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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媽決定把我趕走,然後讓扎西住進鎮守府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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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暈過去的時候,腦子里最後一個畫面,是她站在那一片金光里,挺著大肚子,光著上身,抱著扎西。

然後就是黑的。

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沈沈的、厚厚的、壓在眼皮上的黑。我在這黑裡頭飄著,也不知道飄了多久,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像一片葉子在水上浮著。有時候能聽見聲音,遠遠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好幾層布——是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喊,可聽不清說甚麼。

有時候也能感覺到甚麼——是有人在碰我,涼涼的手巾敷在額頭上,或者是熱熱的湯藥灌進嘴裡,苦苦的,澀澀的。可那感覺也遠,也飄,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就這麼飄著,浮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頭人——頭人——」那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聲一聲的,像有人在喊我。

我想應,可那嘴張不開。

「頭人,您醒醒——醒醒——」那聲音近了,清晰了,是阿依蘭。

我使勁兒睜開眼睛。

眼皮沈得像灌了鉛,好不容易掀開一條縫,那光就刺進來,刺得眼睛生疼。我眯著眼,讓那光一點一點地往里滲。

先看見的是帳篷頂——灰白色的,粗粗的布料,中間有一道縫,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那光里有灰塵在飄,細細的,輕輕的,上上下下的。

然後是一張臉。

張橫那張臉,湊得近近的,那眼睛瞪得老大,裡頭有一種光——是緊張,是擔心,是那種「您可算醒了」的松了一口氣。他就那麼盯著我,像盯著甚麼寶貝疙瘩似的,生怕我一眨眼又暈過去。

也對。

他得把我安全送回京城。我這個格爾木縣公要是死在他營地裡,他這個憲兵營正,輕則丟官,重則下獄。他不敢不當心。

「韓大人——」他那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那低里有一種東西在抖,「您可算醒了。您這一暈,可暈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可那喉嚨乾得像火燒,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張橫見狀,趕緊從旁邊拿過一個碗,湊到我嘴邊。

「大人,先喝口水,慢點喝。」那水涼涼的,從嘴唇上滑過去,滑進嘴裡,滑下喉嚨。那乾燒的感覺,稍微好了那麼一點。

我喝完,他放下碗,又望著我。

那臉上,那緊張還在,可那緊張里,也有一種別的——是那種「我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猶豫。

我沒理他,轉著眼珠子往旁邊看。

左邊,是阿依蘭。

她就坐在我身邊,挨得緊緊的,那手還握著我的手,握得緊緊的。她望著我,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您嚇死我了」的光。那眼睛里,紅紅的,濕濕的,像是哭過。看見我醒來,她那臉上那緊繃的東西一下子松了,松得整個人都軟下來。

「頭人——」她叫了一聲,那聲音澀澀的,啞啞的,像是喊了太久喊啞了嗓子。

右邊,是丹珠。

她也坐在我身邊,也是一臉關切。她沒握我的手,可她那只手就放在我胳膊邊上,離得近近的,像隨時準備扶我。她望著我,那眼睛里也有光——是那種「您沒事就好」的光。看見我醒來,她那嘴角扯出一個笑,小小的,軟軟的,像風裡的一朵花。

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著我。

那眼睛里,都有一種光——是那種「您可算醒了」的光。

我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

可剛一動,那肚子就疼了一下。

不是昨天那種絞著擰著的疼,是那種鈍鈍的、悶悶的疼,像裡頭還有東西沒清乾淨。我皺起眉頭,又躺回去。

這時候,旁邊有一個人湊過來。

是個穿灰袍子的,年紀不小了,留著山羊鬍子,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是大夫」的光。他手裡拿著一個小碗,碗裡頭還有一點殘渣,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甚麼。

他蹲下來,把那小碗湊到我面前,讓我看。

「韓大人,」他說,那聲音慢悠悠的,像念書似的,「您昨天吐出來的東西,卑職檢查過了。」我望著他。

他又把那碗往前湊了湊,讓我看那殘渣。

「這藥,不是甚麼要命的東西。」他說,「是一種草藥,狼部這邊山裡長的,當地人叫‘睡馬草’。馬吃了,睡一覺就沒事。人吃了,肚子疼一陣,吐一場,也就沒事了。」他頓了頓,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您運氣好」的光。

