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七章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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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蕊趴在課桌上,李富貴從後面掐著她的腰,胯骨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她屁股上。陰莖在她體內進進出出,黏膩的水聲混著她壓抑的喘息,從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漏出來。她咬著下唇不想出聲,但每次那根東西頂到某個位置,氣息就不受控制地從鼻腔里擠出來,軟綿綿的,帶著顫音。

「哈啊……嗯……慢、慢點——」

李富貴聽著這聲音,咧開嘴笑了。他俯下身,嘴貼在她耳朵邊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聲音粗糲又得意。

「你這叫得也太騷了。你聽聽你自己這聲兒,嗯嗯啊啊的,比A片里那女的叫得還好聽。」

他故意加重了腰上的力道,陰莖猛地頂到底,恥骨撞在她臀肉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來來來,再叫大聲點兒,讓整棟樓都聽聽,咱們年級第一在午休的時候乾啥呢。」

陳蕊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從耳根到脖子,從脖子到鎖骨,整片皮膚都泛起了羞惱的紅。她猛地轉過頭,眼尾泛著紅,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印子,眼神又羞又怒。

「你——你給我閉嘴!」

她攥緊拳頭,轉身照著他胸口就是一拳。這一拳實實在在擂在他左邊肋骨上,咚的一聲悶響。李富貴哎喲一聲,身體往後仰了一下,手上卻沒松開她的腰,陰莖還牢牢地釘在她裡面。

「哎喲餵,還挺凶!」他揉了揉胸口,低頭看著她紅透的臉,笑得更歡了,「羞啥?老子誇你呢!別的女的想叫這麼騷還叫不出來呢。你天生就是這塊料,老子頭一回聽你叫的時候雞巴差點沒當場交代了。」

「你再說一句試試——」

「說啥?說你叫得騷?這叫實話實說。」他頂著胯,陰莖又往里送了一截,龜頭碾過她陰道前壁那片粗糙的位置,感受著那層層嫩肉不受控制地絞緊,「你看,一提這事兒你裡面就夾,比啥話都好使。」

陳蕊咬著下唇把頭轉回去,臉埋在臂彎里,悶悶地罵了一聲。

「……死老頭。」

「哎,這句聽著舒坦,再來一句。」

「……癩蛤蟆。」

「哈哈——哈!」他仰頭笑了一聲,腰上又加了把勁,陰莖在她體內開始有節奏地進出,每次抽出來的時候陰道口的嫩肉被帶著翻出一點,送進去的時候又被推回去,黏糊糊的液體把兩個人的交合處浸得濕透,「罵得好!但你這天鵝還不是讓癩蛤蟆啃了?還啃了好幾回了,每次啃完還自己找上門來。你說這算啥?」

陳蕊的耳廓紅得快要滴血。她張嘴想反駁,但從喉嚨里衝出來的不是話,是一聲被頂得斷成兩截的——

「嗯……啊——!」

「對,就是這個聲兒。再來,別停。」

富貴壓在陳蕊後背上,兩條粗腿夾著她的大腿根,胯骨一下一下地撞在她屁股上。他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哼哼聲,陰莖在她陰道里進進出出,交合處糊了一圈白沫,黏糊糊地粘在他的陰莖根部和她的陰唇上。

課桌跟著他的節奏一前一後地在地上蹭,桌腿刮著地面發出有規律的嘎吱聲。陳蕊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悶悶地哼了幾聲。她後背全是汗,頭髮絲粘在脖子上,有幾根被汗水浸透了貼在鎖骨上。

李富貴忽然加快了速度,雙手死死掐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下按。她感覺到體內的陰莖又脹大了一圈,龜頭撐開了某個地方,她悶叫了一聲。然後就聽見他在她耳朵邊上吼了一聲,聲音大得她耳膜嗡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在她體內炸開了。帶著一種燒灼感的熱流,從某個位置往四面八方湧。她以為是他射了,正要伸手去摸自己小腹——這射的時間也太長了,不像是射精。她體內像被灌進了一壺溫水,液體隨著他陰莖的脈動一股一股地往里湧,順著陰道壁蔓延開,熱騰騰的,燙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陳蕊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圓了。

「你——你是不是——」

李富貴閉著眼睛,嘴裡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那聲音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鎮啤酒,通體舒泰。

「啊——爽——」

「李富貴!」

陳蕊猛地從桌上撐起來,推開他。陰莖從她體內滑出來,啪嗒一聲打在他自己腿上,帶出一小股淡黃色的液體,沿著她大腿內側淌下來,滴在地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東西,聞到了一股跟剛才那個完全不同的味道——騷的,帶著氨水味的,溫熱的。

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後退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你你你——你在裡面撒尿了?!」

李富貴被推開的時候還迷糊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腿間已經疲軟下來的陰莖,上面還在斷斷續續地淌著幾滴淡黃色的液體,然後他聞到了一股衝鼻的尿騷味,才意識到自己乾了甚麼。他抬起腦袋,撓了撓後腦勺。

「哎?不是——老子不是故意的!剛才最後那一下太爽了,一下子沒憋住——」

「沒憋住?!」陳蕊在原地蹦了一下,尿液順著她的大腿根往下流,把她白色內褲染成了淡黃色,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你管這叫沒憋住?你在別人身體里撒尿你跟我說沒憋住?你是狗嗎?狗都知道出去再尿!」

