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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咖啡杯底的C型藥液讓她墜入黃昏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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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周日,下午兩點四十分。

蘇逸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英語閱讀理解試卷。

試卷上的鉛筆字跡工整,四道選擇題全部做完,答案分別是B、D、A、C。

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在試卷上。

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個普通的白色快遞紙盒。

紙盒已經被拆開了,裡面的泡沫緩衝材料被掀到一旁,露出一個深藍色的小玻璃瓶。

瓶身沒有任何標籤,沒有品名,沒有成分表,沒有生產日期。

只有瓶蓋上用銀色油漆筆手寫的一個字母:C。

這瓶東西是昨天晚上拿到的。

藥劑師的效率比他預想的要高。

五月一日下午發出的訂單,五月二日傍晚就收到了取貨通知。

不是快遞,是同城自取。

取貨點在浦東一個廢棄的工業園區里,3號倉庫後面的消防通道拐角處,一個貼了黃色膠帶的鐵皮儲物櫃。

密碼鎖,四位數字,藥劑師通過加密消息發過來的。

蘇逸在五月二日補課結束後,坐了四十分鐘地鐵到浦東,找到那個儲物櫃,輸入密碼,取出了這個白色紙盒。

全程沒有和任何人接觸。

沒有面對面交易。

沒有監控死角之外的任何影像記錄。

他在回家的地鐵上就檢查了瓶子。

深藍色玻璃,遮光材質,防止藥物因光照分解。

瓶口有鋁箔密封,未開啓。

5ml容量,和A型一樣。

他將瓶子放回紙盒,紙盒塞進書包的內側夾層,一路帶回了家。

昨晚他在房間里完成了劑量計算。

李悠的體重:約55公斤。

這個數據是他在四月中旬陪李明去他家時目測估算的,後來通過李明無意中的一句"我媽最近又瘦了,才一百一十斤"得到了確認。

C型推薦劑量:每公斤體重0.03至0.04ml。55公斤對應1.65至2.2ml。

他選擇了1.8ml。

居中偏保守。

第一次使用C型,他不想冒險用上限劑量。

C型和A型不同,A型的效果是"全有或全無"式的,劑量達到閾值就會完全昏迷;但C型是"梯度式"的,劑量越高,意識的模糊程度越深,身體的敏感度增幅越大。

1.8ml應該能讓李悠進入一個理想的狀態:意識模糊到無法清晰思考和有效反抗,但沒有模糊到完全喪失感知。

她的身體會像一根被調到最高靈敏度的天線,接收到每一絲觸碰、每一度溫度變化、每一個來自體內的信號。

而且,1.8ml的劑量下,她醒來後的記憶會是碎片化的。

不是A型那種幾乎完全空白的狀態,而是像一部被嚴重損壞的錄像帶,只能播放出一些斷斷續續的、模糊的、缺乏上下文的畫面片段。

她會記得一些感覺,但不記得這些感覺是怎麼產生的、是誰造成的。

蘇逸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了一支1ml的一次性注射器。

這是他在學校保健室"借"的,上周以"生物課實驗需要"為由從張敏那裡要了兩支。

他將注射器的針頭取下丟掉(他不需要針頭),只保留了帶刻度的注射器筒和活塞。

然後他撕開C型藥瓶的鋁箔密封,將注射器筒插入瓶口,緩緩抽取了1.8ml的透明液體。

液體無色。

他將注射器筒對著窗戶的光線觀察了幾秒。

完全透明,和純淨水沒有任何視覺上的區別。

他將注射器筒湊近鼻子聞了一下。

沒有氣味。

和A型一樣,C型也是無色無味的。

他將1.8ml的藥液轉移到了一個更小的容器里:一個從母親化妝台上拿來的、已經用完的眼藥水空瓶。

這種瓶子只有小指頭大小,可以輕鬆握在掌心裡而不被察覺。

瓶口有精密的滴管設計,可以一滴一滴地控制流量,也可以一次性擠出全部內容。

他將眼藥水瓶裝進了牛仔褲右側口袋。口袋不深,瓶子的頂部剛好和口袋邊緣齊平,伸手就能摸到。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先是李明的對話框。

"明哥,你今天在家嗎?"

