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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韓月和婦姽以及他們的後來發生了甚麼?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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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她說,「就是虞哀帝。」

虞昭。

那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

「虞昭怎麼了?」母親問。

阿依蘭望著母親。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虞昭——」她說,「是皇后的丈夫。」

那七個字像七顆雷。

炸在我腦子里。

皇后的丈夫?

那個皇后的丈夫不是韓月嗎?

她不是嫁給韓月了嗎?

怎麼又出來一個虞昭?

我望著阿依蘭。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沙沙的。

「你是說——皇后婦姽,先嫁給了韓月,然後又嫁給了虞昭?」

阿依蘭搖搖頭。

「不是。」她說,「是先嫁給虞昭,再嫁給陛下。」

先嫁給虞昭。

再嫁給陛下。

那八個字在我腦子里轉著。

轉著。

轉成一團亂麻。

「等等——」我說,「你剛才不是說,皇后嫁給陛下了嗎?怎麼又變成先嫁給虞昭了?」

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回主子——」她說,「是這樣——陛下當年是攝政王,皇后是他母親,也是他妻子。可後來——」

她停下來。

又吸了一口氣。

「後來,陛下為了讓自己的權力更穩,就做了一件事。」

「甚麼事?」

「他讓皇后——」阿依蘭說,「和自己離婚。」

離婚。

那兩個字像兩根針。

「離婚?」

「嗯。」她說,「然後,他把妻子嫁給了虞昭。」

嫁給虞昭。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虞昭是皇帝?」我問。

「是。」她說,「那時候的皇帝,是虞昭。他才十幾歲。」

十幾歲的皇帝。

嫁給他。

把母親兼妻子嫁給他。

我腦子里嗡嗡的。

「為甚麼?」我問,「為甚麼要這麼做?」

阿依蘭搖搖頭。

「奴婢也不知道。」她說,「只知道他那麼做了。那時候,他是攝政王,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他把皇后嫁給了虞昭,虞昭就封皇后為皇后——大虞的皇后。」

大虞的皇后。

那個女人,先是將軍,然後是韓月的母親,然後是韓月的妻子,然後又是虞昭的皇后。

這——

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已經不會抖了——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應」的光。

我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然後呢?」

「然後——」阿依蘭說,「皇后就住在宮里,和虞昭在一起。過了——大概一年多吧。然後——」

她停下來。

「然後怎麼了?」

「然後——」她說,「她就懷孕了。」

懷孕了。

那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鐵。

「懷的誰的?」

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是虞昭的。」她說。

是虞昭的。

那四個字像四把刀。

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呢?孩子生下來了?」

「生下來了。」阿依蘭說,「是個男孩。」

男孩。

「那個男孩呢?」

「活著。」阿依蘭說,「現在還在。」

還在。

「在哪兒?」

「在皇宮里。」阿依蘭說,「陛下養著的。」

陛下養著的。

那個虞昭的孩子。

那個不是他種的孩子。

他養著的。

我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轉。

轉得很快。

「然後呢?」母親問,「皇后生了那個孩子之後呢?」

阿依蘭望著母親。

「之後——」她說,「陛下就廢了虞昭。」

廢了虞昭。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怎麼廢的?」

「和後來廢哀帝一樣。」阿依蘭說,「讓虞昭禪位。虞昭禪位之後,就——死了,聽說是因為貧窮,凍死在皇都的貧民窟里。」

死了。

那兩個字像兩根針。

「然後呢?」

「然後——」阿依蘭說,「陛下又把皇后娶回來了。」

又娶回來了。

那五個字像五顆雷。

「娶回來之後呢?」

「冊為皇后。」阿依蘭說,「就是現在的皇后。那個虞昭的孩子,也跟著回來了,養在宮里。對外——」

她停下來。

「對外怎麼說?」

「對外——」阿依蘭說,「說是陛下的兒子。可每個人都知道不是。」

每個人都知道不是。

那八個字像八塊石頭。

我坐在那兒。

坐在那塊狼皮上。

腦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母親的手在我手裡。

那手已經不抖了。

可那手心全是汗。

全是汗。

阿依蘭還坐在那兒。

坐在那昏黃的亮里。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著我們。

等著我們問。

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我問。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那——那個孩子,現在多大了?」

