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發展貿易與漢化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返回部落後,我坐在帳篷里,對著那張蓋著朱紅大印的冊封文書看了整整一夜。火塘里的光一跳一跳的,把那幾個字映得忽明忽暗——「狼部鎮守使」。旁邊還擺著那份駐藏大臣衙門開出的貿易許可書,上面寫著准許狼部每年一次,攜帶皮毛、牛羊、寶石等貨物,前往西寧城互市。
我心裡有事。
第二天一早,我把阿依蘭叫到帳中。
她走進來的時候,陽光從帳門縫里鑽進來,照在她臉上。那臉白白的,眉眼間帶著涼州漢人女子的那種秀氣,可那身架、那走路的姿態,又明明是狼部女人的——腰扭得軟,步子踩得穩。
她站在我面前,低著頭,那睫毛長長的,蓋著眼睛。
「頭人叫我?」
我望著她。
這個女人,是狼部幾百號人里唯一一個在漢地生活過的。她嫁去過涼州,跟著那個漢人商人過了三年,男人病死後,她又回了狼部。她會說漢話,認得幾個漢字,知道漢人的規矩,知道漢人怎麼買賣,怎麼算賬,怎麼說話。
這正是我要的。
「阿依蘭,」我說,「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夫人,就是神女。」
她抬起頭,那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低下去了。
「是。」
「不是跟著她伺候她,」我說,「是做她的貼身女官,教她漢地的規矩。過些日子,我們要去西寧。」
她聽了,那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著說:「你去辦幾件事。第一,去各頭人家,告訴他們,每家按人頭湊皮毛,要最好的,狼皮、狐皮、貂皮,不要那種有洞的、有疤的。湊夠三千張。」
「三千張?」她愣了一下。
「對。還有羊,兩千頭;牛,五百頭;馬,二百匹。寶石,一百顆。要咱們狼部山裡出的那種紅寶石、藍寶石,不要那種碎的、裂的。」
她站在那裡,手指頭在袖子里動著,像是在算。
「頭人,」她輕聲說,「這數目不小。」
「我知道。」我望著她,「可這是頭一回。頭一回辦得漂亮,往後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咱們狼部要的不是這一回的買賣,是往後幾十年的路。」
她點點頭。
「還有,」我說,「挑人。挑二百個年輕精壯的男子,要那種見過世面的、不怯場的。他們的婆娘也帶上。」
「婆娘也帶上?」她又愣了一下。
「對。讓那些漢人看看,」我嘴角動了動,「咱們狼部不是只會殺人的蠻子,咱們也有家,有女人,有孩子,有日子要過。」
阿依蘭站在那裡,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明白了」的光。
「頭人想得遠。」她說。
我擺擺手:「去吧。」
她轉身要走,我又叫住她。
「阿依蘭。」
她回過頭。
「你在涼州那幾年,」我說,「過得怎麼樣?」
她愣了一下,那眼睛里閃過一點東西——很快,可我看清了。那東西是疼,是那種被埋起來的、不願再翻出來的疼。
她低下頭。
「都過去了,頭人。」
我點點頭。
「往後,」我說,「你跟著我夫人,我不會虧待你。」
她抬起眼,望了我一下,那一眼裡有很多話,可她說出來的只有兩個字。
「是。」
她出去了。
帳門落下,陽光被截斷,只剩火塘里的光還在跳。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狼部都動了起來。
阿依蘭這個女人,真是個能幹的。她跑遍了十幾個頭人的帳篷,一家一家地數皮毛,一張一張地看成色。那些頭人起初還拿次貨糊弄她,她也不吵,只是把那皮毛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第二天那頭人乖乖地把好皮子送來了。
三千張皮毛,堆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像三座小山。狼皮是灰的,狐皮是紅的、白的,貂皮是黑的、棕的,堆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兩千頭羊,五百頭牛,二百匹馬,在營地外面圈了一大片,黑壓壓的,那叫聲從早到晚不停。
一百顆寶石,裝在一個牛皮袋子里,我親自數過。那些寶石是狼部女人從河裡、從山裡一粒一粒撿來的,紅的像血,藍的像天,在那袋子里一倒出來,叮叮噹噹的,亮得晃眼。