發送。

李明的回復在一分鐘後到來:"不在,我去張偉家打遊戲了,可能晚上才回去。怎麼了?"

"你上周是不是有個筆記本落家裡了?數學的那個。"

"啊?有嗎?我想想......好像是,週三那天走太急了。你怎麼知道的?"

"老趙佈置的那套卷子需要用到上面的公式,我想借來抄一下。你不在家的話,我能不能去你家取?跟你媽說一聲就行。"

"行啊,你去唄。我跟我媽說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跟李阿姨說就行了,別麻煩你了。你好好打遊戲。"

"哈哈行,那你去吧。筆記本應該在我書桌上,藍色封面的。"

"收到,謝了明哥。"

蘇逸將手機屏幕關掉,放在桌上。

對話的設計邏輯很簡單:讓李明自己確認不在家,同時獲得一個合理的登門理由。

而且他特意說了"不用跟你媽說",這樣李明就不會提前給李悠打電話或發消息。

蘇逸的出現對李悠來說會是一個"沒有預警的"到訪。

沒有預警意味著李悠沒有時間做心理準備,沒有時間換衣服,沒有時間調整自己的狀態。

她會以最真實的、最沒有防備的狀態面對他。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打開門。

換衣服。這個環節很重要。

他選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T恤,面料柔軟,領口是圓領,不是V領。

圓領比V領更"乖"。

搭配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不是緊身款,是直筒的,褲腳自然垂落在白色運動鞋上。

整體造型的關鍵詞是:乾淨、隨意、沒有攻擊性。

一個週末下午出門幫朋友取東西的高中生,就應該穿成這樣。

他在鏡子前站了三秒鐘。

鏡子里的少年清秀、乾淨、嘴角帶著淡淡的溫和弧度。

眼神清澈,沒有任何雜質。

如果這張臉出現在任何一個母親的門口,她們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這孩子真精神",而不是"這個人有危險"。

他對鏡子里的自己點了一下頭。

出門。

***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和花園B棟。

蘇逸從A棟走到B棟只需要穿過小區中央的花園步道,步行時間大約四分鐘。

五月初的魔都已經完全進入了春末夏初的交界地帶,空氣溫暖而濕潤,花園裡的月季和薔薇開得正盛,粉色和白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陽光從西側照過來,將花園步道上的樹影拉得很長。

他沒有直接上樓。

他先在B棟樓下的花園長椅上坐了十五分鐘。

這十五分鐘不是猶豫。是等待。他在等一個時間點:下午四點十五分。

為甚麼是四點十五分?

因為這個時間點在李悠的日常作息中對應的是"午休結束後的放鬆時段"。

根據他過去三周的觀察,李悠在休息日的作息規律是:上午做家務和採購,中午做飯吃飯,下午一點到三點午休,三點到四點處理一些雜事(洗衣服、整理房間),四點以後進入放鬆狀態(看書、看手機、喝茶或咖啡)。

四點十五分上門,她應該剛好處於放鬆狀態的開始階段,心理防禦最低,身體也最鬆弛。

而且,四點十五分的光線是黃昏前的柔光。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但還沒有落到地平線以下。

光線從西側的窗戶照進客廳,會在室內形成一種溫暖的、帶著橘色調的光影效果。

這種光線讓人放鬆、讓人犯困、讓人的警惕性自然降低。

四點十分。蘇逸從長椅上站起來。

他走進B棟的大堂,刷了訪客卡(上次辦的臨時通行卡,有效期到五月中旬),進入電梯,按了18樓。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將右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手指觸碰到了那個眼藥水瓶。

瓶身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暖。

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一下瓶蓋,確認瓶蓋是擰緊的。

18樓。電梯門打開。

走廊很安靜。下午四點多的住宅樓層,大部分住戶要麼在家休息,要麼外出了。走廊里只有消防指示燈的綠色微光和牆壁上壁燈的暖黃色燈光。

1802。

他站在門口。

深呼吸。一次。

然後他按下了門鈴。

"叮咚。"

