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被灰狼部搶走的媽媽一定不會墮落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2 / 2
他搖搖頭。
「我老了。看不懂年輕人的事。」
他轉身。
走開。
我站在原地。
望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然後我抬起頭。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那片黑暗裡,甚麼也沒有。
只有風聲。
嗚嗚的。
像哭。
我站在原地,望著那片黑暗,腦子里全是她最後那一眼。
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心頭最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王。」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
是幾個年輕的戰士。最小的那個我認識,叫阿骨,才十六歲,瘦瘦高高,臉上還長著青春痘。他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彎刀,刀身在火把光里閃著寒光。
「王,」他說,「我們去把神女搶回來。」我愣了一下。
「甚麼?」「神女是被逼的。」阿骨的聲音很硬,硬得像石頭,「我們都看見了。她最後看你的那一眼,不像是要走的人。」他身後那幾個戰士紛紛點頭。
「對。」「肯定是赫連逼的。」「神女怎麼可能拋下我們?」「王,下令吧。」他們望著我。
那一張張年輕的臉,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眼睛里全是火,全是血,全是那種只有年輕人才有的、不計後果的衝動。
我望著他們。
腦子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打不過。」我說。
「打不過也要打。」阿骨往前走了一步,「神女是我們白狼部的神女,不能讓他們灰狼部白拿走。」「對!」「不能白拿走!」「搶回來!」那幾個戰士紛紛喊起來。
喊聲在夜空里回蕩,驚起了遠處宿營的鳥,撲稜稜飛起來,消失在黑暗裡。
我望著他們。
望著那些年輕的臉,那些燃燒的眼睛,那些握著刀柄的手。
然後我開口。
「好。」那一個字從嘴裡蹦出來,快得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可它已經蹦出來了。
收不回去。
阿骨的眼睛亮了。
「真的?」「真的。」「現在就去?」「現在。」我轉身,朝馬群走去。
那些馬拴在營地邊上,矮小結實的草原馬,正低頭吃草。我走過去,解開最近那匹的繮繩——是一匹小馬,比別的馬都矮一個頭,毛色發灰,眼睛濕漉漉的,還在吃奶的年紀。
可我沒得選。
那些大馬是戰士的,我沒資格騎。
我翻身上馬。
那小馬被我壓得一沈,四條腿顫了顫,可站住了。
我夾緊馬腹。
小馬往前衝出去。
身後傳來阿骨的聲音。
「王——等等我們——」我沒等。
因為等不及。
腦子里只有那一眼。
那一眼在說甚麼?
我不知道。
可我要問清楚。
小馬跑得很快。比我想的快。四條短腿輪番蹬地,馬蹄敲在地上,得得得,像一串急促的鼓點。風從耳邊刮過去,呼呼的,灌進領口,灌進袖口,灌得渾身發冷。
可我不覺得冷。
因為心裡有一團火。
那團火燒著,燒得渾身發燙,燒得腦子里只有一件事——追上她,問她,問她那一眼是甚麼意思。
小馬跑了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黑得像鍋底,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風在前面引路。可我能看見馬蹄印——那些灰狼部騎手留下的,深深淺淺,一路向北延伸。
小馬的喘息越來越重。
四條腿開始發顫。
可我還是夾緊馬腹,讓它跑,跑,跑。
然後我看見了。
前面有火光。
橘紅色的,跳躍著的,在一片黑暗裡像一點螢火。
越來越近。
越來越大。
然後我看見了他們。
那群騎手。
二十多個人,二十多匹馬,圍成一個圈,停在一條小河邊上。火把插在地上,照得周圍亮堂堂的。馬在喝水,人在休息,有的靠著馬背,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在低聲說話。
可我的眼睛不在他們身上。
我的眼睛在最中間。
那裡有一匹馬。
那匹純黑的、額頭上有一道白紋的大馬。
赫連的馬。
赫連坐在馬上。
可他不是一個人。
她在他懷裡。
坐在他身前,背貼著他胸口,被他圈著,抱著,裹著。
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身上。
照得很清楚。
清楚到我每一根血管都凍住了。
因為我在看甚麼?
