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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媽媽和錄像帶

寥花殘照 · 卓天21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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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花殘照】(2)媽媽和錄像帶校長辦公室的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被分割成昏黃的光斑,在老舊的水泥地上微微顫動。

「蘇維民,以你現在的成績,明年完全可以直接跳級升高三。」王校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手裡的成績單被翻得嘩啦作響,「你的理科尤其突出,數學連續三次年級第一,物理化學也都在前三。這樣的底子,衝擊清北也不是不可能。」我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椅子腿有些搖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辦公室里瀰漫著舊報紙、粉筆灰和鐵皮櫃子里樟腦丸混合的氣味,牆上掛著泛黃的教育方針標語,玻璃板下壓著歷年畢業照。

「最保守估計,交大、浙大這個層次的學校,你是有把握的。」校長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現在大學不包分配了,但名校的文憑依然吃香。你母親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要爭氣。」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校服褲腿上的一塊污漬——那是昨天幫食堂搬煤時蹭上的。校長的每句話都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傳進耳朵,清晰卻無法真正進入心裡。

腦海裡反復閃回的是昨晚林間空地的畫面:母親仰起的脖頸,絲襪包裹的大腿,何澤虎背上被指甲抓出的紅痕,還有那些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聲音。

「蘇維民?」校長提高了音量。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他正盯著我:「校長,您說甚麼?」「我說,你要繼續努力,不要松懈。」校長的眉頭皺了皺,「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可能……可能是沒睡好。」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要注意身體,學習是場持久戰。」校長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手掌溫熱厚重,「回去吧,記住,你是咱們縣中的希望。」走出辦公樓時,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操場邊槐花將謝未謝的甜膩氣息。校園裡已經沒甚麼人,高三的學生還在補課,教室窗戶里透出慘白的日光燈光。遠處傳來體育生訓練的口號聲,一聲聲,機械而空洞。

我是希望嗎?如果校長知道,他口中的「希望」此刻滿腦子都是母親與十六歲少年交媾的畫面,他會怎麼想?

如果他知道,那個被他稱贊「培養出這麼優秀兒子」的江老師,此刻可能正躺在某個男孩身下呻吟,他又會怎麼想?

書包沈甸甸地壓在肩上,裡面裝著的不僅僅是課本和習題集,還有母親前天塞給我的那支新鋼筆——金色的筆尖,黑色的筆身,一看就不便宜。她說是在鎮上供銷社買的,可我知道,鎮上根本沒有賣這種鋼筆的地方。

走出校門時,夕陽正沈沈地墜向西山,天空被染成一種病態的金紅色。

然後我就看見了她。

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母親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我從沒見過的米白色風衣——料子挺括,剪裁合身,腰間的系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風衣下擺露出一截淺咖色的裙邊,再往下是包裹在肉色絲襪里的小腿,腳上是一雙中跟的米白色皮鞋。

她甚至還戴了一副茶色的太陽鏡,頭髮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披散在肩頭。手裡拎著一個真皮的棕色手提包,包的金屬扣在夕陽下閃著冷硬的光。

這哪裡還是寥花坪鎮中學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布鞋上沾著粉筆灰的江老師?這分明是省城百貨大樓櫥窗里走出來的模特,是電影畫報上的都市麗人。

幾個放學的男生從她身邊經過,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竊竊私語。母親似乎並不在意,或者說,她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她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種我陌生的、屬於年輕女人的矜持與自信。

看見我,她摘下太陽鏡,朝我揮了揮手。

「媽?」我走過去,聲音乾澀,「你怎麼來了?」「來縣里辦點事,順便看看你。」她微笑著,伸手要幫我拿書包,但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捋了捋鬢角的捲髮。

離得近了,我能聞到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不是以前那種廉價的雪花膏,而是真正香水的氣息,前調是柑橘的清新,中調慢慢透出花香,後調則是沈穩的木質香。這香味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像一層精緻的殼。

「等很久了嗎?」我問。

「沒多久,剛來。」她說著,打開手提包,從裡面掏出一個棕色的皮質錢包。那錢包鼓鼓囊囊的,她熟練地拉開拉鍊,抽出幾張鈔票——全是十元的大團結,厚厚一沓。

「這個你拿著。」她把錢塞進我手裡,「在學校別太省,該吃吃該補補。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是學習的關鍵期。」我盯著手裡的錢,至少有三百塊。三百塊,相當於母親三個月的工資,相當於我在食堂吃四百多天的飯,相當於……相當於何澤虎給她買一條裙子的錢?