「哎喲你別蹦了,越蹦流得越多!」李富貴趕緊從地上撿起他自己的褲子,從褲兜里掏出一團皺巴巴的衛生紙,蹲下來就要給她擦,「來來來,老子給你擦擦——」

陳蕊一把奪過衛生紙,另一隻手啪地扇在他臉上。這一巴掌又脆又響,在空曠的教室里回蕩了好幾秒。李富貴被打得臉偏向一邊,半天沒轉過來,臉上的指印從黑黃色的皮膚下慢慢浮出來,紅了一片。

「……打得好。」他偷偷瞄了她一眼,又把視線收回去,「老子該打。」

「你——」陳蕊氣得手指都在抖,攥著那團衛生紙胡亂地擦大腿內側,擦了兩下又扔掉,從自己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整包紙巾,抽了七八張出來,「轉過去別看!你再看一眼我眼珠子給你摳出來信不信?」

李富貴老老實實地轉過身去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擦拭聲,還有陳蕊咬牙切齒的小聲咒罵——「惡心」「癩蛤蟆」「死老頭」「下次再也不來了」——每罵一句他就縮一下脖子。

過了大概五分鐘,陳蕊把他褲子扔過去。

「穿上。滾回你的保安亭。」

李富貴手忙腳亂地穿褲子,皮帶都沒系好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聲音討好里還帶著一絲委屈。

「那週末開房的事兒,還作數不?」

陳蕊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滾。」

李富貴滾了。陳蕊把地上那團沾了尿的紙巾踢到一邊,又用濕紙巾擦了三遍自己下身,把內褲擰乾墊了兩層衛生紙穿回去,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遮住裙子後面那一小片濡濕的印跡。她頭髮還是亂糟糟的,發繩不知道甚麼時候斷的,披頭散髮地站在教室里,花了整整十分鐘才勉強把自己收拾到能見人的程度。

她在心裡已經罵了李富貴三百遍了。

陳蕊推開教室後門的時候,午休還沒正式結束,大部分同學還趴在桌上睡覺或者戴著耳機玩手機。她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座位,剛坐下,旁邊的周銘就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

「陳蕊同學,你整個午休都沒回來?去哪裡了?」

陳蕊用手梳了梳頭髮,把纏在脖子後面的碎發捋到耳後去,又從筆袋里掏出一根皮筋,一邊扎頭髮一邊回答,聲音盡量顯得隨意。

「去天台了,背單詞來著。吹了一中午風,風太大把頭髮吹散了。」

周銘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看著陳蕊扎頭髮的動作,幾縷碎發還是從皮筋里逃出來,落在她耳朵前面。他注意到她後頸上有一層薄汗,校服衣領有點歪,但沒有多想。

陳蕊把數學課本從桌肚裡抽出來,坐下的動作有點急,屁股落在椅子上的時候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整個人在椅子上定住不動了。

周銘正要低頭看書,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種帶著腥氣的、略有些刺鼻的氣味,還混著一點點酸味。這個氣味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里,陳蕊一動,味道就飄過來一些。

周銘推了推眼鏡,鼻翼微微皺了一下。

可能是剛才窗戶沒關好吧。周銘這麼想著,低頭繼續看自己那本翻爛了的英語單詞表。

倫敦的街頭下著蒙蒙細雨。

陳心藍從寫字樓的旋轉門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助理孫靜和幾個西裝革履的外國人。為首的是一個銀發高鼻梁的英國老頭,握著陳心藍的手用力搖了搖,用口音濃重的英語說著合作愉快。陳心藍點頭,嘴角掛著標準的商務微笑,用流利的英語回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

孫靜快步跟上,黑色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手裡拎著公文包和一把長柄黑傘。

「孫靜,下午甚麼安排?」陳心藍邊走邊問,語氣淡淡的,跟吩咐一個機器沒兩樣。

「陳總,下午沒有安排。原定是回酒店休息,明天上午飛柏林。」孫靜翻開手機日程看了一眼,又合上,「您這幾天連續跑了四家公司,該歇歇了。」

陳心藍沒說話,只是往前走。雨已經停了,街邊的櫥窗亮著暖黃色的燈,照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反著光。她路過一家玩具店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櫥窗里擺著一排毛絨玩偶,熊的、兔子的、貓的,中間是一隻巴掌大的毛絨小狗,米白色的絨毛,黑色的玻璃眼珠,兩只耳朵一隻竪著一隻耷拉著,嘴角用線縫出一個歪歪的弧度。

陳心藍站住了。

她盯著那只毛絨小狗看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推開了玩具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一陣。

「陳總?」孫靜愣了一下,趕緊跟進去。

店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貨架上、地上、天花板上掛的都是。陳心藍徑直走到櫥窗邊,彎腰把那只毛絨小狗拿起來,捏了捏它的肚子,軟綿綿的。

「媽媽!媽媽你看!它舔我了!」

五歲的陳蕊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一隻灰撲撲的小土狗。小狗縮在她胳膊彎里,濕漉漉的鼻子一聳一聳的,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她的手背。陳蕊咯咯地笑,奶聲奶氣地喊:

