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到工作
雨沁荷香(農村媽媽的逆襲) · 羅驚天 · 2 / 2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猛地從心底湧了上來,瞬間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委屈。
她激動得臉頰都有些微微發紅,看著李福,眼眶里甚至都有些濕潤了,嘴裡不停地重復著:
「謝謝您!太謝謝您了,領導!真是太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了!」
她那份發自肺腑的感激和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
李福卻似乎對她這番千恩萬謝並不怎麼領情,反而顯得更加不耐煩了。他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蒼蠅,眉頭也皺得更緊了些:
「行了行了,知道了!沒事兒就趕緊走吧,我這兒還得補個覺呢,別在這兒打擾我!」
周雨荷見狀,也明白自己再待下去只會惹人嫌。
她連忙收住了話頭,臉上依舊帶著感激的笑容,對著李福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恭恭敬敬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還非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扇舊木門給帶上,生怕弄出一點聲響,再擾了裡面那位「領導」的清靜。
周雨荷腳步輕快地走出了那間讓她有些壓抑的管理辦公室。
一想到明天就能憑自己的力氣掙錢了,她就覺得渾身都是勁兒,連菜市場里那股子混雜的腥臊味兒聞起來都似乎不那麼嗆人了。
她按照李福的指示,徑直往市場最東頭走去。
果然,在一個散髮著明顯異味的公共廁所旁邊,緊挨著牆角,她找到了一個低矮的小隔間,門板是那種最簡陋的木頭釘的,上面連個鎖都沒有,只是虛掩著。
門楣上用白石灰歪歪扭扭地寫著「工具間」三個字,想來就是李福說的那地方了。
周雨荷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木門。
「唔——!」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至極的惡臭,猛地從門內撲面而來,直衝她的鼻腔和喉嚨。
那味道,是長年累月的潮濕霉爛,混雜著廁所飄過來的尿臊味,還有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污垢腐敗發酵後產生的酸腐氣,熏得周雨荷頭皮一陣發麻,胃里也跟著翻江倒海起來。
她「哇」的一聲差點沒吐出來,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等那股子最衝的臭氣稍微散了點,她才敢眯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打量。這一看,饒是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小隔間里光線昏暗,空間更是狹窄得可憐,也就勉強能容納一個人轉身。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一層黑黢黢、油膩膩的污水,散髮著令人作嘔的餿味。
牆角堆著幾把斷了桿的掃帚,歪七扭八的拖把頭上沾滿了發黑髮臭的污物,糾結得像一團團爛掉的水草。
一個缺了口的塑料水桶斜靠在牆邊,桶底還殘留著半桶渾濁不堪的髒水。
牆壁上,大片大片的霉斑像是醜陋的地圖一樣蔓延開來,有的地方甚至長出了綠毛,斑駁的牆皮也時不時往下掉渣。
整個房間,簡直就像一個被遺忘了多年的垃圾堆,環境惡劣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難受。
周雨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地方……也太埋汰了!
讓她一個愛乾淨的人,想到以後每天都要從這裡拿工具、換衣服,心裡就一陣陣地發毛。
可她又能怎麼樣呢?
