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到工作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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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碰了幾鼻子灰,周雨荷心裡那點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勁兒,又像被戳破了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昨天兒子劉波那句「太土了」還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口,今天自己找活兒又處處不順當,她覺得自己就像個沒人要的廢物,在這車水馬龍的深圳,連個落根的地兒都快找不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渾渾噩噩,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步機械地往前挪。

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個兒已經站在了菜市場那熟悉的喧鬧味兒跟前。

空氣里混雜著魚腥、肉臊、爛菜葉子和各種香料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鑽。

看看天色,日頭已經到了正午,該回去做飯了。

「唉……」

周雨荷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再愁也得填飽肚子不是?她認命似的抬腳往菜市場里走,尋思著買點甚麼菜能便宜又下飯。

然而就在她準備去菜攤上挑選一些食材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了貼在菜市場入口處那塊有些年頭的公告欄上,似乎新添了一張紅紙黑字的招工啓事,在花花綠綠的舊廣告里還挺顯眼。

她心裡「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去,湊近了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招聘菜市場保潔員……

……

崗位要求:女性,年齡30-60週歲,身體健康,能吃苦耐勞。

工作時間:早上7點到下午6點,做六休一。

工資待遇:每月4000元。

聯繫方式:有意者請到市場管理辦公室面談。

周雨荷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每月4000元」那幾個字上,心跳都漏了半拍。

四千塊!

雖然比不上兒子那五千多的底薪,可要是自己也能掙上這份錢,那家裡的日子就能松快不少了!

而且這保潔員,聽著就不像超市收銀員那樣要會擺弄甚麼機器,也不像服裝店導購那樣得能說會道、還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不就是掃掃地、抹抹桌子、倒倒垃圾的活兒嗎?

這個她能幹!

她從小在鄉下乾慣了粗活,不怕髒也不怕累,身體也還算硬朗。

這個念頭一起,周雨荷那顆原本沈到谷底的心,像是突然照進了一絲光亮,又「撲通撲通」地活泛起來。

她仔仔細細地又把那招聘信息看了一遍,特別是那個「年齡30歲以上,60歲一下」,自己三十七歲,正合適!

「去試試!」

她捏了捏拳頭,給自己鼓了鼓勁兒。

按照招工啓事上寫的,她開始在有些雜亂的菜市場里尋找那個「市場管理辦公室」。

問了兩個攤販,人家往市場最裡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指。

周雨荷順著方向找過去,果然瞧見一間孤零零的小平房,牆皮有些剝落,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市場管理辦」五個歪歪扭扭的字。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周雨荷站在門口,心裡又有些打鼓。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在那扇舊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裡面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有人嗎?」

她試探著小聲問了一句,還是沒人應。

她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輕輕一推,那扇門「吱呀」一聲就開了條縫。

一股與外面菜市場混濁熱氣截然不同的涼爽氣流,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從門縫里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吹在她臉上,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周雨荷好奇地順著門縫往里瞧,只見不大的辦公室里光線有些暗,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些文件和茶杯。

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仰靠在一張吱吱作響的藤椅上,兩只穿著皮鞋的腳毫無顧忌地翹在辦公桌的邊緣,腦袋歪向一邊,發出輕微的鼾聲,顯然是睡得正香,姿態愜意得很。

周雨荷站在門口,見裡面的人睡得沈,心裡有些發毛,不知道該不該再出聲。

她悄悄往後退了小半步,又覺得來都來了,不能就這麼走了。

她清了清嗓子,先是極輕地「咳」了一聲,細弱得像蚊子叫,自然是沒能驚動那個沈睡的男人。

她咬了咬下唇,鼓足了些勇氣,將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又帶著幾分試探和不安,朝著裡面再次開口:

「你……你好!請問這裡是市場管理辦公室嗎?」

聲音在不大的房間里蕩開,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池塘。

「嗯?啊……誰啊?」

那蜷在藤椅里的中年男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從夢中拽了出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聲。

他那雙擱在桌面上的腿猛地一抖,差點沒從桌沿滑下去。

他一個激靈,惺忪的睡眼倏地睜開了一條縫,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一絲被人打擾的不快,循著聲音往門口望去。