陳心藍站在門口,她剛從公司回來,手裡還拎著車鑰匙,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就沈了。

「哪兒來的?」

「巷子口撿的!它一個人好可憐——」小陳蕊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髒兮兮的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媽媽,我能養它嗎?求求你了!我保證每天餵它,帶它出去玩,我還給它起了名字叫豆豆!你看它多可愛呀!」

陳心藍低頭看著那只狗。灰毛打結了,沾著泥巴和不知道甚麼東西,瘦得肋骨都看得見。她彎下腰,一把抓住小狗的後頸皮,小陳蕊懷裡一空,小狗被她拎在半空中,四條短腿在空中亂蹬,發出嗚嗚的叫聲。

「扔掉。髒死了,有細菌,咬了你怎麼辦?養甚麼狗。」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要!它不髒!它不咬人!」五歲的陳蕊撲上來,兩只手抓住媽媽的袖口,使勁往下拽,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媽媽求你了!我會照顧它的!我以後不淘氣了也不買零食了!你別丟掉它!」

陳心藍甩開她的手,小陳蕊踉蹌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她馬上爬起來,又撲上去,兩只手死命抱住媽媽的小腿,臉貼在媽媽膝蓋上,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

「媽媽!媽媽!我就要豆豆!我甚麼都不要就要豆豆!」

陳心藍低下頭,手起掌落——啪!一聲脆響,正扇在她小嘴巴上。下手不輕,小陳蕊整個人被打得趴在地上,手掌蹭在水泥地上,擦掉一塊皮。她趴在地上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眼淚砸在地上,嘴巴張得大大的,聲音都劈叉了。

陳心藍想伸手去扶但是動作頓住了。

孫靜從一旁快步走過來,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陳心藍把那只小狗拎到孫靜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處理掉。」

孫靜接過小狗。小狗在她懷裡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黑亮的眼睛茫然地眨著。

「不要——!!」陳蕊從地上跳起來,踉蹌著追上去,手伸向孫靜懷裡的小狗,手指尖差一點就碰到狗毛了,「豆豆!把豆豆還給我!!」

孫靜走得很快。她不敢回頭,抱著狗消失在大門外。

陳蕊站在院子里,追不上了。她渾身發抖,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里湧出來,順著臉蛋往下淌,滴在衣領上。她轉過身,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對著她媽媽吼出了她能說出的最惡毒的話:

「媽媽我恨你——!!!」

................................

「您好女士,這只小狗是我們店的愛心系列,非常受小朋友歡迎,肚子上有隱藏的香囊,晚上抱著睡覺可以安神……」店員熱情地湊過來。

陳心藍打斷她。

「包起來。用你們店裡最好的包裝紙和盒子,包的好看一點。」

店員臉上笑開了花,接過毛絨小狗快步走向收銀台後面去打包了。孫靜站在旁邊,看著陳總的側臉,嘴唇動了動,小心翼翼地開口。

「陳總,大小姐從小就特別特別喜歡狗,之前那個事兒之後您還給大小姐送過別的禮物,但送小狗——還是第一次,大小姐看到了一定會特別開心的。」

陳心藍沒接這個話。她把錢包放進手袋里,走到店門口,忽然回頭。

「孫靜,最近一班回江城的航班查一下。」

孫靜愣了一下,趕忙打開手機查航班信息。

「陳總,最近一班直飛是今天晚上的,但咱們明天上午要飛柏林見施耐德先生。後天還有去慕尼黑工廠調研的安排,這都是排好的……」

「慕尼黑的調研推了。」陳心藍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會親自和對方負責人打電話解釋。今晚飛回國,兩天後再回來。」

孫靜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聲音變得有些焦急。

「陳總,柏林到江城十二個半小時,時差都不一定倒得過來,今天飛回去,兩天後又要飛回來——您最近血壓本來就偏高,還有您的心臟不能這麼奔波——」

陳心藍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孫靜,沒有眨眼,也沒有皺眉。她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孫靜,一雙眼睛像兩把冷靜的手術刀,把所有沒說完的話全部切斷在孫靜的喉嚨里。

三秒鐘的沈默。

「今晚回國。」陳心藍說完這四個字,推開玻璃門走出去了。門上的風鈴又叮鈴鈴響了一陣。

孫靜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看著陳總的背影融進倫敦街頭灰色的雨霧裡。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只包裝精美的毛絨小狗盒子,系著漂亮的粉色絲帶,絲帶上還別了一朵手工絹花。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定機票。

陳蕊趴在自己臥室的床上,下巴墊著枕頭,兩條小腿翹起來晃來晃去。她穿著一件舊T恤和一條棉質睡褲,頭髮散在枕頭上,掌心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書。手機開著免提放在枕頭邊上,一個黏黏糊糊的聲音正從聽筒里噴薄而出,充斥了整個房間。

「——蕊蕊啊!小祖宗啊!老子給你磕頭了行不行!你說話嘛!你出個聲兒嘛!」

陳蕊翻了個白眼,手指翻著書頁,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嗯是啥意思啊!老子從六點打到現在,總共加起來你就說了不到十句話!其中四句還是'嗯'!你不能這麼對老子啊!老子為了給你道歉,連抽了三根煙想詞兒,腦子都想抽筋了!你聽聽老子這沙啞的嗓音,這是想你想的,這是道歉道的!」

