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媽居然為了扎西給我下藥?想要毒死我?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我回到張橫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營地裡靜悄悄的,那些帳篷灰蒙蒙地蹲在那兒,火把都滅了,只有幾點餘燼還紅著,一閃一閃的。哨兵站在營地邊上,腰桿挺得筆直,看見我回來,啪的一個立正,沒說話。
我衝他點點頭,往張橫那頂帳篷走。
帳篷里還亮著燈,昏黃昏黃的,從帳篷布上透出來。我掀開門簾進去,張橫還坐在那兒,面前擺著幾個空碗,一壺酒還剩個底兒。他看見我,抬起頭,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您去哪兒了」的光。
可他沒問。
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墊子。
「韓大人,坐。」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拿起那壺酒,往我碗里倒了一點,又往自己碗里倒了一點。那酒倒出來,咕咚咕咚的,在碗里晃著。
「喝吧。」他說。
我端起碗,一口乾了。
那酒辣辣的,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燒得我渾身發燙。可那心裡,還是涼的。
張橫也乾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喝著,誰也不說話。
外面的天,一點一點地亮起來。那光從帳篷縫里透進來,白白的,冷冷的。
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腦袋發暈,喝得眼前的東西都開始晃。可那畫面,還在——她趴在床上,扎西在她後面動著,那白白的屁股晃著,那黑黑的絲襪裹著她的腿。
「張營正。」我開口,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啞啞的。
「嗯?」「你說——」我頓了頓,「你說一個女人,有了男人,有了孩子,為甚麼還要跟別人?」張橫端著碗,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明白」的光。
他放下碗,想了想。
「韓大人,」他說,「這世上,有些事,是沒有為甚麼的。」我望著他。
「就像打仗。有時候你明明佔了上風,可敵人突然就跑了。你想不通為甚麼,可它就是發生了。」他頓了頓,「人也是這樣。人心這東西,比打仗還難琢磨。」我沒說話。
他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我面前。
「喝吧。喝了,就忘了。」我端起碗,一口乾了。
可忘不了。
那畫面,就在那兒,一遍一遍地放著。
我又喝了一碗。
又喝了一碗。
喝到最後,我趴在桌子上,腦袋沈得像灌了鉛。
張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韓大人,您歇會兒。天亮了,我叫您。」我想說甚麼,可那嘴張不開。
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是被人晃醒的。
「頭人——頭人——」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睜開眼睛。
眼前模模糊糊的,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阿依蘭。
一個是丹珠。
她們蹲在我面前,望著我。阿依蘭的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您怎麼喝成這樣」的光。丹珠的眼睛里,也有一種光——是那種「您沒事吧」的光。
我坐起來,腦袋疼得像要裂開。
帳篷里空空的,張橫不知道去哪兒了。只有那桌子還在,那幾碗酒還在,那酒壺翻倒在一邊。
「頭人,」阿依蘭說,「您怎麼喝這麼多?」我沒說話,只是望著她。
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
她是不是知道?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阿依蘭被我看得低下頭,那臉上,有一種東西——是那種「我明白」的東西。
丹珠伸出手,扶著我的胳膊。
「頭人,我們扶您回去。」我點點頭。
她們倆一左一右,把我從帳篷里扶出來。
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太陽明晃晃的,照得那一片金金黃黃的。那些憲兵正在操練,排著隊,揮著刀,一下一下的,整整齊齊的。他們看見我,都停下來,望著我,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韓大人昨晚喝多了」的光。
我沒理他們,跟著阿依蘭和丹珠往外走。
走到營地門口,我站住。
回頭望了一眼。
張橫站在那帳篷門口,望著我。
他衝我點了點頭。
那意思,我懂。
是「保重」。
我也衝他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跟著阿依蘭和丹珠,一步一步地往鎮守府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心裡,還是涼的。
那畫面,還在。
就在那兒,一遍一遍地放著。
我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阿依蘭回過頭。
「頭人?」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