赫連的手。
他的手從她腰側伸過去。
一隻往下。
落在她腿上。
落在她那雙雪白的、修長的、在火光里泛著象牙光澤的大腿上。
那雙手很大,很糙,指節粗得像樹根,手背上的汗毛黑黑的,在火光里根根分明。可那雙手此刻正做著最溫柔的事——撫摸。
從膝蓋開始。
往上。
慢慢地,輕輕地,像在撫摸一件最珍貴的瓷器。
他的手掌貼著她大腿內側那寸最嫩的皮肉,慢慢往上滑。那寸皮肉白得像雪,軟得像剛從奶里撈出來的豆腐,被他的手按下去,陷下去,又從指縫里溢出來,白白的,軟軟的,在他指間輕輕顫著。
滑到腿根。
滑到大腿最深處。
滑到那截被絲綢袍子遮住、卻遮不完全的地方。
他的手停在那裡。
按著。
揉著。
她的腿在他掌心裡輕輕動著,不是躲,是——迎合。
她的大腿往他手心裡蹭,一下一下,像一隻被撫摸舒服了的貓。
而他的另一隻手。
另一隻從她身側伸過去。
從她腋下穿過去。
探進那件紅絲綢袍子裡面。
探進更裡面。
探進那件皮毛外衣的深處。
那件皮毛外衣是灰狼部的,厚厚實實,毛茸茸的,把她整個人裹得像一隻小獸。可此刻,那件外衣敞開著,赫連的手從敞開的縫隙里伸進去,伸到最裡面——伸到她胸口。
我的呼吸停了。
因為我能看見。
能看見那只手在她胸口的位置輕輕動著。
動著。
揉著。
她的胸口。
那兩團飽滿的、軟得不可思議的、每一寸都刻在我記憶里的乳肉。
此刻正在他掌心裡。
被揉著。
被捏著。
被撫摸著。
那兩團乳肉有多大,有多軟,有多重,我比誰都清楚。我趴在她身上的時候,它們就壓在我胸口,軟得像兩團融化的雪,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滑動。我吻它們的時候,它們在我嘴裡顫著,乳尖挺起來,硬起來,像兩顆熟透的果子。我握它們的時候,十指陷進去,陷進那團軟肉里,怎麼握都握不滿。
可現在。
握它們的是另一雙手。
赫連的手。
粗糙的,殺過人的,沾過血的,此刻正揉著她最柔軟的乳肉的手。
他揉得很慢。
很輕。
很溫柔。
像在揉一團剛揉好的面,像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獸,像在對待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動著。
不是掙扎。
是——迎合。
她的背往後靠,更深地靠進他懷裡。她的臀往後挪,更深地貼在他小腹上。她的頭往後仰,仰在他肩上,露出那截修長的、在火光里泛著光的脖頸。
然後她回過頭。
抬起頭。
望著他。
赫連低下頭。
望著她。
他們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嘴。
她的嘴。
慢慢靠近。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貼在一起。
我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炸成無數碎片。
炸成一片空白。
炸成甚麼都沒有的、白茫茫的虛空。
可我的眼睛還在看。
還在看那幅畫面。
她和他。
嘴貼著嘴。
不是那種淺嘗輒止的輕吻。
是深的。
是慢的。
是她主動的。
我看見她的嘴唇張開,他的嘴唇張開。我看見她的舌頭伸出來,他的舌頭伸出來。我看見那兩條舌頭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纏在一起,纏得很緊,像兩條交配的蛇。
她的舌頭是粉色的,小小的,軟軟的,我曾經含過無數次。每次她吻我的時候,那條小舌頭就在我嘴裡輕輕動著,像一條小魚。可現在,它在另一張嘴裡。
在他嘴裡。
和他的舌頭纏在一起。
攪在一起。
交換著唾液。
她吻得很投入。
很用力。
很——享受。
我看見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火光里輕輕顫著,像兩只疲倦的蝴蝶。我看見她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種被吻到深處時、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控制的抖。我看見她的手抬起來,往後伸,伸到他腦後,插進他頭髮里,把他的頭往下按,按得更深,更深。
她的手插在他頭髮里。
那只手。
那只曾經撫過我頭髮的手。
那只曾經從我額角滑過、把我額前汗濕的碎發撥到一邊的手。
那只曾經插在我頭髮里、指尖抵著我頭皮、輕輕按著揉著的手。
此刻插在他頭髮里。
做著同樣的事。
我的胃里湧上一股酸水。
很酸。
酸到嗓子眼。
酸到我幾乎要吐出來。
可我沒吐。
我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吻。
看著那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數不清自己的心跳。
久到那團火把的光都暗了幾分。
久到那群灰狼部的騎手開始起哄——吹口哨,拍巴掌,用我聽不懂的話喊著甚麼。
他們終於分開了。
嘴唇分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啵。和那天早上那根東西從她裡面滑出來時一模一樣。
她的臉還仰著。
眼睛還閉著。
嘴唇還微微張著,上面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唾液。