「……哦。」

「哦!哦!又是哦!」電話那頭傳來嘭的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跪在了地板上,「蕊蕊!小姑奶奶!太上老君!玉皇大帝!耶穌基督!老子李富貴今天豁出去了——那天在教室是老子腦子被狗吃了被驢踢了被門夾了!老子不該在你裡面撒尿!老子是畜生!老子是王八蛋!老子就該被拖出去槍斃五分鐘!你別不說話了你罵我兩句你罵我我心裡好受點!」

陳蕊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眼屏幕上的備注——【老癩蛤蟆】。通話時長已經三個小時了,其中大部分時間是這個聲音在單方面輸出。她把手機又放回枕頭上,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你聲音小點,我耳朵疼。」

電話那頭的音量立刻降了一半。

「好——好——小聲點,小聲點。」李富貴壓低了嗓子,聲音變得又娘又慫,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對著告狀本念檢討,「蕊蕊,老子真的知道錯了。那天的事兒老子越想越不是滋味,你說你乾乾淨淨漂漂亮亮一個姑娘,被我這麼一折騰——我心裡那個難受啊,我這兩天都沒睡好覺,飯也吃不下,食堂的炒肉我都只吃了三碗,平時我能幹五碗的——」

「……你這是吃不下?」

「哎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子想你想得難受!」李富貴的聲音又帶上了一股子膩歪的勁兒,「明天週六咱倆出去開房唄,正經豪華大酒店,有熱水有大床那種,老子出錢,保證不讓你花一分錢!你想吃啥老子給你買啥,你想乾啥老子陪你乾啥!」

陳蕊嘴角抽了一下。

「不去。上次教室那事兒我還沒消氣。」

「那你咋才能消氣嘛!」李富貴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說!要老子乾啥!上刀山下火海滾油鍋老子都認了!你讓老子去操場上裸奔也行!你讓老子對著升國旗的旗桿磕三個響頭也可以!只要你明天跟我出去開房——」

「你滿腦子就開房。」

「那不是——那不是在宿舍不方便嘛。你看,床這麼小,還有只死狗老是在咱倆辦事兒的時候搗亂,老子又忍不住——這次保證不尿了!老子開房之前先上三趟廁所,把尿排乾淨!再不行老子買尿不濕墊上!」

陳蕊沒繃住,差點笑出聲。

「……你能不能正經點。」

「不能!正經留給你們學生用,老子一個糟老頭子要甚麼正經!」李富貴的聲音忽然軟下來,那黏糊勁兒從手機聽筒里往外溢,「蕊蕊,老子求你了。你明天出來吧。老子真的想跟你待一晚上,不乾啥也行,就抱著你說說話,給你按按肩膀——你天天學習那麼累,脖子肯定酸吧?老子手勁大,給你捏捏。你要是嫌老子煩,你睡著了老子就蹲地上,不吵你。天亮老子給你買生煎包去,熱乎的,你愛吃的那種——」

陳蕊盯著天花板,手指繞著頭髮絲,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四秒,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聲音里的討好幾乎要從聽筒里滴出來。

「……蕊蕊?還在不?你聽完老頭子的檢討書,給個答復唄?去——還是不去?一個字一個字都行,老子心臟受得住。」

陳蕊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去去去,行了吧。」

「——啥?!」李富貴的聲音猛地拔高,電話里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是整個人從地上蹦起來撞到了甚麼傢具,接著是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和一連串的髒話,「我操我操——哎喲!——撞到桌角了——你說去是吧?你說了去是吧!你說了就不能反悔!蕊蕊!小祖宗!老子愛你!老子明天一早就去開房!不——今晚就去!老子現在就去!」

「你給我老實在宿舍待著。」陳蕊沒好氣地說,「現在幾點你自己看看,出去晃甚麼晃。」

「好好好!老實待著!老子這就老實待著!」李富貴嘿嘿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你早點睡啊,明天早上十點——不不不,九點!校門口等你?不不不,去你小區門口等你!想喝啥?豆漿還是奶茶?老子給你買!」

「明天再說。掛了。」

「好嘞!掛!你掛!老子等你掛!」

陳蕊伸手戳了一下屏幕上的紅色按鈕,通話斷掉了。房間里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嗡嗡聲。她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老癩蛤蟆】的備注,久久不言。

陳蕊站在自己臥室的穿衣鏡前面。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針織上衣,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牛仔褲,把腰和腿的線條收得乾淨利落。頭髮沒像平時那樣隨便扎個馬尾了事,而是散開來梳順了,額前留了幾縷碎發。她坐在陳心藍的梳妝台前,從那一排她從來沒碰過的化妝品里摸出一支隔離霜,擠了一點點在指尖,對著鏡子往臉上拍。又翻出一支淺豆沙色的口紅,擰出來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塗了一層,抿了抿嘴唇。

鏡子里的人看著她。遺傳陳心藍美貌的她即便不打扮也是個美人,如今化了淡妝更是平添一絲魅力。

陳蕊盯著鏡子里的自己,手上還舉著那支口紅,忽然動作僵住了。

她為甚麼要化妝?