工作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求來的,總不能第一天就嫌東嫌西。
她站在門口,又等了一會兒,讓裡面的臭味再散散,這才咬了咬牙,屏住呼吸,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既來之,則安之吧。」
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既然以後這裡就是她的「陣地」了,總不能就讓它這麼髒亂下去。
周雨荷骨子裡是個利索慣了的人,見不得這般邋遢。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裡很快就有了計較。
她先是把那些歪倒的掃帚、拖把一一扶起來,靠牆歸置整齊。
那幾把拖把頭實在是髒得沒法看了,她便拿到公共廁所的水龍頭下,找了塊被人丟棄的破布,蘸著水,一點點把上面凝固的污垢和纏繞的毛髮往下摳。
刺鼻的臭味熏得她直皺眉,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她把拖把頭在水泥地上反復摔打,又用清水一遍遍地沖洗,直到那些黑水漸漸變清,拖把頭也露出了原本的棉線顏色,雖然依舊陳舊,但至少乾淨了不少。
接著,她又找到那個破水桶,把裡面的髒水倒掉,仔仔細細地刷洗乾淨,重新接了清水。
然後,她拿起一把還算完好的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污水和垃圾。
掃帚過處,那些積年的塵土和污垢被一點點掃攏,露出底下還算平整的水泥地。
她又用拖把蘸著清水,仔仔細細地把整個地面都拖了一遍,拖布髒了,就拿出去涮洗乾淨,再接著拖,來來回回好幾趟,直到地上的黑水印子漸漸淡去,空氣中的霉味似乎也減輕了些。
牆角還掛著一件皺巴巴、油乎乎的藍色工作服,想來就是李福說的工服了。
周雨荷把它取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灰,領口和袖口都已經被汗漬和污漬浸染得看不出本色了。
她也顧不上嫌棄,直接找了個角落,就著水龍頭,抹上衛生間洗手台前的小香皂,用力搓洗起來。
這番收拾打掃,著實費了不少力氣。
深圳的天氣本就悶熱,這小隔間又不通風,周雨荷很快就累出了一身透汗。
她身上那件本就洗得有些薄的舊棉布襯衫,此刻更是被汗水完全浸濕,緊緊地黏在了她的後背和前胸上,勾勒出她那雖然算不上豐滿、卻也曲線玲瓏的成熟身段。
她一米七二的高挑個子,在這樣狹小的空間里輾轉騰挪,彎腰擦地,伸手夠高處,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專注而有力。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脖頸往下淌,幾縷被汗濡濕的黑髮貼在臉頰上,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卻也平添了幾分勞作中的樸實美感。
她的小腹,因為生過孩子的緣故,確實不像年輕姑娘那般緊致平坦,若是仔細看,能摸到一層微微鬆弛的軟肉,但此刻在她那件被汗水濡濕、緊貼著身體的衣衫包裹下,這點歲月的痕跡其實並不怎麼明顯,反倒是她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因用力而繃緊的臀部線條,在汗濕衣物的勾勒下,若隱若現,透出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未經雕琢卻引人遐思的韻味。
尤其是她彎腰清洗拖把時,寬松的褲管向上縮起,露出一截線條勻稱、皮膚卻因缺乏保養而略顯粗糙的小腿,那份隱藏在樸素外表下的、屬於女性的「嬌軀」之美,便在這辛勤的勞作中,不經意地悄然流露。
直到把整個小隔間都收拾得煥然一新,那些工具也各歸其位,牆角那件洗乾淨的工作服被她擰乾水,暫時搭在一條還算乾淨的窗稜上晾著,周雨荷這才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累得腰酸背痛,胳膊也有些發軟,但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簡陋、卻已經乾淨整潔了不少的小空間,她心裡卻升起一股踏實而滿足的感覺。
做好這些後周雨荷還特地買了個小鎖鎖好隔間的門,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想著自己總算也是有工作、能掙錢的人了,她決定今天晚上給娘倆加個菜。
在菜市場里轉了一圈,除了買了些日常的一些蔬菜,她還走到熟食攤子前,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下狠心稱了半斤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豬頭肉。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擱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今天不一樣,她高興,也想讓兒子跟著高興高興,分享她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懶洋洋地灑在城中村那些密密麻麻的樓房間。
劉波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有氣無力地回到了出租屋。
在物流公司乾了一天體力活,他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散架了,腦子里也昏昏沈沈的,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睡死過去。
可就在他推開家門的一剎那,一股濃郁的、久違的肉香味兒,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孔,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就撥動了他的食慾神經。
那香味醇厚,帶著鹵料特有的香氣,讓他那原本疲憊不堪的精神,竟也為之一振。
「嗯?好香啊!」
劉波的眼睛都亮了些,他下意識地朝廚房的方向望去。
只見他母親周雨荷正系著那條舊圍裙,背對著他,站在狹小的灶台前忙活著。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斜斜地打下來,勾勒出她忙碌的身影。
她微微弓著腰,正拿著鍋鏟,專注地在鐵鍋里翻炒著甚麼,鍋里時不時「滋啦」作響,伴隨著陣陣勾人的香氣。
汗水似乎又浸濕了她後背的衣衫,那件半舊的棉布上衣緊貼在她的背上,顯出她略顯單薄卻依然挺拔的脊梁,以及隨著她炒菜的動作而微微晃動的、在圍裙系帶下更顯圓潤的腰臀曲線。
雖然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背影,但在此刻飢腸轆轆的劉波看來,竟也覺得有幾分……順眼?