辦公室里光線偏暗,唯有門口那一小方天地,被外面菜市場折射進來的斑駁陽光照得有些晃眼。

一個高挑的、窈窕的人影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門框之中,背著光,像一幅用濃墨勾勒出的剪影。

因為逆光的緣故,李福(菜市場管理員)看不清來人的臉,也瞧不明她穿的甚麼衣裳,但那身段的輪廓,卻在朦朧的光暈中顯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幾分不真實的驚艷。

李福的腦子還有些懵,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層霧,他下意識地揉了揉,又眨巴了幾下。

視線里,那個站在門口的人影,首先映入他混沌意識的,便是一雙令人心頭猛跳的腿。

那雙腿,即便是隔著模糊的光線,也顯露出一種驚人的筆直與修長,從門口下方陰影處向上延伸,幾乎佔據了整個身體一半多的長度,線條流暢而勻稱,多一分則顯多餘,少一分則失風韻。

再往上看,腰肢似乎不盈一握,與那雙長腿形成了堪稱完美的比例,肩是肩,胯是胯,整個身形凹凸有致,勻稱和諧,也尋不到半分臃腫,反倒透著一股子長期勞作打磨出來的緊致與柔韌。

此刻,陽光恰好從她身後斜斜地穿過門楣,將她整個身體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光影勾勒出的曲線,柔和中帶著力量,竟讓李福這顆睡得七葷八素的心,在那麼一瞬間,恍惚以為是哪個電視里走出來的超模,或是某個不小心誤入這油膩菜市場的畫報女郎,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他這簡陋的辦公室門口。

「我嘞個乖乖……」

李福的心臟不爭氣地「咚咚」猛跳了幾下,睡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艷遇」驚跑了大半。

他那雙還帶著惺忪的眼睛努力聚焦,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喉嚨里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呦呵!美……美女啊!你找誰?快,快請進!」

李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那把快散架的藤椅上掙扎起來,動作急切得有些狼狽。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那件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衫的領口,一邊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和善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就想往門口迎。

然而,他人剛湊近幾步,待眼睛完全適應了門口的光線,也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時,臉上那股子殷勤熱切的笑容,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僵住,然後一點點垮了下來。

眼前的女人,哪裡是甚麼超模畫報?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布舊襯衫,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些細小的毛邊,一看就是穿了多年的便宜貨。

下身是一條顏色更深的粗布長褲,松松垮垮,毫無版型可言,褲腳還沾著些許乾涸的泥點。

腳上那雙黑色的平底布鞋,更是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這一身行頭,別說時尚了,簡直土得掉渣,一看就是從哪個鄉旮旯里出來的。

再看臉,雖然五官的底子不差,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候應該是個模樣周正的姑娘,可此刻那張臉上,眼角眉梢都清晰可見歲月的刻痕,細密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皮膚也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暗黃,沒有半分城裡女人該有的光鮮亮麗。

尤其是她臉上那副怯生生的、帶著幾分局促不安的表情,垂著眼簾,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農村婦人模樣,拘謹又小家子氣。

李福心裡的那點綺念,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噗」的一聲就全洩了。他暗自撇了撇嘴,心裡忍不住嘀咕:

「搞甚麼飛機,還以為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結果……嘖!」

雖然,平心而論,這女人的身段確實沒得說,哪怕穿著這麼一身不入流的衣裳,也難掩那高挑勻稱的骨架子,特別是那雙腿,確實是長,比例也好。

但再好的身材,配上這麼一身打扮和這副畏畏縮縮的氣質,也頓時顯得索然無味,哪裡還有半分剛才那種驚為天人的超模影子?