她今天要出門見的人是誰?李富貴。一個滿口黃牙、渾身煙味、上次還在她身體里撒尿的臭老頭。

她坐在梳妝台前折騰了快一小時,塗塗抹抹照來照去——給誰看?給李富貴看?讓李富貴用那口黃牙說蕊蕊你今天真漂亮然後口水滴在她腿上?讓李富貴用那只指甲縫里全是污垢的手摸她的臉?

她把口紅啪地放回桌面上,盯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化了淡妝的臉,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有病。」

她罵了自己一句。站起來拎了包,準備下樓。

她剛走到樓梯轉角,就看見客廳里站了一個人。

陳心藍穿著一件駝色風衣,手裡拎著行李箱的拉桿,正抬頭看過來。臉上的妝容還是精緻的一絲不苟,但眼底下有一圈遮瑕沒蓋住的青黑,眉眼間帶著坐了長途飛機之後那種乾澀的疲憊感。

陳蕊的腳步釘在了樓梯上。一隻手攥緊了樓梯扶手。

「媽……?你怎麼回來了?」

上次電話里說的不是還有半年嗎。

陳心藍看著她,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她女兒平時從來不打扮,頭髮出門永遠是一根皮筋扎起來完事,今天站在樓梯上像是換了個人。

「你化妝了?」

陳蕊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挎包的帶子。

「……就塗了個隔離。」

陳心藍沒繼續盯著這個問題問。她把行李箱靠牆放穩,從手提袋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絲帶是淡粉色的,盒子上還別了一朵手工絹花。

「過幾天你生日。提前給你。」

陳蕊愣愣地接過來。盒子不大,但包裝得特別精緻,每一層紙每一個結都弄得很仔細,不像是隨便在機場免稅店抓的一樣東西塞進袋子里的那種。她抬頭看了一眼陳心藍,媽媽臉上沒甚麼表情,跟平時一樣嚴肅。

她把絲帶解開,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隻巴掌大的毛絨小狗。米白色的絨毛,黑色玻璃眼珠,兩只耳朵一隻竪著一隻耷拉著,嘴角用線縫出一個歪歪的弧度。她在盒子底部摸到了一個小香囊,捏了捏,薰衣草的味道幽幽地散出來。

陳蕊捏著那只小狗,心裡五味雜陳。

「……媽。」

她嗓子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眼眶發酸,但她死命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只傻乎乎歪嘴笑的毛絨狗,想起五歲那年巷子口撿到的那只灰撲撲的小土狗,想起她吼的那句媽媽我恨你。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頭。

「謝謝媽。」

聲音有點啞,但還是穩住了。她把毛絨小狗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蓋上蓋子。

陳蕊把禮盒放在茶几上,快步走進廚房,倒了杯溫水,雙手端過來遞給陳心藍。

「媽,你坐下歇會兒。你飛了多久?」

陳心藍接過水杯,在沙發上坐下來。她坐下來的動作很慢,像是終於可以不用撐著了。喝了一口水,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十二個多小時。」

「你專程飛回來的?」

「這邊有些事要處理。順便給你過生日。」

陳蕊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戳穿。倫敦飛十二個半小時回來「處理事情順便過生日」,這個順便也太順便了。

母女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照在茶几上那個精緻的禮品盒上。陳心藍靠著沙發靠背,眼睛看著陳蕊,目光比平時柔和了很多。陳蕊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低著頭擺弄自己牛仔褲上的線頭。

「最近怎麼樣?」

「……還行。」

「成績呢?」

「還是那樣。」

「有沒有甚麼新鮮事?」

陳蕊頓了一下。她腦子里閃過一連串畫面——李富貴對她做的那些事。

「……沒甚麼新鮮的。」

陳心藍看著她,那雙習慣了審視合同條款和談判對手的眼睛落在女兒臉上。陳蕊被她看得後背發緊,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指尖。

「你準備出門?」

「嗯。」

「去乾嘛?」

陳心藍的聲音很輕柔,語氣不像是審問,就是很普通地在問一個媽媽都會問的問題。但越是這樣,陳蕊心裡就越像被人攥了一把沙子,又乾又硌。

以前她在陳心藍面前不撒謊的。最近她開始欺騙媽媽了——上次為了救那只流浪狗汪汪,帶它去寵物醫院做檢查和打疫苗花掉兩千多生活費,騙陳心藍說是學校收書本費。

現在呢。她現在在幹甚麼。她現在正要出門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開房。

「去見……朋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從嘴巴里擠出來。

陳心藍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你有朋友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陳心藍是真的有點意外。她女兒從小到大沒甚麼朋友,班上的同學她一個都叫不出名字,從來沒有同學來家裡玩過,手機上除了學習軟件就是查資料的瀏覽器。她在國外偶爾半夜醒來,想到女兒在江城的房子里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寫作業一個人睡覺,會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很久睡不著。

現在女兒說要去見朋友。

陳蕊點頭。

「……嗯。」

陳心藍看著女兒垂下來的眼睫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有點生疏,不像別的媽媽那麼自然,手掌落在頭髮上的力道不太均勻,但很輕。

