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媽終於回來了,而且還是乾淨的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她望著我。
那雙眼睛在火光里很亮。亮得像兩顆洗過的星星。可那亮裡面有甚麼東西,是我從沒見過的——驚恐?羞恥?愧疚?還是別的甚麼?
我看不懂。
可我能感覺到。
她的手在發抖。抓著紅絲綢的手,在發抖。
她的嘴唇在發抖。破了的那塊嘴唇,在發抖。
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坐在那堆污漬里,坐在那張床上,坐在赫連的屍體旁邊,渾身發抖,抖得像風裡的草。
我站著。
站著望著她。
手裡的刀還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赫連的血混在一起。
帳篷里很靜。
外面的喊殺聲還在繼續——可那聲音很遠,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這帳篷里只有我們兩個,只有那盞快滅的油燈,只有赫連的屍體,只有那堆污漬,只有那股氣味。
那股讓我頭暈的氣味。
她先開口。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嘆息,軟得像呻吟,帶著顫,帶著抖,帶著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一個字讓我渾身一顫。
刀差點脫手。
她叫我兒。
她叫我了。
從穿越到現在,她從沒叫過我。不是不叫,是不敢叫——怕被人聽見,怕被人發現,怕壞了我的事。她只叫我「王」,當著人的時候叫,不當著人的時候也叫,叫得順口了,叫得我都快忘了——她是我媽。
可她現在叫了。
叫得這麼輕,這麼軟,這麼——她動了一下。
想站起來。可剛一動,眉頭就皺起來,嘴就抿緊了,那破了的地方又滲出血來,細細的一線,紅得像她手裡那件絲綢。
她疼。
我看見她疼。
那疼從她臉上閃過,從她眼睛里閃過,從她抿緊的嘴角閃過——然後她忍著,咬著牙,扶著床,慢慢站起來。
那件紅絲綢從她胸前滑落。
她沒顧上撿。
就那麼站著。
赤裸著。
站在我面前。
那身體我太熟悉了。可此刻看著,又覺得陌生。那上面有太多痕跡——吻痕,抓痕,牙痕,紅痕,紫痕,青痕——全印在那片我曾經熟悉的皮膚上,像一幅我沒見過的畫。
她的腿在抖。
站不穩。
她扶著床沿,扶著那堆污漬,扶著赫連剛才躺著的地方。
然後她開口。
「我讓——」她的聲音啞了,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我讓他以為我是自願的。」那七個字像七顆釘子,釘在我心口上。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讓他——我讓他放鬆警惕。」她的眼睛望著我,望著我手裡的刀,望著刀上還在滴的血,「我等他——等你來。」我的喉嚨動了動。
「你等我?」「等你。」她說,「我知道你會來。」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得像風,可重得像山。
我知道你會來。
她知道我會來。
她從被帶走那一刻就知道。
從騎上那匹黑馬就知道。
從消失在黑暗裡就知道。
她知道我會來。
可她知道的時候,她在做甚麼?
