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狼部的未來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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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把阿依蘭和丹珠都叫到了鎮守府。

那天下著小雨,細細的,密密的,像從天上篩下來的麵粉。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淋得濕漉漉的,泛著光。廊檐下的水滴答滴答地落著,那聲音清脆脆的,聽著讓人心裡靜。

阿依蘭先到的。她穿著那身青布褂子,頭髮輓得光光的,站在廊下,望著那雨,那臉上沒甚麼表情。可那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

丹珠後腳進來的。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是阿依蘭給她找的,青灰的布袍,腰間系著根帶子,把那腰身勒得細細的。頭髮也梳過了,在腦後編了根大辮子,垂著。那臉洗得乾乾淨淨的,白里透出一點紅,是那種剛從狼狽里緩過勁兒來的紅。

她走進來,看見阿依蘭,點了點頭。

阿依蘭也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站在廊下,中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望著那雨,誰也不說話。

我在屋裡坐著,隔著窗戶望著她們。

心裡那團東西又冒出來了。

制衡。

母親那天說的話,還在我腦子里轉。

我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進來吧。」她們倆一前一後走進來,站在我面前。

我讓她們坐。

她們坐了。阿依蘭坐左邊,丹珠坐右邊,中間隔著那張桌子。那桌子上攤著幾本賬冊,是我昨晚翻的,還沒收。

我開門見山。

「部落里有些事,得辦起來。」我說,「你們倆,一人管一攤。」阿依蘭的眼睛動了一下。

丹珠的眼睛也動了一下。

我接著說:「第一件事,是學校。」我指了指窗外。那雨裡,還能隱約聽見山坡上傳來念書的聲音——「人之初,性本善」——是王秀才在帶著孩子們念。

「現在只有一個王秀才,」我說,「教著二三十個孩子。不夠。遠遠不夠。部落里五六萬人,孩子少說也有七八千。往後,咱們得有更多的學堂,更多的先生,更多的孩子能念書。」我望著阿依蘭。

「這事,阿依蘭來管。」阿依蘭點點頭,沒說話。

我轉向丹珠。

「第二件事,是醫院。」我頓了頓,想著怎麼跟她說。

「咱們部落里,以前病了傷了,都是找薩滿,跳大神,燒香念經。那玩意兒,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不靈的時候,人就沒了。」丹珠聽著,那眼睛望著我,亮亮的。

「涼州那邊,」我說,「有漢人的大夫,會看病,會開藥,會扎針。我想請幾個過來,在部落里開個醫院。再挑些聰明的年輕人,跟著他們學。往後,咱們自己的人也能看病。」丹珠點點頭。

「這事,」我說,「丹珠來管。」丹珠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一閃——是驚訝,是不信,是一種「你剛收留我幾天就讓我管這麼大的事」的光。

「大人,」她開口,那聲音還是有點啞,「我才來——」「我知道。」我打斷她,「所以才讓你管。」她望著我,那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我沒解釋。

有些事,不用解釋。

「第三件事,」我說,「是商會。」我指著桌上那些賬冊。

「這些,是商隊的賬。一個月跑兩趟西寧,一趟涼州。收皮毛,收牛羊,收礦石,換成茶葉、絲綢、瓷器、鐵器、種子,運回來。賣給部落里的人,也賣給周圍那些小部落。」我望著她們倆。

「這事,你們倆一起管。」阿依蘭的眼睛動了一下。

丹珠的眼睛也動了一下。

兩個女人,隔著那張桌子,飛快地對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眨眼。可那一眼裡,有甚麼東西——是那種「往後咱們要共事了」的東西,也是那種「往後咱們得處著」的東西。

我裝作沒看見。

「商隊的事,」我說,「阿依蘭熟。賬目,人手,路子,你都清楚。丹珠剛來,先跟著學。等熟了,再慢慢接手。」阿依蘭點點頭。

丹珠也點點頭。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那雨。

雨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山坡上的梯田在雨裡朦朦朧朧的,那綠油油的青稞苗子被淋得濕漉漉的,亮晶晶的。遠處,有幾頂帳篷在雨裡立著,那煙從帳篷頂上升起來,歪歪扭扭的,被雨打得散散的。

我轉過身,望著她們。

「學校,醫院,商會。」我說,「這三件事,辦好了,狼部就不是以前的狼部了。」阿依蘭站起來。

「頭人放心。」她說,那聲音平平的,可那平里有沈。

丹珠也站起來。

「大人放心。」她說,那聲音輕輕的,可那輕里也有沈。

我望著她們倆,望著這兩個站在我面前的女人——一個穿青布褂子,頭髮輓得光光的,臉上帶著那種「我能行」的沈穩;一個穿青灰布袍,辮子垂著,臉上帶著那種「我得行」的狠勁兒。