「看來下藥的人,沒想要您的命。」他沒想要我的命。

她沒想要我的命。

她要的,只是讓我輸。

讓扎西贏。

我躺在那裡,望著帳篷頂,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

張橫在旁邊開口了,那聲音壓得低低的。

「韓大人,您知道是誰下的藥嗎?」我沒說話。

只是望著帳篷頂。

那灰白色的帳篷頂上,那一道縫里透進來的光,亮亮的,刺眼。

這時候,帳篷門口的光一暗。

有人進來了。

我轉過頭,往那邊看。

那身影,從門口走進來,一步一步的,走進那光里。

是我的母親。

她就站在那兒,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望著我。

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的光。那眼睛里,紅紅的,濕濕的,像是也哭過。她站在那兒,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那身子微微發抖。

阿依蘭看見她,那臉上那關切一下子變成了別的——是怒,是恨,是那種「你還敢來」的光。她的手一下子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那身子繃起來,像一張拉滿的弓。

丹珠也看見了。她那臉上那軟軟的笑一下子收回去,換成一種冷,冷冷的,像冬天里的冰。她的手也按在刀柄上,那眼睛盯著母親,像狼盯著獵物。

張橫愣了一下,然後他也明白了甚麼。

他那臉,也變了。

變得硬起來,冷起來。

他的手,也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三個人,三把刀,都對著母親。

母親站在那兒,望著他們,望著那三把刀,那臉上沒有甚麼怕。只有那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我做了甚麼」的光。

她沒說話,只是望著我。

我也望著她。

帳篷里靜下來了。

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馬嘶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

我抬起手,擺了擺。

「你們先出去。」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啞啞的。

阿依蘭一愣。

她轉過頭,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這是——」的光。

「出去。」我又說了一遍。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那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她看看我,看看母親,那臉上有一種複雜的光——是那種「我明白了又不想明白」的光。

她松開刀柄,站起來。

丹珠也站起來。

張橫也站起來。

三個人,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阿依蘭停下來,回過頭,望了我一眼。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小心」的光。

然後她掀開門簾,出去了。

丹珠跟出去。

張橫最後一個,他走到門口,也回過頭,望了我一眼。

那眼睛里,也有一種光——是那種「韓大人,有事喊我」的光。

然後他也出去了。

門簾落下來,帳篷里暗了一些。

只剩下我和母親。

她站在那兒,還站在那兒,離我不遠不近的,望著我。

我也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這個生了我、養了我、供我讀書、送我進京趕考的女人。

這個昨天,給我下了藥的女人。

我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

那肚子還疼,鈍鈍的悶疼,可我能忍。我靠在墊子上,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張我從小看到大的臉,這張我想起來就覺得親的臉。

「為甚麼?」我說。

那三個字,從嘴裡出來,沈沈的,像三塊石頭,一個一個砸在地上。

母親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望著我。

「為甚麼?」我又問了一遍,那聲音大了一點,硬了一點,「您是我娘。您給我下藥。為甚麼?」她那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就那麼在臉上流著,一滴一滴的,從那眼眶里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滑到下巴那兒,滴在地上。

「天兒——」她開口,那聲音抖抖的,澀澀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

「娘——娘也是沒辦法——」我望著她。

「沒辦法?」我說,「甚麼沒辦法,能讓您給自己兒子下藥?」她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

那手攥著衣角,攥得更緊了,那指節都發了白。

「天兒——你聽娘說——」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那眼淚流得更凶了。

「扎西——扎西那孩子——他要是輸了——他要是輸了就完了——」我皺起眉頭。

「完了?」她點點頭,那眼淚隨著點頭的動作甩下來,甩在地上。

「你不知道——你不懂——扎西他——他阿爸死了,他大哥死了,部落里的人都說他是傻的,都不拿他當人看。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他要是贏了,就能當上頭人,就能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要是輸了——」她頓了頓,那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他要是輸了,他就甚麼都沒了。他就還是那個傻扎西,那個誰都可以欺負的傻扎西。他會被人笑話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一輩子——」我望著她,望著這個女人。