頂多算個……身材還不錯的村婦。

想明白這點,李福臉上那點刻意堆出來的熱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擾了清夢後的不耐煩和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與周雨荷的距離,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衝。

「搞甚麼啊,把我吵醒,有事兒快說!沒事兒別在這兒杵著!」

李福那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嫌惡的逐客令,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周雨荷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那點勇氣,瞬間又被凍住了一半。

她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像是街邊無人理睬的叫花子,不,可能連叫花子都不如,至少人家不會嫌你擋光。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真的擋了他辦公室里那點可憐的光線。

她明白,自己這副樣子,又是在人家睡覺的時候闖進來,確實是擾了人家的清夢,也難怪人家不給好臉色。

「我……我……」

周雨荷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李福那雙明顯帶著不耐煩的眼睛,一字一句,盡可能清晰地說道:

「我……我是看到門口……門口貼的招工……招保潔員,我想來……來試試……」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李福聽了這話,眉頭先是習慣性地一挑,隨即那雙有些浮腫的眼睛又在她身上不加掩飾地上下掃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種帶著綺念的打量,而是換上了一種更加實際的審視,像是在估量一頭牲口能不能幹活似的。

他重點在她不算纖細但也不臃腫的腰身上停了停,又瞥了瞥她那雙雖然被粗布褲子包裹著、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長腿,似乎在判斷這副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菜市場那份髒累的活計。

周雨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兩只手無處安放地在身前絞來絞去,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她知道自己這身打扮不討喜,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她這把子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李福才從鼻子里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大概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土氣了點,年紀也擺在那兒,但看這「身子骨還可以」,不像那種弱不禁風一吹就倒的,乾點粗活應該不成問題。

菜市場保潔嘛,要的就是能吃苦耐勞的,長得好不好看、時髦不時髦,那都是次要的。

他也沒再多說甚麼,只是慢悠悠地轉過身,踱回到他那張油膩膩的辦公桌前,屁股往藤椅上一坐,藤椅又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拉開桌子右邊最上面的一個抽屜,在裡面胡亂翻找了一陣,抽出一張折疊得有些皺巴巴的紙,看起來像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喏,這個你拿去好好看看。」

李福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扔,下巴朝著文件的方向揚了揚,語氣依舊是那種愛答不理的調調。

「要是覺得沒問題,就在底下簽個字兒。簽了字,明天就能過來乾活了。」

周雨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是沙漠裡快渴死的人突然看見了綠洲。

她幾乎是小跑著上前兩步,雙手有些顫抖地從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連聲說道:

「謝謝,謝謝您!」

她連忙把文件展開,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文件上的字不大,密密麻麻的,標題寫著「市場保潔員臨時聘用協議」。

裡面的內容,無外乎是一些工作職責、工作時間、行為規範之類的注意事項。

但協議里有好幾條條款,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霸王條款」的味道。

比如,上面寫著「如因個人操作不當損壞市場公共設施,需照價賠償,並處以罰款若干」;還有一條是「工作期間如發生意外傷害,市場管理方不承擔主要責任」;甚至還有關於請假扣罰工資的規定,寫得也頗為苛刻,幾乎是不許請假。

周雨荷看得心裡有些發怵,這要是簽了字,萬一真出點甚麼事,自己可就一點保障都沒有了。

可轉念一想,自己眼下的處境,哪裡還有挑三揀四的餘地?

能找到一份有固定收入的工作,能讓她們娘倆在這深圳暫時安穩下來,就已經燒高香了。

那些城裡正規的公司她去不了,體面點的工作人家也看不上她,除了這種不需要甚麼技術、肯賣力氣就能幹的活兒,她又能指望甚麼呢?

想到這裡,周雨荷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一橫。

她抬起頭,看到李福正百無聊賴地用小指掏著耳朵,壓根沒看她,似乎篤定了她一定會簽。

她也不再猶豫,拿起桌上那支筆帽都有些開裂的圓珠筆,在那份協議的最末端,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周雨荷。

簽完字,她將協議雙手遞還給李福,輕聲說道:

「我……我看好了,我簽了。」

李福接過協議,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簽名處,便又把它塞回了抽屜里,然後從桌角拿起一個幾乎快要喝見底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指了指東邊,說道:

「行了,市場最東頭那個公共廁所旁邊,有個堆雜物的小房間,那是給你們保潔員用的。裡面有工作服,還有掃帚、拖把、水桶那些打掃衛生的傢伙。每天要按時上下班,記得上班前先把工作制服穿上。」

「哎!好的好的!我記住了!明天我一定準時到!」

周雨荷聽到這話,知道這工作是板上釘釘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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