「我在家住兩天。不用特意陪我,你去玩你的。」她把手收回去,聲音里帶著很明顯的疲憊,「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陳蕊站起來,把包拎上,不敢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當場把所有的實話全部倒出來,會跪在陳心藍面前說媽對不起我跟一個五十二歲的保安搞在一起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好女兒,會把茶几上那只毛絨小狗抓起來哭得像個五歲的孩子。

「……不一定回來。媽你好好休息。」

她說完快步走到玄關換了鞋,推門出去了。門關上的那一聲輕響,把客廳里的安靜重新合攏。

陳心藍獨自坐在沙發上。茶几上那杯水已經不冒熱氣了。她聽著外面女兒的腳步越走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

她把手伸進風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鋁箔包裝的藥片,指尖戳了兩下才摳出一粒,塞進嘴裡,就著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仰頭吞下去。

陳蕊站在一道窄巷子里,盯著面前那棟樓,眼角一抽。

一棟四層老居民樓改造的小破樓,外牆貼著褪色的粉色瓷磚,二樓窗戶底下掛著一塊髒兮兮的燈箱招牌——「情緣大酒店」。情緣的緣字偏旁掉了,只剩一個「原」在那裡晃蕩。大字的橫也缺了一半,遠遠看上去像個「人」。

「……這就是你說的豪華大酒店?」

李富貴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個超市塑料袋,裡面裝了不少吃喝的零嘴,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咋了嘛!你別看外頭不咋地,裡面可好了!老子昨天專門跑過來踩過點的,床大,熱水穩,還有空調!空調!蕊蕊你知道現在找個有空調的賓館多難嗎?這條街上就這家有!」

陳蕊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塊破招牌又看了一眼。她早上在鏡子前折騰了一個小時,又是化妝又是打扮——然後她現在站在這裡,面前是一棟牆皮都掉渣的破樓,門口蹲著一隻橘貓正在舔自己屁股。

她轉身就走。

「哎哎哎——!」

李富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又粗又熱,掌心的老繭硌在她手腕骨上,拽得她整個人往後一仰。

「別走嘛!來都來了!你進去看看,進去看看你就知道了,裡頭真不賴!老子騙你老子出門被車撞死!」

陳蕊被拽得站住了,掙了一下沒掙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李富貴那張老臉湊得很近,皺紋夾著汗珠,眼睛里全是急切的討好和一種讓她胃里發緊的光。

她沒再掙扎。

「李富貴,」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你今天叫我出來,除了睡我,還有沒有別的事?」

李富貴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看著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在她看來恬不知恥的嚴肅神情。

「對。老子今天就是來睡你的。睡一整天。明天早上再放你走。」

陳蕊眼角又是一抽。

他那個表情——認真、坦然、毫不心虛,好像他在說的是甚麼正經八百的正經事。她今天特意打扮化妝——然後這個老東西用這副義正詞嚴的嘴臉告訴她,他今天就是來睡她的。睡一天。甚麼都沒安排,沒有逛街,沒有吃飯,沒有看電影,連句「你今天真好看」都沒說,直接就拉到巷子里的破賓館門口。

越想越氣,早知道這樣自己還不如在家陪媽媽。

她站在「情緣大酒店」門口,穿堂風從破了一半的玻璃門裡灌出來,帶著一股消毒水和老舊地毯混在一起的潮味。她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是要走還是要留,李富貴的手已經從她手腕滑到了她小臂上,攥著她的胳膊肘,半拉半拽地把她拖進了那扇玻璃門。

陳蕊站在前台,面前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燙著小卷頭。大媽抬起眼皮,視線先在李富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轉到陳蕊臉上,從她化了淡妝的眉眼一路往下掃,掃過針織上衣、牛仔褲腰、挎包的帶子,最後又回到她臉上。

大媽面無表情,伸出手指頭敲了敲桌上的入住登記簿,破了的塑料封皮翹起來一角。

「身份證。押金一百。」

李富貴從褲兜里摸出身份證拍在桌上,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壓在旁邊。大媽把身份證拿起來,對著光看,又低頭看了一眼登記簿上寫的信息,然後再次抬起頭。這次她的視線越過李富貴,直直地落在陳蕊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才把目光收回去,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把掛著房號牌的鑰匙扔在台面上。鑰匙砸在桌面上的聲音不輕不重。

陳蕊感覺自己的臉發燙,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她垂下眼盯著大媽手腕上那串褪色的塑料珠子。

李富貴抓起鑰匙,另一隻手拽著陳蕊的手腕往樓上走。樓梯間很窄,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水泥,扶手上滿是鐵鏽。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李富貴捅開房門,一股混雜著舊地毯和消毒水的潮氣撲面而來。一張大床,床單是白色的,但洗得發灰了,邊角磨得起毛。一台老式空調掛在牆上,嗡嗡嗡地響,風力不大,倒是噪音不小。

門一關上,李富貴就把超市塑料袋往床頭櫃上一扔,轉過來兩只手直接按在陳蕊腰上。

「蕊蕊,蕊蕊,可想死老子了,這兩天把老子熬得呀,覺都睡不著,躺床上滿腦子都是你——」

他的手指抓住她針織上衣的下擺,往上掀。衣服翻過來蓋住了她的臉,視線忽然變成一片米白色,然後頭從領口裡被剝出來。她把臉偏到一邊,眼睛看著牆上一塊水漬。衣服落在舊地毯上。