阿依蘭想了想。

「應該——」她說,「應該50多了吧。虞昭是47多年前被廢的,那孩子是廢之前生的,算起來——」

她算了算。

「55歲。是個老太子了。」

55歲。

那也就是說,那個孩子,比我還大,比母親還年長,算是個老爺爺了。

我望著阿依蘭。

「那個孩子,叫甚麼?」

「叫韓琮。」阿依蘭說,「陛下給取的名字。」

韓琮。

那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

「他有資格當太子嗎?」母親問。

阿依蘭望著母親。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

「有——」她說,「也沒有。」

「甚麼意思?」

「有——」阿依蘭說,「是因為陛下養著他,對外說他是陛下的兒子,那他就是皇子,就有資格。沒有——」

她停下來。

「沒有是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他不是陛下的種。那些大臣,那些勳貴,那些後宮的娘娘們,都知道。所以他們——」

「他們怎麼了?」

「他們——」阿依蘭說,「都希望自己的兒子當太子。」

自己的兒子。

那四個字像四根針。

「陛下還有別的兒子?」我問。

「有。」阿依蘭說,「很多。」

很多。

那兩個字像兩塊石頭。

「都有誰?」

阿依蘭想了想。

那眉頭皺起來,皺得那眉心有兩道淺淺的竪紋。

「最有權勢的——」她說,「是貴妃薛敏華的兒子。」

薛敏華。

那三個字像三顆小石子。

「薛敏華是誰?」

「是安西勳貴家族的人。」阿依蘭說,「她是安西那邊的大貴族,當年跟著陛下一起打出來的。她一直幫助陛下處理財物問題,很早就認識陛下,後來進了宮,封了貴妃,生了一個兒子,叫韓璋。」