心裡那團東西,又動了一下。

是那種「兩個女人,往後有得瞧了」的動。

可我沒說甚麼。

只是點點頭。

「去吧。」她們走了。

一前一後,走出門,走過廊下,走進那雨裡。

我站在窗前,望著她們的背影。阿依蘭走在前面,步子穩穩的,不緊不慢。丹珠跟在後面,那辮子在背上甩著,一甩一甩的。

兩個人,消失在雨裡。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雨,望著那空空的院子。

心裡那團東西,還在。

可那團東西里,多了一點別的——是那種「事在辦了」的踏實,也是那種「人不知道會處成甚麼樣」的不踏實。

---學校的事,阿依蘭辦得很快。

三天後,她就在部落里找著了三處地方。一處是河谷邊上那幾間空房子,原本是堆草料的,騰出來,收拾收拾,能當學堂。一處是山坡上一戶人家的院子,那家人孩子多,願意把院子讓出來,反正他們自己也要念書。還有一處,是鎮守府旁邊那塊空地,阿依蘭說,可以新蓋一座,蓋大點的,以後當總學堂。

王秀才聽說了,高興得鬍子都翹起來。

「好!好!」他搓著手,在那院子里走來走去,「有學堂就好!有學堂就好!」阿依蘭問他:「先生,現在這些孩子,你教得過來嗎?」王秀才擺擺手:「教不過來也得教!都是好苗子,都是好苗子!那個阿固,今年下場,說不定能中!還有那幾個小的,也聰明,背《三字經》背得溜著呢!」阿依蘭點點頭。

「那先生再找幾個幫手吧。」她說,「會念書的,會教書的,都行。咱們給工錢,一個月二兩銀子,管吃管住。」王秀才愣了一下。

「二兩?」「不夠?」「夠!夠!」王秀才的眼睛亮了,「二兩銀子,請個秀才都夠了!我去找,我去找!涼州那邊,有的是念書念不上去的秀才,來這兒教書,管吃管住還有銀子拿,他們巴不得呢!」阿依蘭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眼睛里溢出來,淺淺的,淡淡的,可那淺淡里有東西——是那種「事情辦成了」的得意。

我站在樓上,望著她。

她站在院子里,跟王秀才說著話,那身影在陽光里長長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青布褂子上,照在她那輓得光光的頭髮上,把她整個人鍍成一道金邊。

她忽然抬起頭,往樓上望了一眼。

正撞上我的目光。

她沒躲,就那麼望著我,那眼睛亮亮的。

我也沒躲,就那麼望著她。

隔著一院子的陽光,隔著那來來往往的人,我們倆就這麼對望著。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跟王秀才說話。

我心裡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是那種「她知道了」的動。

她知道我在看她。

她甚麼都沒說,就那麼望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去。

可那一眼裡,有話。

甚麼話,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有話。

---醫院的事,丹珠辦得慢一些。

不是她不盡力,是這事本來就難。

涼州那邊的大夫,不好請。

丹珠派去的人,跑了三趟,才請回來一個。姓孫,五十多歲,乾乾瘦瘦的,留著幾根山羊鬍子,那眼睛小小的,可那小眼睛里有光,是那種「我看了一輩子病」的光。

孫大夫來了以後,先在部落里轉了一圈。看那些帳篷,看那些人,看那些病病歪歪的老人孩子,看那些跳大神的薩滿。他一邊看一邊搖頭,那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的。

「難。」他說,「難。」丹珠問他:「難在哪兒?」孫大夫指著那些帳篷:「太髒。人畜混住,不生病才怪。」又指著那些水:「那水是從河裡頭挑的,上游有牛有羊在裡頭拉屎撒尿,下游的人就喝那水,能不拉肚子?」又指著那些病人:「那些人病了,不先找我,先找薩滿。跳三天大神,燒七天香,病沒好,才來找我。那時候,病都重了,神仙也難救。」丹珠聽著,那臉上沒甚麼表情。

等孫大夫說完了,她才開口。

「那怎麼辦?」孫大夫望著她,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這姑娘能辦事」的光。

「怎麼辦?」他說,「先蓋房子。找塊乾淨的地方,離人遠點,離牲口遠點,蓋幾間房子,當醫館。再挑些年輕人,機靈的,願意學的,跟著我學。三年出師,五年能自己看病。十年八年,部落里就有自己的大夫了。」丹珠點點頭。

「房子我來蓋。」她說,「人我來挑。先生只管教。」孫大夫笑了。

那笑把那山羊鬍子笑得一翹一翹的。

「好。」他說,「好。」丹珠也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眼睛里溢出來。可她笑的時候,忽然往樓上望了一眼。

我在樓上站著,望著她。

她也望著我。

那一眼裡,也有話。

甚麼話?