「媽,這錢……」我抬起頭,發現她正注視著我,眼神里有期待,有愧疚,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是媽自己賺的。」她搶著說,語速有點快,「最近……最近給幾個學生補課,家長挺感謝的,給的報酬不少。」她伸手幫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手指碰到我脖子時,我下意識地縮了縮。

她的手停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真的,媽現在賺錢比以前容易多了。」她收回手,重新戴上太陽鏡,像是要遮擋甚麼,「對了,媽要跟你說個事。」「甚麼?」「單位組織去省裡學習,要去一個月。」她的聲音盡量放得輕鬆自然,「明天就走,所以接下來這一個月,你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鑰匙我給你留一把,米面糧油我都備足了,菜你自己去集上買點……」「一個月?」我打斷她,「去省裡學習?甚麼學習要這麼久?」「就是……教師進修,機會難得。」她避開我的眼睛,看向遠處的街道,「領導很看重我,特意給我的名額。」撒謊。她在撒謊。我從她閃爍的眼神、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有那過於流暢卻毫無細節的表述里,聽出了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不是甚麼進修學習,這是去和何澤虎幽會。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在省城租個房子,像夫妻一樣生活。不,也許不是租房子——何澤虎家有錢,可能在省城本來就有房子。

「媽,」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害怕,「你最近變化很大。」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有嗎?」「衣服、香水、髮型……還有這錢包,這錢。」我舉起手裡的鈔票,「這些都不像以前的你。」夕陽完全沈下去了,天空從金紅變成深藍,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照在母親臉上,她的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粉底遮蓋了所有的瑕疵,口紅是溫柔的豆沙色,眼線讓眼睛顯得更大更亮。

可在這精緻的妝容下,我看到了別的東西——一種急於擺脫過去的焦躁,一種沈溺於物質享受的虛榮,還有一種……屬於年輕女人的、被重新點燃的情慾。

「人總要向前看,維民。」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媽守了十幾年寡,把你拉扯到這麼大。現在你馬上要上大學了,媽……媽也想有自己的生活。」「何澤虎就是你的生活嗎?」這句話幾乎要衝口而出,但我死死咬住了嘴唇。

「媽,你是不是……」我艱難地尋找著措辭,「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她的臉在路燈下明顯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傻孩子,說甚麼呢。」她抬手看了眼手腕——那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手錶,銀色錶帶,錶盤里鑲嵌著細小的鑽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又是一樣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時間不早了,媽得去趕最後一班回鎮上的車。」她匆匆說,「你回學校吧,記住媽的話,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媽,」我叫住她,「你真的只是去學習嗎?」她轉過身,背對著路燈,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說:「維民,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媽……媽只是想活得輕鬆一點,好一點。」「用何澤虎的錢,就能活得輕鬆一點,好一點嗎?」這句話在我喉嚨里翻滾,灼燒著我的聲帶,但我還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看見了她眼角閃爍的淚光。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也許母親並不完全是一個被物質誘惑的、放蕩的女人。也許她也是一個被困在貧窮、孤獨和無望中的普通女人,一個在三十四歲的年紀,突然看到一絲光亮,就忍不住撲上去的飛蛾。

哪怕那光亮來自地獄。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軟了下來,「你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她猛地抬頭,眼睛里有甚麼東西碎了又重組。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擁抱我,但最終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指冰涼,帶著香水尾調的木質香氣。

「我兒子長大了。」她輕聲說,聲音哽咽,「媽對不起你。」然後她轉身,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漸行漸遠的聲響。風衣的下擺在她身後飄起,露出裡面淺咖色裙子的邊緣。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腳尖。

我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街道拐角,看著她走向車站,走向那班開往鎮上的末班車——或者,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沒有我的未來。

手裡的鈔票被我攥得皺成一團,紙張邊緣割得掌心發疼。三百塊,夠我買多少參考書,吃多少頓肉,交多少學費。可這些錢沾著何澤虎的指紋,沾著母親腿間的體液,沾著林間那棵老槐樹下所有骯髒的秘密。

我想把它們扔進路邊的下水道,但最終,我還是松開了手,將皺巴巴的鈔票展平,一張張疊好,塞進了書包最裡層的夾袋。

我需要這些錢。我需要吃飯,需要買書,需要交學費。我沒有資格清高,因為清高不能讓我考上大學,不能讓我離開這個鎮子,不能讓我擺脫這一切。

走回宿舍的路上,縣城的夜生活剛剛開始。錄像廳門口貼著武打片的海報,台球室里傳來撞擊聲和哄笑聲,小飯館裡飄出炒菜的油煙味。穿著喇叭褲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呼嘯而過,收音機里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揣著髒錢的窮學生,一個母親即將成為同齡人妻子的可憐蟲,一個表面光鮮、內裡早已潰爛的所謂「希望」。