李富貴的手又繞到她背後,摸到內衣搭扣的位置,手指粗,扣子滑了兩下才捏住,一擠一扭,搭扣彈開了。肩帶從她兩邊肩膀上滑下來,跟著內衣一起掉在地上。

「哎喲你今天穿這身真好看,你平時就得多打扮打扮,小姑娘家家的別整天素面朝天的——你瞧你這皮膚白的,比豆腐還嫩——」

他說話的時候嘴巴離她鎖骨很近,熱氣混著煙味和今天早上不知道吃了甚麼的食物酸腐味噴在她脖子上。她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他拉到懷裡,牛仔褲的銅扣在他手指間彈開,拉鍊被拉下來,褲子連同內褲一起被褪到膝蓋,然後是腳踝,最後被踢到床腳。

陳蕊光著身子站在那台嗡嗡響的空調底下,冷風直往她肩膀上撲,皮膚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早上在鏡子前面挑了好久的針織上衣,配這條牛仔褲,對著鏡子看了好幾遍。現在它們全堆在床腳地板上,皺成一團。

她被李富貴推坐到床上。床墊彈簧吱嘎一聲,陷下去一個坑。雙腿被他打開,膝蓋往外推,推到她大腿內側的韌帶有點發酸。她手撐在床單上,涼涼的。

她低頭看著李富貴跪在她兩腿之間,解開他自己的褲帶,把那根東西掏出來,握在手裡上下擼動了幾下。那東西的顏色發深,頂端已經濕漉漉的,在房間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水光。

她現在腦子里想的是——她到底在幹甚麼。

她是不是不應該和李富貴保持這種關係。

她其實不傻。一個十八歲的女高中生和一個五多歲的保安老頭保持肉體關係,和他做愛,和他調情,讓他把生殖器塞進自己的身體里——這種事放在哪裡都是很離譜的。

做愛很舒服。確實很舒服。他那根東西插進來的時候,全身的神經像是被一根線提起來,腦子里的所有事情都被抽空了,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感覺不到,只有身體里那一下接一下的撞擊和從脊椎蔓延到四肢的酥麻感。但那只是那麼一會兒的事。做完之後,他拔出去,從她身上翻下去,汗味和煙味混在一起沾在床單上沾在她身上,那一刻所有消失的東西全部又回來了——學業,未來,母親的臉,生活的重量,還有他身上那股怎麼洗都洗不掉的臭味。

難道她這輩子就要靠不斷的做愛來逃避這些嗎。逃一次,再逃一次,再逃一次,直到有一天她躺在這樣的床單上張開腿的時候,忽然發現連做愛都逃不掉了。

她的思緒被一股鈍鈍的撐開感打斷了。

李富貴掰著她的兩條腿,龜頭抵在她陰道口上,正一點一點往里頂。自己的那個地方濕了,亮晶晶的,把他的龜頭吞進去了一半,兩片陰唇被撐得往兩邊翻開。她看著那幅畫面,覺得自己的身體和她的腦子是兩樣完全不相干的東西——她腦子里還在轉著逃不逃得掉這件事,下邊卻已經開始濕漉漉地分泌著液體。

「嗯——」

陰道里的肉被推擠開,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漏出來,很輕,像一聲嘆息又像是貓叫。

李富貴整根捅到底,停在那裡,讓龜頭壓著她的宮頸口碾了一下。他的手扣著她膝蓋窩往她胸口的方向壓,把她整個人對折起來,腰下的位置懸空了,幾乎能看到兩個人連接在一起的地方。

「你這小騷逼還是這麼緊,天天想著老子乾你是不是?嗯?是不是想著老子這根大雞巴?」

她沒回答,只是隨著他開始抽動而一抖一抖地喘。她的手指抓住了床單,指尖往里摳,床單從褥子上揪起來一團。

他開始只用半截在裡面摩擦,抽出一半再送回去,龜頭的稜刮著她的內壁,一下一下的,不快。床墊跟著他的動作有節奏地吱嘎,吱嘎,吱嘎。她的喘氣聲也跟上那個節拍,被他頂到的時候就從鼻子里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拔出去的時候又吞回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鎖骨下面的皮膚開始泛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李富貴俯下身,把她的腿壓得更深,抽插的速度開始加快。從之前那種慢悠悠的進出變成了急促的撞擊,他的胯骨撞在她大腿內側的肉上,發出節奏越來越密集的啪啪啪的聲音。房間里原來只有那台破空調的嗡嗡聲,現在被肉體碰撞的聲響填滿了,每一下都清清楚楚,混著兩個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氣聲。

陳蕊被撞得整個人往床頭方向一聳一聳地滑,後背在床單上蹭出一道道褶皺。她閉上眼睛,睫毛抖著,嗓子眼裡隨著每一次撞擊擠出一聲又一聲短促的呻吟,那些聲音她自己都分不清是舒服還是不情願,就是從身體里被撞出來的,每一下都逃不掉。

