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三個女人一台戲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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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

那片河谷,我頭一回帶人來的時候,還是一片荒草萋萋的野地,狼比人多。如今再看,已經變了模樣。

山坡上,一道道梯田像台階似的壘上去,那土是新翻的,黑黑的,潤潤的,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男人們趕著牛,在那梯田裡犁地,牛在前面走,人在後面跟,那犁頭切開泥土,翻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女人們跟在後面,彎著腰,往那溝裡撒種子,一粒一粒的,仔仔細細的。那動作是阿依蘭教的——她在涼州見過漢人怎麼種地,回來就教給這些女人,手把手地教,一遍一遍地教。

河谷邊上,是一大片新開闢的牧場。那草是新種的,綠綠的,嫩嫩的,從河邊一直鋪到山腳,像一張大大的綠毯子。羊群在那毯子上散著,白的、黑的、花的,一片一片的,遠遠看去,像天上的雲掉下來了。牛群在河邊喝水,那牛脖子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那聲音在河谷里蕩來蕩去,聽著讓人心裡安生。

那些新修的房屋,散落在山坡上、河谷邊。不再是以前那種一刮風就晃的破帳篷,是正正經經的房子——木頭搭的架子,泥巴糊的牆,茅草蓋的頂。有的房子前面還圍了院子,院子里種著菜,綠油油的,一畦一畦的。孩子們在院子里跑,在房子之間竄,那笑聲尖尖的、脆脆的,滿山滿谷地響。

我站在鎮守府二樓的窗戶前,望著這一切。

阿依蘭站在我身後。

「頭人,」她說,「東邊那幾個小部落,派人來了。」

我沒回頭。

「說甚麼?」

「想跟咱們做買賣。」她說,「他們手裡有不少皮毛,還有礦石,想賣給我們。」

我轉過身,望著她。

她站在那兒,穿著那身青布的褂子,頭髮梳得光光的,在腦後輓了個髻。那臉還是那樣,白白的,眉眼間帶著那股子秀氣。可那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你怎麼回的?」

「我說,」她嘴角動了動,「讓他們把貨拿來,咱們看了成色再定價。好的,咱們收;不好的,讓他們拿回去。」

我點點頭。

「還有,」她說,「涼州那邊的商人,也托人帶話來了。說往後不用咱們運到西寧,他們可以直接來部落收。價錢比西寧再高半成。」

我望著她。

「你怎麼想?」

她想了想。

「我覺得,」她說,「不能光靠他們。咱們自己的商隊,得一直跑。一來,咱們知道外面的行情;二來,那些商人知道咱們有自己的路子,也不敢壓價太狠。」

我笑了。

「好。」

她也笑了,那笑從那眼睛里溢出來,從那嘴角溢出來。

窗外,又一陣孩子的笑聲飄進來。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院子里,幾個半大孩子正圍著王秀才,聽他念書。王秀才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地念。那些孩子蹲在他面前,仰著臉,張著嘴,跟著他念,那聲音參差不齊的,可那勁兒是足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我望著那些孩子,望著那些張著的嘴,那些亮亮的眼睛。

阿依蘭走到我身邊,也往下看。

「頭人,」她說,「那幾個大的,今年想考秀才。」

我轉過頭。

「能行?」

她點點頭。

「王秀才說,阿固的功課最好。四書念完了,五經也念了一半。今年下場,說不定能中。」

我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樓下那些孩子。

心裡有甚麼東西在動。

秀才。

狼部的人,考秀才。

放在一年前,誰敢想?

「告訴他們,」我說,「好好考。中了,我親自送他去西寧。」

阿依蘭應了一聲。

她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我叫住她。

「阿依蘭。」

她回過頭。

「那些新來的年輕人,」我說,「願意去當兵的,挑一批送過去。周哨官那邊打過招呼了,說只要咱們的人肯去,他收。」

她點點頭。

「還有巡邏的事兒,」我說,「跟周哨官說,咱們的人熟這片山,可以幫他們帶路。碰上那些不聽話的部族,叛亂的那些,走私的那些,咱們的人也能出力。」

「是。」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望著她的背影,望著她穿過院子,走出大門,消失在那片新房子之間。

心裡那團東西,還在。

可那東西里,多了一點別的——是那種「她在真好」的感覺。

然後我想起了母親。

那感覺一下子沈了下去。

母親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

那天晚上,我回帳篷的時候,她坐在那兒,面前擺著一碗肉,一碗奶,還有幾個饢。那是她給我留的晚飯,熱在爐子邊上的。

我走進去,在她身邊坐下。

她沒動。

我伸手摟她,她身子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我感覺到了。

「媽,」我說,「怎麼了?」

她沒說話。

我低下頭,看她的臉。

那臉上沒表情。可那眼睛里,有東西。

她開口。那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阿依蘭今天又跟你去河邊了?」

我愣了一下。

「是。去看那片新開的牧場。」

「看了多久?」

「一個多時辰吧。」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望著她,望著她那低著的頭,那攥著的手。