宿舍里空無一人——我的室友都是縣城本地的,晚上都回家住。我拉開燈,昏黃的燈泡照亮了狹窄的房間:兩張上下鋪,一張舊書桌,牆上貼著全國地圖和「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標語。

我把書包扔到床上,整個人癱坐在地。水泥地面冰涼,透過薄薄的褲子滲進皮膚。窗外的月光很好,銀白色的一灘,潑在房間里,潑在我身上。

我想起校長的話:衝擊清北,最次也是交大。

我想起母親的話:媽只是想活得輕鬆一點。

我想起何澤虎的話:你是我媳婦,我要娶你。

這些話語在我腦子里打架,吵得我頭痛欲裂。我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用力拉扯著,徬彿這樣就能把那些畫面、那些聲音從腦子里扯出去。

可是沒有用。母親仰起的脖頸,絲襪包裹的大腿,何澤虎背上的抓痕,黏膩的水聲,粗重的喘息……像循環播放的電影,一幀幀,一幕幕,清晰無比。

我衝到水房,擰開水龍頭,把整個頭埋進冰冷的水流里。水很涼,刺得頭皮發麻,但至少能讓我暫時清醒。

抬起頭時,鏡子里的人讓我愣住了: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深陷的眼窩,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像個水鬼。

這就是校長口中的「希望」?這就是母親引以為傲的「高材生」?

我對著鏡子咧了咧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那晚我沒有上晚自習,也沒有做作業。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像一張網,把我罩在裡面,越收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我考上了清華,戴著大紅花回鎮上遊街。全鎮的人都出來看,敲鑼打鼓,鞭炮齊鳴。母親穿著最漂亮的衣服站在人群最前面,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然後何澤虎出現了,他走過來,當眾摟住母親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人群爆發出哄笑,有人大喊:「江老師,你兒子考上清華,你嫁給礦老闆的兒子,雙喜臨門啊!」母親笑著,依偎在何澤虎懷裡,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哄笑聲中驚醒了,渾身冷汗。

窗外天還沒亮,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新的一天開始了,母親今天就要去「省城學習」了,而我,要回到教室,繼續扮演那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我坐起身,摸到書包里那沓鈔票。紙張的觸感真實而冰冷。

也許校長說得對,我是有希望考上好大學的。也許母親說得對,人總要向前看。也許何澤虎說得對,錢能讓人活得輕鬆一點。

可如果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向前看、所有的輕鬆,都要用這樣的方式換來,那它們還值得嗎?

我不知道。

天快亮了,我得去上課了。

縣中的午休時間總是瀰漫著食堂飯菜和少年汗液混合的氣息。我端著搪瓷碗蹲在宿舍樓後的槐樹下,食不知味地扒著碗里的白菜燉粉條——油星少得可憐,粉條煮得爛糊,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蘇維民!」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是同班的李建軍,縣供銷社主任的兒子。他手裡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包裹,臉上掛著促狹的笑。

「你朋友托我帶給你的。」他把包裹遞過來,「你小子可以啊,還認識有錄像機的朋友?」錄像機?我的心猛地一跳。

「誰送的?」我問,聲音控制不住地發緊。

「一個黑小子,開著一輛摩托車,說是你鎮上的朋友。」李建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說維民,這裡面不會是……那種帶子吧?」縣城的青年們私下流傳著一些從南方走私來的錄像帶,內容不堪入目。教務處上個月還突擊檢查過男生宿舍,沒收了好幾盤。

「不知道。」我把包裹接過來,沈甸甸的,外面用麻繩捆得結實。

「要是好貨,記得分享一下啊!」李建軍拍拍我的肩膀,吹著口哨走了。

我盯著手裡的包裹,牛皮紙上沒有任何字跡,麻繩系得很專業,像是經常打包東西的人的手藝。黑小子,開摩托車——何澤虎。鎮上唯一有摩托車的年輕人就是何澤虎,他十八歲生日時他爹送的,一輛紅色的本田,轟鳴聲能傳遍半個鎮子。

為甚麼要給我送錄像機?他要給我看甚麼?

