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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媽居然勸我給錢?

寥花殘照 · 卓天21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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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亮得刺眼,亮得無處可躲。

我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攥著那件皺巴巴的T恤,還沒來得及套上。眼睛被陽光刺得眯起來,視線模模糊糊的,可客廳里那一幕,還是清清楚楚地撞了進來。

媽坐在何澤虎的大腿上。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袍,和昨晚一樣,腰帶松松地系在腰側,領口大敞著,那對飽滿的奶子在晨光里白得幾乎透明,乳頭的顏色深得發紫,透過薄薄的布料若隱若現。她的雙手勾著何澤虎的脖子,手指插在他亂糟糟的頭髮里,十根塗著暗紅色指甲油的指甲在他頭皮上輕輕划著,像在彈一架無聲的鋼琴。

何澤虎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側那塊裸露的皮膚上慢慢摩挲著,一圈,又一圈,像在揉一團永遠揉不軟的面。他的另一隻手插在她大腿下面,掌心貼著那片白花花的皮膚,手指微微彎曲,掐進她大腿內側柔軟的肉里。

他們在接吻。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禮貌的、夫妻間敷衍了事的吻,而是舌吻——何澤虎的嘴張著,媽也張著,兩個人的嘴唇黏在一起,像兩塊被烤化了的糖,分不清誰的嘴唇是誰的。媽的舌頭伸進了何澤虎嘴裡,我能看見那截粉色的、濕漉漉的舌尖在他口腔里翻攪,像一條蛇在他嘴裡鑽來鑽去。何澤虎的嘴唇裹著她的舌頭,吮吸著,發出細微的、黏膩的、像踩在泥濘里才會發出的「嘖嘖」聲。

媽的鼻子里發出低低的、含混的哼聲,那聲音不大,可在這間安靜的、只有陽光和灰塵的客廳里,每一個音節都清清楚楚——那是滿足的、放鬆的、帶著某種慵懶的愉悅的聲音,像一隻被撓著下巴的貓,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咕嚕咕嚕的響動。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臉頰上泛著那種曖昧的、讓人心裡發癢的粉色,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晨光下顯得格外鮮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又像被熱水燙過的桃花。

我就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件T恤,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觀眾,站在舞台邊緣,看著台上的男女主角在聚光燈下忘情地擁吻。燈光打在他們身上,把他們每一根頭髮絲都照得清清楚楚,把他們嘴唇上每一道細小的紋路都照得纖毫畢現,把他們舌尖上那層亮晶晶的唾液照得像塗了一層蜜。

我沒有出聲。

沒有叫「媽」,沒有叫「何澤虎」,沒有摔門,沒有咳嗽,沒有任何能引起他們注意的動作。我只是把T恤套上,動作很輕,輕到連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都覺得太響了。然後我轉過身,假裝甚麼都沒看見,走向餐桌。

餐桌在客廳的另一頭,靠著廚房的門口。桌上擺著三副碗筷,兩碟小菜,一鍋白粥。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像一層半透明的皮膚,用筷子一戳就破了,露出底下稀薄的米湯。

我坐下來,端起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鹹菜塞進嘴裡。鹹菜咸得發苦,苦得我眉頭皺了一下,可我沒吐出來,嚼了嚼,咽了下去。

身後那個方向,「嘖嘖」的水聲還在繼續,混著媽鼻子里發出的低低的哼聲,和何澤虎偶爾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含混的、像在品嘗甚麼美味時才會發出的「嗯——」的一聲。那些聲音像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地飛,趕不走,揮不掉,只能忍著。

我把粥喝進嘴裡,燙的——不,涼的,涼粥划過喉嚨的時候,胃猛地縮了一下,像被甚麼東西攥住了,酸水往上湧,湧到喉嚨口又被我壓了回去。我又夾了一口鹹菜,嚼得很用力,咬得咯吱咯吱響,像在嚼甚麼東西,又像在嚼甚麼情緒。

「喲,起來了?」

何澤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那種刻意的、做作的、像是在舞台上念台詞時才有的抑揚頓挫。那聲音里沒有半點被打斷的尷尬或心虛,反而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的從容,像一個主人看見了睡懶覺的客人,熱情地打招呼,語氣里還帶著點調侃。