他低下頭。
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又在她鼻尖上印了一下。
又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這回是輕的,像蜻蜓點水。
然後他開口。
說了句甚麼。
我聽不懂。
可她能聽懂。
她睜開眼睛。
望著他。
笑了。
那笑容。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
她拿到「藍月」當月銷售冠軍的那天晚上,她收到我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坐在後巷的水泥台階上仰著臉數星星的時候,還有那天早上她站在晨光里說「早」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笑。
彎著眼睛,翹著嘴角,整張臉都在發光。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是幸福的笑。
是滿足的笑。
是只有被愛著的人才會有的笑。
可現在,這笑不是給我的。
是給他的。
是給赫連的。
給那個殺了自己親弟弟的、粗糙的、野蠻的、灰狼部的頭人的。
她笑著。
然後她也開口。
說了句甚麼。
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點點沙啞——就是那種沙啞,那種每次被我做到深處時才會有的、慵懶的、滿足的沙啞。
他聽著。
聽著聽著也笑了。
然後他低下頭。
又吻住她。
這回更久。
久到我的腿開始發軟。
久到那小馬在我身下不安地挪動蹄子。
久到我手裡的繮繩滑下去,掉在地上,我都沒發覺。
我站在那裡。
騎在那匹小馬上。
站在黑暗裡。
看著他們。
看著她和他。
看著那幅畫面。
那幅讓我三觀盡毀、頭疼欲裂的畫面。
那不是被迫。
那不是無奈。
那不是她為了部落做出的犧牲。
那是——那是她主動的。
那是她享受的。
那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他。
她想要赫連。
她想要那個有五萬帳、有兩萬勇士、有數不清的牛羊、有漢人的瓷器茶葉絲綢的灰狼部頭人。
她不想要我。
不想要這個只有幾千老弱婦孺、幾百能拿刀的漢子、窮得連鹽都要省著吃的白狼部。
不想要這個剛考上大學、甚麼都不懂、只會趴在她身上撒嬌的兒子。
她選了他。
她真的選了他。
那些話。
那句「我留下」。
不是被逼的。
是她真心的。
是她自願的。。。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
斷得乾乾淨淨。
斷得甚麼都沒有剩下。
只剩下一個念頭——衝過去。衝到她面前。問清楚。問那個「為甚麼」到底是甚麼意思。問那個最後一眼到底想說甚麼。問她怎麼可以坐在他懷裡,穿著他給的絲綢,讓他那雙手在她腰上、在她臀上、在她腿上,想怎麼摸就怎麼摸。
我衝出去了。
阿公在後面喊甚麼,我聽不見。那些圍在營地門口的人發出驚呼,我聽不見。火把的光在我兩邊往後掠,像兩道流動的河,我也看不見。
我只看見她。
坐在那匹黑馬上,坐在他懷裡,坐在那團跳躍的火把光中間。
三步。
兩步。
一步。
赫連身邊的護衛終於反應過來。
兩個精壯的漢子從馬背上跳下來,擋在我面前。他們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喊著甚麼——大概是灰狼部的話,大概是「站住」之類的。我沒聽。我直接撞上去。
第一下,被推回來。
第二下,又被推回來。
第三下,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開一條縫,從他們中間擠過去。
一隻手抓住我胳膊。
另一隻手抓住我肩膀。
我掙不開。
可我還在往前掙,往前衝,往前夠——夠那三步之外的她。
「媽——!」那兩個字是從喉嚨里炸出來的。
炸得太響,響到我自己耳朵都嗡嗡叫。
響到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響到她——她的臉變了。
那張一直空著、遠著、像隔著一層甚麼東西看我的臉,忽然之間有了表情。不是方才那種空的,不是方才那種遠的,是驚慌——真正的、藏不住的、像被人當場抓住甚麼把柄的驚慌。
她的眼睛睜大了。
睫毛往上翹,露出整個眼珠——那雙一直很亮、亮得像星星的眼珠,此刻在火把光里閃著一層水光。
她的嘴張開。
嘴唇動了動。
可甚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赫連動了。
他那只一直握著她腰的手抬起來,從她身側伸過來,擋在她面前。不是擋我,是擋她——把她往他身後撥。
她被他撥到後面。
只露出半邊肩膀,半張臉,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望著我。
那目光里有太多東西——驚慌,愧疚,心疼,還有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像要說甚麼卻又不能說的東西。
可我看不清了。
因為赫連整個人擋在了我面前。
他從馬上下來。
落在地上。