人也挑好了。二百個年輕精壯的男子,都是獵戶出身,腰里別著刀,背上挎著弓,站在那兒像二百棵樹。他們的婆娘站在旁邊,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背著包袱,臉上有興奮,也有怯意。
出發那天早上,太陽剛冒頭。
母親站在隊伍前面,穿著阿依蘭給她做的漢人衣裳——青布的褂子,黑布的裙子,頭髮也梳成了漢人婦人的樣子,在腦後輓了個髻。她站在那裡,身子繃得緊緊的,那手攥著,攥得指節都白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她抬眼望我,那眼睛里亮亮的,有緊張,有期待,還有那種「媽聽你的」的光。
「媽,」我說,「別怕。」
她點點頭,沒說話。
阿依蘭站在她旁邊,也是一身漢人打扮,藍布的褂子,白布的裙子,臉上薄薄地敷了粉,那眉眼更顯得秀氣了。她手裡捧著個木盒子,盒子里裝著那封鎮守使任命書和貿易許可書,上面蓋著大印,用綢子包著,一層一層的。
我翻身上馬。
手一揮。
「走。」
隊伍動了。
二百多個狼部人,趕著幾千頭牲口,馱著幾千張皮毛,像一條長長的蛇,從山裡蜿蜒出去,朝著東邊,朝著西寧城的方向。
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西寧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城牆是土黃色的,在夕陽里泛著紅,高高的,長長的,一眼望不到頭。城牆上有箭樓,有垛口,有旗子在風裡飄。城門外頭,是一大片平地,平地上有零零落落的帳篷,有趕路的人,有商隊,有官兵在巡邏。
我勒住馬,望著那座城。
這就是漢人的城。
我十多年沒見過的城。
母親騎著馬,慢慢靠到我身邊。她也在望那座城,那眼睛里亮亮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光。
「兒啊,」她輕聲說,「這城真大,雖然比不上穿越前的現代化都市,但在這個年代,我們終於看見一點點文明的樣子了。」
我點點頭。
「咱們進去嗎?」
「進。」我說,「等明天。」
我們在城外找了塊地方,扎下帳篷。那一夜,營地裡燒了很多堆火,火光一閃一閃的,把那些皮毛、那些牛羊、那些人的臉都映得紅紅的。沒人說話,都在望著那座城,望著那城牆上明明滅滅的燈火。
第二天一早,我們往城門走。
走到離城門還有三四里地的時候,遠處來了一隊人馬。
是官兵。
我數了數,二十幾騎,都穿著甲,挎著刀,為首的那個騎著一匹黑馬,馬上的軍官三十來歲,方臉,濃眉,眼睛不大,可那眼神銳銳的,像刀子一樣在我們身上刮。
他在離我們十幾步的地方勒住馬。
那眼睛在我們這些人身上掃了一圈——掃過那些穿著皮袍的狼部男子,掃過那些抱著孩子的女人,掃過那些馱著皮毛的牲口。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打量,還有一種「這些蠻子來幹甚麼」的疑問。
阿依蘭下了馬。
她捧著那個木盒子,走上前去,在離那軍官幾步遠的地方站住。她彎了彎腰,那動作是漢人的禮,彎得不深不淺,剛剛好。
她把木盒子打開,取出那兩樣東西——鎮守使任命書,貿易許可書。她雙手捧著,舉過頭頂,遞上去。
那軍官愣了一下。
他伸手接過,低頭看。
看著看著,那眉頭動了動。
他抬起頭,望著阿依蘭,又望望我們這些人。
「狼部的?」他問。
阿依蘭點頭:「是。」
「狼部鎮守使?這是甚麼地方?駐藏大臣屬地的?」他又看了看那文書,「你們狼部甚麼時候有了鎮守使?」
阿依蘭正要答話,我下馬了。
我走到她身邊,站在那軍官面前。
那軍官望著我——望著我這身狼皮袍子,望著我這亂糟糟的頭髮,望著我這張十多年沒被漢人看見過的臉。
我開口。
用漢話。
用最標準的、小時候在江南老家學的漢話。
「將軍閣下。」
我故意抬高了這稱呼。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鄙人就是漢人。」我說,「江南人士,祖籍蘇州府吳縣,我確實是江南人士,只不過不是這個時空下的人,而是一個更繁華千萬倍的,真正的江南。」
他愣在那兒,那嘴微微張著。
「十多年前,」我繼續瞎編說:「家父帶著我去波斯做生意。路過這片地方的時候,遇了風沙,迷了路,被蠻人掠了去。」
我頓了頓。
「如今機緣巧合,已經是狼部頭人。此番帶著狼部重回華夏,向朝廷納貢,與漢家互市。」
那軍官站在那裡,望著我,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見了甚麼稀奇事。
他望了我許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從嘴角溢出來,連說了幾個「好」字。
「好,好,好。」他說,「本官在這西寧城外巡查了三年,頭一回見著這麼守規矩的蠻——不,這麼守規矩的部族。」