「媽——」

「她騎你的馬。」她說。

那四個字像四塊小石頭。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里亮亮的,有甚麼東西在閃。

「我都看見了。」她說,「她騎你的馬,你走在旁邊,你們挨得那麼近——她跟你說話,你聽著,你還笑。」

「媽,那是——」

「我知道。」她打斷我,「我知道她是辦正事,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官,我知道她能幹,我知道你需要她——」

她的聲音在抖。

「可我就是——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

我把她摟進懷裡。

她在我懷裡抖著,那身子一抖一抖的。

「媽,」我說,「你是我媽。」

她沒說話。

「你也是我老婆。」

她抖了一下。

「我心裡有你,一直有。」

她抬起頭,望著我。那臉上有淚,亮亮的,在那燈光里像水。

「那她呢?」

那三個字像三把刀子。

我望著她,望著她這雙眼睛,這張臉,這個在我懷裡抖著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答。

她望著我,望著我這沈默,那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她低下頭。

「我知道了。」她說,那聲音輕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媽——」

「別說了。」她搖搖頭,「吃飯吧,涼了。」

那天晚上,我吃了那碗肉,喝了那碗奶,吃了那幾個饢。

她坐在旁邊,看著我吃,不說話。

那眼神,讓我心裡堵得慌。

接下來的日子,更難了。

母親開始盯著阿依蘭。

不是那種明著盯,是那種——那種暗裡的。

阿依蘭來彙報事情,她就坐在旁邊,那眼睛在阿依蘭身上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轉了一遍又一遍。阿依蘭說甚麼,她都聽著,可那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透。

阿依蘭走了,她就開口。

「她今天穿的甚麼衣裳?」

「她今天抹了胭脂?」

「她今天看你的時候,眼睛甚麼樣?」

我開始還解釋。

後來,不解釋了。

解釋也沒用。

她不是要聽解釋,她是要——要甚麼,我也不知道。

有一次,阿依蘭送來一件新做的袍子。那是她用從西寧買回來的綢子,照著漢人的樣式,給我做的一件長袍。藍色的,領口袖口繡著雲紋,好看得很。

我接過來,正要試。

母親在旁邊開口了。

「阿依蘭手真巧。」

那聲音平平的,可那話里的味兒,誰都聽得出來。

阿依蘭低下頭。

「老夫人過獎了。」

「不過獎。」母親說,「你甚麼都會。會辦事,會說話,會做衣裳——你還會甚麼?」

阿依蘭的臉白了。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不說話。

我開口了。

「媽。」

母親轉過頭,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媽知道你會護著她」的光。

她不說話了。

站起來,走出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望著那落下的帳門。

阿依蘭還站在那兒,低著頭。

「頭人,」她說,那聲音輕輕的,「要不——要不以後,我少來?」

我望著她。

「你來。」我說,「該來的時候,你就來。」

她抬起頭,望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話。可她甚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帳篷的時候,母親坐在那兒,背對著門。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她不看我。

我伸手,把她扳過來。

她望著我,那眼睛里紅紅的。

「媽,」我說,「你想讓我怎麼做?」

她不說話。

「你說。」我說,「你想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她望著我,望著我,望著我。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可那輕里有東西。

「我要你。」

那三個字像三團火。

「我每天都要你。」她說,「我要你每天晚上都陪著我,我要你每天晚上都抱著我,我要你每天晚上都——都要我。」

她頓了頓。

「我要你把我餵飽。」

那四個字讓我心裡一熱。

我低下頭,吻她。

她回應我,那舌頭伸出來,纏著我的舌頭,那手在我身上摸著,抓著,像要把我揉進去。

那天晚上,我把她餵得很飽。

很飽很飽。

她在我身下叫著,喊著,哭著,笑著,那聲音在帳篷里響著,把那爐子里的火都震得一跳一跳的。

最後,她軟在那兒,像一堆泥,像一攤水,像一件被揉爛了的綢子衣裳。

她躺在我懷裡,喘著氣,那身子一抖一抖的。

我抱著她,親著她的頭髮。

她開口,那聲音軟軟的,像棉花。

「老公——」

「嗯?」

「老公真好。」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可那笑里,還是有東西。

是那種「明天還有明天」的東西。

日子就這麼過著。

部落一天天興旺起來。

商隊跑起來了——從狼部到西寧,從西寧到涼州,一個月一趟。那些皮毛、那些牛羊、那些礦石,從我們手裡收上來,裝上車,運出去,換成茶葉、絲綢、瓷器、鐵器、種子,運回來。周圍的那些小部落,眼紅得很,也學著我們的樣子,開始種地,開始養羊,開始跟我們做買賣。