門鈴聲在門內回蕩了一下。然後是安靜。大約三秒鐘的安靜。

然後是腳步聲。輕柔的、帶著拖鞋摩擦地板的細微聲響。腳步聲從遠處靠近,在門後停住了。

貓眼。

他知道李悠在通過貓眼看他。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的臉完全正對貓眼的位置。

表情:微笑。

不是那種刻意的、用力的微笑,而是嘴角自然上揚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打擾了"的歉意的笑。

貓眼後面,李悠看到了他。

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

沒有動。

一秒。

兩秒。

蘇逸感覺到了這兩秒的猶豫。

隔著一扇門,他感覺到了門後那個女人的遲疑。

她的手在門把手上,但她的身體沒有做出"開門"的動作。

她在猶豫。

他沒有再按一次門鈴。催促會增加壓力感,壓力感會強化她的防禦心理。他只是站在門口,保持著那個微笑,等待。

第三秒。

門鎖"咔嗒"一聲。

門開了。

李悠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寬松棉質家居服,上衣是套頭款,領口很大,露出了鎖骨和一小截肩膀的弧線。

下身是同色系的九分闊腿褲,褲腳松松地垂在腳踝上方。

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棉質拖鞋。

沒有穿內衣。

蘇逸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確認了這一點。

淡粉色的棉質面料雖然不透明,但足夠柔軟和輕薄,無法完全遮蓋H罩杯巨乳的輪廓。

沒有內衣的束縛,兩團巨大的乳肉在家居服內自然下垂,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動。

乳頭的位置在面料下隱約可辨,兩個微微凸起的小點,像是被薄紗覆蓋的花蕊。

她的頭髮沒有扎起來。

黑色的長直發披散在肩膀和背後,發梢垂到了胸前,遮住了一部分鎖骨。

她的臉上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但皮膚白皙細膩得不需要任何修飾。

細長的鳳眼裡有一絲還沒來得及藏好的慌亂。

"蘇逸?"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個音調。"你怎麼來了?"

"李阿姨好。"蘇逸微微彎了一下腰,像是一個標準的晚輩問好動作。"

打擾您了。李明說他上周有個數學筆記本落在家裡了,藍色封面的,讓我順路幫他取一下。"

"筆記本?"李悠眨了一下眼睛。"他沒跟我說過啊。"

"他說是週三那天走太急了忘帶的。我今天正好要做老趙佈置的卷子,需要用到上面的公式,就想著過來拿一下。"蘇逸的語氣非常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如果您不方便的話,我改天再來也行。"

他說"如果您不方便的話"這句話時,微微後退了半步。這個動作傳遞的信號是:我尊重你的意願,你可以拒絕我,我不會強求。

這半步後退讓李悠的心理壓力瞬間減輕了。

如果他站在原地不動甚至往前湊,她可能真的會說"改天吧"。但他退了。他給了她空間。一個給你空間的人不會是危險的人。

"不不不,沒有不方便。"李悠連說了三個"不",然後側過身子,將門打開到足夠一個人通過的寬度。"你進來吧。我去李明房間找找。"

"謝謝李阿姨。"蘇逸跨過門檻,走進了玄關。

換鞋。

他在鞋櫃旁蹲下來,脫掉運動鞋,換上了客用拖鞋。

和上次一樣的灰色拖鞋。

他換鞋的動作很自然、很熟練,像是已經來過很多次的常客。

李悠將門關上。門鎖"咔嗒"一聲。

這個聲音讓她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為甚麼。

關門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動作。

每次有客人進來她都會關門。

但今天這一聲"咔嗒"在她的耳朵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個句號,將門外的世界和門內的空間徹底隔開了。

門內只有她和蘇逸。

她和一個十八歲的男孩。

她兒子的同學。

一個好孩子。

沒甚麼可緊張的。

"你先坐,我去找找。"李悠轉身走向走廊深處李明的房間。

她走路的時候背對著蘇逸,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

那種感覺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肩膀上,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她加快了腳步。

蘇逸站在客廳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他的視線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三秒鐘。

淡粉色的家居服在她走動時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腰部的面料被臀部的曲線撐起,勾勒出一個飽滿的弧度。