搖床聲終是停了,兩個人疊在皺巴巴的灰白床單上,空氣中還殘留著精液和汗水混在一起的腥咸味,空調嗡嗡嗡地吹,帶不走那股氣味。

李富貴從她身上翻下來沒一會兒,手就又伸了過去。粗糙的指腹先是在她大腿根的嫩肉上蹭了兩下,然後直接摸到了兩腿之間。兩根手指按在陰唇上,慢吞吞地往兩邊分開,然後中指往裡面一塞。濕漉漉的肉洞里發出「噗嘰」一聲輕響,像是手指戳進了一團泡了水的海綿。

「噗嘰——」

他把手指抽出來,又塞回去,這次用了兩根手指,摳挖的時候發出「咕啾咕啾」的水聲,黏黏膩膩的,像是有人在攪一碗濃稠的銀耳羹。他把手指往里伸到最深處,然後慢慢往外拖,指節刮著陰道里還在微微痙攣的嫩肉往外帶,拖到口子上又往回塞進去。

「噗滋——噗滋——」

陳蕊仰面躺著,兩條腿攤開,大腿根的肌肉隨著他摳挖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抽緊又松開。她盯著天花板上一條細長的裂紋。

李富貴一邊摳一邊歪過頭看她,那張老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蕊蕊,咋了嘛?今天興致不高的樣子啊,我們小公主今天有心事?」

陳蕊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側過頭看著他。

「公主?」她的聲音啞啞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笑,「你見過哪個公主被拉到這種破賓館裡,和男人做愛?」

「嗐!你這說的啥話!賓館不在乎破不破,床單不在乎舊不舊,關鍵是感情!感情到位了,茅草堆里都是洞房!」

「感情?」她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是嘲諷還是自嘲的東西,「你管這叫感情?李富貴,你連一頓飯都沒和我吃過。你今天叫我來,就一件事——脫褲子,上床。這就是你的感情?」

李富貴被嗆了一句,倒是沒惱。他嘿嘿笑了兩聲,手指還在她陰道里慢悠悠地摳著,咕啾咕啾的水聲沒有停。

「行行行,老子說不過你,你文化人,嘴巴利索。老子嘴笨,說啥都不對,不說了。」

他的手指往深處又捅了捅,指尖碰到某個略微粗糙的位置,摳了一下,陰道猛地一縮,擠出一小團白漿,連著一根透明的淫絲掛在他指甲上。他把手指拔出來,指腹上裹著一層渾濁的黏液,白的淫水和濁的精液混在一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澤。

他把手指舉到陳蕊嘴邊。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吃點東西墊墊,吃飽了就不氣了。」

陳蕊看著那兩根濕淋淋的手指湊到自己唇邊,聞到一股腥咸發酵的酸味。她順從地張開嘴,嘴唇碰到他指腹上的繭子,舌尖嘗到了咸味、澀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鹼味。李富貴把手指塞進她嘴裡,指腹在她舌面上抹了一下,那團黏糊糊的液體全蹭在了她舌頭上。他把手指抽出來,陳蕊合上嘴,喉嚨動了一下,咽下去了。

李富貴重新把手伸回她雙腿之間,這次用三根手指把陰唇撐開,露出中間那個還在往外滲白漿的洞口。他盯著那裡看,眼睛眯起來,嘴角往兩邊咧。

他這人,沒讀過幾年書,小學畢業就在村裡放牛,後來到江城打工,甚麼髒活累活都乾過,最後在高中當了保安,一乾就是十來年。雖然在城裡呆久了,嘴上學了點城裡人的話,但骨子裡還是那個從鄉下帶出來的老觀念。他看女人就像看地——沒開墾的地就得供著,得哄著,得小心翼翼地捧著,因為還沒犁之前人家金貴,隨時能跑了,跑了這塊地就不是你的了。但一旦犁過了,種子灑過了,就意味著這地就是你的了,想甚麼時候翻就甚麼時候翻,想怎麼種就怎麼種。

陳蕊這塊地,已經被他犁過了。

他覺得這個女人也已經是他的了。

但是他清楚,這個女人還沒徹底被犁服,他想讓她懷孕。可人家是大小姐,住大房子,媽是開公司的,他一個又老又醜又沒錢的臭保安,要是敢強迫她給他生孩子,她媽媽肯定不會放過他。他這點腦子還是有的,惹不起。

但是他不急。女人嘛,天生就長了一個逼,被男人一插進去就得束手就擒。插一回不夠就插兩回,兩回不夠就插十回,插到她心甘情願,插到她開口求他給她種上。他要在她高中畢業之前,讓她心甘情願地張開腿,求他把她肚子搞大。

到那時候,這個又聰明又漂亮的女娃,這個年紀第一的白富美,可就得給他老李傳宗接代了。他老李家往上數八輩都是窮得叮噹響的老農民,到他這一輩更是連個媳婦都討不上,眼看就要絕後了。可要是能讓她給他生個兒子——就她這腦子,她這長相,生出來的種得多金貴?那他李富貴可就不得了了。

他看著陳蕊那一張一合往外吐精液的陰唇,用手指把流出來的白漿又推回去,塞進去的時候又是「噗滋」一聲。

「蕊蕊,你這小嫩逼也得補補,你看老子給你灌了這麼多進去,它又吐出來這麼多,白瞎了。下回你得把屁股墊高點,別浪費老子這麼多子彈,那都是好東西,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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