他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抱了抱拳。
那動作是漢人的禮。
我也抱了抱拳。
他看著我,那眼睛里還有驚奇,可那驚奇里有了一種東西——是敬,是那種「你這個人不容易」的敬。
「這位兄弟,」他說,「你是哪年離的江南?」
我想了想。
「紹武27年。」
他點點頭,那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十三年了。」他說,「不容易。」
我沒說話。
他轉身,朝身後那些官兵揮了揮手。
「開路。帶他們去東市。」
我們跟著那隊官兵,繞過城牆,來到城東的一個大空場上。那空場四周圍著木柵欄,裡頭搭著許多棚子,棚子里有人在賣東西,有人在買東西,有漢人,有回人,有藏人,有各種說不清哪族的蠻人,吵吵嚷嚷的。
那軍官領著我們進了一個最大的棚子。
棚子里有個漢人老頭,戴著瓜皮帽,留著山羊胡,坐在一張案子後面。案子上擺著筆墨紙硯,擺著算盤,擺著幾本簿子。
那軍官走過去,跟那老頭說了幾句,把那兩樣文書遞給他看。
老頭看了,點點頭,從案子里拿出一個本子,翻開,用毛筆在上面寫了些甚麼。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我。
「這位頭人,」他說,「你們帶來的貨物,就在這棚子里賣。賣多賣少,是你們的本事。稅嘛——」他指了指那文書,「朝廷有令,新歸附的部族,頭一回互市,免稅。」
我點點頭。
「多謝老丈。」
老頭擺擺手。
那軍官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兄弟,」他說,「好好賣。往後路還長。」
我望著他。
「將軍貴姓?」
「姓周。」他說,「周德勝。隴西軍前營哨官。」
「周哨官,」我說,「今日之恩,我記下了。」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我站在那棚子里,望著這空蕩蕩的棚子,望著棚外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望著遠處那高高的城牆。
阿依蘭走到我身邊。
「頭人,」她輕聲說,「咱們開始吧?」
我點點頭。
「開始。」
她轉身出去,招呼那些狼部人把皮毛、寶石、牛羊趕進來。
我站在那兒,望著這一切。
心裡有一團火。
那火是——回來了。
那皮子一擺出來,就有人圍上來了。
最先湊過來的是個胖子,穿著綢子褂子,手指頭上戴著三個金戒指,在那陽光下一閃一閃的。他蹲在那兒,捏著一張白狐皮,翻來覆去地看,那手指頭在皮毛里摸著,摸了一遍又一遍。
「這皮子,」他開口,那聲音尖尖的,「哪兒來的?」阿依蘭站在旁邊,笑著說:「這位爺,高原上的,狼部出的。」「狼部?」那胖子抬起頭,眯著眼看我,「沒聽說過。」我沒說話。
他又低下頭,繼續摸那皮子。摸著摸著,那眼睛亮了。
「這毛,」他說,「這手感,這光澤——好東西。」他站起來,拍拍手,望著我。
「多少?」我伸出八個手指。
「八十兩。」他愣了一下。
那眼睛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到那堆皮子上。
「你有多少?」「三千張。」他的嘴張開了。
三千張。
他站在那裡,那腦子在飛快地轉。我瞧得出來,他在算,算能不能吃下這麼多,算轉手能賺多少,算——「這位兄弟,」他說,「你等著。」他轉身就走,走得飛快,那胖身子一顛一顛的。
不到半個時辰,那棚子里就擠滿了人。
有穿綢子的,有穿布袍的,有戴瓜皮帽的,有纏頭的。那口音也是五花八門的——西寧本地的,涼州來的,還有操著關中口音的,山西口音的。他們擠在那些皮子跟前,你推我,我推你,爭著搶著往前面擠。
「這張是我的!」「我先看中的!」「你出多少?我出八十五!」「九十!」「一百!」那聲音吵吵嚷嚷的,像一鍋燒開了的水。
我站在那兒,望著這些人,望著這些爭著搶著要買我們狼部皮子的漢人商人,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阿依蘭擠到我身邊,那臉熱得紅紅的,全是汗。可她在那笑,那眼睛亮亮的,像兩盞燈。
「頭人,」她說,「八十兩一張,三千張——那是二十四萬兩。」我點點頭。
二十四萬兩。
這只是皮子。
還有牛羊。
牛羊的價更高。
尤其是那牛。
高原上的牛,是出了名的能馱能走。那些從關中、山西來的商人,圍著那幾百頭牛轉了一圈又一圈,那眼睛恨不得長在牛身上。
「這牛,」一個黑瘦的漢子摸著牛背,「能走多遠?」「從咱們這兒,」我說,「走到拉薩,不帶歇的。」他抬起頭,望著我。