韓璋。

「多大了?」

「50出頭吧。」阿依蘭說,「聽說很聰明,很會打仗,陛下很喜歡他。」

我聽著。

腦子里記著。

「還有呢?」

「還有貴妃玄悅。」阿依蘭說,「她也是安西勳貴家族的,和薛敏華一樣。她也有一個兒子,叫韓珺。40多歲了吧,聽說也很能幹,當年朝鮮叛亂就是他平定的。」

韓珺。

「這兩個貴妃關係怎麼樣?」

阿依蘭搖搖頭。

那搖很輕。

可那輕輕里,有東西。

「很差。」她說,「非常差。」

「為甚麼?」

「因為——」阿依蘭說,「她們都想讓自己的兒子當太子。而且——」

她停下來。

「而且甚麼?」

「而且——」阿依蘭說,「她們和皇后的關係也很差。」

皇后。

婦姽。

那個既是母親又是妻子又是前朝皇后的人。

「為甚麼差?」

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因為——」她說,「皇后是陛下的母親。」

那七個字又浮上來。

「那些貴妃——」阿依蘭說,「她們年輕,她們漂亮,她們有自己的家族撐腰。可皇后——皇后有陛下。陛下甚麼都聽她的。那些貴妃再怎麼爭,也爭不過她。」

我聽著。

腦子里浮現出一幅畫——一個七十歲的老皇帝,一個既是母親又是妻子的皇后,一群年輕漂亮的貴妃,一堆想當太子的兒子。那些人鬥成一團,鬥得你死我活。

「還有別人嗎?」母親問。

阿依蘭點點頭。

「有。」她說,「還有公孫昭儀。」

公孫昭儀。

「她是哪兒的人?」

「遼東的。」阿依蘭說,「不是安西勳貴家族的。是後來陛下打遼東的時候,收的。她家裡也是大貴族,在那邊很有勢力。她也有一個兒子,叫韓玦。」

韓玦。

「她和皇后關係怎麼樣?」

阿依蘭搖搖頭。

「也很差。」她說,「非常差。她和那兩個貴妃也不和。她們4個人——」

她停下來。

那臉上的表情很怪。

「她們怎麼了?」

「她們——」阿依蘭說,「鬥得可厲害了。奴婢在涼州的時候,就聽說過。她們互相害,互相下毒,互相在陛下面前說壞話。聽說——」

她壓低聲音。

那聲音更輕了。

「聽說薛貴妃的孩子,死過一個。」

死過一個。

那四個字像四把刀。

「怎麼死的?」

「不知道。」阿依蘭說,「有人說是玄貴妃害的,有人說是公孫昭儀害的,還有人說是——」

她停下來。

「說是誰?」

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說是皇后。」她說。

皇后。

那個既是母親又是妻子的人。

害死了貴妃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有驚駭,有不解,有那種「這到底是甚麼地方」的光。

我握緊她的手。

然後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阿依蘭——那皇后,她——她後來沒再生嗎?」

阿依蘭愣了一下。

「再生?」

「嗯。」我說,「她不是陛下的皇后嗎?後來——沒再懷過孕嗎?」

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那望里有甚麼東西——是奇怪?是「這也要問」的那種光?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

「回主子——」她說,「懷過。」

懷過。

那兩個字像兩塊石頭。

「懷過幾次?」

「好幾次。」阿依蘭說。

好幾次。

那三個字像三根針。

「那——孩子呢?」

阿依蘭低下頭。

那聲音更輕了。

「都沒活下來。」

都沒活下來。

那五個字像五塊石頭。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低下去的頭,那微微發抖的肩膀。

「為甚麼?」

阿依蘭抬起頭。

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有害怕,有猶豫,有那種「不知道該不該說」的光。

「說。」我說,「沒事。」

她深吸一口氣。

那氣輕輕的。

然後她開口。

「聽說是——」她說,「那些貴妃們害的。」

那些貴妃們害的。

那七個字像七把刀。

我腦子里嗡嗡的。

「害的?」

「嗯。」阿依蘭說,「皇后懷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要麼是流產,要麼是生下來就死。聽說有一次,孩子都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好好的,可沒過三天就死了。」

三天就死了。

那四個字像四根針。

「怎麼死的?」

「不知道。」阿依蘭說,「有人說是被人捂死的。」

捂死的。

那三個字像三塊燒紅的鐵。

我坐在那兒。

腦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母親的手在我手裡。

那手又抖起來了。

抖得很輕。

可我能感覺到。

我握緊她的手。

然後我問。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那——陛下不管嗎?」

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管。」她說,「可管不住。」

管不住。

那三個字像三塊石頭。

「為甚麼管不住?」

阿依蘭搖搖頭。

「因為——」她說,「那些貴妃們,背後都有家族。她們的父親、兄弟,都是大夏的功臣,都握著兵權,都管著地方。陛下再怎麼查,也查不出甚麼。就算查出來了,也不能把她們怎麼樣。」

不能把她們怎麼樣。

那七個字像七根針。

我望著阿依蘭。

望著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

「那皇后呢?」我問,「皇后就——認了?」

阿依蘭搖搖頭。

那搖很輕。

可那輕輕里,有東西。

「皇后不認。」她說,「皇后一直在鬥。」

一直在鬥。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怎麼鬥?」

「她——」阿依蘭說,「她也害她們。聽說,薛貴妃的一個孩子,就是她害死的。玄貴妃也有一個孩子,生下來就是死的,聽說也是她害的。公孫昭儀更慘——」

她停下來。

「公孫昭儀怎麼了?」

「公孫昭儀——」阿依蘭說,「生過一個女兒。那個女兒活下來了,長到三歲,有一天在御花園裡玩,掉進水里,淹死了。」

淹死了。

那三個字像三根針。

「是皇后害的?」

阿依蘭點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輕。

「都這麼說。」她說。

都這麼說。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我坐在那兒。

腦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那幅畫越來越清楚了——一個七十歲的老皇帝,一個既是母親又是妻子的皇后,一群年輕漂亮的貴妃,一堆想當太子的兒子。那些人鬥成一團,鬥得你死我活。皇后害死了貴妃的孩子,貴妃害死了皇后的孩子。那宮里全是血,全是仇,全是死人。