「阿依蘭,」我說,那聲音澀澀的,「你——你甚麼時候知道的?」她愣住了。
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
她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望著我。
「頭人,」她說,那聲音輕輕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望著她。
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
丹珠站在旁邊,也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別問了」的光。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終究,甚麼都沒說出來。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往鎮守府走。
往那個有她的地方走。
阿依蘭和丹珠跟在我後面,一步一步的,踩著那陽光,踩著那草地,踩著我那碎了一地的心。
我站在鎮守府門口,日頭已經高了,照得那門上的舊漆一片一片地泛著白。阿依蘭和丹珠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後,都沒說話。
我抬腳往里走。
剛跨過門檻,兩個人影從裡頭閃出來,攔在我面前。
是阿英和阿翠。
她們倆一左一右站在那兒,把那樓梯口擋得嚴嚴實實的。阿英的臉紅著,阿翠的臉白著,兩個人的眼睛都不敢看我,可那身子,硬是沒動。
「頭、頭人——」阿英開口,那聲音抖抖的,「夫人說、說她在休息,不讓打擾。」我站住,望著她們。
「不讓打擾?」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平平的,沒甚麼起伏,「我是格爾木縣公,這是我家,我回自己家,還要人讓不讓?」阿英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阿翠低著頭,那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我沒再說話,抬腳往前走。
她們倆還想攔,可剛一動,身後兩道影子就衝上去了。
阿依蘭一把揪住阿英的領子,把她往後一扯,另一隻手捂在她嘴上。阿英瞪大眼睛,嗚嗚地想叫,可那叫聲全悶在喉嚨里,出不來。
丹珠更狠,她直接一個手刀劈在阿翠脖子上,阿翠身子一軟,往下倒。丹珠撈住她,捂住嘴,把她拖到一邊。
整個過程,也就是眨幾下眼的工夫。
阿依蘭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上去吧」的光。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
樓梯吱吱呀呀地響,一聲一聲的,像在嘆氣。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裡那團東西就跳一下。
二樓到了。
走廊長長的,兩邊是幾間屋子。最裡頭那間,門關著。
我走過去,走到門口,站住。
門裡頭,有聲音傳出來。
是她的聲音。
「哦——哦——呀——」那聲音,悶悶的,沈沈的,像甚麼東西被堵住了。可那聲音里,又有一種別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讓人聽了渾身發燙的東西。
還有別的。
是肉體碰撞的聲音,啪、啪、啪,一下一下的,像甚麼東西拍在水上。
我抬起腳,一腳踹在門上。
砰——那門整個飛出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亮亮的。
床上,兩個人。
她趴在床上,身子白白的,在陽光里亮得刺眼。那圓圓的肚子墊在身下,把屁股翹得高高的——那屁股,圓圓的,大大的,在陽光里晃著。她的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著,遮住了半張臉。
扎西跪在她後面,瘦瘦小小的身子,正抱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她屁股上撞。他光著身子,那東西黑黑的,在她腿中間進進出出,帶著水光。
門砸在地上的聲音,把他們倆都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往這邊看過來。
那臉,紅紅的,濕濕的,眼睛里還有沒散盡的水光。她看見我,那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那嘴張開,想說甚麼,可那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頭、頭人——」扎西也回過頭。
他望著我,那臉上,沒有一點慌張。
他就那麼跪在那兒,那東西還插在她裡頭,他歪著頭,望著我,那傻傻的臉上,扯出一個笑。
「頭人,你好。」那聲音,脆脆的,亮亮的,像在跟我打招呼。
我心裡那團東西,轟的一下炸開了。
「你在幹甚麼?」我吼出來,那聲音從胸腔里衝出來,震得我自己耳朵都嗡嗡的。
扎西眨眨眼,那笑還在臉上。
「在接受神女的祝福啊。」神女?
祝福?
我愣住了。
她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伸出手,推著扎西的胸口。
「扎西——別——快走——」那聲音抖抖的,帶著哭腔。
可扎西沒動。
他反而伸出手,抱住她的肚子——那圓圓的、鼓鼓的、懷著我的孩子的肚子——把她往後一拉,又往里頂了一下。
「嗚——」她叫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知道是舒服還是難受。
扎西一邊動著,一邊望著我,那臉上還是那傻傻的笑。
「頭人,神女姐姐說了,這是部落的規矩。誰能讓神女舒服,神女就把祝福給誰。」部落的規矩?