「你是狼部的?」「是。」他點點頭,沒再問,轉過身去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幾句。然後他回來,伸出兩個手指。
「一頭,二百兩。」我搖搖頭。
「三百。」他皺了皺眉。
「太高了。」我指了指那牛腿,那牛蹄子。
「你看看這蹄子,看看這腿上的肉。你這輩子見過幾頭這樣的牛?」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我。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三百就三百。我要一百頭。」五百頭牛,二百兩到三百兩一頭,那是十幾萬兩。
兩千頭羊,一頭二十兩,那是四萬兩。
二百匹馬,一匹五百兩,那是十萬兩。
還有那一百顆寶石。
那些寶石,是最後賣的。
我把那皮袋子往案子上一倒,叮叮噹噹的,那些紅的藍的寶石在陽光下滾了一案子,亮得晃眼,亮得那些商人的眼睛都直了。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擠到前面,拿起一顆紅的,對著陽光照。那光透過寶石,在他臉上映出一團紅紅的光。
他看了許久。
放下。
又拿起一顆藍的。
再看。
再放下。
他抬起頭,望著我。
「這位頭人,」他說,「這寶石,你是論顆賣,還是論袋賣?」我望著他。
「你出甚麼價?」他想了想。
「這一袋,」他說,「我出五萬兩。」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沒說話。
他又看了看那袋子里的寶石,咬了咬牙。
「六萬。」我伸出手。
「成交。」那老頭笑了,那笑從滿臉的皺紋里溢出來。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數了數,遞給我。
我接過,交給阿依蘭。
阿依蘭捧著那疊銀票,那手在抖。
我瞧著她那抖著的手,瞧著她那亮亮的眼睛,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這還只是開始。
當天晚上,我把那些年輕人都叫到帳篷里。
帳篷里點著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年輕人站在我面前,有的十五六,有的十七八,臉上還帶著白天看熱鬧時的興奮。
我望著他們。
「你們今天都看見了。」我說,「看見那些漢人商人是怎麼搶咱們的皮子的,看見那銀子是怎麼流進咱們口袋的。」他們點點頭。
「可你們知道,」我說,「為甚麼那些商人肯出這麼高的價?」他們愣了愣,互相看了看。
一個膽子大的開口:「因為咱們的皮子好。」我搖搖頭。
「不只是因為這個。」他們望著我,等著。
「因為他們認咱們了。」我說,「因為他們知道咱們狼部有鎮守使,有朝廷的文書,是歸附了的。他們知道跟咱們做買賣,不會惹麻煩,不會被官兵抓。」我頓了頓。
「可這還不夠。」他們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了問號。
我指著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叫阿固,是西頭人的小兒子。
「阿固,」我說,「你明天去儒學。」他愣了一下。
「儒學?」「對。」我說,「西寧城的儒學。去念書,學漢人的字,讀漢人的書,懂漢人的道理。」他的嘴張著,那臉上有茫然,有怯意。
「頭人,」他說,「我——我連咱們狼部的字都不認得幾個——」「那就從頭學。」我說,「學費我出。你在那兒念三年,五年,十年,念到你能寫會讀,念到你能跟漢人秀才坐在一起談詩論文。」他站在那裡,那手攥著,攥得緊緊的。
我望著他,望著他身後那十幾個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們也是。」我說,「都去。學費我全包。誰念得好,往後狼部的事,就有他一份。」他們站在那裡,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動。
我又轉向另一撥人——那些二十出頭、身板結實的年輕人。
「你們,」我說,「明天去周哨官的軍營。」他們愣了。
「去當兵?」「對。當兵。跟著漢人官兵一起操練,一起巡邏,一起守這西寧城。」我望著他們,望著他們那臉上的不解。
「你們以為我讓你們去當兵,是為了甚麼?」沒人說話。
「是為了讓那些漢人知道,」我說,「咱們狼部的人,也能穿他們的甲,也能挎他們的刀,也能跟他們站在一起,守同一個城,護同一個地方。」我的聲音沈下來。
「你們去了,好好乾。別惹事,別給狼部丟臉。乾好了,往後周哨官他們,就把咱們當自己人。」那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然後齊刷刷地點頭。
