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扎西之死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異世界 · Zt212 · 2 / 2
然後我轉過身,往鎮守府走。
走過那滿地的血,那滿地的頭,那滿地的沒了頭的身體。走過那些還跪著的、還沒死的、還在發抖的人。走過阿依蘭和丹珠,她們還拽著母親,母親已經不叫了,只是站在那兒,望著,那眼淚還在流,流得滿臉都是。
我走過去。
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沒看她們。
沒說話。
就那麼走過去。
張橫跟上來,走在我身邊。他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事情辦完了」的光。他沒說話,只是跟著我走。
身後,那廣場上,靜得像一座墳。
只有那風,還在吹著,吹得那草地沙沙的響,吹得那地上的血,起了一層一層細細的波紋。
我往前走。
往鎮守府走。
那陽光,明晃晃的,照在我身上,照得我渾身發熱。那血,粘在我臉上,粘在我手上,粘在我衣服上,慢慢的乾,慢慢的緊,繃得那皮膚緊緊的。
我走著。
一步一步的。
走進鎮守府的大門,走進那陰涼的過道,走上那樓梯,走進那屋子。
屋裡空空的,靜靜的。
那窗戶還開著,那陽光還照進來,照在地上,亮得刺眼。
我走到床邊,坐下。
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手上,還粘著血。那臉上,還粘著血。那衣服上,也粘著血。那血乾了,緊緊的,繃得人難受。
我坐在那兒,望著那窗戶,望著那陽光,望著那光里飄著的細細的灰塵。
外頭,那廣場上,甚麼聲音都沒有。
只有那風,還在吹著,吹得那窗戶輕輕的響。我從那屋裡走出來。
走下樓梯的時候,那樓梯在腳下吱吱的響,一聲一聲的,像有人在哭。那血還粘在我手上,乾了,緊緊的,繃得手指都伸不直。我一邊走一邊搓,把那乾了的血痂搓下來,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落在樓梯上,落得到處都是。
走到樓下的時候,我看見她了。
她就站在門口,站在那一片陽光里。
阿依蘭和丹珠還站在她兩邊,一人拽著她一隻胳膊。她不喊了,也不掙了,就那麼站著,望著我,那臉上全是淚,那淚乾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像畫花了的臉。
我走過去。
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
阿依蘭和丹珠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怎麼辦」的光。我沒說話,只是對她們擺了擺手。
她們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就站在我面前。
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站在那兒。那身上,那臉上,那手上,全是淚痕,全是乾了的淚痕。那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像兩顆爛了的桃子,望著我。
她望著我。
望著,望著。
然後她動了。
她抬起手,那手抖著,像風裡的葉子。她把手舉起來,舉得高高的,然後對著我的臉,扇下來。
啪——
那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不重,她那手沒甚麼力氣,打在我臉上,像一片葉子落在臉上。可她不解氣,又打。
啪——啪——啪——
一下一下的,打在我臉上,打在我脖子上,打在我身上。她打著,打著,那眼淚又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流得那剛乾了的白印子又濕了。
「你怎麼能這樣——」她喊著,那聲音破破的,尖尖的,像一把鈍刀子割肉,「你怎麼能這樣——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都是無辜的啊——」她打著,喊著,那手一下一下的落在我身上。
我站著,沒動。
就那麼站著,讓她打。
她那手,打著,打著,慢慢沒了力氣。她打著,哭著,喊著,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像一盞快滅的燈。
「扎西——扎西——我的扎西——」她喊著那名字,喊著,哭著,那手還在打,可那打,已經不像打了,像在摸,像在推,像在表達甚麼說不清的東西。
我就站著。
讓她打。
打了很久。
久到她那手都抬不起來了,久到她那嗓子都喊啞了,久到她那眼淚都快流乾了。
她還在打。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抬起手。
抓住她那手。
她愣了一下,望著我。
我也望著她。
然後我伸出另一隻手,抓住她的頭髮。
她那頭髮,長長的,黑黑的,平日里梳得光光的,盤在頭上。這會兒全散了,亂亂的,沾著淚,沾著汗,粘成一綹一綹的。我抓著那一把頭髮,往下一拽,把她那臉拽到我面前。
她疼得皺起眉頭,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幹甚麼」的光。