神女?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傻傻的臉,望著這雙清澈的、甚麼都不知道的眼睛。
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
是氣。
是怒。
可那氣里、那怒里,還有一種別的——是好笑。
他真不知道。
他真以為這是祝福。
他真以為,這是在做甚麼正經事。
她推著他,那眼淚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
「韓天——你聽我解釋——求求你——別傷害他——」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帶著恐懼,也帶著一種別的——是護著,是怕我傷了扎西。
我望著她,望著這個女人,這個趴在那兒、挺著肚子、流著淚、還讓那傻小子插在裡面的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
我深吸一口氣,望著扎西。
「滾。」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沈沈的,像一塊石頭。
扎西愣了一下。
然後他搖搖頭,那臉上那傻傻的笑,收了回去,換成另一種表情——是倔強,是警惕。
他把她的肚子抱得更緊了,那身子往後縮了縮,把她往自己懷裡拉。
「不滾。」他說,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硬邦邦的東西。
「神女姐姐是我的。該滾的是你。」我望著他。
望著這張傻臉,這雙清澈的眼睛,這個抱著我的女人、插在我女人裡面的傻小子。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燒著。
她趴在那兒,哭著,推著,求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她白白的背上,照在他黑黑的、瘦小的身子上。
三個人,就這麼僵在那兒。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光。
我站在門口,望著他們。
她趴在床上,眼淚流了一臉,那眼睛望著我,裡頭有怕,有愧,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是哀求,是護著,是讓我別傷害扎西。
扎西跪在她後面,抱著她的肚子,那傻傻的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傻,是倔,是那種護食的狼崽子一樣的倔。
「神女姐姐是我的。」他又說了一遍,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東西在往外冒,「該滾的是你。」我沒說話,就那麼望著他。
望著這個瘦瘦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甚麼都不知道的扎西。
望著這個那天晚上衝出去、殺了人、把金川部的人嚇退了的扎西。
望著這個在我女人的身子里、抱著我女人的肚子、說她是他的扎西。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疼著。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好笑,是荒誕。
我站在門口,望著他們。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光。
她趴在床上,那身子在光里白得發亮。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她那身段完完全全地展在那兒——肩膀窄窄的,腰身因為懷孕粗了些,可那粗里還有一種軟,一種熟透了的女人才有的軟。再往下,那屁股猛地寬出來,圓圓的,大大的,像兩座小山包擠在一塊兒,在陽光里泛著一層膩膩的光。她趴著的姿勢把那屁股翹得更高了,兩瓣肉擠得緊緊的,中間夾著扎西那根黑乎乎的東西,一進一出的,帶出些亮晶晶的水光。
她的腿很長,從屁股那兒一直伸到床尾,白白嫩嫩的,沒有一點疤,沒有一點繭。那腿肚子繃著,腳趾頭蜷著,整個身子都在隨著扎西的動作一抖一抖的。那肚子圓滾滾地墊在身下,把那腰身壓出一個彎彎的弧線——她懷著我的孩子,都這麼大了,肚子鼓得像個瓜,可那身子還是這麼好看,這麼勾人。
她的奶子垂下來,從身子兩側軟軟地耷拉著,隨著扎西的撞擊一晃一晃的。那奶子真大,真白,像兩個倒扣著的碗,沈甸甸的,奶頭紫紅紫紅的,在空氣里硬著。她生過孩子,我知道,那奶子餵過奶,可還是這麼挺,這麼脹,像裡頭還裝著奶水似的。
她抬起頭望著我,那臉上紅紅的,濕濕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可那眼睛里除了怕,還有一種別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被弄舒服了之後還沒散盡的水光。那嘴微微張著,喘著氣,嘴唇腫腫的,像剛被人親過。
「韓天——你聽我解釋——」那聲音抖抖的,帶著哭腔,可從她這嘴裡出來,從她這趴著、挺著肚子、讓人插著的嘴裡出來,那哭腔也變成了一種勾人的東西。
我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恨,是怒,也是……也是甚麼?我說不上來。這女人,這懷著我的孩子的女人,這趴在床上讓別的男人弄的女人,她怎麼就能這麼好看?這麼勾人?這麼讓我站在這裡,明明氣得要死,可那眼睛還是挪不開?