這就是大夏王朝。

這就是那個從安西打出來的紹武皇帝的家。

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有驚駭,有恐懼,有那種「我們該怎麼辦」的光。

「阿依蘭——」母親說,「你剛才說,皇后懷過好幾次,都沒活下來。是每一次都沒活下來嗎?還是——」她停下來。

那話沒說完。

可那沒說完的話,我們都懂。

阿依蘭望著母親。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

「回神女——」她說,「不是每一次都沒活下來。皇后——其實生了五個孩子。」五個。

那兩個字像五塊石頭。

我愣了一下。

五個?

剛才不是說都沒活下來嗎?

我望著阿依蘭。

「五個?」我問,「你是說,有五個孩子出生了?」阿依蘭點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輕。

「嗯。」她說,「五個。陛下很寵皇后,一直讓她懷。前前後後——」她停下來。

算了算。

那眉頭微微皺起來,皺得那眉心有兩道淺淺的竪紋。

「七八次吧。」她說,「流產了很多次。可也有五個生下來了。」七八次。

流產很多次。

生下來五個。

那些數字在我腦子里轉著。

我望著阿依蘭。

「那五個孩子呢?都活著嗎?」阿依蘭搖搖頭。

那搖很慢。

很輕。

「沒有。」她說,「只活下來一個。」只活下來一個。

那六個字像六根針。

「那四個呢?」「三個夭折了。」阿依蘭說,「很小的時候就死了。一個生下來沒幾個月就死了,一個一歲多死的,一個三歲多死的。還有一個——」她停下來。

那臉上的表情很怪。

「還有一個怎麼了?」「還有一個——」阿依蘭說,「有很嚴重的病。」嚴重的病。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甚麼病?」「不知道。」阿依蘭說,「只知道一直病著,躺在床上,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活倒是活著,可跟死了也差不多。」我聽著。

腦子里浮現出一幅畫——一個躺在床上的孩子,不會動,不會說話,就那麼躺著,躺著,躺了很多年。

「那個孩子多大了?」母親問。

阿依蘭想了想。

「應該——」她說,「三十多了吧。比長公主小一點。」長公主。

那三個字像三顆小石子。

「長公主?」我問,「誰是長公主?」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就是那個活下來的。」她說,「皇后的第五個孩子。建寧長公主,韓菲雪。」建寧長公主。

韓菲雪。

那六個字像六顆星星。

「她活下來了?」母親問。

「嗯。」阿依蘭說,「她不僅活下來了,而且——」她停下來。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閃——是羨慕?是驚嘆?還是別的甚麼?

「而且甚麼?」「而且——」阿依蘭說,「她很健康。身體特別好。從小就不生病,不發燒,甚麼毛病都沒有。長得也——」她又停下來。

「長得怎麼了?」「長得——」阿依蘭說,「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美人。

那六個字像六朵花。

我望著阿依蘭。

「天下第一美人?」「嗯。」阿依蘭說,「都這麼說。說她長得像天上的仙女,說她一笑,滿宮的花都開了,說她的眼睛像星星,說她的皮膚像雪,說她——」她說不下去了。

只是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有嚮往,有崇拜,有那種「我這輩子都比不上」的光。

我聽著。

腦子里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女人,很美很美的女人,美得所有人都誇,美得全天下都知道。

「她多大了?」母親問。

阿依蘭望著母親。

「今年——」她說,「四十多了。」四十多了。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四十多歲的女人,還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望著阿依蘭。

「四十多?」「嗯。」阿依蘭說,「長公主今年四十多了。可聽說她看著還像二十多歲的姑娘。一點不見老。」一點不見老。

那五個字像五根針。

我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轉。

轉得很快。

然後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阿依蘭——你說皇后生了五個孩子。長公主是最小的?」「嗯。」阿依蘭說,「是最小的。」「那——皇后生長公主的時候,多大歲數了?」阿依蘭愣了一下。

那眼睛望著我。

那望里有甚麼東西——是意外?是「怎麼問這個」的那種光?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

「回主子——」她說,「皇后生長公主的時候——應該是五十多歲。」五十多歲。

那四個字像四顆雷。

炸在我腦子里。

五十多歲。

一個女人,五十多歲,生孩子?