我抬起手。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聲,脆脆的,響響的,像一根鞭子抽在空氣里。
她那臉,被打得歪向一邊。那臉上,那白白的皮膚上,慢慢紅起來,紅成一片,像一朵花開在臉上。
她愣住了。
就那麼歪著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然後她慢慢把臉轉過來,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怎麼敢」的光。
「你——你打我?」她說,那聲音抖抖的,像一根繃緊了的弦,「你——你怎麼敢打我?」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
這個生我的女人。
這個剛才為了別的男人,用我的孩子威脅我的女人。
我開口了。
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沈沈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風從冰面上刮過去。
「這個家,」我說,「我說了算。」她那眼睛,眨了一下。
「這個部族,」我說,「我說了算。」她聽著。
「是我,」我說,「給了你安全的環境。」我頓了頓。
「是我,」我說,「給了你榮華富貴。」她聽著。
那眼睛里,那光,慢慢變了。從那種「你怎麼敢」的光,變成一種別的——是驚,是怕,是那種「他說的好像是真的」的懵。
我松開她的頭髮。
她就那麼站著,站在我面前,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那臉上,那紅紅的巴掌印,清清楚楚的,像刻上去的。
我望著她。
「這一次,」我說,那聲音還是冷冷的,「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她那眼睛,望著我。
「但如果有下一次,」我說,「我不會再這麼客氣。」我頓了頓,望著她。
「明白嗎?」她聽著。
望著我。
望著,望著。
那眼睛里,那光,一點點暗下去。像一盞燈,油快燒乾了,那火苗一顫一顫的,眼看就要滅。
然後她變了。
就那麼站在我面前,我看著她那臉上的光,那眼神,那站著的姿勢,一點一點的變了。
變得不一樣了。
變得熟悉了。
變得像那個人——那個在地下室里,在那些男人面前,笑著,扭著,把自己賣出去的女人。
那個脫衣舞女郎。
那個在男人面前,永遠是軟的,是弱的,是崇拜強者的女人。
她那眼睛里,那怕,還在。可那怕里,也有一種別的——是那種「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的光。
她慢慢彎下腰。
那大肚子,圓圓的,鼓鼓的,讓她彎下去的時候很費勁。她扶著肚子,一點一點的,彎下去,彎下去,最後跪在我面前。
她跪在地上,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跪在我腳邊。
她抬起頭,望著我。
那臉上,全是淚。可那淚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服了」的光,也是那種「你饒了我吧」的光。
她開口了。
那聲音,軟軟的,弱弱的,像一隻小貓在叫。
「韓天——」她叫我的名字,不是「兒子」,是「韓天」。
「我錯了,」她說,「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望著她。
望著她跪在地上,跪在我腳邊,望著我,那眼睛里全是哀求。
我沒說話。
只是望著她。
她就那麼跪著,等著。
這時候,身後有動靜。
我轉過頭。
張橫就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他站在那兒,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軍服,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看見了」的光。
他望著我,望著母親,望著這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望著。
然後他發現我在看他。
他那眼睛,和我對上了。
就那麼一對上,他渾身抖了一下。像被甚麼東西電了一下,抖得那身子都晃了晃。
然後他動了。
他膝蓋一彎,直直地跪下去。
砰——
那一聲,悶悶的,是他那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他就那麼跪在地上,跪在那硬邦邦的土地上,跪在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笑了。
那笑,從嘴角扯開,扯得輕輕的,淡淡的。我走過去,走到他面前,彎下腰,伸出手,把他扶起來。
「張大人,」我說,那聲音輕輕的,像在跟老朋友說話,「何必如此?」他站起來,站在我面前,那腿還在抖,抖得像風裡的草。
「在下,」我說,「還需您和憲兵隊的各位弟兄護送回京呢。」他聽著。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的光,也是那種「我怕」的光。
他開口了。
那聲音,抖抖的,顫顫的,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韓——韓大人,」他說,「您——您的狠辣——」他說不下去,咽了一口唾沫,又接著說:
