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被何澤虎捉奸在床?還是媽和他設好的局?
寥花殘照 · 卓天212 · 2 / 2
「沒錢?」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誇張的驚訝,像一個人在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沒錢不會去借嘛?」
他往前走了兩步,俯下身,湊近我的臉。那股劣質煙草和隔夜茶混在一起的臭味又湧了過來,濃烈得像打翻了一瓶劣質香水,嗆得我鼻子發酸。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那雙眼睛里有光,不是憤怒的光,不是正義的光,而是一種貪婪的、精明的、像算盤珠子一樣噼里啪啦響的光。
「現在銀行特別針對大學生有貸款優惠政策,」他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一下一下地釘進我腦子里,「隨隨便便貸個十幾二十萬,輕輕鬆松。」
他直起腰,轉身看向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媽的身體顫了一下,浴袍的領口隨著她的顫抖又敞開了一些,那對飽滿的奶子在燈光下白得晃眼,乳溝深得像一道峽谷,從領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她的頭髮濕漉漉地散落在肩上,幾縷碎發貼在她油亮的脖頸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而且——」何澤虎收回手,重新面對我,語氣變得更加輕快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像是在分享甚麼成功經驗的熱絡,「你在上海讀的大學,周圍有錢人多的是。」
他伸出手,食指在空中點了點,像在指點江山。
「賣賣面子,是吧?」
「賣賣面子」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的嘴角往上翹了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像是在說「你懂的」的笑。那種笑讓我惡心,讓我想吐,讓我想從床上跳起來,一拳砸在那張狐狸一樣的臉上。
「錢不是馬上就有了?」
他歪著頭看著我,眼睛眯成兩道縫,縫里透出精明的、算計的光,像兩把藏在刀鞘里的刀,隨時準備出鞘。
「何況——」他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曖昧了,油膩了,像一個人在說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你長得也帥,又高大,還是大學生——」
他頓了頓,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我的身體,那種目光像一條黏糊糊的舌頭,在我皮膚上舔來舔去,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有些富婆就喜歡你這樣的。」
富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我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人在我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掌。眼前一片發黑,燈光消失了,他的臉消失了,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旋地轉,像被人扔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洗衣機。
富婆。
他在讓我去賣。
去賣給那些有錢的老女人,去用我的身體換錢,去用我的臉和我的學歷和我的年輕去換那十萬塊錢,去換他的「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控制不住的、像發了高燒一樣的顫抖。我的手指攥緊了被單,指節發白,骨節突出,像十根被凍僵了的枯枝。我的指甲陷進掌心裡,微微的刺痛,可我沒松開,我甚至希望扎得更深一些,讓我疼,讓我記住這一刻。
我轉過頭,看向媽。
她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她的頭低得更深了,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濕漉漉的頭髮從肩上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泛著紅暈的側臉。她的嘴唇抿著,下唇那道淺淺的齒痕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小小的傷疤。
她的浴袍領口大敞著,那對飽滿的奶子在燈光下白得晃眼,乳頭的顏色深得發紫,透過敞開的領口隱約可見,像兩顆藏在薄霧後面的紫葡萄。浴袍的下擺只到大腿中部,兩條豐腴修長的腿赤裸著,在燈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她的膝蓋微微併攏,腳尖向內,像一個做錯了事被罰站的小女孩,局促不安,手足無措。
可她一句話都沒說。
從頭到尾,她一句話都沒說。
她沒有否認「強姦」那兩個字,沒有幫我解釋,沒有為我求情。她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攥著衣角,像一個被牽線的木偶,何澤虎說甚麼,她就是甚麼。
何澤虎說甚麼,她就是甚麼。
我突然想起她剛才在床上說的那些話——「他毀了我」「他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妓女」「他讓我學會了怎麼做一個女人」——那些話現在想起來,像一場夢,像一部黑白電影,像一段被消了音的老唱片,模模糊糊的,甚麼都聽不清,甚麼都抓不住。
可有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他算甚麼東西。」
她說的。
她說何澤虎「算甚麼東西」。
可現在,她站在他身邊,低著頭,攥著衣角,一句話都不敢說。而何澤虎站在那裡,扛著攝像機,侃侃而談,像一個審判官,像一個劊子手,像一個在舞台上念台詞的主角。
誰算甚麼東西?
我算甚麼東西?
我他媽算甚麼東西?