他比我高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站在我面前,把火把光都擋住了。我眼前只剩下一團黑影,黑影里只有他那雙細長的、像兩把開了刃的刀一樣的眼睛。
「白狼部的王,」他說,「你想幹甚麼?」那聲音還是那麼粗,那麼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可這回那聲音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沒有可憐——只有冷。冷的,硬的,像冬天草原上的風。
我沒理他。
我歪過頭,想繞過他去看她。
可他也歪過頭,又擋住我。
我又歪。
他又擋。
無論我怎麼歪,怎麼偏,怎麼繞,他都擋在我面前,把那匹馬、那團光、那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面。
「讓開。」那兩個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沒讓。
他只是盯著我。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兩匹餓狼的眼睛。
「她是我的女人。」他說,「不許你對我的女人無禮。」我的女人。
那四個字像四把刀,同時扎進我胸口。
「你放屁。」我的聲音在發抖,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我——她是我妻子。」赫連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裡看不清,可我能感覺到——那笑是冷的,是輕蔑的,是像看一隻對著狼齜牙的兔子時那種笑。
「你妻子?」他說,「剛才她親口說的甚麼,你沒聽見?」我聽見了。
那三個字像三塊烙鐵,現在還烙在我腦子里。
「我留下。」可那不是真的。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被逼的。
一定是——「她是被逼的。」我說。
赫連歪了歪頭。
「被逼的?」「對。你逼她的。你威脅她。你用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些——」「那些甚麼?」「那些東西逼她留下。」赫連盯著我。
很久。
然後他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響,在夜空里回蕩,引來後面那些騎手一陣附和的笑。
「白狼部的王,」他說,「你見過被逼的女人是甚麼樣子嗎?」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被逼的女人會哭。會喊。會掙扎。會從馬上跳下去,會往地上撞,會咬人,會撓人,會用一切辦法逃。」他頓了頓。
「可你的神女——她哭了嗎?喊了嗎?掙扎了嗎?」我的喉嚨發緊。
她沒有。
從她上馬那一刻起,從我看見她坐在他懷裡那一刻起,她就沒有掙扎過。一次都沒有。赫連的手摸她臀的時候,她沒有動。赫連的手探進她腿根的時候,她沒有動。赫連把她摟在懷裡、湊到她耳邊說話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動。
她只是坐著。
坐著,任他摸,任他揉,任他把她當自己的女人一樣擺弄。
「她沒有。」赫連替我說,「她甚麼都沒做。因為她願意。」「你放屁——!」那兩個字又炸出來。
我往前衝。
可那兩只手又抓住我——比剛才抓得更緊,緊到手臂生疼。我掙不開。我往前掙一步,被拉回來一步。我往前掙兩步,被拉回來兩步。
我只能站在那兒,隔著赫連,隔著那兩只抓住我的手,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望著她。
她還在他身後。
半邊肩膀,半張臉,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望著我。
那目光里有東西在閃——是淚嗎?是光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目光讓我的心揪成一團,揪得喘不過氣來。
「媽——」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你說話。你親口說。你到底願不願意——?」她沒說話。
只是望著我。
赫連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又轉回來。
「她不用說話。」他說,「她剛才已經說過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讓我不得不往後退半步——因為他身上的氣勢太強了,強得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狼部的王,」他說,「我敬你是條漢子,才帶著神女來見你,讓她親口告訴你她的選擇。可你別給臉不要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神女現在是我的女人。我殺了我的妻子,就是要娶她。從今往後,她是灰狼部的王后,是我的女人,是我兒子的母親。」他頓了頓。
「你再敢對她無禮,再敢叫她那個——」他頓住了。
那個甚麼?