她在赫連懷裡坐著。
她在赫連腿上坐著。
她穿著那件紅絲綢,讓赫連的手按在她腰上、臀上、腿上。
她——我不能往下想。
可那些畫面自己會冒出來。
她望著我。
望著我的眼睛。
「兒,」她說,「你看著我。」我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淚。一直有,從剛才就有,可沒掉下來。此刻那淚越積越滿,滿得盛不下,終於掉下來。
一顆。
兩顆。
三顆。
從那亮晶晶的眼睛里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過那些吻痕,淌過那個破了的嘴角,滴在她赤裸的胸前。
「我沒讓他——」她的聲音斷了。
可那眼睛還在說話。
那眼睛在說——我沒讓他碰我的心。
我沒讓他碰我的魂。
那身體他可以碰,那些痕跡他可以留,可我——我還是你的。
我看懂了。
這回我看懂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走到她面前。
站在她面前。
她比我矮一點,微微仰著頭才能看著我的眼睛。那姿勢讓她的脖子拉長,拉出兩道好看的弧線,那些吻痕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盛開的花。
我抬起手。
那只滿是血的手。
手指伸出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臉。碰了碰那些淚痕。碰了碰那個破了的嘴角。
她閉上眼睛。
渾身又抖了一下。
可那抖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抖是怕,是羞,是冷——現在的抖是別的甚麼。是放鬆?是安心?是終於等到之後的——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的手指碰到她嘴角的時候,她輕輕哼了一聲。
很輕。
輕得像貓叫。
我開口。
「媽。」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比我想的容易。原以為會很難,會像撕開甚麼似的疼。可真正說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那疼早就有了——從她騎上那匹黑馬那一刻就有了,從她消失在黑暗裡那一刻就疼著了,一直疼到現在,疼到麻木。
她睜開眼睛。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在火光里閃。
「兒——」她的聲音發顫。
「別怕。」我說,「是我。不是其他人。」那七個字說出來,她整個人軟了。
軟得像一攤水,軟得像被抽了骨頭,軟得往地上滑。我伸手抱住她,抱住那具赤裸的、滿是痕跡的、軟得像沒有骨頭的身體。
她在我懷裡。
赤裸著。
抖著。
臉埋在我胸口,眼淚流在我胸口,熱的,濕的,一滴一滴。
那氣味又衝進我鼻腔。
晚香玉的殘香,汗水的咸,還有從她身體最深處滲出來的、那種讓我頭暈的甜腥——全在那氣味里,混著血,混著淚,混著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像劫後餘生一樣的——我把她抱緊了。
抱得很緊。
緊到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像受驚的兔子。
她在我懷裡悶悶地開口。
「我怕——」那兩個字說出來,又斷了。
「怕甚麼?」「怕你——怕你不要我了。」那六個字說出來,我的心揪成一團。
揪得生疼。
疼得我說不出話。
只能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抵著她亂糟糟的頭髮,抵著那些黏在頭皮上的汗和血。
過了很久。
也許只是一小會兒。
我開口。
「你是我的。」那四個字從嘴裡出來,比我想的重。重得像石頭,重得像山,重得像一輩子也搬不動的甚麼東西。
她在懷裡動了一下。
抬起頭。
望著我。
那臉上全是淚。淚混著血,混著汗,混著那些污漬,糊成一片。可那雙眼睛亮。亮得像洗過的星星。
「你說甚麼?」「你是我的。」我說,「從穿越那天起就是。從白狼部那天起就是。從——」我頓了頓,「從你來那個舞廳找我那天起就是。」她的眼睛又濕了。
可她沒讓淚掉下來。
只是望著我。
望著我。
然後她開口。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嘆息,「我髒。」那一個字像刀。
一刀扎在我心口上。
扎得生疼。
疼得我眼睛發酸。
可我沒讓那酸掉下來。
我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頭髮里,埋在那股晚香玉和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氣味里。
然後我開口。
「不髒。」我說,「你是我的。我的就不髒。」她在懷裡又抖了一下。
那抖從身體最深處傳出來,傳到我身上,傳到我心裡。
她沒說話。
可她的手動了。
那只一直垂著的手抬起來,抱住我的腰。抱得很緊,緊得像怕我跑掉。
我們就那麼抱著。
站著。
在赫連的屍體旁邊。
在那盞快滅的油燈下面。
在那堆污漬旁邊。
在那股氣味里。
外面喊殺聲漸漸小了。
馬蹄聲遠了又近,近了又遠。
有人在喊甚麼——我聽不懂,也不想懂。
我只想這麼抱著她。
一直抱著。
抱著到天荒地老。
抱著到世界末日。
抱著到——「王——!」那一聲喊從帳篷外面傳來。
是栓子的聲音。