「媽,做甚麼好吃的呢?」
劉波一邊換鞋,一邊忍不住揚聲問道。
「小波回來啦?」
周雨荷聞聲轉過頭,臉上帶著忙碌後的紅暈和一絲掩不住的笑意。
「快去洗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今天媽給你買了豬頭肉!」
聽說有肉吃,劉波更是來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洗了手臉,便湊到了飯桌旁。
不一會兒,周雨荷便端著兩菜一湯走了出來,除了平日里常吃的炒青菜和豆腐湯,果然還有一小盤切得整整齊齊、冒著油光的豬頭肉,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醬油蒜泥。
「媽,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伙食這麼好?」
劉波夾起一片豬頭肉塞進嘴裡,肉質軟糯,肥而不膩,滿口留香,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問道。
周雨荷看著兒子吃得香甜,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
她也夾了一筷子青菜,這才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興奮與自豪:
「小波,媽跟你說個好消息——媽今天也找到工作了!」
劉波正埋頭扒飯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著母親,筷子上還夾著半片豬頭肉。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沒太聽清,又似乎是不敢相信。
「你說啥?你也找到工作了?」
他追問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周雨荷預期的那樣驚喜,反而帶著幾分古怪。
「是啊!」
周雨荷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因為兒子的注視而更加真摯。
「就在咱們樓下那個菜市場,一個月四千塊呢!今天都跟人家說好了,明天就去上班!」
她滿心歡喜地等著兒子的誇獎,或者至少是一句「媽你真厲害」。
然而,劉波聽完,卻只是愣了幾秒,隨即嘴角一撇,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語氣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陽怪氣:
「呵,真的假的啊?媽,不是我說你,就你這樣……能找到工作?我這大學畢業的(雖然自己只是高中畢業,但在和外面人吹噓時一直覺得自己是大學生,只是因為家裡沒錢上不了而已),當初找工作都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人家還挑三揀四的。你這才出來1天?再說……你這穿得土裡土氣的,話也說不利索,誰能看得上你啊?那麼快就找到了?我不信。」
兒子這話,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周雨荷那顆火熱的心澆了個透心涼。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一點點地垮了下來,眼裡的光彩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濃的失落和不敢置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興衝衝地想要分享的喜悅,換來的竟是兒子這般夾槍帶棒的質疑和嫌棄?
「小波,你怎麼能這麼說媽……」
周雨荷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受傷的委屈。
「媽找工作……也不容易。今天跑了好幾家,人家都不要我,說我沒經驗,說我土……這份保潔的活兒,也是媽好不容易才求來的……」
她簡單地把白天應聘超市收銀員和服裝店導購被拒的經歷說了一下,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她原本不想讓兒子知道這些,怕他擔心,可此刻被他這麼一說,心裡的委屈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不吐不快。
「原來是保潔啊,我還以為是甚麼好工作」
劉波聽到這才相信。
「所以啊,小波。」
周雨荷強忍住心裡的酸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道。
「工作不好找,能有份活兒乾就不錯了。你現在這份工作雖然累點,但好歹也是在正經公司里,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嗎?踏踏實實地乾,別怕吃虧,多學點東西,以後總會有出息的。」
她這是真心實意地在勸導兒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可劉波聽了母親這番話,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露出一副明顯不以為然甚至有些鄙夷的神情。
「媽,那能一樣嗎?」
他放下筷子,語氣里帶著幾分傲慢。
「我這好歹也是在物流公司上班,坐辦公室的雖然輪不到我,但起碼也是管機器、看單子的,說出去也好聽點。你那個清潔工?掃廁所、倒垃圾的活兒吧?那不是低人一等嗎?又髒又累,能有甚麼出息?人家聽了都笑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這份工作再怎麼說,也比你那清潔工強多了,起碼讓人看得起!以後你要是去我廠裡,可千萬別說是掃廁所的,不然我這臉往哪兒擱?」
「低人一等」、「讓人看得起」,這幾個字眼,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周雨荷的心上。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一股透心的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她滿心歡喜想要與之分享喜悅的兒子,竟然這麼看不起她,這麼看不起她的工作!
周雨荷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她默默地低下頭,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里打轉,最終還是沒忍住,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了面前那碗幾乎沒怎麼動的白米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的心,徹底傷透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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