扎西還在動。他抱著她的肚子,一下一下地往里頂,那瘦小的身子撞在她白白的屁股上,啪、啪、啪,那聲音脆脆的,在屋子里回蕩。她被他頂得往前一聳一聳的,那肚子在床單上蹭著,那奶子晃著,那長腿繃著,那腳趾頭蜷得更緊了。
「神女姐姐是我的。」扎西又說了一遍,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硬邦邦的東西。
「該滾的是你。」我深吸一口氣,抬腳往里走。
她看見我走過來,那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身子抖起來。
「韓天——求求你——別傷害他——」她喊著,伸出手來推扎西,「扎西快走——快走——」可扎西沒走。
他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那身子往後一縮,把她整個人都拉進自己懷裡。那東西在她裡頭插得更深了,她「嗚」地叫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知道是舒服還是難受。
我走到床邊,站住。
從上往下望著他們。
她趴在那兒,仰著臉望著我,那眼淚流著,那嘴張著,那身子還讓扎西抱著,那屁股還撅著,那腿中間還插著他。
「你就這麼當妻子的?」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沈沈的,像一塊石頭,「我懷著你的孩子,你懷著我的孩子,你在這兒跟別人弄?」她愣住了。
那臉上,有甚麼東西碎了。
是那層一直繃著的、一直裝著的、一直讓我相信她的東西。
那眼淚流得更凶了,可那眼睛里,除了怕,還有一種別的——是委屈,是難受,是那種「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的茫然。
她猛地推開扎西。
扎西沒防備,被她推得往後一倒,那東西從她裡頭滑出來,帶出一股水,亮晶晶的,灑在床單上。
她爬起來,從那床上下來,站在我面前。
她就那麼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那肚子圓滾滾地挺著,鼓鼓的,硬硬的,裡頭懷著我的孩子。那肚子真大,真圓,把她整個人都往前墜著,可她還是站得直直的,仰著臉望著我。
那奶子在胸前晃著,大大的,白白的,奶頭像兩顆紫葡萄,在空氣里硬著。那腰身粗了,可那粗里還有一種女人的軟,一種熟透了的女人才有的韻味。那屁股圓圓的,翹翹的,剛才被扎西撞得有些紅,還有些濕濕的水光。那長腿並著,白白嫩嫩的,從肚子底下一直伸到地上,腳趾頭還蜷著。
她就這麼光著、挺著、站在我面前,那眼淚流著,那嘴張著,那眼睛望著我。
然後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拉過去,按在她的肚子上。
那肚子熱熱的,硬硬的,鼓鼓的,裡頭有東西在動——是我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動著,踢著。
「韓天,」她說,那聲音抖抖的,可那抖里有一種東西在往外冒,「這裡面,還有你的孩子。」她頓了頓,那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最愛的人,還是你。」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個挺著大肚子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的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燒著。
可那疼里,那燒里,也有一種別的——是甚麼?
是恨?
是怒?
還是……
我說不上來。
她就這麼站著,把我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那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她圓圓的肚子上,順著那鼓鼓的弧線往下滑。
屋子里靜下來了。
只有她的抽泣聲,和扎西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身子站在那兒的動靜。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我們三個人身上。
照在她白白的、圓圓的、懷著我的孩子的肚子上。
扎西爬起來,光著身子站在床邊,那瘦小的胸膛一起一伏的。他望著我,望著她,望著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那臉上那傻傻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變成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是狠。
是那種狼崽子被搶了食的狠。
他突然往前一撲——不是撲我,是撲她。
可他的腳剛邁出去,一道影子就從門口衝了進來。
是阿依蘭。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上來的,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她衝進來,一腳踹在扎西胸口上。
砰——扎西那瘦小的身子整個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摔在地上。
阿依蘭站在他面前,那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是怒,是恨,是那種「你敢動我頭人」的狠。她穿著那身藏袍,站在那兒,像一座山。
扎西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望著阿依蘭,那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是怕,可那怕里,也有一種別的。
是倔。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那嘴剛張開,阿依蘭又是一腳。
這一腳踢在他肚子上,把他踢得彎下腰,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夠了。」我說。
阿依蘭停下來,回過頭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這種貨色交給我就行了」的光。
我搖搖頭。
她退到一邊,可那眼睛還盯著扎西,像狼盯著獵物。