「王——!灰狼部的人跑了一些——鐵牛去追了——!您沒事吧——!」我沒動。
還是抱著她。
她在我懷裡輕輕推了推。
「兒——」我沒鬆手。
「王——!」栓子又喊,「您在裡面嗎——!那帳篷——那帳篷是赫連的——您——」我松開一隻手。
從她身上撕下那塊紅絲綢——那塊皺成一團的、滿是污漬的、剛才被她抓在手裡的紅絲綢——扔出去。
扔在赫連的屍體上。
蓋住那張臉。
蓋住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後我開口。
「在。」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
外面靜了一瞬。
然後栓子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帶著驚喜:「王——!您沒事——!赫連那狼崽子——」「死了。」我說。
外面又是一靜。
然後歡呼聲響起來。
「死了——!赫連死了——!」「王殺了赫連——!」「白狼部——!白狼部——!」那歡呼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朝這帳篷湧過來。
她在我懷裡縮了縮。
「兒——他們——」我知道她想說甚麼。
她想說,他們不能看見她這樣。不能看見她赤裸著。不能看見她滿身痕跡。不能看見她——「等著。」我松開她。
轉身。
從地上撿起一件皮袍——赫連的,扔在床邊的那堆東西里。那皮袍很大,很厚,領口和袖口鑲著上等的狐皮,摸上去軟得像水。
我把皮袍抖開。
披在她身上。
把她裹起來。
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那張臉。
那張淚痕滿面的、破了嘴角的、吻痕密布的臉。
她望著我。
望著我。
然後她開口。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謝謝你。」我沒說話。
只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刀——剛才砍赫連的那把,還滴著血。
然後我牽起她的手。
那只裹在皮袍里的、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牽著她往外走。
掀開帳簾的那一刻,火光湧進來。
亮得刺眼。
我眯了眯眼。
然後我看見——帳篷外面全是人。
四百多個騎手,全站在火光里。有的舉著火把,有的提著刀,有的渾身是血,有的臉上帶著傷。可他們全望著我。全望著我牽著的她。
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跪下。
是栓子。
他跪在最前面,刀插在地上,雙手撐著,頭低著。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十個。
第一百個。
四百多個騎手,全跪下去。
全跪在我們面前。
全低著頭。
沒人說話。
只有火把噼啪響。
只有風嗚嗚吹。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馬蹄聲和慘叫聲。
我站著。
牽著她的手。
站在那四百多個跪著的人面前。
然後我開口。
「赫連死了。」那四個字說出來,跪著的人里有人抬起頭。
那張臉上全是淚。
是阿燕。
那個死了姐姐的女人。
她跪在地上,抬起頭,望著我,望著我牽著的她,嘴唇哆嗦著,哆嗦著,哆嗦著——然後她開口。
「王后——!」那兩個字從她嘴裡炸出來,炸得太響,響到所有人都抬起頭。
「王后——!」「王后——!」「王后——!」四百多個人同時喊那兩個字,喊得像打雷,像山崩,像四百多個憋了幾十年的恨終於有了著落。
她的手在我掌心裡抖了一下。
握緊了。
握得很緊。
緊得骨節發白。
我側頭看她。
她站在火光里。
裹著那件狐皮領子的皮袍,頭髮亂著,臉上全是淚痕,嘴角破著,脖子上吻痕密布。
可她站得直。
站得很直。
站在那四百多個跪著的人面前,站在那一片「王后」的喊聲里,站在那跳動的火光中。
她的眼睛亮。
亮得像星星。
亮得像她從舞廳後台走出來、第一次看見我的那個晚上。
她轉過頭。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淚,可有笑。
那笑從淚里透出來,透得那淚都亮起來。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只有我能聽見,「我們成功了。」我沒說話。
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握緊了。
握進掌心裡。
握進那一片暗紅色的、還沒乾透的血痂里。
握進命里。
握進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外面馬蹄聲又響起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是鐵牛他們回來了。
遠處有人喊——「灰狼部的人全殺了——!一個沒跑掉——!」歡呼聲又響起來。
響得震天。
響得那盞快滅的油燈都在帳篷里晃了晃。
可我沒動。
只是站著。
牽著她的手。
站在那一片火光里。
站在那一片歡呼聲里。
站在那一片跪著的人面前。
站在我殺的赫連的屍體旁邊。
站在她滿身的痕跡旁邊。
站在那一句「我們成功了」旁邊。
然後我開口。
很輕。
只有她能聽見。
「媽。」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輕得像風。