沒有內褲線。

她可能穿了內褲,也可能沒穿。

家居服的面料太寬松了,無法從外觀判斷。

但無所謂。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他收回視線,快速掃視了一遍客廳。

和上次來時的佈局基本一致。

L型布藝沙發、茶几、電視櫃、落地窗、陽台。

茶几上有一本翻開的書(封面是某本護理學期刊)、一副老花鏡(李悠看小字時需要戴)、一個白色的陶瓷馬克杯。

馬克杯。

蘇逸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馬克杯里的內容。

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泡沫。

咖啡。

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應該是李悠在他按門鈴之前不久剛泡的。

杯子里的咖啡大約有三分之二滿。

他的右手伸進了牛仔褲口袋。

手指觸碰到了眼藥水瓶。

走廊深處傳來李悠翻找東西的聲音。抽屜被拉開又關上。書本被翻動。

"蘇逸,藍色封面的是吧?"李悠的聲音從李明的房間里傳出來。

"對,藍色的,好像是那種硬殼的筆記本。"蘇逸提高了一點音量回答,同時右手從口袋里取出了眼藥水瓶。

動作很快。

擰開瓶蓋。將瓶口對準馬克杯。輕輕一擠。

1.8ml的透明液體從瓶口滴入深褐色的咖啡中,沒有激起任何水花,沒有改變咖啡的顏色,沒有產生任何氣泡。

液體和咖啡完美融合,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擰上瓶蓋。塞回口袋。

全程不到四秒。

他將馬克杯輕輕轉了一下,讓杯中的咖啡產生一個微弱的旋渦,幫助藥液更均勻地分散。然後他松開手,後退一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坐下的時候他順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本護理學期刊,翻了兩頁。

"找到了嗎李阿姨?"他的聲音從客廳傳向走廊。

"等一下啊,他這個房間亂得......我看看書桌上有沒有。"李悠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蘇逸翻了一頁期刊。上面是一篇關於"急診科護理人員心理壓力與應對策略"的論文。他掃了一眼摘要,然後將期刊放回茶几上。

大約兩分鐘後,李悠從走廊里走出來了。她的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硬殼筆記本。

"是這個嗎?"她將筆記本遞給蘇逸。

蘇逸接過來翻了翻。筆記本里是李明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數學公式和解題步驟。他翻到其中一頁,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謝謝李阿姨。"

"不客氣。"李悠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L型沙發的長邊和短邊之間隔了一個直角拐角,她坐在長邊的一端,蘇逸坐在短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一米五。

她坐下的時候,H罩杯的巨乳在家居服內產生了一次明顯的晃動。

面料被兩團沈甸甸的乳肉拉扯得微微變形,領口因為重力的作用而向下滑了一點,露出了更多的鎖骨和胸口上方的一小片白皙皮膚。

蘇逸的視線在她的胸口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到了她的臉上。

"李阿姨,您今天休息?"

"嗯,周日嘛。"李悠將散落在肩膀上的頭髮攏到耳後。

這個動作讓她的鳳眼完全暴露在蘇逸的視線中。

眼角有一絲細紋,但不影響整體的溫婉氣質。"

你呢?不用寫作業嗎?"

"寫了一上午了,下午出來透透氣。"蘇逸將筆記本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靠,做出一個放鬆的姿勢。"正好順路幫李明取筆記本。"

"你們家在A棟吧?那確實順路。"李悠點了點頭。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茶几上的馬克杯上。

她的咖啡。

她伸手拿起了馬克杯。

蘇逸的目光在她伸手的瞬間微微聚焦了一下,然後立刻恢復了正常的散漫狀態。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心跳沒有任何變化。

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李悠將馬克杯端到嘴邊。

停了一下。

"對了,你要不要喝點甚麼?"她看著蘇逸問。"家裡有果汁、牛奶、還有咖啡。"

"不用了李阿姨,我坐一會兒就走。"蘇逸擺了擺手。"您喝您的。"

"那怎麼行,大老遠跑來幫李明取東西,連口水都不喝就走了?"李悠站起來,將馬克杯放回茶几上。"我給你倒杯果汁。"

"真不用......"