我也不知道。

可我知道,有話。

---商會的事,辦得最順。

本來就有商隊,本來就跑著買賣。阿依蘭熟,丹珠跟著學,學得也快。

那天,她們倆一起來找我。

阿依蘭拿著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給我看。

「上個月,收了牛皮三百二十張,羊皮一千五百張,羊毛八千斤,礦石五車。運到西寧,賣了四千三百兩銀子。回來的時候,買了茶葉二百斤,絲綢三十匹,瓷器五十件,鐵鍋一百口,種子八百斤,鹽一千斤。在部落里賣,賣了多少,賺了多少,都記著呢。」我聽著,點著頭。

丹珠在旁邊,也聽著,那眼睛在賬本上轉著,看得仔仔細細的。

阿依蘭翻完賬本,抬起頭。

「頭人,有個事。」「說。」「周圍那些小部落,也想跟著咱們做買賣。」我望著她。

「哪個?」「東邊的白狼部,南邊的黑齒部,北邊的黨項部。都派人來了,說想跟咱們一樣,把皮毛賣出去,把茶葉鹽巴買回來。問咱們能不能帶上他們。」我想了想。

「你的意思呢?」阿依蘭還沒開口,丹珠先說話了。

「大人,我覺得——能帶。」我望著她。

「為甚麼?」丹珠往前站了一步,那眼睛亮亮的。

「我阿爸以前說過,」她說,「做買賣這事,最怕的不是人多,是人少。買賣越大,路子越寬,越不怕別人壓價。那些漢人商人,為甚麼敢壓咱們的價?就是因為咱們各賣各的,各買各的,擰不成一股繩。要是周圍這些小部落都跟著咱們,咱們手上貨多,那些漢人商人就得看咱們的臉色,不是咱們看他們的臉色。」我聽著,點著頭。

阿依蘭在旁邊,也聽著,那臉上沒甚麼表情。

可她的眼睛,往丹珠那邊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眨眼。

可我看見了。

「丹珠姑娘說得對。」阿依蘭開口,那聲音平平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望著她們倆。

兩個女人,站在我面前,一個說完了,另一個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那「我也是」裡頭,有東西。

是甚麼?

我說不清。

可我知道,有東西。

「那就帶上。」我說,「跟他們說,想跟著咱們做買賣,得聽咱們的規矩。貨,得先讓咱們看,成色好的,咱們先收。價錢,咱們一起定,不能各賣各的。還有,往後他們要是有甚麼事,得跟咱們通氣。咱們狼部,不坑人,也不讓人坑。」阿依蘭點點頭。

丹珠也點點頭。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

阿依蘭穿著青布褂子,那褂子洗得乾乾淨淨的,熨得平平整整的,領口袖口都抿得緊緊的。她站在那兒,身子挺得直直的,那臉上帶著那種「我能行」的沈穩。

丹珠穿著那身青灰布袍,那袍子是新做的,比剛來時候那身合身多了,把那腰身勒得細細的。她站在那兒,也直直的,那臉上帶著那種「我得行」的狠勁兒。

兩個女人,兩種樣子。

可都是好看的。

都是能幹的。

都是——讓我心裡那團東西翻來翻去的。

我清了清嗓子。

「行了,去吧。」她們走了。

一前一後,走出門。

阿依蘭走在前面,步子穩穩的。丹珠跟在後面,那辮子在背上甩著。

我站在窗前,望著她們的背影。

忽然,阿依蘭停了一下。

她沒回頭,就那麼停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丹珠也跟著,繼續走。

兩個人,消失在院子門口。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空空的院子。

心裡那團東西,翻得更厲害了。

是那種「兩個女人,往後怎麼處」的翻。

也是那種「母親說的制衡,已經開始了吧」的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阿依蘭和丹珠,開始了一起管事的日子。

學校,阿依蘭管著。醫館,丹珠管著。商會,她們倆一起管著。

部落里的事,一天比一天多。

她們倆也一天比一天忙。

我每天都能看見她們——在院子里碰見,在賬房裡碰見,在商隊出發的時候碰見,在學堂開課的時候碰見。

她們見了我,都行禮,都叫「頭人」或者「大人」。

她們見了我,那眼睛都亮亮的。

可她們見了我,也都不多說話。

有時候,我想跟她們多說幾句。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甚麼呢?

說阿依蘭,你辛苦了?

說丹珠,你做得不錯?

說你們倆,處得怎麼樣?