可重得像一輩子。
她望著我。
望著我。
然後她也開口。
很輕。
只有我能聽見。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嘆息。
可重得像命。
我們就那麼站著。
站著。
在火光里。
在歡呼聲里。
在赫連的屍體旁邊。
在那四百多個跪著的人面前。
在那一句「王后」的喊聲里。
在那一句「我們成功了」的眼淚里。
站著。
一直站著。
站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站到火把漸漸熄滅。
站到歡呼聲漸漸平息。
站到那四百多個人站起來,開始打掃戰場,開始清點戰利品,開始把那些灰狼部的人屍體堆成一堆。
站到她在我掌心裡的手,終於不再發抖。
站到——她輕輕靠在我肩上。
那一下靠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可那一下靠得也很重。
重得像一座山壓下來。
我側頭看她。
她閉著眼睛。
臉貼在我肩上,貼著那片血痂,貼著那片暗紅色的、從赫連身上濺過來的血。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
破了的那塊嘴角翹著。
翹出一個笑。
很淺。
很淡。
可那是笑。
我低頭。
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
輕得像甚麼都沒有。
可那一下也很重。
重得像一輩子。
遠處有人喊——「王——!灰狼部的馬全搶來了——!三百多匹——!」我沒理。
只是站著。
讓她靠著。
一直站著。
一直靠著。
站到太陽從東邊升起來。
站到那第一縷光照在她臉上。
站到那光把她臉上的淚痕都照成金色。
站到——她睜開眼睛。
望著我。
那眼睛里亮。
亮得像那縷光。
亮得像這一輩子的光。
馬蹄聲碎碎地響著,像一場下不完的雨。
我騎在馬上,她在懷裡,裹著那件狐皮領子的皮袍,靠著我的胸口。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這麼靠著,一直沒說話。可那靠著不是睡著的靠著——她的眼睛睜著,望著前面,望著那片灰蒙蒙的、永遠也跑不到頭的草原,望著那些遠遠近近的、被晨光照成金色的草尖。
我的手握著繮繩,從她腰側穿過去,把她圈在懷裡。那姿勢讓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咚、咚、咚,比昨晚慢多了,穩多了,像一顆終於落回腔子里的心。
可我還是能感覺到別的。
她身體深處的甚麼東西。
那東西不是心跳,不是呼吸,不是肌肉的緊繃或鬆弛——那是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從她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東西。像一根弦,一直繃著,繃得緊緊的,繃得快要斷了。
那根弦從昨晚就一直繃著。
從她在帳篷里說「我讓他以為我是自願的」那一刻就繃著。
從她在我懷裡說「我髒」那一刻就繃得更緊。
從她披著皮袍、走出帳篷、站在那四百多個跪著的人面前那一刻,那根弦繃到了極致——可到現在,那根弦還沒松。
我不知道那是甚麼。
可我知道那根弦在那兒。
在我懷裡,在她身體深處,繃著。
———我們走了一上午。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升到頭頂,又往西邊斜過去。草原被曬得暖洋洋的,那些草尖上的露水早乾了,只剩一片一片的金黃,在風裡輕輕搖晃。
前面出現一條河谷。
很寬,很淺,水不深,剛沒過馬腿的樣子。河水清得很,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圓的,扁的,大的,小的,被水衝得光溜溜的,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我勒住馬。
抬起手。
隊伍停下來。
栓子從後面趕上來。
「王?」「歇一歇。」我說,「人歇歇,馬也歇歇。跑了一天一夜,該歇了。」栓子點頭。
回頭喊了一嗓子。
四百多個人開始下馬,開始往河邊走,開始把馬牽到水邊飲馬,開始從褡褳里掏出乾糧——肉乾,奶乾,還有昨晚從灰狼部營地搶來的那些東西。
我抱著她下馬。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腿軟了一下——騎了這麼久的馬,誰腿都軟。可她沒讓我扶,自己站穩了,站在河邊那塊最大的石頭上,望著那河水。
河水很清。
清得能看見底。
她望著那河水,望著望著,忽然開口。
「我想洗洗。」那四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很輕。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張臉。臉上的淚痕早乾了,可那些吻痕還在,那些紅紅紫紫的印子,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蔓延到皮袍領口遮住的地方。她的嘴角破了,那塊痂還在,暗紅色的,嵌在那片乾裂的嘴唇上。
她的頭髮亂著,黏著,打著結,上面有乾了的血,有汗,有別的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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