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和我一樣——是不信,是驚駭,是那種「這怎麼可能」的光。

我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啞啞的。

「你是說——皇后五十多歲的時候,還給陛下生下了長公主?」阿依蘭點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重。

「是。」她說。

是。

那一個字像一把錘子。

砸在我心上。

五十多歲。

生孩子。

還生下來了。

還活下來了。

還健康。

還美。

這——我腦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母親的手在我手裡。

那手又抖起來了。

抖得很輕。

可我能感覺到。

我握緊她的手。

然後我問。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那——陛下多大?」阿依蘭望著我。

「陛下比皇后小。」她說,「那時候——陛下應該四十多歲吧。」四十多歲。

男人四十多歲還能生。

女人五十多歲也能生。

這——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那長公主現在——四十多歲?」我問。

「嗯。」阿依蘭說,「四十多了。」「她嫁人了嗎?」阿依蘭搖搖頭。

「沒有。」她說,「長公主一直沒嫁人。」沒嫁人。

那三個字像三根針。

「為甚麼?」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因為——」她說,「沒人配得上她。」沒人配得上她。

那六個字像六塊石頭。

我聽著。

腦子里又浮現出那個畫面——一個四十多歲還像二十多歲的女人,美得天下第一,誰都不嫁,因為沒人配得上。

這——「那她在宮里做甚麼?」母親問。

阿依蘭望著母親。

「長公主——」她說,「幫陛下處理政務。」處理政務。

那四個字像四顆小石子。

「她會處理政務?」「嗯。」阿依蘭說,「長公主不僅美,還特別聰明。聽說她讀書過目不忘,算賬比賬房先生還快,看人一眼就能看出好壞。陛下很多事都問她,她也幫陛下處理了很多大事。」聰明。

美。

健康。

四十多歲。

不嫁人。

幫皇帝處理政務。

這——我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轉。

轉得很快。

可那轉沒有結果。

只是一團亂麻。

我望著阿依蘭。

望著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

「阿依蘭——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阿依蘭點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重。

「都是真的。」她說,「奴婢不敢騙主子。」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有驚駭,有困惑,有那種「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光。

我握緊她的手。

握得緊緊的。

緊緊的。

然後我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那——長公主和那些貴妃們關係怎麼樣?」阿依蘭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

那聲音更輕了。

「不好。」她說,「非常不好。」非常不好。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

「為甚麼?」阿依蘭抬起頭。

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複雜——有猶豫,有害怕,有那種「不知道該不該說」的光。

「說。」我說,「沒事。」她深吸一口氣。

那氣輕輕的。

然後她開口。

「因為——」她說,「那些貴妃們,都想讓自己的兒子當太子。可長公主——」她停下來。

「長公主怎麼了?」「長公主——」阿依蘭說,「不支持她們任何一個。」不支持。

那三個字像三根針。

「長公主支持誰?」阿依蘭搖搖頭。

「誰也不支持。」她說,「長公主只支持陛下。」只支持陛下。

那五個字像五顆小石子。

「那——那些貴妃們不恨她嗎?」阿依蘭點點頭。

那一下點得很輕。

「恨。」她說,「可拿她沒辦法。」「為甚麼沒辦法?」「因為——」阿依蘭說,「陛下寵她。特別寵。寵得不得了。那些貴妃們再怎麼鬧,也不敢動長公主。動了她,陛下會殺了她們的。」陛下會殺了她們。