「所以您就給他下藥?」我說,那聲音硬起來,「所以您就幫著他,讓您兒子輸?」她搖頭,那頭髮散著,沾在臉上。

「不是——不是幫他——是幫你——」我愣住了。

「幫我?」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你聽我說」的光。

「天兒——你想想——你已經是頭人了,你已經是縣公了,你回京城還要做你的狀元郎。你輸一場,沒甚麼。你回京城,有的是機會。可扎西呢?他就這一次。他要是輸了,他就完了——」她頓了頓,那眼淚流著。

「娘是想——你輸給他,你回京城做你的官,他留下來當他的頭人。兩全其美——兩全其美啊——」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燒著。

「兩全其美?」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沈沈的,像一塊石頭,「您讓我在所有人面前輸給一個傻小子,您讓我在那些部落的人面前抬不起頭來,您讓我的女人當眾宣佈他是她的新男人——這叫兩全其美?」她愣住了。

那臉上,有甚麼東西碎了。

「你的女人?」她說,那聲音澀澀的,「天兒——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她沒說完。

可那意思,我懂。

她想說,那個女人,不值得。

可那是我女人。

是我娶回來的女人。

是給我生了孩子、又懷了孩子的女人。

我望著母親,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

那眼睛里,有淚,有愧,有一種東西在碎。

可那碎里,也有一種別的——是那種「我不後悔」的光。

「天兒——」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手伸出來,想碰我。

我沒動。

就那麼望著她。

她那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懸在空中,微微發抖。

「天兒——娘求你——」她說,那聲音抖得厲害,「你就認了吧——你就當是幫幫扎西——那孩子可憐——他娘死得早——他阿爸不疼他——他大哥也打他——他——」我沒等她說完。

「為了那個傻小子,」我說,那聲音硬得像石頭,「您讓我在部落面前認輸?」她愣住了。

那手,還懸在空中,抖著。

「天兒——」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冷,是那種從心底里升起來的冷。

「您出去吧。」我說。

她愣住了。

「天兒——」我閉上眼睛。

「出去。」那兩個字,從嘴裡出來,沈沈的,像兩塊石頭。

她站在那兒,望著我。

我能感覺到她那目光,在我臉上,在我身上,像兩團火,燒著。

然後,我聽見腳步聲。

輕輕的,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天兒——」那聲音,從門口飄過來,輕輕的,抖抖的。

「娘——娘不求你原諒——」然後門簾掀開,又落下。

腳步聲遠了。

帳篷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躺在那兒,望著帳篷頂。

那一道縫里透進來的光,還是那麼亮,那麼刺眼。

我閉上眼睛。

那黑,又湧上來。

可那黑里,有畫面在閃——她站在陽光里,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抱著扎西。她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對不起」的光。她望著我,那眼睛里,也有一種光——是那種「你恨我吧」的光。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從今天起,扎西,是我的新男人——」那聲音,在腦子里回蕩,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兒念經。

我攥緊拳頭。

指甲掐進肉里,疼。

可那疼,比不上心裡的疼。

那心裡的疼,像有人拿刀子在剜,一刀一刀的,剜得血肉模糊。

我睜開眼睛。

望著帳篷頂。

那一道光,還在那兒。

亮亮的,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

那肚子還疼,鈍鈍的悶疼。可我能忍。

我得出去。

我得去看看。

看看她,看看扎西,看看那些跪著的人。

看看我輸掉的一切。

我站起來,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掀開門簾。

外頭的陽光,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生疼。

我眯著眼,走出去。

阿依蘭、丹珠、張橫,都站在門口,望著我。

他們看見我出來,那臉上都有一種光——是那種「您怎麼出來了」的光。

我沒理他們,往前走。

走到帳篷外面,站住。

望著遠處的鎮守府。

那鎮守府,在陽光里灰蒙蒙的,靜靜的。

可我知道,那裡面,有一個人。

一個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抱著別的男人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氣,往那邊走。