午休結束的鈴聲刺耳地響起,我抱著包裹匆匆回到宿舍。三個室友都在教室午睡,房間里空無一人。我把門反鎖,拉上那面總是關不嚴的窗簾,房間里頓時暗了下來。

手指顫抖著解開麻繩,剝開一層層牛皮紙。裡面是一台嶄新的索尼錄像機,金屬外殼泛著冷光,旁邊還有一盤沒有貼標籤的錄像帶。機器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斜得眼熟:「維民哥,看看你媽的另一面。虎。」我的呼吸停止了。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切進來,把房間分割成明暗兩半。我坐在明暗交界處,手裡攥著那張紙條,紙張邊緣割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另一面?甚麼另一面?我在林間已經看得夠清楚了,還不夠嗎?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血管里奔湧,我想把錄像機砸碎,想把錄像帶扯出來撕爛,想衝到何澤虎面前把他的臉按進泥土里。但另一種更陰暗的好奇攫住了我——他想讓我看甚麼?母親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樣子?

手指不受控制地插上電源,把錄像帶推進卡槽。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紅燈亮起。我搬來那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宿舍里唯一的值錢東西,是上屆畢業生留下的,雪花點多得能下一場雪。

按下播放鍵。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接著出現模糊的、搖晃的畫面。鏡頭對著一間房間——標準的小縣城招待所,牆上貼著廉價的壁紙,綠漆的木窗,一張雙人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

拍攝者顯然在調整機器,畫面晃得厲害。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是何澤虎的。接著畫面穩定下來,固定在一個角度——從房間的衣櫃頂上往下拍,俯視著整張床和旁邊的衛生間。衛生間是毛玻璃的,能看見裡面亮著燈,一個人影在裡面晃動,水聲嘩嘩。

何澤虎從畫面右邊走進來。他赤裸著上身,只穿一條深色內褲,年輕的身體結實黝黑,肌肉線條分明。他走到床邊坐下,點了根煙,眼睛一直盯著衛生間的方向。

他在等。等誰,不言而喻。

我的胃開始抽搐。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門把轉動的聲音,接著,毛玻璃門被推開。

母親走了出來。

全裸的、一絲不掛的、渾身還掛著水珠的母親。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鏡頭裡的女人有著我熟悉的面容,但那身體——那是我從未真正見過的、在明亮光線下完全展露的母親的身體。她比我想象的還要白,皮膚在招待所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水珠從脖頸滑下,流過鎖骨,流過飽滿得驚人的胸脯,在乳尖停留片刻,繼續向下,滑過平坦的小腹,消失在濃密的黑色陰毛中。

她的身材在裸體狀態下更具衝擊力——一米七的個子,骨架勻稱,但該豐滿的地方豐滿到近乎誇張。乳房碩大而渾圓,像兩顆熟透的蜜桃沈甸甸地掛在胸前,乳暈是深粉色的,乳頭挺立著,隨著她的走動微微顫動。腰肢卻出奇地纖細,與豐滿的胸臀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臀部圓潤如滿月,肉感十足,大腿修長而豐腴,小腿線條優美,腳踝纖細。

她甚至沒有擦乾身體,水珠在皮膚上閃閃發亮。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梢滴著水,落在胸脯上,順著乳溝流下。

母親笑著,那種笑容我在家裡從未見過——放鬆的、媚惑的、帶著情慾期待的笑容。她毫無羞怯地走向床邊,每走一步,胸前的波濤就蕩漾一次,臀部的肉浪就起伏一回。

何澤虎掐滅煙,眼睛像狼一樣盯著她。

「等急了吧?」母親的聲音從錄像帶里傳出來,帶著笑意和水汽的濕潤。

「急死了。」何澤虎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母親順勢跨坐到他腿上,兩人正面相對。這個姿勢讓她的乳房完全展現在鏡頭下——那麼近,那麼清晰,我甚至能看見乳暈上的細小顆粒,能看見水珠從乳尖滴落。

何澤虎雙手托起她的左乳,手指深深陷入柔軟的乳肉中,然後低頭,含住了乳頭。

「嗯……」母親仰起頭,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她一手撐在床上,另一隻手抓著自己的右乳,捏揉著,把乳頭往何澤虎嘴邊送,「都給你……都給你吃……」何澤虎貪婪地吮吸著,發出嬰兒吃奶般的嘖嘖聲。母親的乳頭在他嘴裡變得更硬更挺,乳暈的顏色似乎都深了一些。吸完左邊,他又轉向右邊,手繼續揉捏著剛被吸吮過的左乳,手指捏住乳頭拉扯、搓揉。

母親閉著眼睛,表情迷醉,嘴唇微張著喘息。她的手按在何澤虎的手上,引導著他更用力地揉捏自己的乳房。那對碩大的奶子在她胸前變換著形狀,乳肉從指縫間溢出,白得晃眼。

「喜歡嗎?」何澤虎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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