這些話,不能說。

說了,就變味了。

我只能看著她們,看著她們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看著她們各管各的事,看著她們偶爾對望一眼,那眼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我只能裝作沒看見。

那天晚上,我回帳篷的時候,母親正坐在燈下縫小衣裳。

她最近縫得更勤了,那手裡總拿著針線,總在縫著甚麼。小襪子,小帽子,小衣裳,小被子,一針一針的,縫得仔仔細細的。

我走進去,在她身邊坐下。

她抬起頭,望了我一眼。

那眼睛里有光,是那種「媽知道你今天見了誰」的光。

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

「今天,兩個都見了?」我點點頭。

「說甚麼了?」「商會的事。周圍幾個小部落想跟著咱們做買賣。」她低下頭,繼續縫。

「她倆處得怎麼樣?」那「她倆」兩個字,讓心裡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還好。」我說。

她抬起頭,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媽不信」的光。

「還好?」「嗯。」她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眼睛里溢出來。可那笑里,有東西——是那種「媽甚麼都知道」的東西。

「兒啊,」她說,「你知道她們倆今天在河邊說甚麼嗎?」我愣了一下。

「甚麼?」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望著我。

「阿依蘭問丹珠,頭人平時喜歡吃甚麼。丹珠說,不知道,才來幾天。阿依蘭說,頭人喜歡吃羊肉,燉得爛爛的,放點鹽就行。還喜歡吃奶皮子,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塊。還喜歡喝茶,喝釅釅的,放點奶。」我聽著,心裡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母親接著說:「然後丹珠問阿依蘭,頭人平時喜歡穿甚麼顏色的衣裳。阿依蘭說,藍色的,青色的,都行。不喜歡太艷的。還說頭人那件藍綢袍子,是她做的,頭人喜歡穿。」她頓了頓。

「然後丹珠說,那我也學做衣裳吧。阿依蘭說,好啊,我教你。」母親望著我,那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兒啊,你知道她們在幹甚麼嗎?」我沒說話。

母親說:「她們在較勁。」那兩個字像兩塊小石頭。

「較勁?」「嗯。」母親說,「一個說,我知道頭人喜歡吃甚麼。一個說,那我也要知道。一個說,我給頭人做過衣裳。一個說,那我也學做衣裳。」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東西——是那種「媽看得多了」的東西。

「她們不是要處得好,她們是要比。比誰更知道你的心思,比誰更會伺候你,比誰在你心裡更有分量。」我站在那兒,聽著她的話,心裡那團東西翻得更厲害了。

較勁。

她們在較勁。

為了我。

「媽,」我說,「你——」「我甚麼?」她打斷我,「我早就告訴你了。阿依蘭太能幹,得有人制衡她。現在丹珠來了,制衡有了。可制衡歸制衡,較勁歸較勁。她們倆,往後有得較呢。」我望著她,望著她那張白白的臉,那雙亮亮的眼睛,那只摸著肚子的手。

心裡那團東西,堵得滿滿的。

三個女人。

一個在明處較勁,一個在暗處看,一個在肚子里等著。

我這日子,往後怎麼過?

母親看著我那樣子,笑了。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眼睛里溢出來。可那笑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媽在,不怕」的東西。

她伸出手,拉著我的手。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

「兒啊,」她說,「別怕。媽在呢。」我低下頭,望著她。

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媽會幫你看著」的光。

「她們較她們的勁,」她說,「你過你的日子。只要媽在,亂不了。」我沒說話。

只是把她摟進懷裡。

摟得緊緊的。

她在我懷裡,軟軟的,熱熱的,那肚子貼著我的肚子,那肚子里有東西在動——是我們的孩子,在動。

我抱著她,抱著我的女人,我孩子的娘。

心裡那團東西,還在翻。

可那翻里,有了一點別的——是那種「有她在,我不怕」的東西。

窗外,風吹過,吹得那帳篷的布一鼓一鼓的。

遠處,山坡上傳來孩子們念書的聲音,脆脆的,尖尖的。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我抱著我的女人,聽著那念書聲,望著那黑黑的帳篷頂。

心裡那團東西,慢慢地,慢慢地,定下來一點。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學校,醫院,商會。

阿依蘭,丹珠,還有那些較勁。

可今晚,有她在。

就夠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帳篷的時候,母親已經躺下了。

爐子里的火還燃著,把帳篷里烘得暖暖的。那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在她臉上,把那臉映得紅紅的。她側躺著,背對著門,身上蓋著那張狼皮褥子,那褥子是她最喜歡的,從我小時候就蓋著,一直蓋到現在。

我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躺下。

剛躺下,她就動了。

她翻過身,臉對著我。那眼睛在火光里亮亮的,望著我。那眼神——是那種「媽等你好久了」的眼神。

她伸出手,摸我的臉。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在我臉上摸著,從額頭摸到眉毛,從眉毛摸到鼻子,從鼻子摸到嘴唇。那手指在我嘴唇上停了一下,輕輕地按了按。

「回來了?」她問,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剛熬好的粥。

「嗯。」「累不累?」「還好。」她沒再說話,就那麼望著我,那手還在我臉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我知道她在等甚麼。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每次她這樣望著我,接下來就是——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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