一步一步的。

踩在草地上,軟軟的,沙沙的。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心裡,還是涼的。

第二天,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我從張橫的營帳里出來,往鎮守府走。

陽光明晃晃的,照得那一片草地金金黃黃。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味道,還有遠處牲口棚里傳來的那股子羶氣。可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也蓋不住我心裡頭那股子澀——說不上來是甚麼,就是澀,像嚼了沒熟的果子,滿嘴都是那種苦苦的、麻麻的滋味。

走到鎮守府門口,我站住。

那門敞著,裡頭靜靜的。陽光從門口照進去,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照得那一塊一塊的石頭泛著白。院子里沒人,阿英阿翠不知道去哪兒了,連往常在院子里曬太陽的那條老狗都不見蹤影。

我抬腳往里走。

穿過院子,穿過堂屋,上了樓。

樓梯還是吱吱呀呀地響,一聲一聲的,像在嘆氣。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裡那團東西就跳一下。

二樓到了。

走廊長長的,兩邊是幾間屋子。最裡頭那間,門開著。

有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不是那種聲音。

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翻東西。

我走過去,站在門口,往里看。

是她。

媽。

她就站在屋裡頭,站在那一堆東西中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臉上。她穿著一身藏袍——不是昨天那身紅得扎眼的,是平常穿的那身青灰色的,素素的,乾乾淨淨的。那袍子裹著她那身子,把她的身段裹出來——三十多歲的女人,身子還沒走樣,該鼓的地方鼓著,該細的地方細著,只是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讓人看了心裡頭髮緊的光。

她背對著我,正彎著腰,往一個包袱里塞東西。

那包袱,是我的。

裡頭裝著我的衣裳,我平日里換洗的那幾件。她一件一件地疊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疊好了往包袱里放。旁邊還放著幾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包著甚麼。還有一個小布袋,沈甸甸的,聽見裡頭嘩啦嘩啦的響——是銀錢。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看見是我,她愣了一下。

然後那臉上,扯出一個笑——是那種「你來了」的笑,也是那種「我知道你會來」的笑。

「天兒,回來了?」她說,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沒說話,就那麼站在門口,望著她。

她也不在意,又轉過身去,繼續收拾。

她把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放進包袱里,然後把那幾個油紙包也塞進去,把那小布袋放在最上頭。她拍了拍那包袱,像是拍掉上面的灰,然後轉過身,望著我。

「你在幹甚麼?」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

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說我在幹甚麼」的光。

「給你收拾行囊呀。」她說,那聲音還是輕輕的,軟軟的,「你馬上要去京城了,媽給你把這些東西收拾好。衣裳,吃的,銀錢,都給你備齊了。」她頓了頓,那嘴角那笑又深了一點。

「媽得做好這最後的工作。」我皺起眉頭。

「最後的工作?」她點點頭。

「對呀。」她說,「你走了,媽就不跟你去了。」我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

「甚麼意思?」我說,那聲音硬起來。

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該知道了」的光。

「媽已經在部落面前宣佈了,」她說,那聲音還是輕輕的,可那輕里有一種東西在往外冒,「要做扎西的女人。那以後,媽自然是要嫁給他的。」我愣住了。

就那麼站在門口,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這個生了我、養了我、從現代穿越到這個鬼地方來的女人,這個當過脫衣舞娘、吃過苦、受過罪、把我拉扯大的女人。

她站在那兒,站在那一片陽光里,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說的是真的」的光。

「嫁給扎西?」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啞啞的。

她點點頭。

「對。」她說,「扎西會成為這裡的男主人。他會住進鎮守府。」她頓了頓,那眼睛往旁邊一掃,掃過那屋子里的東西。

「所以你的東西,媽得清出去。給扎西騰地方。」我心裡那團東西,轟的一下燒起來。

燒得我渾身發燙。

燒得我攥緊了拳頭。

「媽。」我說,那聲音沈沈的,像一塊石頭,「您別忘了,草原的規矩,男人要靠實力來贏。」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你要說甚麼」的光。