我沒有回頭。筷子在粥碗里攪了攪,又夾了一口鹹菜。

腳步聲朝我這邊過來了。拖鞋在地上拖沓著,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每一步都很重,像要把地板踩出坑來。那聲音越來越近,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味道——劣質煙草、隔夜茶,還有媽身上那種奶香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濃烈得像打翻了一瓶劣質香水。

他在我旁邊坐下了。

不是隔著椅子坐,而是緊挨著我,近到他的胳膊肘幾乎要碰到我的胳膊肘。椅子被他坐下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像在抗議,又像在哀嚎。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上到下,從我的臉掃到我端著碗的手,從我端著碗的手掃到我夾鹹菜的筷子,像一把鈍刀在我皮膚上慢慢地鋸。

「昨晚睡得怎麼樣?」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可那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刻意的、曖昧的、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味道。他的嘴角往上翹著,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像是在說「我都知道」的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我沒說話。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大口粥。粥是涼的,可滑過喉嚨的時候像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胃里,燒得我整個胸腔都在發燙。

何澤虎對我的沈默似乎早有預料。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隻腳在空中晃來晃去,拖鞋掛在腳尖上,隨時都要掉下來又掉不下來。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像在敲一面無形的鼓。

「昨天——」他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低到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像是在分享甚麼秘密的親暱,「我老婆的下面,是不是很緊?」

他頓了頓,歪著頭看著我,眼睛眯成兩道縫,縫里透出那種精明的、算計的、像算盤珠子一樣噼里啪啦響的光。

「很爽吧?」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笑了。不是那種憤怒的、咬牙切齒的笑,而是一種輕鬆的、甚至帶著點自豪的笑,像一個人在炫耀自己的東西——看,我的車不錯吧?我的房子不錯吧?我老婆不錯吧?

那種笑讓我惡心,讓我想吐,讓我想把手裡的碗砸在他那張狐狸一樣的臉上。碗里的粥會潑他一臉,鹹菜會掛在他亂糟糟的頭髮上,他會跳起來,會罵人,會舉起攝像機——對了,攝像機。

攝像機在哪裡?

我的手指攥緊了碗沿,指節發白。那股從胸腔里湧上來的、滾燙的、像岩漿一樣的東西在身體里橫衝直撞,撞得我渾身發抖,撞得我牙關緊咬,撞得我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可我沒有動。

沒有砸碗,沒有罵人,沒有一拳砸在那張笑著的臉上。我只是把碗端起來,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然後把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咚」。

何澤虎看著我,等著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盞探照燈,打在我臉上,把我每一絲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在等我反應——等我發怒,等我罵人,等我失控。攝像機不在他手上,可我能感覺到那盞猩紅色的小燈在某個地方閃爍,在某個我看不見的角落,在某個他早就佈置好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不會讓他如願。

我站起來,端著空碗走向廚房。腳步很穩,穩到連自己都覺得意外。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的,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可我能感覺到地板在微微震動,像在為我讓路。

身後傳來何澤虎的聲音,帶著一種失望的、自討沒趣的、像是沒釣到魚的漁夫才會有的語氣:「嘖,沒勁。」

水龍頭打開,水衝進碗里,濺出來,濺在我的手背上,涼涼的。我把碗放在水池里,沒有洗,就那麼放著。手撐在灶台上,低著頭,看著水槽里那半碗沒喝完的粥——媽的,她沒喝完,碗邊上還沾著她嘴唇的痕跡,一道淺淺的、暗紅色的口紅印,像一個小小的、彎彎的月牙。

我盯著那道口紅印,盯了很久。水龍頭沒關,水嘩嘩地流著,衝進碗里,又溢出來,順著碗沿往下淌,把那道口紅印一點一點地沖淡,衝散,衝沒了。

腳步聲又過來了。

這次更近了,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站在我身後,近到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我後腦勺上,溫熱的,帶著那股劣質煙草的味道。他的手落在我肩膀上,五指張開,掌心貼著我的肩胛骨,用力捏了一下。那只手很瘦,骨節突出,像一把鐵鉗,掐得我肩膀生疼。

「高材生,」他叫我,語氣變了,變得柔和了,變得推心置腹了,變得像一個長輩在教導晚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性質的慈祥,「別想那麼多。」