那個「媽」?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
可他知道那不是甚麼好話。
「你再敢那樣叫她,」他一字一頓,「我就讓你嘗嘗草原上的規矩。」草原上的規矩。
甚麼規矩?
殺人?
滅族?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因為他殺過自己的親弟弟。
因為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把刀。
因為他的手上,沾著血。
我站在原地。
望著他。
望著他身後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還在望著我。
那目光里有淚。我看清了——真的是淚。薄薄的一層,在火把光里閃著,像冬天早上結在草葉上的霜。可那淚沒有落下來。只是含著,含著,含著,含在眼眶里,含得眼眶發紅,含得眼珠更亮。
那目光在說甚麼?
在說「別說了」?
在說「回去吧」?
在說「我沒事」?
還是在說——別的甚麼?
我看不懂。
可我看得懂一件事——她不想讓我繼續。
因為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
像在說「聽話」。
像在說「回去」。
像在說「等」。
等?
等甚麼?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是她的意思。
我的拳頭攥緊。
攥得骨節發白。
攥得指甲又掐進掌心裡——那傷口還沒好,又被掐開,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
赫連看著我。
那目光里的冷漸漸褪下去,浮上來另一種東西——也許是欣賞,也許是無奈,也許是那種草原上男人之間才懂的、打過一架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行了。」他說,「看完了,問完了,該回去了。」他轉身。
朝那匹黑馬走去。
翻身上馬。
坐在馬上,他又低頭看我。
「那三天,」他說,「你守了。那孩子,你送回來了。是個漢子。」他頓了頓。
「我不會為難你。」馬鞭揚起。
落下。
黑馬長嘶一聲。
那群騎手跟上去。
馬蹄聲隆隆響起。
煙塵滾滾捲起。
火光和身影一起消失在黑暗裡。
我站在原地。
很久。
久到阿公走過來,把手搭在我肩上。
「王,」他說,「回去吧。」我沒動。
「回去吧。」他又說,「神女走了。」神女走了。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一塊一塊砸在我心上。
砸得生疼。
砸得喘不過氣。
可我還站著。
站著,望著那片黑暗。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望著那團已經散盡的煙塵。
然後我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全是血。
新鮮的,溫熱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攥緊拳頭。
那血從指縫擠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進腳下的泥土里。
我忽然想起那個夢。
那個她離開前那晚做的夢——我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上,天是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滿手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進腳下的泥土里。
和現在一模一樣。
可夢里我擦不掉那血。
越擦越多。
越擦越厚。
厚到整雙手都變成紅色。
現在呢?
我能擦掉嗎?
我不知道。
阿公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
「王,回去吧。」我轉身。
朝帳篷走去。
一步一步。
踩得很實。
像釘子釘進地裡。
像赫連走進我們營地時那樣。
像——像甚麼?
像要變成另一個人。
帳簾掀開。
我走進去。
黑暗把我吞沒。
我坐在黑暗裡。
坐在地鋪上。
坐了很久。
然後我抬起手。
看著掌心裡的血。
那血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的、硬硬的痂,糊在掌紋里,糊在指甲縫里。
我把那只手湊到鼻子底下。
聞了聞。
是鐵鏽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
是——長大的味道。
我躺下去。
躺在她睡過的地方。
把臉埋在她枕過的狼毛里。
深吸一口氣。
沒有她的氣味了。
只有血的味道。
我的血。
可那血的味道里,好像混著甚麼別的東西。
很淡。
淡到幾乎聞不出來。
可我還是聞到了。
是晚香玉。
是她的晚香玉。
那氣味從哪兒來的?
從我的手上?
從我的傷口裡?
還是從我心裡?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氣味還在。
還在。
就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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