,說不定你能看出來甚麼我沒注意到的。你以前不是說你高考數學考了一百二嗎?"

"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的事你也好意思翻出來。"

"我覺得數學不分年代的嘛。"思雨把卷子轉了一百八十度推到她面前,手指點著倒數第二道大題的位置,"你看這個,已知函數f(x)等於……"

沈若蘭低頭看卷子。白色的紙面上印著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和運算符號組成了一個她完全看不懂的世界。她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十秒鐘,一個字都沒進腦子。她的大腦像一台顯示器被拔掉了信號線,屏幕亮著但甚麼都不顯示。

"怎麼樣?"思雨趴在桌上托著下巴看她。

"我看不懂。"沈若蘭笑了一下,嘴角勉強往上提了提,"這甚麼東西?導數嗎?"

"對啊,第二問求極值,第三問證明不等式。你看第三問,我第二問做出來了但是第三問的放縮怎麼都放不出來。"

"你問我放縮我都不知道放縮是甚麼意思。"

"就是把一個式子往大了放或者往小了縮,然後讓它變成一個你能處理的形式。你看,如果這裡用均值不等式的話……算了你肯定不知道均值不等式。"

"我確實不知道。"

"媽你好沒用哦。"思雨笑了,把卷子又轉了回去,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幾筆,"算了我再想想,說不定換個方法就能做出來。"

"你們數學老師是誰來著?"

"王老師啊。王國棟。你家長會見過的。"

"哦對,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

"對對對。他上課可有意思了,每次講到難題就開始講段子,說他當年高考的時候這道題也不會做,然後監考老師走到他旁邊的時候他假裝在驗算。"

"那這道題明天問他唄。"

"我想自己做出來嘛。要是每道難題都問老師那我還學甚麼。"

沈若蘭看著女兒低下頭繼續跟那道題較勁的樣子。圓圓的臉,額頭上有幾顆淡淡的青春痘,是最近熬夜復習冒出來的。眉毛遺傳了她的弧度,彎彎的,眉尾細細的。眼睛很專注,瞳孔里映著卷子上的黑色字跡,像兩面小小的鏡子。嘴裡又把筆帽含了回去,下意識地咬著,上下牙在筆帽的塑料上磕出細微的咯咯聲。

沈若蘭把這個畫面一點一點地看進眼睛里。

桌上台燈的光是暖黃色的,打在思雨的側臉上,在她的鼻梁和顴骨上描出一條柔和的光線。她左手的手指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敲著節拍,是她思考的時候的習慣性動作,從小就有,小時候是敲桌面,大了以後改成了敲紙。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大拇指的指甲上貼了一個小小的貼紙,是一隻卡通的柴犬,眼睛彎彎地笑著。

這是她的女兒。

這是她拼了命也要讓她上大學的女兒。

"媽你怎麼不喝水啊?"思雨抬頭瞥了她一眼,"你一直盯著我看乾嘛?"

"看你好看。"

"又來了。"思雨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是翹的,"你每次說這個的時候都是想誇自己基因好。"

"那不是事實嗎?"

"行行行,你最好看,你基因最好。喝你的水。"

"你那個牛奶也喝,涼了就腥了。"

"哦對。"思雨伸手夠過杯子抿了一口,鼻子皺了一下,"有點燙。媽你給我熱了一分半吧?下次熱一分鐘就好了一分半太燙了。"

"行,下次注意。"

"你上次也說下次注意結果還是一分半。"

"我記性不好。"

"你上次也說你記性不好。"思雨把杯子放在一邊晾著,重新低頭看卷子。

沈若蘭又喝了一口水。白開水沒有味道,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檸檬水。1703的檸檬水。她的胃抽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揪了一下睡衣的領口。

"對了媽。"思雨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但這次沒抬頭,眼睛還盯著卷子。

"嗯?"

"月考下週二。"

"知道了,好好復習。"

"嗯,我這週末打算把數學和物理的錯題本過一遍。英語的話應該問題不大,上次模考考了一百三十八。"

"那挺好。"

"語文我有點慌,閱讀理解最近老扣分,那個小說鑒賞我總是答偏。你以前是中文系的你教教我唄。"

"那個我可以教。"沈若蘭的語氣松了一點點,是今晚回家以後第一次語氣鬆動。

"真的嗎?太好了!那這週末你有空嗎?你週末上不上班?"