「您的狠辣和治民手段,」他說,「讓張某——讓張某佩服。」我聽著。
他望著我,那眼睛里,那光,更亮了。是那種「我說的是真的」的光。
「日後,」他說,「大人如能高昇,張某——張某必為大人效勞。」我望著他。
望著這個跪過又站起來的男人,望著這個怕得發抖卻還在表忠心的男人,望著這個剛才親眼看著我把二十多個人砍成碎塊的男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他跟前。
他站著,沒動,可那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我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他那肩膀,硬硬的,僵僵的,像一塊木頭。
我把頭湊過去,湊到他耳邊。
那嘴,貼著他耳朵,輕輕的,慢慢的,說:
「你做了個正確的決定。」他那身子,又抖了一下。
「韓某,」我說,「必然不會虧待兄弟們。」他聽著。
那身子,慢慢不抖了。那肩膀,慢慢軟下來。那呼吸,慢慢勻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望著我。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明白了」的光,也是那種「我跟對人了」的光。
他點點頭。
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我轉過身,又走到母親面前。
她還跪在地上,跪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她望著我,望著我和張橫說話,望著張橫跪下又起來,望著這一切。她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看見了」的光。
我站在她面前,低著頭,望著她。
「起來吧。」我說。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扶著肚子,慢慢站起來。那大肚子,圓圓的,鼓鼓的,讓她站起來的時候很費勁。她撐著地,撐著腿,一點一點的,站起來,站在我面前。
她站在那兒,低著頭,不敢看我。
那光著的上身,那白白的皮膚,那大大的奶子,那圓圓的肚子,都在那陽光下,都在我眼前。
我望著她。
望著這個女人。
這個剛才還為了別的男人,拿刀對著自己肚子的女人。
這個現在跪在我腳邊,求我原諒的女人。
我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的臉對著我。
她那臉上,那紅紅的巴掌印還在,清清楚楚的,像刻上去的。那眼睛,紅紅的,腫腫的,望著我,那眼睛里,全是怕,全是那種「你別再打我了」的怕。
我望著她。
「記住今天。」我說。
她那眼睛,眨了一下。
「記住了,」她說,那聲音軟軟的,弱弱的,「我記住了。」我松開手。
她那下巴,從我手裡滑下去。
我轉過身,往外走。
走出那門,走進那陽光里。
那陽光,明晃晃的,照在我身上,照得我渾身發熱。那廣場上,那些人還在,那些部落的人,那些憲兵,那些跪著的、站著的、縮成一團的人。他們望著我,望著我從鎮守府里走出來,望著我身上那乾了的血,望著我臉上那平靜的光。
他們望著。
沒人說話。
沒人動。
只有那風,還在吹著,吹得那草地沙沙的響。
我往前走。
往那廣場中央走。
那裡,那滿地的血,那滿地的頭,那滿地的沒了頭的身體,還在那兒。那血乾了,變成黑黑的,稠稠的,像一層漆塗在地上。那頭,那些頭,還在地上滾著,有的臉朝上,有的臉朝下,有的睜著眼,有的閉著眼。
我走到那堆頭前面,站住。
低下頭,望著它們。
望著那老頭的頭,那花白的頭髮,那乾癟的嘴。望著那年輕人的頭,那年輕的臉上,那驚恐的眼睛。望著那孩子的頭,那小小的臉,那還沒長開的五官。
我望著。
望著。
然後我轉過身,對著那些人,那些部落的人,那些還活著的人。
我開口了。
那聲音,大大的,響響的,像打雷一樣。
「從今天起,」我說,「沒有甚麼狼部了。」他們聽著。
「這裡,」我說,「是大夏王朝的格爾木縣。」我頓了頓。
「我,」我說,「是這裡唯一的頭人。」他們聽著。
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知道了」的光,也是那種「我們服了」的光。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
「韓頭人——」「韓頭人——」「韓頭人——」那聲音,從人群里響起來。一聲,兩聲,然後是一片。那些人喊著,叫著,舉著手,對著我揮舞。那臉上,那怕還在,可那怕里,也擠出來一種光——是那種「我們支持你」的光。
我站在那兒,聽著。
聽著他們喊我的名字。
一聲一聲的,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抬起頭,望著那天。
那太陽,掛在頭頂上,明晃晃的,亮得刺眼。
我眯起眼睛,望著它。
望著那一片光。
然後我笑了。
那笑,從嘴角扯開,扯得大大的。
我笑著,站在那一片陽光下,站在那一片血泊中,站在那一片歡呼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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