年輕人一批一批地出去——有的去當兵,跟著周哨官他們巡邏邊境,追那些不聽話的部落,抓那些走私的販子。有的去念書,進了西寧的儒學,跟著那些秀才念四書五經,準備考功名。阿固來信說,他今年秋天就下場,要是中了,就是狼部頭一個秀才。

阿依蘭越來越能幹了。

她管著商隊的賬目,管著跟周圍部落的買賣,管著那些出去當兵、念書的年輕人的家信,管著鎮守府裡裡外外的事。她每天都忙,忙得腳不沾地,可她那臉上,總是帶著笑,那眼睛總是亮亮的。

母親還是那樣。

每天夜裡,我回帳篷,陪她,餵她,把她弄到嗷嗷叫,弄到軟成一攤泥。

她每次都很滿意。

可第二天,阿依蘭一來,她那眼睛里,又有了那種光。

我知道她還在怕。

我知道她怕甚麼。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那天。

那天早上,母親沒起來。

我進去的時候,她還躺在那些皮毛上,背對著門。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媽?」

她沒動。

我又叫了一聲。

「媽?」

她動了動,慢慢翻過身。

那臉白白的,不是平時那種白,是那種沒血色的白。

我愣了一下。

「媽,你怎麼了?」

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東西——是那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兒啊——」

「嗯?」

「媽——媽有了。」

那四個字像四塊大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愣在那兒,張著嘴,望著她。

她望著我,望著我這愣住的樣子,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動——是怕,是羞,是那種「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光。

「有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的,「有甚麼了?」

她低下頭,那手摸著肚子。

那肚子平平的,甚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摸著它,像摸著一件寶貝。

「孩子。」她說,「媽有了孩子。」

我望著她,望著她那張白白的臉,那雙亮亮的眼睛,那只摸著肚子的手。

心裡那團東西,一下子炸開了。

是那種炸——不是疼,是那種說不清的、各種各樣的東西攪在一起,往上湧,往外湧,湧得我整個人都懵了。

孩子。

我媽,懷了我的孩子。

我站在那兒,像一根樁子,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她抬起頭,望著我,望著我這傻掉的樣子。

那眼睛里,有怕,有羞,可那怕和羞下面,還有一種東西——是那種「媽給你懷了孩子」的得意。

她開口。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可那輕軟里有東西在顫。

「老公——」

那兩個字把我叫醒了。

我跪下去,跪在她面前,跪在她身邊。

我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緊緊的。

那身子在我懷裡,軟軟的,熱熱的,抖著。

她在我耳邊說,那聲音輕輕的,像風。

「媽——媽也不知道怎麼就有了。可就是有了。」

我沒說話,只是抱著她,抱著她,抱著她。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我們身上,暖暖的。

遠處,有孩子的笑聲飄進來,脆脆的,尖尖的。

那是山坡上那些孩子在跑,在鬧,在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我抱著我的女人,我的媽,我孩子的娘。

心裡那團東西,還在炸。

可那炸里,有了一種新的東西——是那種「我要當爹了」的東西。

雖然這爹,當得跟別人不一樣。

可那也是爹。

***

那天下午,我正在河谷那邊看新開的梯田。那些田已經種上了青稞,綠油油的苗子從黑土里鑽出來,密密麻麻的,風一吹,像一片綠浪在那山坡上滾。阿依蘭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個本子,記著哪塊田種了多少,哪塊田該施肥了。

太陽往西沈的時候,山口那邊跑過來一匹馬。

馬上的年輕人是我們派出去巡邏的,叫阿桑。他跑得急,那馬渾身是汗,到他勒住繮繩的時候,那馬嘴裡吐著白沫,腿都在抖。

「頭人!」他跳下馬,跑過來,那臉上神色不對。

「怎麼了?」

「大金川部的酋長——死了。」

我愣了一下。

「死了?」

「死了。」阿桑喘著氣,「昨天夜裡死的,今早才發現。說是——說是睡夢里走的,沒受罪。」

我站在那兒,望著他。

大金川部。

那是咱們西邊最大的一個部落,比我們狼部大兩三倍。他們的地盤從這片山一直延伸到金沙江邊上,有草場,有河谷,有鹽井,還有幾條商道從他們那兒過。酋長叫甲嘎,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我見過兩次,是個精明人,跟駐藏大臣那邊走得近,每年都去拉薩朝貢。