"週六上午有一個單,下午應該沒事。"

"那週六下午你教我。"

"行。"

"媽你教我的時候不要講太深啊,我不用寫論文我只是要應付高考。上次你給我講那個甚麼'敘事視角的轉換與讀者期待的顛覆'我聽得頭都大了。"

"那你考試的時候寫上'敘事視角的轉換與讀者期待的顛覆',閱卷老師一看就知道你有水平。"

"有水平沒用,答不到採分點上就是零分。"

"行,週六我按採分點給你講。"

"好嘞。"思雨咬著筆帽笑了一下,又低下頭去跟那道數學題搏鬥了。

沈若蘭坐在對面看著她。桌上的台燈把母女兩個人罩在一個暖黃色的光圈里,光圈以外是客廳暗淡的燈光和沒有開燈的廚房黑洞洞的門口。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了,能看到對面樓的窗戶里亮著零星的燈,有人在陽台上晾衣服的剪影,有電視螢幕閃爍的藍光。

她又看了女兒五分鐘。思雨在這五分鐘里換了三種方法嘗試那道題,草稿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計算過程,有些被大大的叉划掉了,有些圈了起來打了問號。她的筆帽已經被咬出了一排整齊的牙印。

"媽我先去睡了。"思雨突然合上了卷子,伸了個懶腰,肩膀的骨節咔嗒響了一聲,"明天早上六點半要起來背英語,這道題明天再說了。"

"行,早點睡。牛奶喝了。"

思雨端起杯子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奶漬。

"媽你也早點睡啊,你臉色不太好。"

"知道了。"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你那個工作太辛苦了,天天彎著腰擦地板,你腰本來就不好。"

"還行,沒那麼累。"

"你要不要泡泡腳?我給你倒熱水去。"

"不用不用,你去睡你的。"

"那好吧。"思雨站起來繞過桌子,經過沈若蘭身邊的時候彎下腰,胳膊從後面環住了她媽的脖子,下巴擱在她媽的肩膀上,蹭了兩下。

"媽晚安。"

沈若蘭的整個身體在女兒的胳膊環上來的那個瞬間僵了一下。

很短。短到思雨不可能注意到。但沈若蘭自己知道那一下僵硬是甚麼。是一種被碰觸之後的本能閃避,是浴室里被搓了一個半小時的皮膚在任何肢體接觸面前都會產生的條件反射式的緊張。女兒的胳膊是溫的,擱在她肩膀上的下巴帶著牛奶的氣息,和下午那只按在她後頸上的手掌之間的距離,比這個宇宙里任何兩樣東西之間的距離都遠。

她抬起右手拍了拍女兒環在她脖子上的胳膊。

"晚安寶貝。"

思雨松開胳膊,拿著卷子和鉛筆盒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的燈光從縫隙里射進去一小道。過了兩分鐘,房間里的燈滅了。

沈若蘭在餐桌旁邊又坐了幾分鐘。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起身把杯子和思雨的牛奶杯一起拿到廚房洗了。洗杯子的時候水流過她的手指,她盯著水流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關了水,擦乾手,走出廚房,穿過客廳,走進臥室。

臥室的燈沒有開。她沒有開燈。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外面路燈的橙黃色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條窄窄的光帶。陳建國的那半邊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沒有凹痕。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掀開了自己那一側的枕頭。

一張灰藍色的銀行卡躺在枕頭底下。

她看著那張卡。卡面上有水漬乾透之後留下的淺淡痕跡,是下午茶几上的檸檬水潑上去的。右下角印著銀聯的標誌。沒有名字,沒有寫金額。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儲蓄卡。

她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拿的。

她在腦子里回放了一下下午離開1703的過程: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穴道里的液體順著大腿往下淌,她用茶几上的紙巾擦了擦,去他的浴室簡單清理了一下,換了內褲,拉上工作服的拉鍊,拿起工具箱。他坐在單人椅上看著她,甚麼都沒說。她打開門走了出去。從開門到進電梯到騎上電瓶車到開出小區,這段時間她的記憶是灰色的,像一段被降低了分辨率的視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但細節全部模糊。

銀行卡在她的工作褲口袋里。是甚麼時候放進去的?是她拿工具箱的時候順手從茶几上拿的?還是之前?還是更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到了樓下停好電瓶車的時候,她的右手伸進褲子口袋里摸到了它,然後在進家門之前把它塞進了枕頭底下。這些動作她都做了,但她做的時候大腦好像不在線,像另一個人在操控她的手。

她從枕頭底下拿起了那張銀行卡。

卡面的塑料在路燈的微光里反射出一點暗淡的光澤。她用拇指摸了摸卡面上凸起的數字。然後她轉過身,走到衣櫃旁邊,從衣櫃門內側的掛鈎上取下了自己的挎包。挎包的拉鍊拉開,裡面是她的錢包、鑰匙、手機充電線和一包紙巾。她把錢包拿出來翻開,翻到最後面那一層,最深處的夾層。那個夾層她平時從來不用,裡面只有一張過期的超市會員卡和一張思雨小學畢業時拍的一寸照。

她把銀行卡塞了進去。塞在過期會員卡和一寸照的中間,卡面朝里,只露出灰藍色的一小截邊緣。然後她把錢包合上,放回挎包,把挎包掛回衣櫃門內側的掛鈎上,關了衣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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