"別客氣了。"李悠已經走向了廚房。

她的語氣比剛開門時自然了很多。

社交慣性開始接管了她的行為模式:有客人來了,要倒水,要招待,這是刻在她骨子裡的待客之道。

不管這個客人讓她有多少說不清的不自在,她都不可能讓人家乾坐著甚麼都不喝。

蘇逸沒有再推辭。他靠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冰箱門被打開、玻璃杯被放在台面上、液體被倒入杯中的聲音。

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馬克杯上。

深褐色的咖啡。表面的熱氣已經變得很淡了。溫度正在下降。

她還沒有喝。

沒關係。她會喝的。

李悠端著一杯橙汁從廚房走出來,將杯子放在蘇逸面前的茶几上。"鮮榨的,今天上午剛做的。"

"謝謝李阿姨。"蘇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很甜,帶著新鮮橙子的清香。"好喝。您手藝真好。"

"就榨個橙汁而已,有甚麼手藝。"李悠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

這次她坐的位置比剛才稍微近了一點,從長邊的最末端移到了靠近拐角的位置。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大約一米二。

她拿起了馬克杯。

喝了一口。

咖啡入口的味道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微苦、微酸、帶著一絲焦糖的回甘。她用的是中度烘焙的哥倫比亞豆,每天下午泡一杯是她的習慣。

她又喝了一口。

蘇逸看著她喝咖啡的動作,心裡開始計時。

C型的起效時間:約十五到二十分鐘。

從第一口攝入開始計算。

但實際起效時間取決於多個因素:空腹還是飽腹(空腹更快)、攝入速度(一次性喝完比小口慢飲更快)、個體代謝差異。

現在是下午四點二十分。李悠喝了第一口。

他需要在接下來的十五到二十分鐘里保持自然的對話,不讓李悠產生任何警覺,同時確保她將杯中的咖啡全部喝完。

"李阿姨,最近醫院忙不忙?"他問。

"還好吧。"李悠將馬克杯放在膝蓋上,雙手環抱著杯身。

杯子的余溫透過陶瓷壁傳到她的掌心,讓她覺得舒服。"

等級評審的材料基本整理完了,就剩一些收尾的工作。"

"等級評審是甚麼?"

"就是上級主管部門對醫院的綜合評估。服務質量、醫療安全、管理水平甚麼的,都要打分。"李悠解釋道。"每三年一次,今年正好趕上。"

"那壓力挺大的吧?"

"還行。做了這麼多年了,流程都熟了。"李悠喝了一口咖啡。

第三口。

杯里的咖啡已經少了大約四分之一。"

倒是你們,高考快了吧?緊不緊張?"

"有點。"蘇逸的表情做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苦笑。"還有不到四十天。數學和英語還行,語文作文一直是短板。"

"作文啊......你平時看書多嗎?"

"看一些。最近在看余華的《活著》。"

"那本書好。"李悠的眼睛亮了一下。這是一個她熟悉的、可以聊的話題。"我年輕的時候也看過。看完哭了好久。"

"是挺沈重的。"蘇逸點了點頭。"

不過我覺得寫作文的話,看這種書不太有用。高考作文要的是那種......議論文的邏輯感和素材積累,不是文學性。"

"那倒是。"李悠又喝了一口咖啡。"你可以多看看人民日報的評論員文章,那個對議論文幫助比較大。"

"人民日報?"蘇逸露出了一個有點意外的表情。"李阿姨您還看人民日報?"

"怎麼了?護士就不能看人民日報了?"李悠笑了一下。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

不是那種社交性的、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個因為被逗樂了而自然流露的笑。

笑的時候她的鳳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弧線,眼角的細紋反而增添了一種成熟的韻味。

"不是不是。"蘇逸也笑了。"我是覺得......一般看人民日報的都是我爸那個年紀的人。李阿姨您看起來不像。"

"不像甚麼?不像會看人民日報的人?"

"不像那個年紀的人。"蘇逸說。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李阿姨您看起來最多三十出頭。"

李悠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因為不高興,而是因為這句話讓她產生了一種微妙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感覺。

一個十八歲的男孩說她"看起來最多三十出頭"。

這是恭維。

她知道這是恭維。

但這個恭維從蘇逸嘴裡說出來,讓她的耳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熱。

"你這孩子,嘴真甜。"她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用喝咖啡的動作掩蓋了耳根的微紅。

第五口。杯里的咖啡已經少了將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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