「他兒子呢?」

阿桑搖搖頭。

「他沒兒子。就一個女兒。」

我腦子里有甚麼東西一閃。

「女兒?」

「對。叫丹珠——丹珠·索南措。二十多歲,還沒嫁人。」

阿依蘭在旁邊輕輕「哦」了一聲。

我轉過頭看她。

「你認識?」

「聽說過。」阿依蘭說,「大金川部的人說,那女兒長得好看,也聰明,跟著甲嘎去過拉薩,見過駐藏大臣。甲嘎一直想給她找個好人家,可挑來挑去,沒挑著合適的。」

我點點頭,又轉向阿桑。

「然後呢?」

阿桑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叔叔——小金川部的酋長,甲洛,今天早上就帶人過去了。」

我心裡那東西沈了一下。

「搶了?」

「搶了。」阿桑說,「他帶著三百多人,進了大金川部的營地,說是要‘主持大局’。丹珠不認,帶著自己的人跟他打了一場——」

「輸了?」

「輸了。她人少,又沒防備。甲洛把她的人殺的殺,抓的抓。她自己帶著幾十個人跑出來了,往東邊去了。」

我望著他。

「往東邊?往咱們這兒?」

「可能是。」阿桑說,「也可能是往拉薩,去找駐藏大臣。」

我站在那兒,望著西邊的山。那山在夕陽里黑黑的,像一道巨大的影子,壓在那兒。

大金川部。

小金川部。

丹珠。

甲洛。

這些名字在我腦子里轉著,轉成一團亂麻。

阿依蘭在旁邊輕聲說:「頭人,這事兒——咱們管不管?」

我沒說話。

管?

怎麼管?

那是人家的事,是大金川部的事,是小金川部的事。咱們狼部夾在中間,算哪根蔥?

可不管——

我腦子里閃過丹珠這個名字,閃過那個我沒見過的、據說很聰明的女人,閃過她帶著幾十個人往東邊跑的樣子。

她往東邊跑。

東邊是哪兒?

是咱們這兒。

是西寧。

是駐藏大臣。

對,駐藏大臣。

她肯定是去找駐藏大臣。甲嘎跟駐藏大臣走得近,她見過大臣,知道那是一條路。只要駐藏大臣發話,甲洛再橫也得縮回去。

我松了口氣。

「讓她去。」我說,「去找駐藏大臣。公孫大人會管的。」

阿桑點點頭,翻身上馬,往西邊去了。

我站在那兒,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阿依蘭站在我旁邊,不說話。

天慢慢黑下來。

遠處,梯田裡的青稞苗子在風裡沙沙地響,像在說著甚麼。

那天晚上,我回帳篷的時候,母親正坐在燈下縫東西。

她最近老愛縫東西——小衣裳,小襪子,小帽子,用那些從西寧買回來的軟軟的綢子,一針一針地縫。她縫得不快,也不好看,可她縫得很認真,那眉頭微微皺著,那嘴唇抿著,那手一針一針地動。

我走進去,在她身邊坐下。

她抬起頭,望了我一眼,那眼睛里亮亮的,嘴角動了動,又低下頭去縫。

我望著她那肚子。

還看不出來。可我知道,那裡頭有個東西在長,是我的,是她的,是我們倆的。

「媽。」我叫了一聲。

「嗯?」

「今天有消息——大金川部的酋長死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死了?」

「嗯。沒兒子,就一個女兒。她叔叔把部落搶了。」

母親抬起頭,望著我。

「那女兒呢?」

「跑了。往東邊跑,可能是去找駐藏大臣。」

母親點點頭,又低下頭去縫。

「公孫大人會管的。」她說。

我望著她。

「你怎麼知道?」

她沒抬頭。

「他是駐藏大臣啊。不管誰管?」

我沒說話。

可我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三天後,不踏實變成了真的。

那天中午,阿桑又跑回來了。

這回他跑得更急,那馬進營地的時候,前腿一軟,差點把他摔下來。他跳下馬,踉踉蹌蹌地跑到我面前,那臉上白得沒血色。

「頭人——頭人——」

「怎麼了?」

他張著嘴,喘著氣,那話從喉嚨里擠出來,像一塊一塊的石頭。

「駐藏大臣——死了。」

我愣在那兒。

「甚麼?」

「死了。」他說,「公孫大人——死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怎麼死的?」

阿桑的臉抽了抽,那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們——他們說是——是——」

「是甚麼?」

他壓低聲音,那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說是——跟女人玩得太厲害——高興死了——」

我站在那兒,像被人打了一悶棍,因為那個和公孫大人玩的女人就是媽。。。。

跟女人玩得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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