他頓了頓,掌心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很重,重到我的身體跟著晃了晃。

「只要你把錢給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口氣,帶著一種神秘的、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大秘密的語氣,「以後我老婆,你也可以隨便玩。」

「隨便玩。」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我聽見了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不是玻璃,不是瓷器,而是某種更脆弱的、更私密的、藏在骨頭縫里的東西。那聲音很小,小到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可它確實碎了,碎得很徹底,碎成了一地的粉末,連撿都撿不起來。

隨便玩。

他在說他的老婆。

他在說我的母親。

他在說那個昨晚還在他懷裡哭泣的、被他安慰的、被他稱作「受害者」的女人——他說我可以「隨便玩」。

像玩一個玩具。像玩一件物品。像玩一個沒有感情、沒有尊嚴、沒有名字的東西。

我的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翻湧,像一口燒開了的鍋,滾燙的泡泡一個接一個地炸開,炸得我腦漿都在沸騰。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控制不住的、像發了高燒一樣的顫抖。我的指甲陷進掌心裡,微微的刺痛,可我沒松開,我甚至希望扎得更深一些,讓我疼,讓我記住這一刻。

我要殺了他。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在腦子里「刷」地亮了一下,亮得刺眼,亮得讓我渾身一顫。那一瞬間,我看見了自己的手——不是發抖的手,而是一隻握緊了刀的手,刀鋒上沾著血,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三滴,像一朵一朵盛開的花。

然後那道光滅了。

不是因為我害怕,不是因為我不敢,而是因為另一個念頭緊接著跟了上來——殺了他之後呢?攝像機里的視頻呢?他有沒有備份?有沒有發給別人?有沒有藏在某個我找不到的地方?我坐牢了,媽怎麼辦?那個孩子怎麼辦?

那個孩子。

我的——不對,是他的兒子。何澤虎的兒子。那個和媽住在一起、吃媽的奶、被媽抱在懷裡哼著搖籃曲入睡的孩子。那個孩子叫甚麼來著?我沒問過,媽也沒說過。我只知道他是個男孩,幾個月大,會哭,會笑,會伸著兩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亂抓。

那個孩子。

我的腦子里突然安靜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水龍頭的嘩嘩聲,何澤虎的呼吸聲,我自己的心跳聲——全都消失了,像被人按了靜音鍵。世界變成了一部無聲電影,只有畫面在眼前一幀一幀地閃過。

然後,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不是殺了他。

不是殺了何澤虎。

而是——

我轉過身。

何澤虎還站在我身後,手還搭在我肩上,臉上還掛著那種推心置腹的、慈祥的、像長輩一樣的笑。他的手從我的肩膀滑到我的上臂,又捏了一下,像在檢查一塊豬肉的肥瘦。

「怎麼樣?」他歪著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考慮考慮?」

我看著他那張瘦削的、精明的、像狐狸一樣的臉,看著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算盤珠子一樣噼里啪啦響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道尖刻的、帶著惡意的弧度,看著他那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看著他牙齦上那片紅得像要滴血的顏色。

我的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像是在嘴角掛上了一張面具,一張薄薄的、透明的、剛好能遮住所有情緒的面具。

我點點頭。

「錢我會給的。」

聲音從我嘴裡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真的,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湖面下暗流湧動,可表面上甚麼都看不出來。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不甘,甚麼都沒有,像一張被擦乾淨了的白紙。

何澤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普通的亮,而是一種貪婪的、精明的、像餓狼看見了獵物時才會有的、綠瑩瑩的光。他的嘴角往上翹了翹,翹得更高了,高到幾乎要咧到耳根,露出整排黃牙,牙齦紅得像要滴血。

「這才對嘛——」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像是在鼓勵一個終於開竅的學生,「高材生就是高材生,腦子轉得快。」

我沒有接話。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客廳。

媽還坐在那張椅子上。

不是何澤虎的大腿上——他站起來的時候,媽就從他腿上滑了下來,滑到了椅子上。浴袍的領口還敞著,她沒有拉上,就那麼敞著,那對飽滿的奶子在晨光下白得晃眼,乳頭的顏色深得發紫,透過敞開的領口清晰可見,像兩顆藏在薄霧後面的紫葡萄。她的頭髮散落在肩上,幾縷碎發貼在她油亮的脖頸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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