那七個字像七把刀。

我聽著。

腦子里又浮現出一幅畫——一個四十多歲的美人,站在皇帝身邊,幫他處理政務。那些貴妃們在下面鬥來鬥去,可誰也動不了她。因為皇帝寵她。因為她是他的女兒。因為她是那個五十多歲的母親生下來的、唯一活下來的、健康聰明的女兒。

這——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我問。

那問題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那——長公主和皇后關係怎麼樣?」阿依蘭望著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很好。」她說,「非常好。」非常好。

那三個字像三朵花。

「皇后很疼長公主。長公主也很孝順皇后。」阿依蘭說,「她們母女倆,是宮里最親的。」最親的。

那三個字像三團火。

燒在我心裡。

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變了——從驚駭變成了別的甚麼。是溫暖?是羨慕?還是那種「我們也該那樣」的光?

我握緊她的手。

握得緊緊的。

緊緊的。

然後我轉回頭。

望著阿依蘭。

望著這個坐在昏黃亮里的、從涼州回來的、知道這麼多事的女人。

那話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謝謝你,阿依蘭。」阿依蘭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一閃——是意外?是不敢相信?

然後她低下頭。

那聲音輕輕的。

「奴婢不敢。」她說,「能為主子分憂,是奴婢的福分。」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低下去的頭,那彎下去的脖子,那微微發抖的肩膀。

然後我說。

「你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她抬起頭。

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是。」她說。

她站起來。

那動作還是那麼慢,那麼輕,像一朵雲升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那青色的裙子從地上被帶起來,沙沙響,像夜風吹過草叢的聲音。那兩只繡花鞋在地上一轉,那兩只紅色的蝴蝶在那昏黃的亮里一閃,一閃,然後她轉過身,朝帳篷門口走去。

她走到門口。

掀開簾子。

那簾子掀開的時候,外面的夜風又灌進來一點,涼涼的,帶著草原上的味道。那風吹得那油燈的火苗一晃,一晃,差點滅了。

然後簾子落下。

她出去了。

帳篷里又剩下我們兩個人。

那油燈的火苗慢慢穩下來,又一跳一跳的,把那光一晃一晃的。

我坐在那兒。

坐在那塊狼皮上。

母親坐在我身邊。

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

握得緊緊的。

緊緊的。

我們誰也沒說話。

只是坐在那兒。

望著那盞油燈。

望著那跳動的火苗。

腦子里轉著那些話——皇后五十多歲生孩子。

長公主四十多歲,天下第一美人。

聰明,健康,得寵。

和那些貴妃們鬥。

和皇后最親。

那些話在我腦子里轉著,轉著,轉成一團亂麻。

我深吸一口氣。

那氣涼涼的。

然後我轉過頭。

望著母親。

她也在望著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話。

那話是——「我們也會有孩子的。」我愣了一下。

望著她。

她望著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定。

很定。

定得像那年在出租屋裡她第一次說「媽跟你走」的時候——那種定。

「媽——」我說。

她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

她的手碰到我的臉。

碰到我臉上那些黑灰。

她的手在我臉上摸著。

輕輕地。

慢慢地。

摸過我的眉毛,摸過我的眼睛,摸過我的鼻子,摸過我的嘴。

然後她停下來。

停在我嘴邊。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她的味道——晚香玉,還有她自己那種讓我頭暈的味道。

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叫我「兒」的時候——那種聲音。

「兒,」她說,「我們也會有的。」那五個字像五團火。

燒在我心裡。

我望著她。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那嘴角的痂,那被狐毛圍著的臉。

然後我說。

「嗯。」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輕輕的。

可那輕輕里,有山。

有海。

有整個世界。

帳篷外面,夜風吹過。

嗚嗚的。

像在唱歌。

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那歌里有甚麼?

有那些死去的人?

有那些還沒出生的人?

有那個五十多歲還在生孩子的皇后?

有那個四十多歲還是天下第一美人的長公主?

有我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母親的手在我手裡。

熱熱的。

軟軟的。

緊緊的。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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