「扎西打不過我。」我說,那聲音硬起來,「那天在校場上,我揍他揍得他滿臉是血。要不是您下藥,他早趴下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介意和他再打一架。」我說,「這一次,我會殺了他。一拳一拳的,打死他。」她站在那兒,望著我,那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只有那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在動。

是那種「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的東西。

「還有,」我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了,「媽您別忘了,我不只是部族的頭人。我還是朝廷命官。格爾木縣公。沒有朝廷的委任,任何人都當不了頭人。」我頓了頓,那聲音冷下來。

「扎西靠您贏了我。可我依舊能讓憲兵們殺了他。」她聽著。

就那麼聽著,望著我,那眼睛里那東西還在動。

等我說完,她開口了。

那聲音,輕輕的,可那輕里,有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東西——是冷,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天兒,」她說,「你要是真那麼做,媽也不活了。」我愣住了。

她就站在那兒,站在那一片陽光里,望著我,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說的是真的」的光。

「媽——」我開口,可那話卡在喉嚨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我面前,抬起頭望著我。

她比我矮一個頭,可她就那麼仰著臉望著我,那眼睛里沒有怕,沒有躲,只有那一種光——是那種「你聽好了」的光。

「天兒,」她說,那聲音輕輕的,可那輕里有一種東西在往外冒,「媽這輩子,沒求過你甚麼。你小時候,媽一個人拉扯你,再苦再累也沒求過誰。後來到了這兒,媽跟著你,也沒給你添過麻煩。」她頓了頓,那眼睛眨了眨。

「可這一次,媽求你。」她說,「別動扎西。」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

「為甚麼?」我說,那聲音澀澀的,「就為了那個傻小子?」她沒說話。

只是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不會懂的」的光。

「媽,」我又問了一遍,那聲音大了一點,「為甚麼?您是我媽。您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她搖搖頭。

「他不是外人。」她說,那聲音輕輕的,「他是媽的男人。」我愣住了。

就那麼站在那兒,望著她。

她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認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團燒著的東西。

「那肚子里的孩子呢?」我說,那聲音沈沈的,「那是我的孩子。您孫子。您就這麼扔下了?」她愣了一下。

那臉上,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是那種「你戳到我痛處了」的動。

可只是一下。

然後她又穩住了。

「孩子,」她說,那聲音輕輕的,「以後可以讓他去京城找你。」她頓了頓,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這是最好的辦法」的光。

「你要是嫌棄,媽可以和扎西一起把孩子養大。」我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

嫌棄?

我嫌棄我的孩子?

「媽,」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您怎麼能這麼說?」她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你難受可我只能這麼說」的光。

「天兒,」她說,「媽知道你對媽好。媽知道你捨不得。可媽——」她頓了頓,那聲音抖了一下。

「媽也有媽的路要走。」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不甘心,是那種「我得問清楚」的不甘心。

「媽,」我說,那聲音低下來,「您告訴我實話。」她望著我。

「您為甚麼選他?」我說,「是因為那個——是因為他做那事的能力更強嗎?」她愣住了。

然後那臉上,有一種東西漾開。

是笑。

可那笑里,沒有得意,沒有羞,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光——是那種「你終於問到了」的光。

她搖搖頭。

「不是。」她說,「天兒,你聽媽說。」她頓了頓,那眼睛望著窗外,望著那遠遠的、藍藍的天。

「你那方面,其實也很強。」她說,那聲音輕輕的,「媽是過來人,媽知道。你比大多數男人都強。」她收回目光,望著我。

「可扎西不一樣。」她說。

「怎麼不一樣?」我說。

她想了想,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在找詞兒」的光。

「天兒,」她說,「媽以前是幹甚麼的,你知道。」我知道。

脫衣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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