扎西趴在地上,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他抬起頭,望著我,那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嘴角有血流下來。
他不看阿依蘭。
他就望著我。
那眼睛里,那狠還在,那倔還在,可那狠里、那倔里,也有一種別的——是委屈,是那種「她本來就是我的」的委屈。
「你打我。」他說,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東西在抖,「你憑甚麼打我?」我沒說話。
他撐著地,站起來,那身子晃晃悠悠的。他光著身子站在那兒,那東西還濕著,耷拉著,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就那麼站著,望著我,望著她。
她站在我旁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手還抓著我的手。她望著扎西,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別說了」的光,是那種「你快走」的光。
可扎西不看她的光。
他望著我。
「神女姐姐是我的。」他說,那聲音硬起來,「從她答應給我祝福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我皺起眉頭。
「我阿爸說過,神女是上天賜給狼部的。誰能讓神女舒服,神女就給誰生孩子,生了孩子,神女就成了他的人。」他頓了頓,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燒,「我阿媽是上一位神女,可我阿媽死了。我就是神之子,我能讓姐姐舒服,所以姐姐是我的。」他指著她。
「她懷了我的孩子。」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你胡說甚麼?」她的聲音尖起來,那臉一下子白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韓天的,不是你的——」「是我的。」扎西打斷她,那聲音硬得像石頭,「神女只能懷神的孩子。你是神女,你懷的當然是神的孩子。我是神的兒子,那孩子就是我的。」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肯定,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傻臉,這雙清澈的、甚麼都不知道的眼睛。
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
是氣。
是怒。
可那氣里、那怒里,還有一種別的——是荒誕,是好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人想哭又想笑的滋味。
他真不知道。
他真以為她是神女。
他真以為,他插在她裡頭,就是在接受神的祝福,就是在讓她懷上神的孩子。
她張著嘴,想說甚麼,可那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她望著扎西,望著這個傻小子,望著這個從小到大就被灌輸「神女」傳說、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的傻小子,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
扎西不看她。
他就望著我。
「你是頭人。」他說,那聲音硬邦邦的,「你殺了三個酋長,你是頭人。可頭人也不能搶神女。神女是神的,神選誰就是誰。神選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阿依蘭一動,我抬手攔住她。
扎西走到我面前,抬起頭望著我。他比我矮一個頭,可他就那麼仰著臉望著我,那眼睛里沒有怕,只有那倔,那狠,那一種燒著的東西。
「你要跟我搶神女。」他說,「那就按規矩來。」「甚麼規矩?」我說,那聲音平平的。
「決鬥。」他說,那脆脆的聲音在屋子里回蕩,「狼部的規矩,兩個男人爭一個女人,就決鬥。輸的人離開,贏的人得到神女。」他頓了頓,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跳。
「你是頭人,你不會不懂規矩。」我望著他。
望著這張傻臉,這雙清澈的眼睛,這個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說要跟我決鬥的傻小子。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燒著。
是怒。
是恨。
是那種想一拳打死他的衝動。
我殺過人。
這半年里,我殺了三個狼部的酋長。第一個是用刀,一刀砍下他的頭。第二個是用槍,一槍打穿他的胸口。第三個是在山寨里,混戰里我一刀捅進他的肚子,看著他的血流了一地。
我殺他們的時候,心裡沒有半點猶豫。
他們是敵人。
他們擋著我的路。
可現在,這個傻小子站在我面前,說要跟我決鬥。
我能殺他嗎?
能。
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可殺了他之後呢?
她站在旁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那眼睛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是怕,是慌,是那種「你千萬別」的光。她怕我殺人,更怕我殺的這個人。
她護著他。
這女人,這懷著我的孩子的女人,她護著這個插在她裡頭的傻小子。
我心裡那團東西,絞得更疼了。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清醒,是那種從怒火里浮出來的、冷冷的清醒。
我是頭人。
狼部的頭人。
這半年來,我殺了三個酋長,用漢人的手段,用漢人的技巧,用漢人的腦子。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收拾了,讓他們服了,讓整個狼部都服了。
可服的是甚麼?
是我的槍?
是我的手段?
還是我的拳頭?
都不是。
他們服的,是規矩。
是狼部傳了幾百年的規矩。
我殺了三個酋長,可我不是用規矩殺的。我是用漢人的法子殺的。他們服我,是因為我比那幾個酋長強,是因為我讓他們怕。可那怕里,也有一種東西在晃——是那種「他不是我們的人」的晃。
阿旺老頭說過。
他說:「頭人,你是漢人,我們服你,是因為你比他們強。可你要記住,狼部的規矩,你也不能不守。不守規矩的頭人,是坐不穩的。」我當時聽了,只是笑笑。
可現在,這傻小子站在我面前,拿規矩壓我。
我要是拒絕呢?
我是頭人,我可以說「不」。我可以讓阿依蘭把他拖出去,砍了,埋了,就當甚麼都沒發生。
可然後呢?