「是。」他們都出去了。
帳篷里只剩我和阿依蘭。
她站在那裡,望著我,那眼睛亮亮的。
「頭人,」她輕聲說,「你想得真遠。」我望著她。
「不遠不行。」我說,「狼部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就得融進去。融進這大夏王朝,融進這漢人的天下。」她點點頭。
「那明天,」她說,「我去買那些東西——茶葉,絲綢,瓷器,鐵器,種子?」「對。」我說,「還有一樣。」「甚麼?」「首飾。胭脂水粉。」她愣了一下,那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
「給——給老夫人?」我點點頭。
「還有,」我說,「給咱們部族的女人,每人都買。你挑,挑好的。」她站在那裡,望著我,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閃。
「頭人,」她說,「老夫人有福氣。」我沒說話。
第二天,阿依蘭帶著人進城了。
我在營地裡等著,看著那些年輕人背著包袱,一步三回頭地往儒學那邊走。阿固走在最前頭,那背挺得直直的,可那手一直在抖。
我又看見那幾個去軍營的,被周哨官的人領走。周哨官拍著他們的肩,說著甚麼,他們點著頭,那臉上有緊張,也有一種「不能丟臉」的硬氣。
傍晚的時候,阿依蘭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人,趕著幾輛大車。那車上裝得滿滿的,用粗布蓋著,可那布下面,隱隱約約能看見那些東西的形狀。
她走到我面前,那臉上紅紅的,全是汗,可那眼睛亮得厲害。
「頭人,」她說,「買回來了。」我掀開第一輛車的布。
下面是一袋一袋的茶葉,壓得實實的,那茶香從那布袋里透出來,清清爽爽的。
第二輛車,是絲綢。一匹一匹的,疊得整整齊齊,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在那夕陽里泛著光。
第三輛車,是瓷器。碗、盤、瓶、罐,都用稻草裹著,塞得緊緊的。我拿起一個碗,對著光看,那碗薄薄的,白白的,光能透過去。
第四輛車,是鐵器。鋤頭、鐮刀、犁頭、鍋,黑壓壓的堆了一車,那鐵在夕陽里泛著冷冷的光。
第五輛車,是種子。一袋一袋的,麥種、豆種、菜種,袋子上貼著紅紙,寫著字。
第六輛車——我掀開布。
那下面是一箱一箱的首飾,還有一盒一盒的胭脂水粉。
那首飾有金的、銀的、玉的、瑪瑙的,在那箱子里擠著,閃得人眼睛疼。那胭脂水粉的盒子小小的,圓的方的,紅紅綠綠的,擺得整整齊齊。
我抬起頭,望著阿依蘭。
「都買了?」她點點頭。
「按頭人說的,每樣都買了一些。夠咱們部族的女人們分幾輪了。」我點點頭,從車上拿起一個銀鐲子,又拿起一盒胭脂。
「這個,」我說,「給我媽送去。」阿依蘭接過,轉身要走。
我又叫住她。
「阿依蘭。」她回過頭。
「你自己也挑,」我說,「挑你喜歡的。算是——算是你這趟辛苦的。」她愣了一下,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閃過。
她低下頭。
「是。」她走了。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幾大車東西,望著那些圍過來的狼部人,望著他們那亮亮的眼睛,那笑。
可我心裡,還在想著帳篷里的那個人。
想著她穿上新衣裳的樣子。
想著她戴上那銀鐲子的樣子。
想著她抹上那胭脂的樣子。
我轉身,往帳篷走。
帳篷里點著燈。
母親坐在那堆皮毛上,手裡捧著那銀鐲子,對著燈看。那銀鐲子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把她那臉映得亮亮的。
她抬起頭,望見我,那眼睛里的笑溢出來。
「兒啊,」她說,「你看。」她把那鐲子套在手腕上,那白白的腕子襯著那銀亮的鐲子,好看得很。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她又拿起那盒胭脂,打開,用指尖沾了一點,在手背上抹了抹。那胭脂紅紅的,在她那白白的皮膚上像一滴血。
她抬起頭,望著我。
「好看嗎?」我點點頭。
她笑了,那笑從那眼睛里溢出來,從那嘴角溢出來。
她把那胭脂盒放下,靠在我肩上。
那身子軟軟的,熱熱的。
我伸手摟著她。
我們就這樣坐著,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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