我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有甚麼東西從眼眶里湧出來,滾燙的,咸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嘴角的時候我嘗到了那股咸味,和剛才吸她奶水時嘗到的味道一樣,都是咸的,都是澀的,都是讓人想吐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想說「我沒有強姦她」,想說「是她主動的」,想說「你們不能這樣」——可這些話剛到喉嚨就變成了酸澀的、滾燙的液體,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何澤虎看著我的眼淚,滿意地笑了。他把攝像機舉起來,鏡頭對準我的臉,慢慢推進,推進,再推進,直到鏡頭裡只剩下我那張慘白的、眼眶通紅的、淚流滿面的臉。
「高材生,」他的聲音從攝像機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機械的、失真了的質感,像從一口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回音,「你好好考慮考慮。」
他頓了頓,拇指在攝像機的按鈕上按了一下。那盞猩紅色的小燈閃了閃,滅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門口。他的腳步很輕快,像一隻吃飽了的貓,帶著一種慵懶的、滿足的、趾高氣揚的從容。大褲衩隨著他的走動一甩一甩的,露出兩條乾瘦的、毛茸茸的小腿,腳後跟的皮膚粗糙得像砂紙,裂開一道道白色的口子。
媽跟在他身後。
她走得很慢,很小步,像一個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甚麼。浴袍的下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擺動,露出膝蓋以上一大截白花花的皮膚。她的頭髮從肩上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烏黑的光澤,幾縷碎發貼在她油亮的脖頸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沒有回頭。
只是停了下來,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慘白的光暈。浴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掛著,腰帶系在腰側,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那對飽滿的奶子在浴袍里微微起伏,乳頭的顏色深得發紫,透過白色的布料隱約可見,像兩顆藏在薄霧後面的紫葡萄。
她站在那裡,停了三秒鐘。
三秒鐘,很短,短到不夠眨一下眼睛。三秒鐘,很長,長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聽見窗外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隔壁房間里那個孩子的呼吸聲。
然後她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咔嗒」聲。
那聲「咔嗒」像一把鎖,鎖住了甚麼,又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甚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扇門關上的時候,有甚麼東西也跟著一起關上了。
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燈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卻沒有伸手去關。我就那麼坐著,赤裸的,狼狽的,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被單滑落在腰際,露出我赤裸的胸膛和肩膀,那些指甲抓出的紅痕在燈光下一清二楚,像一道道被刻在皮膚上的咒語。
空氣里還瀰漫著她的味道——奶香,汗味,精油味,還有一種更私密的、來自她身體深處的氣息——濃烈得像打翻了一瓶香水,嗆得我鼻子發酸。床單上那些痕跡還在,濕的,乾的,混在一起的,分不清誰的。我的大腿根還沾著那些黏糊糊的、已經乾涸了的液體,皮膚繃得緊緊的,像塗了一層膠水。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
看著這個剛和親生母親上過床的男人。
看著這個被自己母親指認為強姦犯的男人。
看著這個被自己母親的男人勒索十萬塊錢的男人。
十萬塊。
我沒有十萬塊。
我連一萬塊都沒有。
我有的只是這個——這張慘白的、淚流滿面的、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的臉。這個被攝像機拍下來的、被紅燈閃爍過的、被何澤虎存在某個地方的臉。
我閉上眼,眼角有甚麼東西又滑了下來,滾燙的,咸的,順著臉頰流進耳朵里,癢癢的。
隔壁房間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孩子的哭聲,不是媽哼唱的搖籃曲,而是另一種聲音——一種低沈的、含混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隔著一堵牆,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可那種語調,那種節奏,那種帶著某種特定目的的、刻意的、表演性質的溫柔——
「老婆,別哭了,我不會怪你的,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
是何澤虎的聲音。
他在安慰她。
他在安慰那個剛才還在我身下尖叫的女人。
他在安慰那個指認我強姦她的女人。
「我知道是他強迫你的,是他強姦你的,你也是受害者,我怎麼會怪你呢……」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刻進我腦子里。
強姦。
強迫。
受害者。
這些詞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溫柔的、體貼的、善解人意的語氣,像一個人在安慰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蜜糖,甜得發膩,甜得讓人想吐。
然後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很輕,很軟,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沒甚麼重量,可它確實存在——一聲低低的、悶悶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嗚咽。
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嗯」。
那聲「嗯」像一根針,准准地扎進我心口,扎得很深,很深,深到我能感覺到針尖在心臟里攪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嗯」了一聲。
她在認同他的話。
她在認同「是他強迫你的,是他強姦你的,你也是受害者」這句話。
她在認同我是強姦犯。
我是她的兒子,我是她的情人,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是剛才還在她身體里進進出出的男人——而她現在,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認同了「我強姦她」這個說法。
我閉上眼,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裡甚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東西。只有我一個人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撲通,像一隻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在黑暗中不停地撞著鐵欄桿,撞得頭破血流,卻怎麼都逃不出去。
隔壁房間的聲音漸漸小了,小了,小了,最後變成一片寂靜。
然後燈滅了。
不是何澤虎關的,是那種老式日光燈自己滅的——啓輝器響了兩聲,「啪嗒」,「啪嗒」,像是兩聲嘆息,然後燈管閃了閃,滅了。
房間里重新陷入黑暗。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赤裸的身體上,涼颼颼的,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那灘銀白色的光斑還掛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像一灘融化的水銀。
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月亮,夜風,窗簾,床單,空氣里的味道。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盯著那灘晃晃悠悠的月光。被單蓋在身上,薄薄的,涼涼的,像一層冰。我的身體還在發燙,可那燙不是從身體里湧出來的,而是從外面滲進去的——是她的體溫,還殘留在我的皮膚上,一點一點地散去,像沙漏里的沙,怎麼也抓不住。
隔壁房間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是她的聲音。
「維民……」
只有兩個字,輕得像一口氣,像一片羽毛,像一朵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那聲音從隔壁飄過來,穿過牆壁,穿過黑暗,落在我耳朵里,涼涼的,軟軟的,像一滴落在心口上的雨。
然後就沒有了。
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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