整個狼部都會知道,他們的頭人,漢人韓天,拒絕了狼部的規矩。
拒絕了一個傻小子按規矩提出的決鬥。
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頭人怕了。頭人不敢按規矩來。頭人不是我們的人。
那這半年,我殺的三個人,我流的血,我費的心思,就全白費了。
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別答應」的光。她的手抓著我的手,抓得緊緊的,那手心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韓天——」那聲音抖抖的,「別——他是個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個傻的。
我知道他甚麼都不知道。
可那規矩,不認傻。
扎西望著我,那眼睛里那燒著的東西更亮了。
「頭人,」他說,那聲音脆脆的,亮亮的,「你敢不敢?」屋子里靜下來了。
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能聽見樓下阿翠醒過來之後的呻吟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
我望著扎西。
望著這張傻臉。
望著這個光著身子、挺著胸、仰著臉、等我回答的傻小子。
心裡那團東西,忽然不燒了。
它冷下來。
冷冷的,像冰。
我松開她的手。
她愣住了,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碎了。
「韓天——」我沒看她。
我望著扎西。
「我接受。」那四個字從嘴裡出來,沈沈的,像四塊石頭,一個一個砸在地上。
扎西的眼睛亮了。
那亮里,有興奮,有得意,也有一種別的——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自信。
她身子一軟,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那臉上,那眼睛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是絕望,是那種「完了」的絕望。
阿依蘭站在旁邊,那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可那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頭人,您是對的」的東西。
扎西往後退了一步,望著我,那臉上扯出一個笑——不是剛才那種傻傻的笑,是一種新的笑,是那種狼崽子終於有機會證明自己的笑。
「好。」他說,「那就明天。太陽出來的時候,在部落的校場。用刀,不用槍。誰倒下,誰輸。」我點點頭。
「行。」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過頭。
他望著她——她還靠在牆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那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神女姐姐,」他說,那聲音脆脆的,軟軟的,像在對心上人說話,「你別哭。我不會輸的。我會贏。贏了你就是我的了。我會對你好的。」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那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扎西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腳步聲咚咚咚地下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屋子里又靜下來了。
只有她的哭聲,低低的,悶悶的,像甚麼東西被堵住了。
我站在那兒,望著她。
她就那麼靠在牆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那眼淚流著,那身子抖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圓圓的肚子上,照在她白白的奶子上,照在她濕濕的臉上。
她抬起頭,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在碎。
「你為甚麼要答應?」那聲音抖得厲害,「他是個傻的——他真的會殺人——他真的會——」「我知道。」我說。
「那你為甚麼還要答應?」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個挺著大肚子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的女人。
「因為我是頭人。」我說,那聲音平平的,「頭人不能拒絕規矩。」她愣住了。
那臉上,有甚麼東西垮了。
她順著牆往下滑,滑到地上,坐在那兒,抱著自己的肚子,哭起來。
那哭聲,悶悶的,沈沈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出來。
我走過去,蹲下來,望著她。
「你告訴我,」我說,那聲音低低的,「你跟他,到底怎麼回事?」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
「我——」她開口,那聲音澀澀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知道?」我說,「你讓他上你的床,你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咬著嘴唇,那眼淚流得更凶了。
「那天——你不在——我去部落那邊——扎西跟著我——他說神女姐姐我想你了——我讓他別胡說——可他突然就跪下來——抱著我的腿——說神女姐姐你給我祝福吧——我阿爸死了我大哥死了部落的人都說我是傻的只有神女姐姐不嫌我——」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我就——我就心軟了——我想他從小沒娘——他阿爸對他不好——他大哥也打他——他是個可憐的——」「可憐你就讓他上?」我說,那聲音硬起來。
她搖頭,那頭髮散著,沾在臉上。
「不是——不是那樣的——他——他後來就——就動手了——我想推開他——可他勁兒大——而且——而且——」她說不下去了。
「而且甚麼?」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說出來你會更生氣」的光。
「而且甚麼?」我又問了一遍。
她咬著嘴唇,那眼淚流著。
「而且——我——我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弄我的時候——我——我想起以前——想起在怡紅院的時候——那時候——我天天讓人弄——也沒人問我願不願意——後來跟了你——你對我好——可你有時候——有時候太正經了——」她頓了頓,那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扎西他——他甚麼都不懂——他就知道弄——他弄我的時候——我——我能甚麼都不想——就當自己還是以前那個——那個不用想事兒的——」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
這個從窯子里出來的女人。
這個跟了我、給我生了孩子、又懷了孩子的女人。
這個趴在那兒讓傻小子弄、還說「能甚麼都不想」的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明白,是那種「原來是這樣」的明白。
她不是不愛我。
她只是太累了。
累得想躲進那種甚麼都不用想的、被人弄著的日子里。
我伸出手,把她拉起來。
她靠在我懷裡,那身子軟軟的,熱熱的,那肚子頂著我的肚子,裡頭有東西在動——是我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動著,踢著。
「韓天——」她抬起頭,望著我,「你——你明天——你要小心——他真的會殺人——他殺過人的——」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衝出去,一個人殺了三個金川部的人,把他們嚇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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